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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起案例看虚假宣传引诱消费者接受服务的强制交易

(2020-08-10 17:24:12)
分类: 民法行政法判例法理

原创 中国工商出版社

从一起案例看虚假宣传引诱消费者接受服务的强制交易

虚假宣传引诱消费者接受服务中的强制交易

——某皮肤管理中心强制消费者交易案

案情简介

2019 年 8 月 22 日,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办案单位)接到消费者举报,称某皮肤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当事人)以提供免费洗面引诱消费者,再以祛斑、去黄的名目收费。

经立案查明,当事人为招揽生意,雇用员工在六枝特区街心花园街对面路段,对来往的女性进行宣传,称该美容中心正举办“免费美容体验及进店前 30 名客户有优惠”等活动。当消费者进店体验时,当事人在为消费者洁面的过程中,在消费者的半边脸上涂抹普通的冷凝胶(当事人宣称该冷凝胶为美容胶原蛋白),然后利用美容工具(小彩光)在消费者的半边脸上做按摩提斑检测,经过 15~20 分钟的按摩后,消费者的这半边脸上就会不同程度地出现黑斑或黄斑。此时,美容师宣称只有用店内的美容仪器才能袪除检测出的黑斑或黄斑,但这不是免费项目,需要先支付 1.5万元祛斑费。至案发时,当事人以此方法共计收取两名消费者 3 万元的祛斑费。案发后,当事人已将费用全部退还消费者。

当事人的上述行为已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的规定,构成向消费者提供服务时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

办案单位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责令当事人改正,并处罚款 5 万元。

从一起案例看虚假宣传引诱消费者接受服务的强制交易

评析

评析提要:类似本案这种以免费服务为诱饵,引诱消费者接受服务后,再强迫或变相强迫消费者埋单的情况,在美容美发行业是一种多发的消费侵权行为。本案中将当事人的行为认定为对所提供的服务作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宣传是值得商榷的。

本文由“壹伴编辑器”提供技术支持

之所以说本案的法律适用值得商榷,是因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的立法原旨是对商品或者服务的宣传,不得虚假或引人误解。而本案有三个特征:

第一,“免费洁面”仅是当事人诱骗消费者的手段。如果一开始当事人就明确告知消费者,其祛斑要收 1.5 万元,那么,可能就不会有消费者接受这种服务。在洁面过程中当事人又做了手脚,把冷凝胶涂在消费者的脸部,却谎称涂的是“美容胶原蛋白”。结果使消费者脸部出现不同程度的黄斑、黑斑,甚至是“阴阳脸”(半张脸黑,半张脸黄)。可见“免费洁面”实际上是诱骗消费者的手段,而不是对洁面服务作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宣传。

第二,强迫交易才是其违法的目的。当消费者面部出现黄、黑斑后,当事人宣称必须使用他们的美容仪器才能袪除,但要收取 1.5 万元的祛斑费。当然消费者可以不接受这样高的费用,但又有哪位女性愿意以这样一张脸示人呢?当事人正是利用消费者这样的心理,强制消费者接受其服务。

第三,对消费者合法权益造成实际损害。当事人利用心理强制向消费者收取不合理的高额服务费,对消费者的财产造成损害。所以对本案当事人的行为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恪守社会公德,诚信经营,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 不得设定不公平、不合理的交易条件,不得强制交易”的规定定性,适用该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十)项“法律、法规规定的对损害消费者权益应当予以处罚的其他情形”处罚。这是一个兜底条款,有两层含义:其一,《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本身所禁止的违法行为,如第十六条第三款禁止的强制交易行为和第二十六条利用格式条款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行为等;其二,其他法律所禁止的违法行为,如《合同法》第三条禁止的强制交易行为和《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禁止的强制交易行为。所以对这种强制交易行为,还有一个涉罪移送的行刑衔接问题。

