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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姐过节中|我和我的四个圣诞节

(2016-12-23 21: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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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98年的时候,圣诞晚会在上海很流行。几乎每个像样点的酒店,餐厅都会有自己的整台圣诞演出,那时候我还在上戏上学,主持一个晚上这样的晚会,能拿1000块钱。

专门有穴头组织这类演出,去音乐学院找几个拉琴的小孩儿,去滑稽剧团找两个演员唱段独角戏,歌剧院里拉个女高音或者男中音,杂技团,沪剧院,评弹团,民乐队,小荧星合唱队……反正谁闲着就找谁出来,考究点的,去电视台找个主持人,经费有限的,上我们系或者表演系挑个顺眼的主持人,一场演出就有了。

全上海大大小小的文艺工作者们在圣诞夜都很忙,那个晚上,如果谁病了要找人顶班,或者要临时加出一个节目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演员们一般都排了五六个场子,多的甚至会到十几个,一晚上,他们就带着浓妆,带着提琴古筝快板魔术道具各种吃饭家伙什儿在各个宾馆饭店之间串来串去。圣诞堵车又格外严重,常常才堵到这边的场子,那边酒店的舞台监督已经在BP机上连环夺命传呼了。因而圣诞演出的节目单都是不敢印给观众的,一般只有主持人开场时间和场地经理致辞是靠谱的,从第二个节目开始,谁到了谁先上,完全不管顺序,直到演完合同里所有的节目为止。

▲ Photo by paper by design

每次到了这种时候,我就特别羡慕有一技之长的音乐曲艺魔术杂技各类演员们,不像我们主持人,非但不能串场子,还得在一片兵荒马乱当中收拾大家的各种烂摊子,准备好的串词完全用不上,现编词不算,还得现调整流程。刚上台去报幕:“下一个节目是由知名配音演员某某和某某某为您带来的……”话还没说完呢,舞台监督在底下压低了声音喊,“再等等再等等,他们还有一个红灯才到呢!” 这时我就得假装没事儿人一样说,“虽然这个节目是很精彩,但是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抽一轮奖,看看今天哪一位幸运儿能抽到这家酒店的豪华房券两张呢?”然后把一个明明很简单的抽奖程序解释得无比仔细。抽完奖,演员如果还在换装,我还得跟得奖观众聊两句,让他们说说新年愿望。等得奖观众说完希望老婆孩子新的一年天天快乐,演员差不多正好可以上台。这种时候走下台,我往往需要静静坐两分钟才能回过神儿来。

最惨的是,所有奖也抽完了,流程也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个节目没演了,而这位多半是比较大咖的演员,还要十几二十分钟才能赶到。我们主持系的其他同学大多有些才艺,这十几分钟的时间,可以自己唱个歌跳个舞什么的,最不济的,表演个贯口,也就混过去了 (那年我有个男同学不得不一个人在台上唱了八支歌),而我什么也不会,只好厚着脸皮跟着穴头去跟前面的演员商量,能不能再多唱两段,撑撑时间。好在平常走穴的差不多也是这些人,大家彼此熟悉,帮忙也就帮忙了——所以我们这一辈的主持人和各文艺剧团艺术院校演员的关系,是在类似这种场合建立起来的,这种台上救你一把的不杀之恩,没经历过的人不太能体会。

98年那个圣诞也是出奇,状况从头出到底,上台的时候场灯忽然暗了,演杂技的一个小哥摔了盘子,沪剧演员走音得我都能听出来,最后上台领大奖的观众被舞台台阶绊倒,摔了一跤。

主持完那四个小时节目,我感觉像被人打过了一顿, 从穴头手里接过一千块现金,我数了一遍钱,决定去吃顿好饭。

学校边有个小餐厅叫5号,圣诞那天5号关门特别晚,里面坐满了走穴归来的同学。我听着大家分享各自走穴的奇葩经历,要了一个八块钱的菜泡饭,又点了一个十来块钱的红烧肉,一个人愉快地吃着。这晚的感觉很奇妙,感觉自己是因为穷才会去做这样的事,可是在五号吃着八块钱菜泡饭的时候,又觉得有种不管怎样,我都能养活自己的莫名自信。

吃完饭,同学们一起走回隔壁的宿舍。那晚不知怎么,延安路后门没有锁,我们走进校园,有人唱起歌来,歌声中,我忍不住展开手掌,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财运。我的掌纹很乱,没有一根线走到头。在宿舍楼的星星底下,我想着,以后的圣诞,我会在哪里呢?


▲ Photo by rache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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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年,我在纽约过圣诞。圣诞忽然从一个我习惯的用来挣钱的日子,变成了一个真实的,家家户户要过的节。学生宿舍门口都挂上了圣诞花环,人们开始用邮件发各种带音效,带土土照片的电子贺卡,从星巴克到dunkin donuts,哪怕买个甜甜圈,都不得不跟收银员聊一句圣诞要去哪儿,然而我其实并没有地方可去。

圣诞节前的最后一节课,我们看了一个同学拍的诡异的关于老年性工作者的纪录片。片子的第一个镜头,是一位六十多岁,花白头发的性工作者打开大门,像任何一个老奶奶一样慈祥地请摄制组进去。拉开抽屉,我们以为她会递上饼干,巧克力……不,她拉开了一抽屉形形色色的性玩具,我唯一能看得懂的,是有块用来打屁股的板……那是一个出乎意料荒谬又现实的片子,老太太说了她的家庭,说了圣诞快乐,片子结束了,我们圣诞前的最后一节课也结束了。老师带来了酒,我们大家互换了礼物,我的出位女老师送了我一叠很妖娆的定制纸巾,上面用中文大字写着“美,但家务无能”。她还送了我一条极短极性感的小沙滩裙,我意识到,在她想象的世界里,我是一个有生活的人。

