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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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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图麦的斋月之三

(2019-11-06 10:49:14)

 

三:桂桂的第一次割麦经历

 

四哥每隔二十天便来一封信,还是三言两语,简单的说说那边的情况,总之,信上就一个意思,一切都好,嫂子也写好平安回信,告诉四哥家里一切都好,让桂桂带到学校寄出去,四嫂曾经在赶集的时候买回来一大张二十枚的邮票和一摞信封,所以四哥的来信一收到,嫂子晚上就写回信,第二天赶紧让桂桂寄出,一点儿也不耽误。

五月了,地里的麦子碧绿挺直了腰杆,麦穗茁壮的挤挤匝匝的头挨着头,母亲和嫂子像所有的农人一样,给麦子淌了麦收前的最后一次水,施了最后一次肥后,露出即将丰收的开心盼望。

今年是个大丰年,邻居们见了面都互相夸奖着对方家麦子的长势和即将来到的收获。嫂子已经怀孕七个月了,但肚子看着不是很大,她常年换洗穿着四哥的两件旧衬衣,宽大而包容,冬天在里面套上棉袄,夏天就单穿,所以看不出来特别大的肚子,当然,嫂子一直都不很胖

五月中旬的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母亲让嫂子给四哥写封信,让他准备回来。

“还有三个月才生呢,妈”嫂子的脸稍稍红了一些

“不是还得割麦吗?不能让麦子烂到地里,家里说是三个人,可是都赶不上用啊,你有身孕,腰弯的时间不能太长,桂桂不会割,早回来几个月,准备着,你生的时候他得在身边”。

“不急,妈”,嫂子低着头红着脸说,但是桂桂看到她脸上飞快的显出两朵开心的红晕,嘴巴上露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快写信去,嫂子。”听到母亲这样说,吃饭的桂桂像是得到了特赦令般的,大口的拔拉完碗里的饭,催促着嫂子,她可没有嫂子那样的羞怯和迟疑,四哥不在的这段日子,桂桂非常想念,想念那个家里有顶梁柱般笃定的感觉,说真的,四哥走后的这大半年,桂桂还真的是不习惯,她曾经偷偷的掉过好几次眼泪呢,听母亲这么说,她赶紧拉了嫂子去写信

“我先洗完锅,”嫂子依旧红着脸,收拾了碗筷去伙房洗,但抑制不住欢快而加速的手脚,桂桂跟着嫂子,手脚迅速的帮嫂子收拾着碗筷,嫂子很快的洗完了锅碗,做在四哥常写东西的写字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一只钢笔,桂桂坐在炕沿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嫂子写字的手,嫂子却盯着信纸发愣,只写了两个字抬头,便再也不动笔了

“写啊,嫂子”,桂桂催促着

“桂桂,要不你来写吧,我不知道咋写啊?”

“就妈说的那两个内容,你不是经常写吗?”

“我还没给他说过怀孕的事。”

“啊?”

“我咋写啊,以前都是套话,现在要说新内容,我不知道怎么开头?”

“一样的,跟说话一样啊,”桂桂焦急的催着

“桂桂,那要不你来写吧,你不是经常给你小哥和三哥大哥他们写信吗?再说了,你不是作文写的很好吗”

“给他们写的也是套话,没特殊情况,我都是一封信抄三遍的,分别发出去,哎呀,算了,算了,我来写,”桂桂看嫂子拿着不动的笔,忍不住的着急了,仿佛她拿的是孙悟空的筋斗云,抛出去哥哥就能马上驾着回来似的,四嫂站起来,桂桂坐下了,桌子有点儿高,到桂桂胸口了,她撕掉了嫂子已经写好抬头称呼的那一张,写上了自己的称呼。

四哥:

“你近来一切可好?四嫂还有三个月就要生孩子了,妈让你准备一下早些回来,刚好也赶上收麦子。”写完了主要的话,桂桂想了一下,加了一句,“我们都很想你,”然后结束,问四嫂可不可以,四嫂说可以,于是就将这封信装到信封里,桂桂站起来准备回自己和母亲住的屋子,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急忙回头,对着四嫂说:

“四嫂,不行,你得加两句话,经常是你写,忽然变成我了,他会不会以为出啥事了,以为你病了不能写咧”

“嘿嘿,你是不是最近看了啥敌特类的书了,联想还怪多的”

“我才不看那些书呢,不是瞎联想,是正常联想,”

“嗯,好像也对,那我就加两句,”嫂子打开信纸,又加了句 “我一切都好,你放心,”然后在折起来的信纸中间放了一张空白邮票。

“嗯,这是咋回事?”桂桂好奇的问道

“给他夹一张邮票,我每次都夹的,不知道他那边买邮票方便不,这样他就不用买邮票了”

哈哈,桂桂拿过邮票,三下两下在邮票的背面画了一个笑脸,大眼睛,嘴巴弯弯的,这是她从《城南旧事》上拓下来的。

“这样行吗?”