从一起案例看虚假宣传引诱消费者接受服务的强制交易

启示

对一个违法行为的性质判定不能只看其行为的表面形式,而应该查明其违法的目的和损害后果,并据此认定当事人行为的性质。如本案在表面上是当事人以“免费洁面”来引诱消费者,但这并不是对其提供的服务所做的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宣传,因为其目的是通过“免费洁面”引诱消费者,在接受其洁面的过程中涂抹冷凝胶,使消费者的面部出现不同程度的黄斑、黑斑,甚至“阴阳脸”,从而形成一种心理强迫,迫使消费者接受其高额服务。

2020 年 1 月 2 日,新浪新闻报道:2019 年 11 月 5 日,付高(化名)在牛塘街头(江苏省常州市)被一名男子推销的免费脸部护理吸引,于是跟随他进了美容店,几名美容师为她检测肤质。“那个女美容师给我右脸涂了一种透明的膏状物,又用一个按摩器一样的东西在我脸上按摩,不一会儿她就告诉我,我脸上有很多杂质。”

付高一照镜子,右脸确实有许多黑色杂质,为了不顶着一张“阴阳脸”出门,她不得已在美容师的劝说下转账 400 元,对全脸进行了清洁。此后,美容师又相继检测出付高脸部的其他症状,一整套美容做完,免费护理竟变成了有偿美容,费用高达 1760 元。

付高觉得自己似乎被“忽悠”了,当天就向派出所报警。经过调查发现,2019 年 9—11 月,已有近 20 名被害人在牛塘等地的美容院被强迫消费,而这两家美容院的老板都是一名卜姓男子。

经查,犯罪嫌疑人卜某伙同他人以合股投资的方式,经营位于牛塘和湖塘的两家美容院。先由导购在街头以免费检测肤质、免费做脸部护理为由,拉拽、诱骗客人进入美容院,再由美容师进行操作,令被害人变成“阴阳脸”。“给客人的一半脸涂上一种液体,然后用仪器摩擦,这样脸就会变黑,还会出现黑色的杂质,美容师就会告诉客人脸上有黑色素。”

卜某称,这一阶段,一般客人都会选择花 100—200 元做清洁项目。随后,美容师还会给客人免费挑痘、祛痣,并涂抹精油等产品,令客人脸部发红发烫,并称这是皮肤抵抗力不好所致,会引起过敏红肿,进一步劝说客人购买项目。有的客人不同意购买,美容师便会告知需 10 分钟后才可以洗脸,在等待的过程中继续推销。这样整个连环套下来,客人少则消费几百,多则上千。等交完钱,美容师就会用洋甘菊帮顾客洗脸,“洗完脸就会变白,这个其实就是这种液体的效果,一般三天之后就恢复原样了”。

2019 年9—11月,卜某等人以不帮助被害人洗去黑色物质、限制其起身等方式,胁迫多名被害人接受店内付费服务,并购买产品,强制被害人消费共计 3 万多元。2019年12 月13日,常州市武进区检察院对嫌疑人卜某以强迫交易罪作出批准逮捕的决定。

检察院认为,被害人最终愿意拿钱购买美容项目,其原因是犯罪嫌疑人使用某种手段令被害人只能选择付款美容,这种付款是被害人的无奈之举,尤其是被害人还处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孤立无援。在本案中,大部分被害人都是女大学生,涉世未深,他们孤立无援感会比其他人更加强烈。犯罪嫌疑人虽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或利用语言威胁,但采用了这种“软暴力”威胁行为,使被害人不得不消费,因此构成强迫交易罪。

大家在日常生活中可能也会遇到被强迫交易的情况,那么经营者的行为达到什么程度才能追究刑事责任呢?2008 年开始实施的《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第二十八条中明确规定:“以暴力、威胁手段强买强卖商品、强迫他人提供服务或者强迫他人接受服务,涉嫌造成被害人轻微伤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二千元以上的、强迫交易三次以上或者强迫三人以上交易的、强迫交易数额一万元以上或违法所得数额二千元以上的、强迫他人购买伪劣商品数额五千元以上或违法所得数额一千元以上的,有上述情形之一的,应予立案追诉。”在市场监督管理中如果对这类行为法律适用不当,就可能存在履职风险,所以应予以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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