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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的强奸戏都是怎么拍的?

(2017-02-13 22:26:27)

在近期媒体曝光的一段2013年的采访视频中,导演贝尔纳多·贝托鲁奇(Bernardo Bertolucci)承认在1972年的影片《巴黎的最后探戈》(Last Tango in Paris)中拍摄的那场性侵戏并未征得演员同意。新闻一出,引发了全国性的大讨论,讨论的问题之一,便是拍摄强奸戏时,导演应该对演员负有哪些责任?

在这场强奸戏中,老牌影星马龙·白兰度(Marlon Brando)使用黄油做润滑剂并性侵女演员玛利亚·施耐德(Maria Schneider)。这场戏本来就臭名昭著,但在这支视频当中,贝托鲁奇提供了一些新细节,承认当时施耐德事先并不知道这场戏的具体流程。“我对玛利亚很过分,因为我没有告诉她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贝托鲁奇在视频中说道,“因为我想要一个女孩的真实反应,而不是一个演员的表演……我想看到她的羞耻反应。我觉得她应该很恨我和马龙,因为我们并没有事先告知她。” 贝托鲁奇补充说,“要获得某样东西,你必须享有完全的自由。我不想玛利亚演出她的羞辱与愤怒,我想要她去体会,而不是表演那种愤怒与羞辱。她因此恨了我一辈子。”

虽然贝托鲁奇的坦白掀起了一片声讨,但其实这些内幕早就被媒体公开了。早在2007年,施耐德就在采访中告诉《每日邮报》该片剧本中并没有那场戏,这个主意是马龙·白兰度想出来的。“他们是在开拍前才临时告诉我,我非常生气,我本来应该打电话给我的经纪人,或者把我的律师叫到片场,因为你不能强迫演员去演剧本里没有的戏,但在当时,我并不懂这些。” 她说,“马龙对我说:‘玛利亚,别担心,这只是拍电影。’ 但在那场戏中,即便马龙并没有真正性侵我,我还是真的哭出来了……我感到莫大的羞辱,而且说实话,我还是觉得被强奸了,被马龙和贝托鲁奇一起强奸。拍完那场戏之后,马龙并没有安慰我,也没有向我道歉。谢天谢地那场戏只拍了一次就结束。” 施耐德在拍这场戏时年仅19岁,她于2011年去世,终年58岁。她这一生都是在吸毒、抑郁和自杀未遂中度过。

贝托鲁奇现在又更改了自己的说辞,他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我已经说过,但也许没有说清楚 —— 我和马龙白兰度决定不事先通知玛利亚我们要用黄油的事情。我们想看到她对于(使用黄油)这种过分行为的真实反应。这也是误解所在。有人觉得玛利亚事先并不知道她会遭受暴力。这是不对的!……这一切玛利亚都知道,因为她已经读过剧本了,剧本上面把这场戏说得清清楚楚。唯一没有提到的就是黄油的问题。” 贝托鲁奇并不是唯一为自己的行为辩护的人,他的摄影师和马龙·白兰度的儿子都否认这些指控,把这起风波归结于媒体的误读。

好莱坞和强奸戏有着悠久而复杂的关系。在史瓦兹摩尔学院从事电影媒体研究的帕翠西亚·怀特教授(Patricia White)告诉 Broadly,根据最早的审查指导原则,电影里连强奸的话题都不能讨论,更别说在影片中描绘强奸。“在经典好莱坞电影中,在六十年代末分级制度出现之前,《电影制作守则》就明文规定‘勾引或者强奸只可停留在暗示层面,不得超出这一范畴。’这就不存在什么双方同意的问题了。” 她解释道,“既然是‘暗示性’内容,谁还能判断到底是强奸还是自愿性行为?”