“行啊,他贴邮票的时候就看着了,嘿嘿!给你们增加一点儿浪漫色彩”最后一句话,桂桂凑近四嫂的耳朵边说的,这封信,第二天上学桂桂就寄出去了

天气一天天的热了,最近做饭就在面东的那间小房子里,那里本来就砌好着一个灶台,冬天冷的时候就没再用,饭好了就在院子里吃,院子里的小矮墙边有一个四哥自己做的,没有刷油漆的炕桌,是专门用来夏天在外面吃饭的,桂桂换上了她那件白的小碎花的单衣服,里面套了圆领汗衫,今年有点儿小了,桂桂觉得咯吱窝的地方有点儿窄,但还能穿,嫂子也换了一件四哥的白条条的衬衣,这个衬衣四哥已经穿的两个胳膊肘的地方都磨破了,领子也破的张开了嘴,翻出了里面的一层白布,嫂子把两个袖子从破洞的地方剪掉,把底下好的那一部分接上去,这下刚刚好,领子也索性剪掉了,改成一件圆领衫,上面又细心的缝制了一层花边,露出细长的脖子,母亲是两件大襟的衣服换着穿,村里有了儿媳妇的老年妇女都是穿大襟的衣服,母亲经常换洗的衣服是两件大襟的,一件是月白的,一件是蓝色的,都是被晒的已经泛了白,只有下衣襟的地方还是原来的颜色,上次赶集的时候,母亲买了几种花布,闲下来便裁剪了几件小衣服,小裤子,肚兜,围嘴等让嫂子闲了缝起来,给将来出生的小侄女或者小侄子穿,母亲的裁剪功夫是村子里最好的,用一种叫做套裁的方法,能裁剪的恰到好处,而且还节省好些布料,村里经常有些大妈小媳妇的,来找母亲给裁衣服,边角的布料也能派上用场,比如裁剪个小背心啦,给孩子们裁剪一双鞋面等等,桂桂很是佩服母亲的这一双巧手,小的时候母亲给她做的衣服、裤子总是合体且样子新颖,都是赶集时候从城里学来的新样子,特别好看,让桂桂在小伙伴们面前特别有面子,素色的衣服会在衣角或者领口的地方绣几朵鲜艳的花或几片翠叶,漂亮极了,新颖却不俗艳

天越来越热了,村子的小路上不像冬天那样沉寂了,来来往往的人力架子车,或者是牛车、马车,也有手扶拖拉机,都在家里和田地之间奔忙着,也总有晚归的放牛、放马的孩子,放牛放马的多半是放假回来的学生,书包里背着干粮,到十几里以外的黄河边的河摊上去放,夏天的河滩上草长得非常茂盛,一般家里都会让去放牛的孩子在牛背或马背上驮上两个草筐,像是牛郎上天的那两个筐,一边放牛马,一边割草,晚上基本都是满载而归,前几年小哥上学时放假回来的任务也是放马,不过小哥割的草总是很少,桂桂发现了小哥放马的秘密,因为小哥既不爱放马,也不爱割草,和桂桂一样,他喜欢看书,桂桂也跟着小哥去放过马,他总是先用河滩上长长的芦苇编成一个更长的绳子,聪明的在绳子上糊上泥巴,防止马把绳子吃掉,然后接在马缰绳上,把马用这根长绳子拴在一个马桩上,马就在周围吃草,小哥则躺在远处的树下看书,书是来的时候悄悄的藏在裤腰带里带出来的,要是明目张胆的带书来会被母亲当做偷懒而责骂,看累了,就睡觉,树荫会随着太阳的变化而消失,常常是小哥被晒醒了,便起来换个方向,马也吃的差不多了,或者没什么草吃了就躺下了睡觉,小哥会在太阳偏斜的时候往回走,把草绳子解下来放到草筐的最下面,然后回的路上有草特别高的地方,再刮一些草放到框里,然后骑着马慢悠悠的往回走,有时他会在不看书的时候吹口琴,口琴是在煤矿上班的大哥给他买的,好像就是在放马的时候学会的,桂桂特别喜欢听小哥吹口琴,声音悠扬而悠长,比唱歌好听多了。

麦子渐渐的黄了,村民们憧憬着今年有可能的好收成,互相热络的讨论着谁家的哪一块麦田可能得先割,母亲已经从杂物间的一个旧面袋子里拿出了六把镰刀,和一块长条形的,中间有点儿凹进去的磨刀石,放到院子里,这都是割麦子最基本的工具

这两天,母亲每天和嫂子的工作就是天天到自己的麦田里去巡视一番,看哪一块地里的麦子黄的多一些,需要先割,放假了的桂桂便兼顾了家里的扫地、扫院子、在中午和晚上母亲和嫂子没回来的时候和好面,闲余的时间则是写作业,看书,母亲说了,今年的割麦,她也要参加的,眼看就要麦收了,可是四哥还没回来,四哥在两周前倒是来过信,说是二十天以后回来,算日子,应该是一周左右以后,但麦子好像这一两天就要割的。

周四的早晨,桂桂例行的早起背了一个小时的书,又大概的扫完院子,她没有像四哥那样扫的那么彻底,她只是把脏的地方,特别是有鸡屎的地方扫了一下,整个细致的扫一遍,桂桂可没那么大的力气,前院的丁嫂子给送来了一碗凉粉,说是他们今天就割西村头的那块地。

“妈,我们西边的那一块好像也可以割了,我们割不?”吃早饭时,嫂子问母亲。

“我们明天割,明天是个主麻日,家里男人不在,咱们选个好日子,也不着急这一天,今晚咱俩都换个水,开始割麦了就没时间了。”

“嗯,好的,妈”

