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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古巴导弹危机

(2017-03-02 16: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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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

很多真相隐藏在历史烟云中,也许永不得澄清。例如对赫鲁晓夫和肯尼迪的评价,俄国人和美国人都曾经历过反复,现在仍有相当争议。但有一些应是共识:古巴导弹危机是人类最危险的时候,两国首脑是保卫世界和平的伟大英雄。

 

() 危机很严重

古巴导弹危机的根本性质,是苏联尝试在美国的后院玩火,而这是美国人根本无法接受的事。已公开的资料表明,当时整个美国军方都主张动武,国会也认为政府的封锁政策太过软弱。危机的顶点应是美国U2飞机在古巴上空被击落,所有人都预料美国会在数小时内进行报复,白宫幕僚们已经不指望能看着第二天的太阳升起,百姓和嬉皮士们更不知道下个星期自己是否还活着。

危机中美国军队进入三级警备状态,这是冷战中的唯一一次。据说,双方军队头头后来坐到一起回顾当年情形,红军将军说他们已得到克里姆林宫授命,一旦美国进攻就可以使用古巴的核弹头,麦克纳马拉(肯尼迪的国防部长)听完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他掉没掉下去不知道,这充其量不过是证实了多年的猜测。一般认为,如果肯尼迪当时屈从于军方压力发动空袭,驻古巴苏军无路可退势必抵抗。在古巴的军事失败,迫使苏联肯定将战火蔓延至其他地区,首当其冲是柏林,第三次世界大战就此到来。而在欧洲的军事失败,肯定将迫使美国动用原子弹,核战争无可避免。

毫不夸张地说,古巴导弹危机是人类离核战争最近的一次,换一个办法或者换两个人,后果无法设想。弄不好,核阴云现在还没散尽,哪里还有我等的存在。

 

() 还不至于千钧一发

真的危险至此?或许不至于。事实上,赫鲁晓夫在冒险前已预见到了危险,严令没有自己的命令不得开火乃至动用核武,肯尼迪也将军队的控制权牢牢攥在手里,武装部队自行开火的可能性不大(类似二战前期日军侵华战争由低级军佐挑起)。而只要没有第一枪,对核战争的恐惧,让双方元首不敢随意继续挑衅。

同时,就算肯尼迪向军方妥协,古巴战争是否会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乃至核战争,也是一个未知数。当时国际舆论普遍反对苏联,认为美国动武是可以理解的,赫鲁晓夫不见得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苏联的核武库远逊于美国,赫鲁晓夫和肯尼迪都深知这一点;他们也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官,明白战争对国家和人民意味着什么。开火的结果,有可能被严格限定为一场局部战争,类似朝鲜和越南,美国出兵苏联出力,双方小心翼翼地避免直接交手,更不允许战争的扩大和升级。

自己的看法,当时世人草木皆兵,极大的恐惧和误会,夹杂一些偶然事件,将危机程度无限放大。危机虽然严重,但还不至于到了一步之遥的地步。好比很多大片里的排除定时炸弹引信,根本没到最后几秒,起码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 感谢美帝苏修的首脑

不管危机到底有多严重,赫鲁晓夫和肯尼迪的和平功劳都无可抹杀。毫不夸张地说,是他们的理性和克制,最终拯救了人类。

当时的情形下,肯尼迪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据说当时他的手下已考虑应对政变了。对他而言最要命的一点是,相当保守的封锁政策很可能是错的,如果对手再强硬一点点,他的懦弱将导致美国的天大灾难甚至毁灭。对于这个极有可能出现的后果,他要负无从推卸的全责。夸张点说,肯尼迪是顶着来自全美国的压力,为人类赢得了一线生机。

可以说,当时肯尼迪的唯一希望是赫鲁晓夫,冥冥中指望对手的默契配合。苏联的情况我们不知道,当时赫鲁晓夫承受的压力或许不比肯尼迪少,起码不会少多少。独裁体制本不稳定,火还是他一手点起来的,导弹撤出古巴的退缩行为,势必引起军方强烈反感,助长反对势力气焰,其后果还不如现在就赌一把。或许,赫鲁晓夫后来的下台同古巴导弹危机关系很大。

万幸肯尼迪赌对了,赫鲁晓夫没有赌,终于还是撤退了。包括俄罗斯人在内,今天没有人有资格质疑他们的决断。对于古巴导弹危机的酿成,肯尼迪和赫鲁晓夫当然都有责任,但更大的责任人是战后苏美的冷战对抗。后人必须感谢这两位首脑,感谢他们强烈的历史责任感,不为一时的国家利益、政治利益和个人得失所左右,在一触即发的最危急时刻处置得当,留住了脆弱的世界和平。

据说事后格瓦拉曾痛斥苏联临阵脱逃:“美国人想消灭我们的身体,赫鲁晓夫却毁灭了我们的精神”,米高扬厉声回答:“我们知道你们准备漂亮地死,但我们相信这不值得漂亮地死。”

 

() 危机后果极佳

对于当事人而言,危机结果可说皆大欢喜。肯尼迪说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我们解决了人类最大的危机之一”,还警告下属不要过分公开吹嘘胜利而使赫鲁晓夫感到羞辱;赫鲁晓夫则认为美国的目的是摧毁古巴,苏联只付出了导弹往返古巴的费用,达到了保卫古巴的最终目的,捎带逼迫美国撤出土耳其导弹;而对卡斯特罗,导弹危机的解决为其执掌政权提供了无法更有效的保障,在美国的眼皮底下,他的社会主义革命甚至能一直持续至今。

对于在冷战中风雨飘摇的世界而言,危机结果犹如雪中送炭。不仅第三次世界大战没有因此打起来,危机还成为冷战的顶峰和转折点,人们自此知道了冒险的危险和无用,冷战进入和平竞争阶段,没有谁再完全指望枪杆子。美苏双方知道了沟通的绝对必要,据说白宫和克里姆林宫架设了专线,凡事先通气,避免因消息封闭和谣言造成的误解。事后有人问麦克纳马拉,出现类似古巴导弹危机局面时应如何处理,他回答说,在那种局面下,没有人知道应该怎么做;人们应该做的是,避免那样的局面发生。

一定程度上,中国也是受益者。虽然我们曾经批判苏联的退缩,认为赫鲁晓夫“从机会主义蜕变为投降主义”,但冷战没有打成热战,核冬天没有降临,全人类都是赢家。说句不好听的,如果赫鲁晓夫的改革成功,或许苏联就不用耽误那二十多年,没准儿现在仍让美帝胆战心寒;如果小平同志的改革失败,今天的咱或许就不止是胆战心寒了。

 

附:古巴导弹危机中唯一的伤亡是美U2飞机驾驶员安德森少校,危机高峰时被击落身亡。巧合的是,第一个发现苏联在古巴安装导弹的也是他。抛开人道主义、纯粹从事件发展上看,真有点“解铃还须系铃人”的味道。

当时苏联是集权国家,现在俄罗斯是相对弱国,因此我们能看到的资料全是美国背景。忍不住插两句:1962年中苏已交恶,我们已经给大跃进造成的灾难找了个冤大头,苏联则赤裸裸地在中印战争中支持印度。那会儿中国人民正满怀信心地准备欢迎史无前例,誓同美帝苏修斗争到底,对于古巴导弹危机这种狗咬狗的事、对于自己同样面临的灭顶之灾,了解程度跟非洲部落的黑人兄弟们没什么区别。

危机解除后,苏联人把导弹装船运回国。他们知道美国人信不过他们,甲板上的箱子很多是敞开的,导弹和核弹头赫然在目:看吧,这是真家伙。

2009.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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