▲ Photo by Digital Camera World


可我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生活。整个圣诞假,我并没有什么地方可去。那还是用IP电话卡,几美分可以打多少分钟长途电话的年代。我回到家,打开电视,在一片乱七八糟的圣诞歌背景中给我爸妈打了一个电话。妈妈接了电话,问我有事吗?我说也没什么事,学校放圣诞假了。妈妈那代人对圣诞大概比我更没有感觉,她说哦放假了你可以好好歇歇。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我想说什么,但是又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留在纽约的,只有我和我的两个印度同学。我并不喜欢我的印度同学,平常从来不跟她们玩,关于她们,我常有很多政治不正确的评论会私下吐槽,但是这个晚上,我鬼使神差地,给她们俩打了电话。

她们正好也无处可去。去哪儿呢她们问。我想想说,带你们去flushing吃火锅好吗? 

这两个平常只吃咖喱和色拉的人居然同意了。就这样,我一个上海人,带着两个印度人,坐地铁去flushing的上海滩吃了顿火锅。这两个人不是素食主义者,我带着她们涮白菜,涮羊肉,涮了虾和蛋饺,蘸着沙茶酱吃,又点了小笼葱油饼,告诉她们怎么吃soup dumpling的汤才不会溅出来。

那个晚上我们喝了点啤酒,三个从来不在下课后交际的人,竟然从陀思妥耶夫斯基聊到是不是应该在麦肯锡找个男朋友(答案是,不,不要)。一起从饭店出来,走进flushing黑夜的时候,我们甚至开始有点喜欢彼此了。

坐地铁回家的时候,印度同学先到站,下车前她们说等过了圣诞假,她们要带我去吃印度菜。我站在车里,对她们说好的一定要去哦,心里知道,这就跟“改天我们再聚”一样,是一件不会发生的事,然而毕竟这个晚上,我跟一些人,不管是谁,说到了话。第二天热着前一天打包回家的葱油饼,我觉得电视里那些圣诞歌,其实还蛮温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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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09年。我在一家出版公司工作,出版公司也有库存,到了年底,卖不出去的书就要送回厂里化浆。一年到头为了这些书忙碌,我不想看着它们被化浆。想来想去,我们决定在丰台的库房里,做一次图书的清仓活动。谁愿意去丰台看图书清仓呢?除非我们把它做成一个大学圣诞派对。

我们在一周里出了一个方案,找到了一家饼干赞助商,他们赞助了我们从市区来往丰田库房的大巴,整箱整箱的好吃饼干,各种饮料,和现场的音响设备。库房极冷,我们费了老大的劲,跟消防打了种种交道,最后获得消防许可,搬了取暖设备在库房。一场为了清仓而举办的圣诞派对筹备完成了。

现在只差客人了,我们主要出版的是青春类图书,受众以大学生为主。同事跟着我在大冬天去北京的各个院校“扫街”,一个个学校去发传单,邀请同学们去参加我们的“很酷很酷”的圣诞阅读派对。

真的被我们找到了很多愿意参加的人。圣诞夜的库房里热闹极了,学生们边吃东西边听音乐边挑打折书,我一边在安排大家来回的车次,一边跟同事们介绍各种图书,分发吃的给同学。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当时正在跟我约会的那多老师忽然出现在丰台的库房里,给我带了两个暖宝宝。那天也是他的生日,我分了他一个暖宝宝,仓库里不能点明火,没法给他点生日蜡烛,我们只好站在取暖器边上和他分食了一袋饼干,也算是跟他过了个生日加圣诞。今年再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而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我们吃的是奥利奥。

▲ Photo by mom drew n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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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过去了一些年,我开始做高跟73小时这个品牌。今年的圣诞,我们要在北京西单汉光开一家新店。因为雾霾,开店两天前,所有的货都堵在路上,不知能不能到得了;因为雾霾,全国的工厂都在整顿,从做货架的,到鞋厂做大底的,没有一家供应商能按时交货。一贯冷静的同事开始看星座运程,看水逆是不是又开始了。一片兵荒马乱之中,我居然也没有很暴躁。因为经历了这些年的那些难忘的圣诞夜之后,现在的我不用看手相,不用打电话给妈妈,不用看星盘,也知道所有的事情都会一点点解决。

因为这是圣诞,这个世界上,没有糟糕的圣诞。真的,没有糟糕的圣诞,圣诞快乐!

▲ Photo by grace



你的圣诞节,有什么记忆呢?

留言告诉我们

我们将在今年的最后一天选取一位

赠送高跟73小时红色丝绒高跟鞋“凤凰火”一双。

毕竟这最好的一天,

怎么能够没有礼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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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姐过节中|我和我的四个圣诞节



※  赵若虹:高跟73小时品牌主理人,73烟纸店老板娘兼KOL担当。

曾经为了逃避高考,误打误撞进了播音主持专业,一点运气、一点英文和无数轮面试笔试让我成为了屏幕上的主持人,喜剧片里的嗲妹妹。后来据说女主持人要有内涵,所以又去耶鲁和纽约大学读了两个硕士,回来之后,他们却说,还是年轻美貌重要。我最想做的事情,是开餐馆和卖高跟鞋,我也都做到了。小的时候会对自己的人生有很多的规划,但是后来越长大越明白,只管尽情生活,上天自有安排。

※  如果你也有故事想要分享,欢迎给我们投稿。投稿信箱:yanzhidian@73hours.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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