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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小时

(2017-09-27 10:45:01)
标签:

死亡

车祸

鬼魂

做善良人

分类: 小说

傍晚的城市街头,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他骑着山地车飞快的穿行于车流之中。目测,前方十几米处的十字路口,绿灯正在倒数五、四、三……,他猛蹬几脚加快了速度,刚压过停车线,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左手方向,此时一辆黑色轿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正向他扑来,他已躲闪不及,心里默默念道:完了。咣的一声,他被高高的抛向半空,360度转体,然后被重重的甩出老远。他躺在地上,他觉得耳朵,鼻孔,嘴巴里都充满了污血,呛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双腿扭曲着,左胳膊不知怎的别在了身子的后面,估计里面的骨头已经断了,左胸有一处塌陷;一只脚上,穿着他最喜欢的耐克牌运动鞋,另一只脚裸着,鞋子被甩在了路边的草丛里,身上的运动装像被人撕扯过一样,沾着斑斑血迹;山地车严重变形。

他遍体鳞伤,却感受不到一丁点疼痛,慢慢的站了起来,眼前的一切,让他不寒而栗。好多围观的人围在自己周围,有的人在指指画画,有的人在不停地说着什么,可他却听不到人们说话的声音,人们好像没有看到站起来的他。

“既然站了起来,那躺在地上的是谁?既然被车撞了,为什么感受不到疼痛?他们在说些什么?我难道死了吗?”。

他看着躺在血泊中的自己,带着重重疑问站在自己身体旁;他感到整个身体轻飘飘的,双脚想要离开了地面。不一会儿,警车,救护车相继而来,几名救护人员七手八脚的把他抬上了车,随着警笛声,他来到了医院。在自己身旁,看到几名医生在跟警察在交流,几分钟后,他的身体被推进了医院后面的一座低矮的房子里,幽暗的灯光下,阴冷潮湿,阵阵寒气扑面而来,他打着哆嗦跟着后面,走了进来。他的身体被放在冷藏室的第二个抽屉式的间隔里。几句简单的交流,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里,呯的一声,铁门关上了。

他顺着窄小的门缝居然钻了出来,他站在铁门口,意识告诉他——他死了。

城市灯火通明,他来到熟悉的广场上。人们悠闲的散步,跳舞,孩子们相互打闹、嬉戏。他想回家、想自己的一双儿女、想父母、想妻子、想……

他蹲在广场的一角,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幕。他依稀记得,下班后回到家里,家里没有人,孩子们还没有放学,妻子没有下班。脱掉衣服,换上运动装,从地下室推出山地车,关上防盗门的一瞬间,手机、钥匙、钱包都落在了家里;他心里想“没事,活动活动,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回来了,回来时她们一定会在家”他跨上山地车,向体育场骑去。大概一小时后,他觉得有些累了,在回家的路上,发生了事故。

他走出广场,径直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家在一座高档的小区里单元楼的三层。疾步而行来到楼下,顺着打开的窗户,透过纱窗看到——明亮的餐厅里,孩子们围坐在餐桌前,妻子忙碌的穿梭于厨房和餐厅之间,桌子上诱人的食物发出阵阵香味;正对面摆着一把空椅子,桌前放着一副碗筷,想必是给他留的。他急忙转到房子背后上了楼梯,来到熟悉的门口准备敲门,刚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楼上走下邻居的孩子,孩子没有看见他,他焦急而又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他害怕一旦门开了怎么面对里面的人,他胆怯、他犹豫。即使门会开,家人也看不到他,因为,死人是不会出现在活人的世界里的。

他瘫坐在楼道里,楼道里的声控灯,因别人的走动和其他声音,而忽亮忽灭;有时灭了,他喊破喉咙灯也不会亮。他下了楼,来到单元楼的对面,这样可以看到自己的家,他坐在对面的花坛里,望着窗户内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孩子们从餐厅挪到了客厅,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写作业;妻子像是在打电话,不停地打,她出了门,一会儿又回来了,脸上带着不安的神情。多年的夫妻生活,让他感到即使不在妻子身边,也能察觉到妻子的异样,或许这就是心灵感应吧。他在想“她一定在数叨自己的不辞而别,出去这么久了也不回个话”这让她很是担心。想必他妻子也是这样想的,这种夫妻间的默契,跟多年的感情密不可分。他猛地一个激灵,回到眼前,刚才熟悉的场景在几小时前他还幸福的活在其中,而现在竟与他毫无干系。

