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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姐买房中 | 爱买房的丈母娘

(2017-02-16 21: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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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一个女人在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房子里,可以做如此之多的事。我体会着房子带来的温暖,安全,自在,常会在晚上偷偷看一眼我的房产证——谁又能想到,通过一个小破本子,我能发现这么多新的自由。


如果有个女儿,我肯定能成长为一个传说中的上海丈母娘,驱动房价的那种——明证之一是每回在美国玩儿,我总是随时开着Zillow,实时查看周围房价:纽约的秋天好美!上西区的房价又涨了吗? 1号公路风景奇绝!周围的学区怎么样,房产交易活跃吗? 夏威夷碧波万顷!好的好的你们先上游艇拍照,我看看那栋房子的房型……

不仅如此,走到喜欢的地方,我总能直接看到自己住在里面的样子:

在科莫湖,我看见自己寂寞地住在湖边的小房子里,每周有个子不高晒得黑黑的话痨意大利人来吵吵嚷嚷地给我送水果,修门修灯泡,夏天的时候,又嫉又羡地看着乔治·克鲁尼和他也许已经又怀孕的老婆坐着游艇从窗口的湖面飞驰而过;

俄罗斯过边境,看着油画一样的小木屋,想断网断电视地把老公关在里面写稿子,吵架了,就哭着骑马到边上牧场的杉树边跟他决裂,咬牙说你走吧,我自己能学会砍柴生壁炉(in case 大家好奇,我并不会骑马);

▲ Michel MALENGREAU 作品

​在加勒比海边,喝高了的我絮絮叨叨地盘算着拉上闺蜜一起干点什么大坏事,然后逃到此处的某个小岛上买个房子,两个人就着咖啡吃玉米面饼子,天天在屋里结着永远都穿不上的绒线衫,蓝色的电风扇在头上慢慢吹;

南法小小的古镇,我想象自己就是坐在二楼的那个老太太,从早到晚坐在阳台上,不管看得清看不清,叼着香烟眯缝着眼睛看路人,吃完夜饭,就拄着拐杖颤颤悠悠走在弹格路上,过马路的时候,世界为我静止,一辆车都不敢按喇叭催我,只有乌鸦鸽子在我面前飞来飞去。

概而言之,我幻想的自己,即便是去私奔,也必须能有一套私奔目的地的房子,再破再小也没关系,但没有房产证的日子我不行。

▲ Toshiko 作品

​说起来,我这热爱看房子的毛病,是因为留学落下的。二十啷当岁的时候不懂事,人们说知识改变命运我就听进去了,也没仔细问问知识到底是能把命运往好里变呢还是往坏里变,就决定把当主持辛辛苦苦攒的几十万,全都拿去读书。当时我还在电视台工作,有一个人脉多路子广的同事,正在张罗去徐泾团购别墅,整套房子的价格,刚好就是我全部存款的数字。

要买房子还是要读书?我的亲友们形成了两派意见,一派,以学经济的专家学者为主,他们唱衰楼市,觉得房价已经过热,还是读书,是永不落空的投资(现在好想回去拿十几年的房价丢他们一脸);另一派,以亲戚朋友的妈妈阿姨为主,她们常会组团到市郊去看房,像买白菜一样地买好房子,再出门接着跟路边卖草鸡蛋的耐心地讨价还价。这些阿姨妈妈坚决主张我该买房子不要去读书……

后来的故事大家也都知道了,买房这种大事,还是相信买菜老阿姨的好——总之从此以后,我看见任何一套房子,都觉得像是我当年没能挣上的钱。

▲Toshiko 作品

​因为被知识改变了命运走了点弯路,我到三十多才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第一套房。买房的决定非常突然——我有个好朋友,叫Stella,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工作之余买卖房子,并且战绩斐然,每次回望她的买卖纪录,她买入的价格永远是小区最低价,卖出的价格总是那一地段的价格最高点。

有天Stella带我去看她新买的房子:优质地段的两百平大平层,窗外开满鲜花,洗手间有我想要的大面梳妆镜,巨大按摩浴缸,化妆品层层叠叠地放在浴缸旁的架子上,可以边泡澡边追美剧。“快去看房子,” Stella说,“现在是买入的好时候。”

我周末回家吃饭的时候无意跟爸爸聊起了这个话题,我那一生从事情报工作的爹吃完午饭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对我说,某某路,正好在内环内,有套不错的房子,你可以去看看。

