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大大大大大金子14
大大大大大金子14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13,831
  • 关注人气:1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博主被推荐的博文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正文 字体大小:

小渔与欧也妮·葛朗台

(2018-06-17 23:42:53)
标签:

杂谈

小渔与欧也妮·葛朗台


            
    1
知道是再也攥不住什么了,小渔的爸爸松开拳头。
他跟大夫说,“让我妈在家过年吧。”
除夕夜那天,全家人难得齐聚在奶奶家里。小渔在房间里守着奶奶,奶奶的床在房间里,沉默得像深山潭水,家人们的双手游走在上面,映成参差不一的树影。小渔觉得奶奶的眼睛是锁孔,只要拿把精致的钥匙搅动其中浑浊的灰蓝色,她就可以为奶奶解开呆滞的诅咒,让奶奶重新容颜焕发,动手动脚,绝妙一笑,最后欢乐圆满地沉入潭水。
除夕这天烟花照样要步履不停地上天爆响,只不过小渔的心里不再随之痛快爆响——她把奶奶和烟花想到一起了,烟花生命再短,消失前也能欢乐圆满地绽放一次,人可能没法儿。
二姑拉着大姑来到奶奶跟前,“妈,我可给大姐解决了大难题!”她笑着拿眉毛示意大姑,大姑就拿出手机,“妈,我妹给的这个手机能喊号呢。”她伸出食指谨慎地戳键盘,“liu”是那个头顶有勾的形状“6”,“jiu”就是它的倒影“9”。
手机里的机械女声一顿顿地将大姑刚学会的数字念出来,声音归属到形状里还是可以出门的,小渔猜,大姑大概感受了到掌握知识的自由感――大姑抬起头,冲众人羞涩一笑,众人的影子遮盖住她脸上的潮红,没遮住她眼睛里的光芒。
小渔重新痛快起来。从这光芒里,她明白人也可以比得上烟花。两秒钟的通身震撼,余震延续在余生里,解决长大后日常的不快乐。
“欧也妮·葛朗台,这种居高临下的帮助。”
厨房里,胖乎乎的饺子跳进锅里,白雾蒸腾,生活火热依旧。

2
号码播完后,家里的电话响起来。祝贺大姑首战独立打电话成功,家人们纷纷鼓掌,大姑不好意思,跑到客厅挂了电话。二姑在房间里喊:“哎看呀,妈也笑了,妈开心。”小渔没看见奶奶笑,就是连眨了两次眼,小渔猜想,奶奶现在的眼可能会看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她刚刚看到了大姑手机里发出的彩色信号,在天花板上,波光粼粼。
饺子熟了,白雾蒸腾,火热的生活被端上桌子。奶奶吃不下去,小渔父亲拿针管往她嘴里注了些汤水。
到后半夜,姑姑和叔叔们都各回各家了,小渔爸爸在奶奶床前喝酒。
“小渔啊,长大以后好好孝顺你大姑,你大姑不容易。你爷爷直肠子,不会来事儿,当年就你大姑因为年龄没被安排上工作,她又不跟你二姑一样会闹。我上班的时候,你大姑当学徒,总共挣了那么点钱,全都拿来给我做了身新衣服。这些年,你看看,你大姑既得照顾你奶奶,又得顾着你表姐,头发都白没了。你二姑却在那描眉画眼,你小叔也是,成天知道往你二姑家跑,不知道帮衬你大姑,都是被你奶奶给惯的。”
小渔妈妈走进来,拿一个冷了的饺子堵住爸爸的嘴,“你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干什么!”
“妈的,房子就得给她大姑,其他人休想!”
房间里没有其他家人了,窗外的烟花也放够了。奶奶的床上不再有树影,小渔看到了围绕潭水的悬崖。这是一种高高的风景,挡住了其他再高的风景,只留天空一个圆,映在潭水里。
“不用爸爸说,我也会对大姑好的,她人好。”小渔握着奶奶泥土一样的手,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这床是坛醋,奶奶的双眼又成了两颗腊八蒜,肥头大耳的异界判官徒手捞起来就囫囵吞了,还说,“这蒜太酸,有遗憾”。
“欧也妮·葛朗台,奶奶你是否有遗憾?”

