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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果的一天

(2018-06-10 17:4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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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芒果的一天

                 芒果的一天
      晨起芒果去操场打球,恍见一个人,熟悉的脸。
      似被一无形之力索去力道,球轻轻从芒果手里掉落,又结实地砸在大地的心尖儿上,颉之颃之。
“表哥!”
      她不由惊呼,牙龈颤着跳舞。自从四年前表哥离家出走后就再也没回过落水村,青山清水,追追逐逐,天翻地覆,却总音讯全无。两小无猜欢声笑语,日日脑中上演,然后幽幽往下落,积成月亮边缘的深蓝。
     球滚下坡跑远了,芒果不在意球,只在意心里有东西像这球似的跑远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没深顾及,念头一过还未说什么,眼泪就先蹦出来了,如同一个从悬崖跳下的人,在接触水面霎那间幻作一尾鱼,她的泪落到地面上,竟也潜入地里游进去了。
苍白的脸,乌黑的宝石似的眼珠,是她的表哥,她喜欢的表哥。她上前用鼻尖蹭表哥的脸,鼻尖在脸上,任意轨迹,都是爱的发挥。
   “你怎么才来……”她呜咽道。
   “我一打听到你在昭楚上大学,我就来了。”表哥低头,用手环住她,像束起一株山茶花,一如从前。
   “你吃东西没?我带你去吃饭,带你去玩儿,带你……”芒果眼中满溢的惊喜又把眼泪挤没了,她不想先诉那经年日夜的思念,既相见,就全心享受相聚之乐。“走!咱走,我带你逛,咱边走边讲。”
被芒果拽着,表哥指着滚远的球问道:“球?”
芒果笑着,头也不回:“你回来,过去便当作混球踢了!”

太阳不一会就在天上完全赤裸了,它总是这样白晃晃的,灼心般冷漠,不给它身下众人舒服闭个眼的机会。
虽然今天它还是这样子,虽然她在它底下还是像只卑微的蚂蚁,不过还好,今天她找到了表哥。
他们来到昭楚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擦踵,芒果不敢细看他们的脸。她说道:“表哥,这条街吃的最多,东西最精巧,就是人多杂乱,我从来没逛过。今天你在,我就不怕。”
青芝团、糯米糍、叫化鸡、麻五酥、相思抹茶糕、黑椒牛蹄、鸡汁土豆泥……五颜六色,千姿百态。他们从前吃过的,没吃又想过的,被芒果统统买下塞进表哥的怀里。“你吃!你吃!”
“好。”表哥一个个收下,还是温柔的表情。芒果满是心疼,凭他所述,这四年来他由南到北,由边缘到深陆,经世态炎凉,繁华落寞,华楼鼠街。真可贵他没有变,样子没变,说话没变,他还是她爱的表哥。
他们走进一家茶楼,气氛忽然安静,撑墙的柱子上绕着白烟,街上的喧闹被凝固,冷冷地被搁在那里。人人都跟恭敬地表哥打了招呼,对表哥喊着陌生的名字。
“喂!快给我!”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走过来,没声好气。只见他脸面蜡黄,颧骨外凸,眼神空洞还要硬露凶光,伸出只瘦爪示意表哥拿出点什么。
表哥漠然地用眼色支使身边的男人,男人立马拿出一小袋白粉抛给学生。学生眼放幽光,狼急地将粉末铺洒在纸上排成条颤抖的细线,再从书包里拿出个极细的吸管来,微眯右眼,左眼瞪得老大,食指压住一侧鼻翼,另一只鼻孔抽水管般将细线一吸而尽,白粉瞬时跳入鼻腔,动作如同悬崖飞瀑的倒转。这般行云流水,应为惯犯。
芒果一下子明白了他在做什么,拉紧表哥的袖子,又意识到什么,问道:“表哥,你是不是早就在昭楚了?”
表哥缓缓点头,躲闪开她的眼睛。“哥有苦衷。”
芒果有些激动,喊道:“表哥,这么做是在害人!”她看着那少年飘飘欲仙的样子,心口一阵酸涩。
“我没读过书,你要让我谋生娶你呀!”表哥用宝石似的眼盯住芒果,那宝石的光芒没有熄灭,而是太刺眼了。
“你脑子聪明,会刻木头,干什么都能赚钱的,咱们没必要做这个。”芒果流下眼泪,一遍遍抚着表哥的肩膀,想召唤回他的理智。
“可是那样要辛苦多少年!多少年我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表哥吼道,苍白的脸狰狞起来,眼角像盘上白蛇。
芒果松开手,步步后退,想要走出去,离开这里。她望向店门外,街上仍是人来人往,却格外安静。定睛一看,原来他们脸上各各没有五官!
突然,店里有个女人尖叫,“抓住她,她会去报警的!”话音刚落,接着就有几个大汉上前要抓住芒果。表哥见状急忙阻止,说那是她表妹谁敢动她,却无人理睬。眼看大汉揪住了芒果的衣领,表哥便上前与大汉扭打起来。表哥瘦削,完全不敌那虎背熊腰的几个大汉,体力渐渐不支。先是被一记狠拳抡到鼻子上,鲜血奔流,后又被马蹄般的大脚一踹,身子猛然飞出,脊背撞到墙上,一处钢片刚好在那里,直直插进表哥的背部,表哥痛啸,眼里的宝石快要掉落,他哭喊,如有万钧撕裂般苦楚。
“不——”芒果冲上前去抱住表哥,“表哥!表哥!”
“芒果,答应我,大学毕业了就嫁给我。我会好好跟你娘说的,也会回去认我爹。”表哥的喉咙抽动,像有咽不下的深渊,艰难发声。
“好,好!表哥你别死!你好好的,无论怎么样我都嫁给你!咱们回落水,回……”
悲到窒息,时空碎裂。
“回家!”芒果哭着喊出来,睁开双眼,枕巾已被泪水打湿大片,耳畔凉凉。她长长呼吸,抽空沉重悲伤的空气,却无法长舒。
小英来到她身边,一遍遍抚着芒果的肩膀,低声安慰着她,“又梦见你表哥了?别害怕,只是梦。”
芒果没有说话,眼睛空空地盯着发霉的天花板,好像要把那霉菌盯到疯狂扩张为止。
“老板说,今天的货要藏得深一点,你换个紧点的内裤吧。”小英说。
“好。”芒果回答道,继续盯着天花板,现在是夜晚,没有那冷漠的太阳,她难得舒服地睁个眼,却仍卑微得像只蚂蚁。
“小英,我今年十九了,应该是上大学的年纪了对不对?”芒果突然笑起来,“我表哥说好以后长大了就娶我,可是后来他就走了,我从落水村出来找他,怎么找都不行,找不到。你说他那么瘦那么白,常常走不久就冒虚汗,太阳会把他晒干的……他能走到哪里呢?”
小英握住芒果的手,想给她点热力。
“几点了?”芒果问道,舌头有些干。
“十二点,快起来吧,不赶路老板又得骂。”
天花板上有两个昏黄的灯泡,像饥饿女人的一对乳房。有只飞蛾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它们,每一碰翅膀上都落下许多粉,粉淅淅沥沥地,下在芒果的眼皮上。
她闭上眼,学着表哥温柔的语气,说了句,“好”。
那一刻,她觉得表哥就在她的身体里,说不定就住在喉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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