几个小时过去了,他那也没有去,一直守在楼下。客厅的灯熄灭了,孩子们卧室的灯也熄灭了,只有自己卧室里的灯还在亮着,那盏亮着的灯放在床头的小柜上,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他记得,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他同媳妇和孩子们一起逛新华书店时买了这盏灯。当时妻子说“每天晚上想看书,大灯太亮,想买一盏可调节亮度的台灯,方便阅读”。所以,才有了这盏灯。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栋楼宇,慢慢的有些困意了。天边渐渐的泛起了微白的亮光,楼宇的轮廓也渐渐的清晰了,那盏灯亮了一夜。城市一如既往,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早晨,单元房里的家一阵忙活后,孩子们相继出了门。妻子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神色慌张的走了出来,他跟在妻子身后,一路上妻子不停的打电话。前面就是交警大队。

警察在勘察现场时,从山地车的黑色雨披里发现了一张健身会员卡,根据会员卡留存的信息联系到了他的工作单位。警察的话,如晴天霹雳,噩耗使他的妻子当场晕厥在地,亲戚朋友,同事陆续赶来。每个人的神情中都充满了惊讶、悲伤、惋惜和愤怒。突如其来的事故,让整个家庭笼罩在巨大的阴霾之中。此时的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雨中的妻子,目光呆滞,泉涌的泪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蓬乱的头发紧贴在脸颊上,原本精致的脸庞,现在看起来毫无表情,憔悴不堪;双腿软弱无力,身体像一滩烂泥,众人搀扶着她踉踉跄跄的离开了警局。他看到眼前的情景,心如刀割,接着一阵眩晕顿时让他感到浑身发冷,可怕的悲痛感侵袭进了他缥缈的身体里,任凭雨水浇灌着他疲惫的身心;内心的压抑感让他无处释放,又无能为力,他感到有一种强烈的恐惧正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他想上去一把抱住可怜的妻子,想唤醒深陷悲痛中的她,想回到温馨的家里,想回到十几个小时以前,想……可这一切都来不及了。

五十多个小时过去了,他像个孤魂野鬼,四处游荡。他来到孩子们的学校门口;来到工作的单位,同事们各自忙碌着;来到朋友家里,想喝喝酒、叙叙旧;来到父母家,想再尝一尝父母做的饭菜;来到自家的床前,想给悲痛中的妻子一丝安慰;然而,他只是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最后,他想到了报复,对,报复!他要报复给他带来灾难的那个司机;报复曾经欺负过他的领导;报复诬陷过他的那些人;报复所有他认为应得到报复的人。满腔的怒火,把他折磨成了个凶神恶煞的厉鬼。他再次来到了工作的单位。他看到坐在办公室里的局长,就是他,前段时间因为自己的工作不力,让他背了黑锅挨了处分。这个忘恩负义,两面三刀的坏人,此时他真想马上揍这个坏人一顿,以解心头这口怨气。“唉!算了吧,人家也不容易,何必呢!”他又来到学校门口,找到上次欺负过女儿的那个同学,想到女儿委屈伤心的样子,他怒不可遏。他抬起手想扇她一耳光。“唉!算了吧,小孩子吗!”他踏进单元房的楼梯,恰巧碰到了楼上的邻居——这个讨厌的家伙,每天晚上不睡觉不知道在干什么?直弄的楼板咚咚响,影响别人不说,还不承认。有一次竟然将垃圾洒在了楼道口,没有一点公德心。“今天非得给他个颜色看看。唉!算了吧,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他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大街上,他不想回家,不想看到亲人因他的死,而撕心裂肺的伤心难过。缥缈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指引着他来到了警察局,走进事故科。他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看,他在寻找,寻找那个记载自己的卷宗。在最后的一间门口写着重案组的屋子里,他看到了一个有些面熟的警官,他想起来了——他出事的那天这个警官就在事故的现场。警官出去了,他翻开桌子上的卷宗一页一页的翻看,骑车人:xxx驾驶员:xxx 当他看到驾驶员:xxx这个名字时,他愣住了,他再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仔仔细细的又看了看——姓名,年龄,住址样样符合。

“不可能,怎么会?不是的?”

他恍恍惚惚的踏出了事故科的大门,站在马路中间,任凭一辆又一辆疾驰的汽车从他身旁呼啸而过。

三天来,雨一直在断断续续的下个不停。他来到曾经出事的十字路口,这里依然是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地上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的一干二净了,一点的痕迹也没留下。

他来到了医院。他顺着狭小的门缝钻进了昏暗,阴深恐怖的铁皮门内,那间冻彻寒骨的抽屉式的隔间中冰冷的自己依然幽禁其中。突然,一道刺眼的亮光从窄小的门缝中射了进来,像激光一样烧灼着他的眼睛。

亮光消失了,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说话;他慢慢的睁开眼睛,眼前一片光明,白色的屋顶,白色的墙壁,他躺在白色的床铺上,周围站着一群穿白大褂的人。阳光穿过薄薄的窗帘,照进病房里,照在他的身体上。

“快看,他醒了!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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