第二天一早,桂桂起床后就发现母亲已经起来了,坐到院子靠杂物间的地方在磨镰刀,她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两条腿分开,旁边放着一个盛水的豁了口的大碗,中间放着磨刀石,磨刀石的一头放在地上,另一头垫在两块砖上,形成一个很好的坡度,母亲用力的一上一下的磨着,肩膀也随着上下晃动着,不时的停下来把水瞭到磨刀石上,可能是太用力了,头上的白帽子有些斜了,鬓角花白的头发露出来了,吃饭的时候,桂桂给母亲整了一下,母亲把帽子拿下来,鬓角的头发全是白的,头顶倒是花白的,为方便带帽子,她把所有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只过肩膀一点儿,母亲的头发不像桂桂和哥哥们那样多且浓密,她的头发很稀疏,而且发黄,母亲说是天生的,整理了好了头发,母亲继续把帽子戴上,村子里,结过婚的妇女虽然都是带着白帽子,但也是有些区别的,年纪大的老人带的是顶子大一些,底边小一些的,像五十年代的工人帽,年轻些的妇女带的是顶子和下围是一样大的,有些时髦的小媳妇会在帽子里面垫上一层报纸,这样帽子就不至于耷拉着,看着非常精神,另也有些年轻爱美的小媳妇是不戴帽子,出门时把围巾折成三角巾,把前面的头发盖上,在后面系上,像俄罗斯的饭店服务员似的,嫂子就是这样的,但无论采取了那种方法,婚后的妇女头发是不能够见光的

吃完早上的米调和饭,母亲,桂桂和嫂子就出门了,开始了农民们一年最重要的工作--收获麦子,既割麦。母亲在前面提着一个茶壶,里面是熬好了的茶,桂桂随后提着馍袋子,里面是嫂子早晨烙的馍,还热着呢,另外拿了个茶杯子,嫂子走在最后拿着装镰刀的化肥塑料袋子,三个人往今天要割的西面的那块地里走去。

对农人们来说,麦收是一年中顶顶重要的大事,因为麦穗从黄到晒枯就十几天的功夫,不抓紧时间收割,害怕赶上下雨、冰雹,再者即使没有大雨冰雹,被太阳暴晒几天后,麦穗会干枯而导致麦粒一碰就会掉下来,要是麦粒掉到地上了,那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所以麦收的那几天是家家户户一年中最忙碌、最辛苦的,时间是一点儿也不能被耽误的。所有的家里,基本都是全家上阵,不能割麦的半大孩子也都安排了送饭、送水,做家务的工作,总之是不能闲着,前两年的桂桂也没有闲着,她都是送水,送吃的,等麦子拉完后捡地里的麦子,真正的割麦是今年才开始的。

今天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已经开始了收割,有些已经开始割了一天了,有些还没开始,但基本也就这一两天的功夫,桂桂家一共七亩地,分别在四个地方,今天要割的这块在村西边,有一亩多一些,可能出来比较早的缘故,麦子上还带着露水,在朝阳的照耀下亮晶晶的,麦穗都已经黄澄澄的,大部分都是低垂着沉甸甸的头,中间有个别站的笔直,桂桂想起书上写的,成熟而饱满的麦穗都是低着头的,而抬头直立着的都是徒有其表的空壳,想到这里,她好奇心上来了,赶紧揪了一根直立着的麦头,用手搓开表皮,在手里吹了一下,果然什么都没有,空空的麦壳被一口气吹得什么都没了,她又揪下一颗低垂着头的,这时候被母亲看到了

“干啥呢?桂桂”

“我做实验呢,妈,书上说直直的麦穗里面都是空的,有麦子的都是垂着头的,我想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哦,那看完了,把搓下来的麦子吹干净了吃掉,不敢扔掉浪费的”。

桂桂把那颗沉甸甸的麦头像刚才那样吹出来,果然,足有小半把黄澄澄的饱满的麦粒,桂桂用舌头舔了几个,有一股麦子的清香味,她把剩下的给母亲,母亲一口都放到嘴里,一边问道

“书上连这个都教吗?”

“是啊,妈,咱看到的是书上都有,最重要的是书上有咱没看到的东西”。

“怪不得你爹那么爱看书呢,还非要让你们都读书呢,不过,就眼下,读书有啥用?反正对我没有用,你看人家。”桂桂顺着母亲的指向往旁边的地里看过去,旁边的王家,六个人,三个儿子,两个儿媳妇,一个女儿,三男三女,声势浩大的在地里站着,也是准备割麦的,说说笑笑的,热闹极了,桂桂没再说话,沉默了,母亲生育了五子一女,如果像周围的邻居们那样,让孩子们上个小学就回来务农,认得几个字,脱离个睁眼瞎,现在孩子们肯定都在跟前,也不会自己还得亲自下地割麦,村里像母亲这样当了奶奶的人都已经不下地了,在家里干些轻省的家务,含饴弄孙,悠闲的过着她们的晚年生活,而母亲却还是家里的主要劳力,桂桂默默的站在母亲旁边,看着母亲已经做好了开始割的准备,麦子是一行行的种的,所以割的时候是一趟一趟的往上的,根据自己的情况看每次割几行,母亲和嫂子一次割了有七八行左右,桂桂割了四行,母亲简单的给桂桂示范了一下,让桂桂慢慢的学着割,抓麦子的手离镰刀远一些,桂桂学着母亲的样子左手抓住一把麦秆,手挨着麦头的那一部分,右手拿着镰刀插到麦子的跟部整齐的割下来,割下来一把便放在旁边,割麦子桂桂见过许多年了,却从未实际操作过,她两只手生涩的配合着,转眼母亲和嫂子已经远远的割到前面了,桂桂被落在了后面,割了有十几把的样子她感到胳膊困得已经使不出劲儿了,她直起来腰,甩甩胳膊,擦了把脸上的汗,低了头,继续割,额头上不时的有汗珠子掉下来,掉到眼睛里,蛰的桂桂赶紧抬起头揉眼睛,看着割的很远了的嫂子和母亲,桂桂使劲的把胳膊往后甩了甩,再重新低下了头继续割,慢慢的,桂桂回头看,自己竟然也割了一小半了,前面,母亲已经割完了一趟,开始了第二趟,嫂子肚子太大,也和桂桂一样,不时的直起腰,歇一会儿,转眼,母亲又割到了第二趟,到了桂桂的身边,继续往前割着

