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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河神

(2017-07-23 06: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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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文学

杂谈

河神

分类: 故事
文/梅言中

阴历6月,初三、十三、二十三这三个节日里,家里就会上香祈祷,斋灶神,虔诚里的是实在。

百姓们知道,吃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吃不到食物或者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会死人的,所以,凡重大事情,找的都是灶神。堆上些许黄纸叠成的叫元宝的物件,一阵火光过后,呼呼的纸灰盘旋而上,空气一抖,黑压压一片,带着烧纸者的信仰,翻滚在烧热的空气里传送而去。大人们就知道,天神河神地神们收到元宝后,就会保佑我们,河面正式开封,村里不分男女老幼,都会下河,搅得河水荡漾,打情骂俏声激起了小河的水花,响彻整个村庄。

 村里的黄狼浪头两人,都是有本事的,我就跟着他们。浪头的本领是从水浒里学来的,他说叫浪里白条,瘦瘦的身条猛地一下扎去,可以半天光景,碰巧时还能抓到鱼,他说潜下水时人要睁着眼睛,不然,一旦钻进了水花生里,人就出不来了,落水鬼怕眼睛里的三味真阳火,睁着眼,落水鬼近不了身,人不会死掉。

那时生产队的河里种了好多的水花生,是队里的猪的口粮,人一不小心钻进了猪的粮田里,就会变成猪,再也回不来了,看着厚厚嫩绿的水花生,长得漂亮动人,但美丽下面却是地狱,我们一般会远离地狱。睁眼潜泳,初学时眼睛发红生痛,回去得用盐水消毒,几天以后就慢慢习惯了,这是我跟浪头学到的最高本领。

黄狼会诈尸,累了在水面上躺一会,我会等他睡着时找根草叶子在他鼻子上来回移动,他就会一个喷嚏打出,泄了气,灌一口的水,呛得他直翻一双黄狼眼珠子,这是我最开心的游戏。

嬉水是附件,主线的任务是养活家里的鸡鸭,只有鸡鸭生蛋卖了钱,才能交了学费去上学,河里有许多的蚌,蚌的硬壳下面是鸡鸭喜欢的美食,这种美食在夏天人是不能吃的,当然,螺蛳也可以喂鸡鸭,但这小东西太小儿科了,我们是不会去摸螺蛳的,摸螺蛳的事一般都是女生去做的,男人去做女人的事会很没面子。我跟着黄狼浪头三人一组,人多了就摸不到蚌了,回家无法面对鸡鸭的喧闹。

我从小跟父亲在冬天学过用钉耙扒蚌,知道蚌与鱼的不同气泡,能看出河里蚌的多少。找一个蚌多的地方,我们把一个木桶浮在水上,人就扎下去,摸到了就把蚌放在木桶里。睁眼潜水可以提高摸蚌的效率,一个大木桶一二个小时就满了。

这时,肚子会饿得咕咕直叫,其实我们从来就没吃饱过,黄狼身材瘦小,黄皮包着肋骨,骨头凸出的地方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我担心他有一天会饿死。他的瘦小给我们带来了好处,可以去弄东西来吃而不被人发现,他用泥巴把全身糊成泥人,猫着腰,巧妙地避开打瞌睡的看瓜人,像刺猬一样,滚到吃的就回来,西瓜番茄之类能吃就行,我吃的最多最喜欢的是西瓜。

黄狼偷瓜也有被发现的时候,那天生产队队长找到了黄狼的父亲,因为队里总在少东西,偷的人很多,黄狼用闪着光芒的骨头棱子,挨了他父亲的鞋板子,发出嘣嘣的声响,黄狼没哭,瘦成皮的骨头下没有眼泪,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像在笑,他父亲就骂他狗日的。

村民自留地里的瓜要比队里的好得多,品种也多,有白皮香瓜青皮香瓜及很多种类的西瓜,虽然眼红,不到饿死之时是不去偷的,偷了会结仇,队里的瓜就成了我们的攻击目标。偷来的瓜很热,不能马上就吃,最简单的办法是塞进河底泥里或树根下面,别人看不到,冷却又快,有时忘了塞放位置,就成了鱼食。