我央着Stella跟我一起去看了房子。那是一个四面不临街的安静小区,总共的住户只有八十几家,我看的那套房子在小区的一楼,虽然房子本身只有两房,但是送的面积很大,有阳光房,有地下室,有个小花园,有足够的空间给我放衣服鞋子,房东还在卧室里装了一个桑拿房。

▲Endre Penovác 作品

​就是它了! Stella开始帮我跟中介讨价还价,我算着自己的存款差额,打电话去跟爸妈借剩下的首付钱:跟我人生中的每一次脑洞大开的双鱼时刻一样,这边交易价格还没说定,我已经想好了门边的整排柜子全部改成鞋柜,房间要刷成什么颜色,我每天要从哪条路开车上班比较不会堵。

有个朋友的朋友,偏巧也住在这个小区,听说我要买这套房子,犹犹豫豫地开口,劝我再好好考虑一下。我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结巴着问她这房子怎怎怎么了?她看了我半天,神秘地对我说,这是套凶宅,房东住进来没多久就病死了。

我悬在嗓子眼的心一下就放下了,高兴地说,好,不是房子结构有问题,没有造歪,没有漏水,那就是这套房子了。(话说多年以后,热心迷恋凶宅主题的悬疑作家那多老师专门去打听了一下房东是怎么过世的,对方说,房东过世的时候都快90岁了。)

//

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我成为了一个三十多岁,独居,养一条狗的女人。搬家的时候,Stella当时的先生跟着她来送礼,上上下下打量完我的家以后说,这房子真不错,但是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有了一套房子,有了一个宠物之后,会很不想结婚

他一点儿都没有说错。

早上,我在闹钟声中醒来,狗狗过来舔我的手,跟我蹭鼻子,阿姨准点来遛狗,拉开窗帘,一屋子阳光。我慢吞吞地洗漱,打扮完塞两口阿姨带来的生煎馒头去上班(工作倒是更努力了,因为开始还贷后,觉得有个巨大的把柄被抓在了老板的手上)。

下班回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躲在地下室看片子听音乐,带着穆时英的小说进干蒸房蒸桑拿,出来了给自己刷一身体膜,一边在屋里转来转去等着体膜敷完,一边跟女朋友们煲电话粥八卦,给人家提供各种不靠谱的情感意见……

周末睡到自然醒,爬起来烧茶炖汤吃点心,去花市买花买鱼虫,在院子里侍弄几棵老也养不好的花花草草,顺手丢给水池边对着金鱼虎视眈眈的小野猫一根香肠吃,再把新买的衣服鞋子包包全部在沙发上摊开,一样样地玩过来,不用担心妈妈骂怎么又买了这么多长得一样的衣服……

一个女人在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房子里,可以做如此之多的事。我体会着房子给我带来的温暖,安全,自在,常会在晚上偷偷看一眼我的房产证——谁又能想到,通过一个小破本子,我能发现这么多新的自由。

▲Pascal Campion 作品

​我开始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女性买房鼓吹者,女朋友失恋,离婚,我会带她们去做指甲吹头发买衣服,接着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看房子去——信不信由你,好几个女人就是这样买了房,美而英勇地舔干净了伤口,还赶上了房价的最后几波上涨。

那时我已经跟那多开始约会。时间越久,我越迷恋属于自己的空间。他慢慢觉得大事不妙,某个周末,在我的阳光房里,他偷偷摸摸地跟Stella商量,想买一套更好的房子。“普通的三室两厅完全无法逆转她现在的局面了,我要买一套可以战胜她的房子!” 我听到他斩钉截铁地对Stella说,Stella喝了口花茶,茫然地看着他。

那多几经辗转,找到了一个市中心的老厂房。这里原来是个街道的黑板工厂,一栋狭长的建筑,颤巍巍地存在于工人新村的小巷深处。我们很当心地开车进入堆满杂物的巷子里,看着面前这个黑魆魆的奇怪房子,天在下雨,我几乎都能听到雨水漏进房里的声音。

▲Pascal Campion 作品

​“要不就它了?”那多试探地问我。

厂房的价钱在今天看来,简直便宜得不可思议,那多最终买下了它,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把里里外外重新修了一遍,把老厂房变成了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装修完的房子其实还挺好看,有天井,又有个小小的院子。春天,可以坐在躺椅上喝茶看书,长方的房型是狗狗们的天然游乐场,两边门一开,兔兔和漂亮先生可以唰地从门的这边赛跑到门的那边,再嗖嗖地跑回来,一会儿功夫就玩儿得气喘吁吁;夏天,院子里的枣树掉下枣子来,我们收好洗干净,吃不完的还可以分给邻居。到了秋天的时候,我们结婚了。

我把自己的房子租掉,住进了新家。习惯了独居以后,到了34岁的年纪再跟一个什么人同住,真的是一场噩梦。搬家以前,那多郑重地让我坐下,给我发了个免责声明说,我发现你格外喜欢保持家具表面的整洁,这点我肯定做不到,我们以后不要为了这事吵架好吗?