“今天先先练着,明天就会好一些,”母亲经过桂桂的身边,并没有停下手,对着桂桂说着。

嫂子割完了自己的那一趟,从另一头把桂桂的那一趟接着割,姑嫂俩接力终于把这一趟割完了,

“哈哈,桂桂,你看你割的,麦茬太高了,”桂桂回头看了一下,真的,她割的那部分像是春天吐穗之前的麦子,麦茬足有一柞多高,而且高高低低,参差不平,而母亲和嫂子割的麦茬都是挨着地皮齐平的。

“真的哦,这是咋回事?”

“没事,你就继续那样割吧,你能割下来就不错了,反正需咱要的是麦穗,也不是麦秆。”

“我也只能这样喽”

又割了半趟,母亲叫她和嫂子休息一下,喝点儿水再割,桂桂把馍袋和开水壶拿到水渠边有一点儿树荫的地方,嫂子和母亲也过来了,三个人坐在水渠边的田埂上,轮流喝着大茶缸里的茶水,嫂子把馍袋递给母亲,母亲掰了一块,嫂子给桂桂掰下一半,自己留了一半,旁边王家的地里,割麦的几个人基本是一起往前走的,他们一趟就已经割完了一半儿,边说笑边割着,好像也并不累,都很轻松,桂桂满是羡慕的看着他们,歇了一会儿,三个人又继续开始了,三个人都换了把刀,桂桂觉得她的两条胳膊像是绑上了沙袋,沉得要命,汗水不停的滴下来,她咬着牙,坚持着不让自己抬起头,因为她发现,只要抬起头,直起腰,再弯下来就特别痛苦,快到中午的时候,母亲让嫂子先回去。

“你别干了,回去把米饭蒸上,炒个菜,顺便也直直腰,”

“嗯,”嫂子答应着,桂桂和母亲继续割,桂桂又割了小半趟,母亲已经割完了一趟,这时隔壁的王家的已经准备收工回家了。

“大妈,还不收工吗?儿媳妇已经回了啊?”

“嗯,我让她回去做饭”。

“桂桂都能割麦啦!”

“她也胡乱割着呢,你看那麦茬,家里不是没劳力嘛,让跟着锻炼锻炼”

“志云不回来吗?”

“来信说是快了,这不也等不及吗,我们先慢慢割着。”

桂桂脑袋嗡嗡嗡的听着母亲和邻居的说话,额头上湿淋淋的垂着汗湿的头发,最让她受不了的是蚊子,麦地里原来才是蚊子的大本营,原来平时晚上屋子里和院子里的蚊子只是蚊子部队的小股游击队,这帮不要命的吸血虫抓紧时间,找准位置就盯住不放,因为不能时时的停下来拍蚊子,桂桂的手上已经被咬了好几个连着疙瘩了。

母亲割完了自己的一趟,又从另一头把桂桂的这一趟接上,母女俩接龙割完这一趟,太阳在头正中像个吊下来的火盆似的,烤的人脊背都要点着了,桂桂和母亲俩收拾了镰刀、水壶往家走,桂桂跟在母亲的后面,觉得浑身疼痛的像不是自己的,两条胳膊更像是曾经被吊起来拷打过似的,忽然放下了时,沉重、酸痛的要命,腰因为弯的时间太长再次直起来就像是要断了一样,最难受的是手和半截露出来的胳膊,被蚊子咬的奇痒,家乡的蚊子多,在平时晚上被几个蚊子咬是很正常的,桂桂也有这个免疫力,但麦地无疑就是蚊子最多,也是最大的巢穴,这些吸血鬼们像是千年的饿殍,好不容易盼来了人,于是都成群结队的上来享受它们的美餐,农村长大的桂桂第一次感觉到了干农活的辛苦。

中午的饭食母亲安排下的白米饭,嫂子炒了一大盘茄辣子西红柿,还凉拌了黄瓜,桂桂随便的洗了下手和脸,狼吞虎咽的吞了一碗半白米饭就菜,耳边母亲和嫂子说话也像是蚊子嗡嗡似的,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嘴巴机械的嚼着,脑子里只有一个意识--睡觉。

割麦的农人们,因为劳动量太大,饭食的安排都是家里一年中最好的,中午也是一定要午休的,朦胧中,桂桂被母亲推醒了,她睁开眼,看到太阳已经照在右边最上面的一格窗棂上,她赶紧爬起来去打了盆水,把脸洗了一把,立刻醒醒了许多,母亲已经磨好了所有的刀,正往蛇皮袋子里装,嫂子提着壶和馍袋子从伙房出来。

“给,桂桂把这个衣服穿上,袖口和领口的扣子扣上,把上面的领子竖起来,把这个白线手套带上,”嫂子拿着自己的一件发白的旧衬衣让桂桂穿上。

“这多捂得慌啊,”

“那也比让蚊子总盯着强,看你那一大片的疙瘩,小心中毒,”

“哦”

“袜子,去穿双冬天的厚袜子。”

全副武装的桂桂跟着母亲出门了,到了早晨的地里,桂桂才泄气的发现,他们一早晨才割了连三分之一都不到,而隔壁地里已经割完了,留了三个人在捆麦子,下午的工作继续,中间还是歇了一会儿,喝了些水,今天拿了几根黄瓜,中间休息的时候吃了些黄瓜和馍。

“哎,妈,你不戴手套啊,你不怕蚊子叮吗?”

