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苫匠——一个行将消失的职业

(2017-06-22 08:00:00)
标签:

苫匠

芟草

望席

走水

非物质文化遗产

分类: 宝应种种搜奇

苫匠——一个行将消失的职业

 

我插队时山阳农村有一种手艺人叫苫匠。

“苫”这个词的本义是用茅草编成的覆盖物《玉篇》以草覆屋。故把用草盖在屋顶叫苫屋,做这种工作的人便称作“苫匠”了。

以前农村都是草房,墙是土墼垒的,或是用木板夹着泥土敲打成墙(北方称干打垒),讲究一些的房屋四角用砖砌的柱子,叫四角硬。而屋顶则都是用小麦秸铺盖,苫匠就是做这项工作的,他们应该是属于泥水匠的一个分支。

当时农村人造房子是不容易的,一般要等儿子大了要结婚分家住,才会造新房,所以这些苫匠并不是专职的,平时也是农民,一样参加田间的劳作,只是有人造房了,才会请他们去帮忙。一个生产队总有四五个这样的苫匠,他们的手艺可能是祖传的,也可能是留心老苫匠怎么做,跟着学,无师自通的。

苫匠用的材料很简单,一是小麦秸,只能是小麦,大麦与元麦都不行。夏季小麦收获了,麦秸都会被人存放起来,作盖屋之用。麦秸那时是比较精贵的,根本舍不得作为燃料烧火,哪里会像现在在田里就烧成了草木灰,成了肥料。麦秸要用石磙碾压一下,使其柔软平复;然后有一个“芟”的工艺,就是在堆起的麦草堆里用手一小把一小把地将麦秸抽出,整齐地放在一起。这样的麦秸也叫芟草。“芟”这个字是我看到生产队会计这样写的,此字有去除的意思,我想把经过去除筛选的草称为“芟草”应该是可以的,而且找不到另一个这样读音的字来替代。

苫匠用的另一个材料就是河泥。一般建房的人家请队里的人用船到河沟或池塘里像罱泥一样将乌黑的河泥取来,去除杂草和其他的杂质,搅和成糊状,有点像现在的水泥浆。

农村的屋子一般房梁上都是用毛竹做成椽子,上面铺上芦席(用白柴,也叫大材编成),叫望席。苫匠就在这席子上先戽上一层河泥,再把麦秸一批批铺上去,还要一边铺一边用手将和上河泥的麦秸捏紧拍实。从屋檐开始,麦秸的根部朝外朝下。几个人同时作业,有其他的人当小工,负责传递麦秸和河泥。

这个铺草的过程是有技术含量的,不仅要保证一层层草的平整,还要使草的方向是与屋椽一致,他们不用任何水平仪或吊线之类的工具,全凭眼和手,一直铺到屋的尖顶。当然,最重要的还不是美观,而是保证房屋使用的质量。尤其是封屋脊,草房漏与不漏或牢固与否,封房脊是关键,如房顶封不好,极易被风雨揭开,麦草也会被风刮走,肯定漏雨无疑。还有一处也是很重要的,就是烟囱。烟囱的四周的缝隙如何处理好,使之不漏雨,也有经验与诀窍。

 

一位宝应黄浦的插友讲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关于苫匠的故事:他们生产队有一次一个年轻的农民家请人苫屋,和苫匠开玩笑说,你能让我家堂屋的大桌子漏水,我就佩服你。苫匠笑而不语。结果夏天雷阵雨时,饭桌上方果然真的漏水了。他赶忙跑到苫匠家求救。苫匠笑嘻嘻地爬上屋顶从草里抽出一根芦柴管,说这下不会再漏了。可见苫匠技艺之高明。

我们下乡的第一年,就遇到了一次

“走水”,农村把失火说成“走水”,是一种避讳的说法。许多人都赶着用各种器具舀水救火。听说失火的原因就是天气干燥,而烟囱在烧火时间过长的情况下,砖头过热引燃了麦草。所以烟囱的砖头还不能直接与麦秸接触,要用石灰隔开,当然,连续使用烟囱的时间也要注意不能过长。

一般三间普通的草房是要在一天之内完工的。最后的工序是用锋快的镰刀割屋檐,要割得全部在一个水平面上,成为斜坡状,根根麦秸的根部都看得清楚。这也是不容易的。

农村的这些苫匠一般也不是收费的,在农村叫“打情工”,就是出于友情、互相帮忙。待遇也简单,要有一包烟(不需要太好的,两角一包的“向阳”即可,如果是两角三的“劳动”那就更好了,那是上海出的),吃饭也不需要八大碗,有肉、有鱼、有青菜豆腐就行了。

我经历过两次看苫匠铺屋顶,一次是在公民大队的朱桥生产队我们知青自己的房子,一次是在山阳大队红旗生产队我父母的房子。

离开山阳后我在200510月去过一次朱桥,20143月去过一次公民,20168月去过一次红旗,都没有看到一间草房了,全都是很漂亮的砖房,有的还是小楼。我想,苫匠这个手艺可能也就从此绝迹了吧。我在题目中用了“行将消失”而不是“已经消失”,是觉得还有健在的苫匠吧。


苫匠——一个行将消失的职业这是现在山阳农民的住房,已经再也没有草房了。

听说,山东的一些地方把这种用草(他们那儿有的是用茅草、海草)铺盖房屋的手艺列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那宝应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呢?搞一个完全是草房的农家乐,让冬暖夏凉的草房回到人们的视线中,让现存的苫匠们把自己的技艺留传下来。

我去南非参观古老的酒庄,那些酒庄还保存着有几百年历史用草苫盖的房子,那就一定有能够维修的人,有会苫屋技术的人。

这不仅仅是恋旧,而是保护一项技艺,传承一种建筑文化,让历史的瞬间定格。

 

苫匠——一个行将消失的职业南非酒庄古老建筑屋顶是用草苫的。
 

(文首黑白照片来自网络,谨向提供者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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