不好,无法做到不为这事吵架。我妈妈是个不擅家务的人,最喜欢乱堆东西,我从小跟她长大不堪其苦,暗暗发誓我自己的家具上能放的只有花和摆设;可是我的新家,书桌,床头柜,茶几,每件家具上都堆满了那多的各种杂物。

▲Avigdor Arikha 作品

​我们有一张三米长的餐桌,没事的时候,我们都喜欢坐在边上写东西,看书。不到一个月,餐桌上慢慢放上了那多的茶具,书,药,零食,水壶,插头;又过了一个月,三米的餐桌只剩了一米多能够用来吃饭。

为了让台子上的东西看着少一些,他买了条长边凳来收拾杂物;边凳放满了,他又买了张三角桌来放新的杂物;三角桌很快也放满了,这张吃饭台子能用的空间,却依然只有一米多。

为了这张台子,我们不知吵了多少架。有时候这桌子是争执的起点,从桌子说起,吵到我们的生活方式,对人生的态度,职业的选择;有时候,这桌子是问题的终点,两个独居很久,各自创业,人到中年才开始学习跟人同居的人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和对方,无论在哪一方面,都很难作出根本性的改变。

我们几天一言不发地坐在长桌的两边,各做各的事。他在看什么网络小说或者电视剧,我在微信上跟女朋友吐槽各自的老公,幻想把租出去的房子收回来,在花园里铺上防腐木,买个烤肉架子,天好的时候可以请大家来烤东西吃;或者去外地哪里买块地,门前有河钓鱼,闲来种菜,按《植物大战僵尸》的规格,两排菜后面一排向日葵。

▲Gene Brown 作品

​如意不如意地,日子终于也就这样过下来了。老房子住得时间长了,各种各样的问题都冒了出来。漂亮有时候叼出来一只瑟瑟发抖的小老鼠,有时我吹着头发,忽地,整个卧室的电都断了。更多的时候,是房子会漏水。

每次漏水的时候,我们都煞有介事地商量等雨季过了,要怎样怎样大修一遍房子。等雨季真的过了,想到搬家,修房子,再搬家的种种麻烦,我们又拍拍手各自干别的事去了。又吵架,和好,再吵架,有时候赌咒发誓,说下一个雨季我们绝不要再住在一起了。

雨季又来了。好死不死地,这回整幢房子只有一个地方在漏水——床头。

我已经吃了安眠药睡下了,迷迷糊糊被水淋醒,看见那多又是找脸盆又是叠毛巾地在忙,嘴里还以快板儿的节奏轻轻地哼,“当里个当”,凑近仔细听,他在唱,“大风大雨不用慌,有我为你打伞忙……”

▲Pascal Campion 作品

​我安心地换了一头睡下了,雨噗咯咯地掉在面盆里,恍惚间,我想起来我好像很熟悉这声音。

小时候住在外婆家的新里房子,雨天,我睡在二楼的小床上,把棉被裹得紧紧的,外婆在楼下灶批间里用小镬子给我煮牛奶,隔着一层楼,我似乎都能闻到小奶锅上面那层慢慢结起来的奶皮。雨滴噗咯咯,噗咯咯地打在窗沿上,我舒服地在棉被里打着哈欠,觉得温暖而安全。又转过去看睡在大床上的外公,看他呼吸均匀,放心地想,外公外婆都还能活很久,这房子,能够永远地存在下去。



※  赵若虹:高跟73小时品牌主理人,73烟纸店老板娘兼KOL担当。

曾经为了逃避高考,误打误撞进了播音主持专业,一点运气、一点英文和无数轮面试笔试让我成为了屏幕上的主持人,喜剧片里的嗲妹妹。后来据说女主持人要有内涵,所以又去耶鲁和纽约大学读了两个硕士,回来之后,他们却说,还是年轻美貌重要。我最想做的事情,是开餐馆和卖高跟鞋,我也都做到了。小的时候会对自己的人生有很多的规划,但是后来越长大越明白,只管尽情生活,上天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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