“不盯,盯了也不打紧,我哪有你俩这样娇贵啊,你们先凉快会儿,秀真,你自己看,累了就缓着干,别太着急,别弯腰时间太长”母亲对着嫂子说完,就换了把刀先开始了。

太阳偏斜的时候,应该是四五点的时间,母亲和嫂子割完自己的一趟,又给桂桂把余下的接着割完,母亲让嫂子回家做饭,

“你回去做饭吧,顺便也缓缓腰”母亲对嫂子说道

“我还可以的,不碍事的,妈,”

“你回,我和桂桂也不割了,把这些割好的麦子捆起来,桂桂跟你回去拿草鹞子”

桂桂跟着嫂子回去拿草鹞子,草鹞子是用春末的芦苇或者马莲,割回来晾成半干后,两股并起来用手搓成一股的一种草绳子,一米多长,称为草鹞子,是专门用来捆麦子的,这是一个月前母亲和嫂子每天吃完饭后搓好的,搓得时候用力要均匀,两股的草也要加均匀,要不捆麦子的时候容易在用力不均匀的地方断开,嫂子拿出两捆鹞子,五十根一捆,她从杂物间把鹞子拿出来,先平摊在院子里的地上,然后去舀了一瓢水,用手把水均匀的洒在鹞子上,然后翻了个,把另一边也均匀的撒上,最后提起来抖抖,把多余的水分抖掉,后拿了个蛇皮袋子折好,装进去。

“来,桂桂,试试,能不能背的动,”

“还行”,桂桂说着,把蛇皮袋子背到后背上,有点儿趔趄,但还能勉强坚持,走到半路,她努力的腾出一只手,从底下拖住,像背孩子似的,这样好像省力气了一些,到了地里,桂桂看到母亲已经把先前割下的麦子分成成一个个均匀的小堆,这块地已经割完一半儿了,桂桂把蛇皮袋子放到地上,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把麦子整齐的收拢成一个个的小堆,太阳已经毫无热度的在远远的西边就剩下一个红红的大圆盘时,晚霞映照在金黄的麦地里,割了一天麦子的农人们陆陆续续的提着镰刀,扇着草帽往回走,桂桂家割下来的麦子都已经被收拢成许多个小堆了,就剩下捆鹞子了。

喝口水,桂桂,母亲取下围巾擦了把的额头上不时的渗出来的汗水,白帽子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一边往田埂边走,一边用围巾在脖子上扇着,招呼着桂桂。

“桂桂过来,坐下”,母亲递给她一根黄瓜,桂桂看到母亲后背上一圈圈的弯弯曲曲的汗渍的痕迹,像是地图一样,母亲大口的嚼着黄瓜。

“今年应该是个好收成,麦粒瞎的很少”,

“瞎的是那种?妈”,

“就是你说的那种直直的立着的,麦子也跟人是一样的,谦虚的人长低头,半瓶子水的才直立着显眼的晃荡呢。

“妈,你说的好有学问”,桂桂抬起头,看着母亲说道

“这都是听你爹说的,可惜啊,只有你没听过你爹念书了,你爹在的时候,无论忙闲,每天都要抽空给你的哥哥们念书,有时照着书念,有时不照着书,他念的书可真好”,母亲悠悠的说着,眼神没有了先前的刚强和严厉,多了一些温柔,透过麦地,看着远远的太阳往下走的地方。

“走了,捆麦子,今天可能的迟一些。”吃完黄瓜,稍微又歇了一会儿,母亲便起身了,从蛇皮袋子了拿出了一捆鹞子,抽出一根套在剩下的鹞子中间,然后用这一根像是皮带似得绑在腰上,剩下的都像钥匙串一样挂在腰里绑的这根鹞子上,桂桂学着母亲的样子,但她听母亲的建议,腰上捆了一小半儿,要不,太沉,她也带不动,母亲先从腰上抽出一根鹞子,来到一个已经码好的麦堆边,把鹞子从麦堆底下中间部分塞进去,从另一边抽出来,让鹞子处于麦捆的中间偏靠近麦头的地方,鹞子在中间打一个活结,两个手使劲往两边抽,然后弯下一条腿垫在结的中间,把两个鹞子头并在一起,然后使劲一抽,再打一个结,这麦子就捆好了,母亲给桂桂示范了一遍,桂桂用心的学着,但她捆得很慢,她总是扎的太松,以至于松瘪瘪的根本就提不起来,后来母亲教她捆两根,靠麦头的地方捆一根,靠麦秆尾部的地方再捆一根,嗯,这下还行。虽然依旧不紧,而且很慢,但捆好的麦子总算是能够提起来了。

母亲倒是捆的很快,抽鹞子、弯腰、伸手、使劲、弯腿、打结、起身、再抽鹞子,所有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的,一点儿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太阳全部下山了,天慢慢的由浅蓝变成深蓝的时候,今天割完的麦子终于都捆完了,这时,远处,嫂子端着一个盆盆来了

“妈,太迟了,先吃点儿吧

“好了,就来”,母亲捆完最后两个,解下腰上剩下的几个的鹞子,放到蛇皮袋子里,桂桂把自己剩下的几个鹞子也放进去.

给,擦把脸,嫂子拿来了他们屋和桂桂屋的两个毛巾,是湿过水的,她把毛巾分别递给母亲和桂桂.

“做的啥?”