随着指导原则的放松,电影制作者获得越来越多的创作自由,像《巴黎的最后探戈》这种越界或者直接无视底线的电影也开始出现。“在性爱的表现上,欧洲艺术电影一直都比好莱坞更加大胆露骨,而《巴黎的最后探戈》则把它抬上了一个全新台阶。” 怀特说,“这部电影被奉为大师级作品,给这位男性导演冠上天才之名,好像把表现女性遭受暴力伤害变成了一件很有品味的事情。”

当被问及自《巴黎的最后探戈》上映以来,影视剧当中的强奸和性侵内容是否有所增加时,怀特回答道:“我不觉得在影视剧中的强奸内容有增长趋势,这是一个持续不变的常量。利用强奸作为一种隐喻或者剧情催化剂固然方便,但你可以看到业界对于电影中展现性侵、对于电影中歧视女性及有色人种的激烈反应从来没有缓和过。”

这次好莱坞对于这一新闻的反应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在过去一周,演员及导演纷纷站出来,公开表达他们的反感与谴责。《赛尔玛》导演爱娃·杜威内(Ava DuVernay)在推特上转了一篇《Elle》杂志的文章,并加了一句 “不可饶恕。作为一位导演,我完全无法理解。作为一位女性,我感到恐怖、恶心、愤怒。” 女演员塞尔达·威廉姆斯(Zelda Williams)在推特上评论贝托鲁奇:“你是个导演,你想拍摄真正的痛苦,真正的惊恐,真正的羞辱?去拍纪录片啊!别在没得到同意的情况下把你的演员推进地狱。” 凭借饰演美国队长而闻名的克里斯·伊文斯(Chris Evans)则在推特上表示这一新闻彻底改变了他对贝托鲁奇和白兰度的看法,并补充说:“令人作呕,我很愤怒。”

在接受《人物》杂志的采访时,女演员杰西卡·查斯坦表示:“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审视这部电影。” 并补充说,“也许它应该被定义为别的东西,而不是一部优秀的电影,因为一位女性在这部电影中受害,并且被记录下来,而且当时她只有19岁,而他已经48岁。”

业界的许多女性都认为贝托鲁奇的评论愈加凸显了在片场尊重、倾听女性的重要性,尤其是在拍摄性暴力内容的时候。一支由女性电影人组成的 “电影女性”(Film Fatales)组织告诉我们:“导演有保护演员的特殊责任,既要保护人身安全也要保护情绪安全。这在拍摄性侵内容时尤其重要。贝托鲁奇的行为应该受到谴责,这也让我们看到在好莱坞根深蒂固已久的强奸文化。”

曾经执导过《穿越乡间路》(Crossroads)、《抢救肯尼小子》(Half-Baked)以及《实习医生格蕾》和《疯狂前女友》的导演塔姆拉·戴维斯(Tamra Davis)告诉Broadly:在拍摄性爱场景时,不管是在展现自愿性行为还是强迫性行为,健康的距离和良好的沟通都至关重要。“有一点非常重要,就是导演必须让演员有安全感,让他们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都有导演在,导演能为他们说话,能照顾好他们。”

戴维斯说,当演员和导演在拍摄大尺度的性爱或者强奸戏时,“通常我都会和这些演员私下交流,把要拍的内容好好说清楚,询问他们是否介意……我想要确保如果演员有顾虑,旁边还要有能为他们说话的人,有能够保护他们的人。” 戴维斯表示作为一个女性导演,有时她被雇来就是出于这个原因。“作为女性,我知道他们雇我来当导演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我知道我会成为《穿越乡间路》的导演,” 该片中虽然没有强奸戏,但出现了布莱妮破处的场景,“是因为他们要确保布莱妮在那部电影中不会受到男性伤害。”

戴维斯表示演员会提前通读整个剧本,以确保其中的一些大尺度戏份能在正式开拍前就提前讨论好。如果在拍摄时才突然提出拒绝,会让局面更加难堪。“我刚给两个演员拍了一场床戏,男演员对自己在镜头前全裸并不介意,” 她回忆道,“但女方却提出很多要求:‘我要裹住身体,我不想张开腿,不想感受到他的私处在我的两腿间晃荡,我不能接受。’起初她情绪非常激动,拒绝拍这场戏,直到我和她进行交流,了解到她的问题所在。我们是用非常专业的方式处理这个问题,而且她也完全有权利提出这些要求。”

她补充说,即便经过讨论,如果演员在拍摄中依然感到不适或者不安全,导演也有权介入。“如果男性太粗暴,我可以大喊 cut。但在现实世界中,你并不一定有这个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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