3
夏天到了,小渔去大姑家住。
乡下的路不能通车,大姑站在村口桥旁的杨树下等她。小渔推开车门,也推进了蝉鸣和流水的世界。蝉鸣温热,流水冻着石头和小孩子的冰糕。小渔走到杨树下头,肩头刚巧就被麻雀落了泡屎,还没渗出味儿来,就被大姑用两指一把撷去,甩到了长途汽车的轮胎上。没等小渔看清,轮胎滚滚地走了。头顶“扑棱”一声,一只灰鸽子追着汽车飞远了,它是真浪荡,飞行从没什么路线规划,逮着一个目标就追着飞。
小渔又想,妈呀,可能不是追车,是追着它刚洒的记号。真是错怪麻雀了。
“别怕,不吃脏的,拉不出脏的,姑回去给你洗洗就行。”
“没事。”小渔笑笑,有点遗憾,要是不被甩出去就好了,野鸽子估计就跟自己回家了。最近家里的金鱼生病,掉了一只眼睛,鱼鳞黑了大半,小渔非常想叫这只鸽子给金鱼讲讲它浪迹天涯的故事,让金鱼临死前另一只眼能心满意足地张着。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不让金鱼闭眼。
吃完饭小渔非要跟着大姑下地,大姑只能给小渔戴上草帽,嘱咐她坐在大树下,要多摇蒲扇,不然蚊子不留情。小渔就坐在板凳上摇晃,努力跟一棵目光可及的麦子同频,而大姑则在望不到边的麦田里踏实移动。
其实大姑是可以很灵活的。
春天奶奶去世后,大家排成麻白的长队在马路上发丧,彩色的童男童女指引着队伍,与道路中间的车流逆向行走,车喇叭和铁喇叭让活着的人耳朵疲惫。司仪把红色的纸马牵出来,扯着嗓子说,“送老人归天——”纸马接着浮在了火苗的浪里,前蹄作势要向天上跑。大姑尖叫一声,“啊!娘啊!”接着要向火里冲。小渔爸爸急忙挎住她,她就在胳膊圈里腾空乱跳,挣扎着一米五几的小个子,从远处看格外像条刚被抓出水面的鱼。
如今她安静地挥舞镰刀,小脑袋小身材,套着碎花汗衫收获。奶奶的坟就在抬头那座小山上,真正的树影盖在上面,小渔搜寻不到它,连同那种浑浊的灰蓝色,都模糊在视野里。“奶奶,怎么说呢,欧也妮·葛朗台,过去的都朦胧了。”

4
从远望的视野里抽回,小渔听到山羊叫唤,紧张地一瞥,哦!是他。于是小渔假装清闲地压下裙角。真幸运,没找错地方坐。
“小渔,你来大姑家了。”
小渔点头,“小航哥。”她慢慢起身不去惊动羊群,“在这儿停会吧,有阴凉,草也多。”
“我也是这么想的。”
“高考完了,考得怎么样?”小渔问。
“还行吧,正常发挥。”
“你表姐……”
“我姐要结婚了,你没听说?”小渔不由自主想伤他,“你不要再喜欢她了。”
小航拦下一只要跑远的羊,没有转身看小渔,“嗨,都是小时候说着玩儿的。”
“都说我姐姐脑子笨,你为什么还喜欢她?”
“笨了才给机会保护嘛。”
小渔不再说话,半饷抽出一根红绳,走到小航跟前,拿红绳翻了颗五角星。“我知道她不笨,这个五角星就是她教我的,我学了很久才学会,我才是真笨。”她把五角星撑到小航眼前,“学吗?”
小航给小羊喂花,小羊闻闻,回头找妈妈去了。他才说,“学。”
小渔笑笑,掏出红绳来一步一步翻五角星。
表姐说这是小航教给她的,学会了小航还夸她聪明。而小渔教小航的时候,小航装得像从来没见过一样新奇,眼神紧紧盯着小渔的手,重来许多次,结结巴巴地说自己笨。
小航哥太狠了,他让小渔就算盯着他,也看不见他,只能看见表姐。
“去他的‘欧也妮·葛朗台’。”