“摊馍馍,我还没做完,这几张你们先吃垫垫,回家再吃

摊馍馍是桂桂最爱吃的,是用面糊糊,在平底锅里摊成一张张薄薄的软饼,再用葱花辣椒,韭菜等做一个蘸酱汁子蘸着吃,蘸汁不好带,所以嫂子就把它卷到每个摊馍馍里面了,桂桂香香的吃了三个,母亲吃了两张,嫂子不吃,说是在家吃过了。

你回吧,我和桂桂歇一会儿再把这些跺起来

今黑夜应该没有雨吧,就不用跺了,”嫂子为不能干活儿感到愧疚

“没事,就这几十个,一会儿的功夫,你回去继续做饭,再说提麦捆你也不能干,家里平时嫂子和母亲难免也有互相看不惯的,互相也会为对方的那句话而不开心的挂在脸上,但麦收季节,再也没有谁为哪一句语调的不合适而脸上带出不高兴的神情,看来,忙碌是消除一切不良情绪的最佳良药

割下来的麦子是一定要头朝里垒起来的,也就是垛成麦垛,以防晚上下雨被打掉麦头,或让麦子受潮,嫂子回去了,母亲指挥着桂桂,两个人把捆好的麦子集中在麦地中间的地方,麦头朝着上一个挨着一个的立着,立成三排,上面一排是头往下的,既麦子头挨着头,垒成了一个长方形的的两层的麦垛,垒完最后一个麦捆,天已经全黑下来了,这下就是晚上下雨,也不担心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重复的工作几乎都是一样的,麦子最多才割完了三亩,不一样的是晚上回来母亲、嫂子和桂桂身上越来越浓重的汗味儿,和三个人都因为极度的疲惫而很少的交流,平时家里全靠叽叽喳喳的桂桂来活跃气氛的,这两天,桂桂也没了声气儿,她是在是没有了说话的精气神,每个人的衣服虽然就两件,但是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是洗过晾上的,不过也架不住从早到晚不停的出汗,干了,再出汗,再干了,桂桂也终于能够操作的熟练一些了,但麦茬还是高低不一,而且她觉得是从未有过的累,每天头一挨着炕沿就睡着了,这几天,鸡和羊都没有专门去喂,母亲把鸡就在外面放着,应该也是吃饱的,母亲说,不用另外喂食,羊好像母亲每天给丢了把干草,昨天,桂桂去上厕所时发现羊食槽了放着一个大萝卜,已经被啃剩了半个,看来是母亲百忙之中,给羊丢给的,让他们自己慢慢想办法啃去,反正不要饿着就行,嗯,也对,人受罪的时候,牲口也跟着吃点儿苦

第四天晚上,一家人照例在院子里吃饭,也是嫂子先回来做的饭,今天的是米调和,不过米放的比较多,很稠,上面调了绿绿的小油菜,桂桂在碗里调了一大勺红红的辣椒,嫂子在自己的碗里加了一大筷子酸菜,天还没有完全经黑透,像是轮岗似得,月亮已经清凉凉的带着大脸盘子出来了,桂桂垂着眼皮嘴巴机械的巴拉着自己的饭,最近,她觉得自己的眼皮子重的厉害,尤其是上眼皮,要拼命使劲它才能上去,否则都是垂下来的,忽然的,耳朵边好像传来远处“ 突突突” 的拖拉机的声音,嫂子先放下碗,侧着耳朵听着,桂桂也抬起了头,

“ 是四哥的车吗”,桂桂停止了往嘴里扒饭

“还听不出来”

母亲也放下了碗,三个人都放下了碗,站到小墙边,脸朝着西边的路上看着,随着“突突突”的声音渐渐的变大,桂桂走出院门,站在马路上看着,嫂子也跟过来,站在靠马路的院墙边,母亲继续在原来的院墙边张望着,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看着同一个方向,没有说话,终于走近了,桂桂认出了,是四哥,是家里的绿车厢的手扶拖拉机,四哥的手扶拖拉机在桂桂的旁边慢了下来,

“桂桂,”

“四哥,你回来了?”

“妈,”四哥冲着院子里的妈叫了一声,

“秀真,”四哥又叫了声院墙那边的嫂子

“赶紧把车开到院子了来,”母亲和嫂子一起说着

“秀真,你先把饭吃完,快去活些面去,我去炒个鸡蛋,肯定没吃饭呢,“母亲端起自己的饭碗,快快的扒着剩下的饭,对嫂子说着。

“桂桂,赶紧扒完饭,到你哥的车跟前去,看需要拿啥不,”,母亲欢快的说着,一改以往的疲惫的语气

“好嘞”桂桂没顾上吃剩下的饭,眼皮立马感觉不到下垂了,蹦跳着朝四哥进院子的方向迎过去。

四哥把车停到院子里,夜色在中,桂桂看不出四哥有啥变化,声音反正没变,四哥从车座位傍边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提包,又从车厢里抱出一个硬纸箱子,他一手提着手提包,一个胳膊夹着硬纸箱子,让桂桂从车厢了抱出一个西瓜,桂桂脑袋伸进矮矮的车厢护栏一看,妈呀,足有半车厢的西瓜。桂桂随便的抱出一个,和四哥走向前面亮灯的院子,四哥先进了妈妈和桂桂住的西屋,桂桂随后跟进去,四哥把包放到炕沿边,把纸箱子放到地上,回过头来的时候,差点儿把桂桂吓了一跳,他瘦了许多,也黑了许多,以前饱满的红脸膛变得黑且长了,最大的不同是冲着桂桂笑的时候,前面一个门牙和傍边的一颗牙短了许多,咋一看,像是嘴歪进去了一块,又像是电视上的反面人物造型