吃完西瓜,肚子也圆起来了,潜不动水,我们就找块像样点的草地晒太阳,比谁晒的时间长,火辣辣的太阳是不会照顾我们小孩的,皮肤从黑开始越来越厚,厚到发亮时,身上的皮就会一层层地往下掉,如蛇脱皮一样,搞得身上像金钱豹子一样地威猛。三人数着身上的花斑,花斑的图案像是岁月里的图腾,如民族大团结一样的拥挤,很有斗争性,从花斑里我们看到了人的革命意志,像白云一样高傲,是世界在自己体上的烙印,这种烙印不但是记在了脑中,还是天然的刺青,长到了肉的深处,我们对着花斑对着长空哈哈大笑。

 除了笑,我们还经常讨论落水鬼的事,因为常常有小孩淹死,大人看了回来一致地说,脸被抓破了,耳鼻眼给泥堵住了,死相难看。还说淹死人的河不干净,落水鬼魂会找替身,就像现在的演员找替身一样,自己可以解脱投胎,我们不愿意做替身,虽然吃不饱饭,但必竟还能够在这个世上互相见面,做了替身就没法一起玩下去了,所以死过人的河,我们尽量不去。

我们三人中唯有浪头是不怕的,浪头摸到过死人的,这死人我平时也见过的,是个长得能让小男孩动心的女人,城里来队里插队的女知青,浪头摸到时,看到一头散乱的头发,漂在水中,起起伏伏,如漂在水中黑色的烟花一样美丽。水下白花花的一片,以为碰到了美人鱼,吓得浪头呛了好几口水。拉起这个女人时,竟然没穿衣服,白白的身材,凹凸有致,是乡下女人从没有过的美丽,脸上还有红潮,跟没死时没什么两样,浪头很疑惑地一直看着自己的手,体会着摸过这个女人时的感觉,但始终想不起来,他也少了向我们炫耀的资本,只是浪头常常没事时会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至于为什么死在了河里?村里的大领导在广播里说过了,谁也不许传播,否则以破坏上山下乡罪定论。大人的事,不是我们小孩子能懂的,懂得多了就要苦恼,我们只知道与河打交道,让河来养活我们,我也一直担心浪头,自从摸到死女人后,浪头不太爱说话了。

天越来越热,蚌越摸越少,为了家里的鸡鸭能生更多的蛋,也是我上学的学费,我们必须去更远的河,木桶带不动,就带蛇皮袋子。

大太阳下光着身子走路是不行的,我们就会去村边的运河,运河里有许多的拖船经过,像老鼠搬家头咬着尾巴,一串串游动着,船多了速度就慢,我们可以拉着船舷带一程。此时,就会有船老大拿着长长的竹篙,来威吓我们,浪头就串上船跟船老大讲理,讲理的方法很简单且非常有效,说不带我们,我们就去前面的桥上把准备好的大石头推下来,看看你的船厉害还是石头厉害?在我们的哄笑声中,船老大缩回船舱直翻白眼,嘴里叽咕着说小心铁锚钩了,出了事不要找我。

危险的根已经种下,随着我们的越来越放肆,正在逐渐长大。

运河对岸,临村的瓜田长得比我们的好,西瓜更甜,浪头家里穷,也不种瓜,全家吃不饱肚子,看着母亲越来越虚弱,摸完蚌后总是不忘带一个母亲吃,这样他身上的袋子要比我们重。

最后一次出去,回来的时候,不见了浪头。我们四处寻找,长长的运河,如伏在地上的蛇,波光粼粼里闪着饥饿的冷光,机船在突突地吼,浪头无影无踪,如流在运河里的水,一去不复,浪头再也没有回来。我和黄浪却觉得,浪头的魂是被那个死女人勾去了。

后来,他哭瞎了眼睛的母亲去找算命瞎子,瞎子说,运河通天,小子们惊动了河神,河神身边少一个机灵的童子,浪头去了天堂。

图/梅言中 摄

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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