5
回家以后,小渔顺着院子里的大树爬上屋顶,看家家户户的炊烟。从前小渔想起自己和小航哥,背景总是山清水秀,现在的失落感让小渔以为,背景从头到尾是在一个旧烟囱里,或者只有她在烟囱里,小航哥和表姐还在山风里。
她突然看见小航哥也爬上屋顶,赤着膀子摘葡萄。摘了不吃,把葡萄一个个用力掷向远处,小渔看见他棕色的背部一张一合,像要起飞。扔完了,他猛然回头向小渔这边大喊:“I love you! Once upon a time,I was your  pretty boy――”
“史小航你干什么,你考完试啦,别再念洋文了!鬼知道你说什么!”另一处房顶上的人传来不满。
“No!”小航哥哭了,精瘦的身躯抽动着。他看不到小渔也在屋顶,大树挡住了她。
“下来吧小渔,别让那小子把你看成你表姐,再叫个没完。”大姑把小渔喊下来。
“你知道他刚刚在喊什么?”
“不知道,不过他去年对你表姐举着板子写“521”,你二姑不是教我识数了么,猜了几天就明白了。”大姑说,“他俩不合适,这个夏天叫几嗓子就忘了。”
“要不是生你姐的时候让她多憋了一会儿,她怎么会比别的小孩儿傻呢,她会和人家小航一样,在今年麦里的时候考大学。”大姑把头巾摘了,擦了擦脸上的汗。”
    “姑,别让表姐结婚了,小航哥真是喜欢表姐。”
“长大了你就知道了,你表姐等不起。再说你爸介绍那小伙子挺好的,你表姐也不讨厌。姑跟你说,姑是想自私一回,要是你表姐不结婚,他们可能还会分房子,我就占不到了。他们本来就看不起我和你姐,我以后要是没了,你姐以后怎么办呢?”
这番话之前,小渔之前一直以为大姑跟这个村子一样,是纯朴且置身事外的。两秒钟的通身震撼,余震延续在余生里,深深感受生活的无奈。
“欧也妮·葛朗台,我对这个世界和人从没有扎实的判断。”
     小渔很小的时候小航哥说过一句话,话怎么说的她忘了,她就记得“欧也妮·葛朗台”,她不知道那几个字怎么写,就觉得小航哥念起来抑扬顿挫地像带魔法的咒语,于是天天挂在嘴边。也许她就是在他抑扬顿挫的时候喜欢上他的,沉浸在他的语言里,在乎他的存在,他是咒语的本体,是心情的魔力。
后来,她知道那是本书名了,却还是当咒语念。开心不开心,或者言不及意,她就念念不停。
     就算小航哥不喜欢自己,可这已经是活着的习惯了,她看着小航哭,就不自主地,“唉,欧也妮·葛朗台!”

     6
第二年的除夕,家里的新成员睡在奶奶曾经躺过的房间,这也是表姐的婚房,如今新婚时天花板上吊着的彩色雕花还在,因为靠窗被阳光晒褪了色的雕花,今晚又被烟花的光芒照亮了。
小家伙就算睡着,拳头也不松开,大人掰开就收回去,也不知道要攥住什么,小渔好奇地在他手里塞了块棉花,他的拳头紧了紧,就彻底松开了。“欧也妮·葛朗台,神奇!”
家人们围着笑,又聚在一起了,过去仿佛是昨天那么近。而实际上,奶奶去世后家里为这套房子何去何从冷战了很久,这是第一次正式和平聚会。二姑值班还没有过来,大姑忙到客厅给她打电话,小渔就在房间里听着,没有女声喊号,只有流利按键的声音。
   她听见大姑在打电话,想起下午她和爸爸去村口接大姑的场景。那时大姑孑然一身,从远处走来,没端饭碗,没扛锄头,在这两年的成长里,她觉得大姑仍旧亲近,却多了陌生。不知道是自己变了,还是大姑变了。
   村景和雪太阔,把她衬得更小了,她两手空空,半曲着手指,两只小胳膊像悠荡的两条手绢。步履轻缓羞涩,像个从古代走来的小娘子。走进了,你才发现,只这一生,她已经走出了皱纹,而且单一的词汇不能解释清楚这些皱纹的来路。“欧也妮·葛朗台,这就是人。”
   胖乎乎的饺子又下锅了,爸爸举起酒杯,生活依旧火热。
  小家伙醒后啼哭,表姐小跑着过来,掀起衣服来哺乳,她双眼明亮,脖颈跟玉净瓶一样,低眉敛目的时候,小渔想到了菩萨画像,沉静万端,绝顶智慧。此刻的房间是属于小渔的,房间下面奶奶隐没在潭水里,房间上面电话的彩色信号涌过雕花,又通过葡萄藤联到屋顶,电流般通过小航哥的肩膀,他背对着小渔,肩膀抽搐,不知是哭是笑。
   反正小渔笑了,笑这俩人默契地狠。看小航见表姐,看表姐见小航,就是看不见自己。
潭风又吹来,吹散烟花爆响。
欧也妮·葛朗台。欧也妮·葛朗台。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前一篇:芒果的一天
后一篇:被窝之光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 前一篇芒果的一天
    后一篇 >被窝之光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