“牙.....,嘴.....咋啦,四哥?”桂桂有些结巴

“摇把不小心砸的,没事,妈在伙房吗?”四哥放下箱子,像走的时候一样,照例在桂桂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头上揉了一下

“嗯,给你做饭呢,你没吃吧”

“是,没吃,光顾赶路呢”

“我先给你打水,你洗个脸,饭也就得了”

四哥在外面擦了把脸,母亲和嫂子的饭也做好了,他们给四哥做的是揪面片,鸡蛋西红柿的,这个做起来比较快,用大捞碗盛了过来。四哥的模样,把母亲和嫂子也着实的吓了一大跳,嫂子饭碗放到炕桌上,母亲过来站在四哥身边,仰着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多的儿子,眼里是亮晶晶的,声音也焦急了起来

“咋就瘦了,还黑了”

“牙咋了,嘴咋啦?”母亲不停的问着,嫂子在旁边沉默的着

“没事,妈,有一天摇车的时候,摇把的螺丝松了,直接甩出来了,甩到牙齿上了,”四哥随意的说着,看着嫂子的肚子,笑了

“危险死了,再往上些可不就甩到眼睛上了,吃饭吃饭,先吃饭”,母亲颤着声音说着,眼睛不转的盯着这个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儿子,看着这个老伴儿临走之前有着“托孤”性质的儿子,眼边渐渐的红了,抬起手背擦着眼睛,四哥好像真的饿了,狼吞虎咽的吃了两碗,母亲和嫂子坐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

“桂桂,把西瓜切了,你们吃,咱边吃边说,你们肯定还没吃今年的西瓜呢吧!我回来时路过西瓜地,买的,那边的西瓜便宜,今天一天在路上就西瓜当饭了”四哥吞了一碗面片后吩咐着桂桂

我来,嫂子把西瓜拿到伙房去,一会儿,拿一个大盘子盛出一盘子切成块的西瓜,母亲,四嫂和桂桂吃着西瓜,四哥吃完狄二万饭,起身,打开放在炕上的黑颜色半旧的人造革皮包,从里面拿出几件衣服,分别是给母亲,桂桂和四嫂的,给母亲的是件月白小黑花的大襟的衣服,嫂子的是一件水红的衬衣,桂桂的也是一件衬衣,天蓝色的,桂桂非常喜欢的颜色,四哥让桂桂和母亲把衣服都试一下,桂桂忙不迭的把自己的新衣服换上,稍有一点点长,袖子挽起来一点刚刚好,母亲说是正好,长个头呢,稍长点合适,桂桂让母亲也试试,母亲就套到她现在的衣服上大概看了看,说是刚刚好,先放着,等着有事走亲戚的时候再穿。

“都刚刚好哦,你还不错,衣服买的挺好的,”嫂子把自己的衣服也套了一下说道

“哪里,我这是让三嫂帮我买的,电饭锅是我自己买的,”

“我说呢,你啥时候有了这水平,”

随后,四哥就打开放在地上的大纸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像家里的烧水壶那么大的锅,说是叫作电饭锅,自动做米饭的,把米和水按比例一放就行了,插上电,下工回来饭自然就好了,这个桂桂在村东头的杨家见过,真的是很方便,

“这是挣回来的钱,妈,你收着,”四哥从口袋里拿出挺厚的两沓钱,都是十元的,用一个皮筋着,交给母亲。

“你也辛苦了,留一些给秀真买东西,孩子也快生了”,母亲从里面抽出几张,交给四哥。

“你先都拿着,妈,需要时我再跟你要”

“麦收完了,把盖房时借老爸爸家的钱还了吧,买点东西去,别空着手,谢谢人家给帮忙”母亲继续说着

“嗯,好的,”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围着四哥,问南中那边揽工的清况,也说他走后家里发生的琐事,以及这两天割麦的情况,似乎都忘了自己的疲惫,每个人都兴奋的看着家里的这个顶梁柱,都有主心骨回来的感觉,桂桂从母亲舒展的眉头和嫂子充满了笑意的眉梢看到了她们的开心,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力量,月光照到母亲的炕桌上时,母亲提醒着大家,赶紧睡去,明天还要继续忙。

第二天,桂桂醒来时,太阳已经老高了,母亲把四哥车厢的西瓜往西屋隔壁的伙房里搬,这边没太阳,凉快。

妈,四哥呢,

下地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你没叫我啊,

你哥说让你睡个好觉

嫂子呢,她刚走,你起来就赶紧吃饭,我俩一起走,桂桂看到一个西瓜已经冰在水桶了,吃完饭,母亲让桂桂取出西瓜抱上,自己拿毛巾包了把切瓜刀,和两把勺子。

地里,四哥已经割完了两趟,看来他今天一定是像以前一样起了个大早,四哥是个种地的好把式,在村里,论耕地、播种、施肥、割麦、扬场他都是拔尖儿的,第二天,到省城去进修的二哥也回来了,他放暑假了,四哥和二哥坚持不让母亲再到地里来,让母亲回去,在家里做饭,嫂子则慢慢的干一些轻省的活,而桂桂则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被四哥和二哥派些个闲差,去提水壶啦,给四哥和二哥去拿两个黄瓜等跑腿的活儿,反正割麦是不用桂桂了,桂桂和嫂子开心的坐在田埂边,一人端半个西瓜,用勺子慢慢的挖着吃,心里一点儿也不着急,再看着别人家地里一群人割麦的盛况,她再也没有了前两天的羡慕,哼,我哥在,一个顶你们五个,桂桂窃笑着,旁边的嫂子闲闲的拿围巾扇着凉,眼睛了没有了前几天的无助、愁苦和着急,桂桂觉得嫂子的想法和自己是一样的。

下午,母亲让桂桂别到地里去了,去清真寺阿訇宰一只鸡。

“哦,过乜贴吗?”

“不啊,”

“那咋宰鸡?”在桂桂的意识里,家里的鸡只有过乜贴或者家里来了重要的客人时才宰的,当然,自己家里人不算重要人,这么金贵的吃食是不能浪费在自己家人身上的。

“看你哥瘦的,你嫂子也需要补补,不是你二哥也回来了嘛”

“好啊,宰一只还是两只”

“怪话,当然一只了”

“那就把那个公鸡狼宰掉吧”

“公鸡狼,公鸡狼,你真的是跟一只鸡有仇啊,那得留着打鸣呢”

“好吧,要真的让我去宰,我可能也不敢去,路上说不定把我的手叨一个血窟窿出来呢”,桂桂嘴里咕哝着

母亲拌了一盆鸡食,端上放到鸡棚边,拿着个大棍子敲着盆沿,边“ 咯咯咯 ”的叫着,一会儿大部分鸡都来了,桂桂厌恶而又幸灾乐祸的看着这些抢食的鸡们,母亲下手敏捷的抓住一只个头适中的,把两个翅膀并到一起,让桂桂拿一个布条把鸡腿捆住,鸡可能也有先见之明,知道将不久于人世,两只爪子使劲的蹬着,桂桂的手根本就挨不到跟前。“哼,让你不知好歹的抢食,活该,这下终于还是抢着去挨刀了”,桂桂心里恨恨的想着。

哎呀,来,桂桂,抓住鸡膀子,我来,看你笨的看桂桂老半天也把个鸡爪子捆不住,母亲忍不住催促着桂桂

桂桂像母亲那样从鸡的两个翅膀跟并到一起把鸡抓住,母亲很快的把两个鸡腿绑到一起,使劲的多绕了几圈,扎成一个死结,被捆了两条腿的鸡再挣扎也无益了,交到桂桂手里,清真寺并不远,就在桂桂家南边的一块麦地旁边,家里要去宰鸡的活儿一般都是桂桂的,所以清真寺她是轻车熟路的,这会儿还不是做晚礼拜“第个勒”的时候,所以人并不多,不过农忙的时候好多人都暂停了礼拜,也不全是,有些特别虔诚的还是忙里偷着闲也要来的,这会儿,寺上只有一个特别老的开学阿訇,在院子里坐着小板凳,歇凉打着瞌睡。

“阿訇爷爷,我要麻烦你宰个鸡”

“哦,桂桂呀”

“你哥都回来了吗?”

“嗯,二哥和四哥回来了”。

“等我一等”,老阿訇起身到屋里去,拿出一个一拃长的刀子,刀子被一块白布缠着,看样子是专门用来宰鸡的,老阿訇在太阳底下用一只手在刀刃上试了试,桂桂知道,那是在试刀需不需要磨,看来是不需要的,老阿訇示意桂桂跟他一起到院外面去。

出了清真寺的大门,老阿訇顺便拿上门口的一把铁铣,走到门外四五米的一颗柳树旁边,阿訇示意桂桂把鸡就放在这儿,桂桂蹲在地上,一只收按住鸡的两只绑起来的爪子,一只手按住鸡翅膀,老阿訇蹲下来,按住鸡头,把鸡脖子上的毛往两边捋了捋,嘴里开始念念有词,这时候桂桂就不敢再看了,她虽然常来宰鸡,但从来没有、也不敢看阿訇下刀的过程,她把头使劲的转到后面,脑子里飞快的背着一首诗,这是桂桂的惯例,以此来转移或者掩饰自己的胆小和害怕,忽然鸡一下子猛地连续抖动着,桂桂知道,这时候鸡的喉咙已经被割开了,这是回光返照前的挣扎,又过了大概有一分钟左右,

“好了”,听老阿訇说着,桂桂转过头来,老阿訇把已经宰过的鸡往旁边挪了一下,拿起铁锨,把鸡血埋住。

“阿訇爷爷,我妈让散的”,桂桂转过头,赶紧拿出手里攥的临来时母亲给的一元钱,交给老阿訇。

“哦,俺色俩目,你等一会再走,要让鸡彻底过掉”。

“嗯,多谢阿訇爷爷”,桂桂知道,鸡刚宰过,还并没有死透,多半还有挣扎一会儿,桂桂放开手,这会儿再也不怕鸡跑掉了,她在树底下的阴凉处等了十分钟左右,没敢往鸡身上看,前边就是东边的村子,这个清真寺是东西两个村合用的,刚好在中间,两个村的人上寺或者请阿訇都是很方便的,不过离东边的村稍微近一些,看着鸡确实已经不动了,桂桂用指尖把软踏踏的垂下来的鸡头反过来放到两个翅膀中间,像来的时候一样抓住两个翅膀,这次是远远的抓住两个翅膀尖的地方,这样就不会看着鸡头血淋淋的耷拉下来那么瘆人,赶紧快步往回走,看到桂桂回来,母亲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接过鸡去,蹲在院墙根就开始拔鸡毛,回族人吃鸡,鸡毛必须是一根根的揪掉的,不能用开水烫,毛揪干净后又在炉子边细心的把鸡脖子和头上细碎的毛茬儿都撩掉,当天晚上,一家人就美美的吃了一顿香喷喷的清炖鸡,桂桂用鸡汤泡白米饭,香香的吃了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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