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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范犯人的秘密:和女囚在火车上交换刑期

(2018-12-21 17:15:15)
模范犯人的秘密:和女囚在火车上交换刑期

 

入狱改造期间,因为表现积极,朱兵被准予春节回家探亲。没想到,这个模范犯人在返乡火车上出了事。

时间:2012年

地点:青岛

离过春节还有两天,监狱召开了全体犯人大会。监狱长宣布:对改造表现突出、多次立功受奖的十名服刑人员,奖励他们春节回家探亲。

朱兵是我们监区的值班组长,也是被获准春节回家探亲的十个服刑人员之一。三年前,开出租的朱兵出了车祸,本是对方闯红灯负全责,但争吵中双方动手,朱兵驴脾气上来了,把对方摔倒致脑颅出血。法院认定朱兵没有主观恶意,判了七年。

朱兵当时是冲动伤人,在监狱的这几年,这小子很后悔,改造也很积极。监规纪律有五十八条,他严守其中的五十条,这在犯人中实属罕见。家属探视时给他带的钱,他拿着给灾区捐了三次款。朱兵先后被评为监狱改造积极分子和省级改造积极分子,获得一年的减刑。如果保持下去,服刑过半,他就可以假释。

朱兵从会场回到监区,换上夹克和牛仔裤,看上去挺帅。我开玩笑说:“别往灯红酒绿的地方去啊。”他说:“三年前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大年三十,监区也放假了,到处张灯结彩一派节日气氛。身为值班组副组长的我在院子里检查,看见监区长和政委走进大院,两人一脸严肃,监区长让我拉铃通知全监区集合开会。

几百名犯人在大院里集合后,两个管教抓着朱兵的胳膊走进院门口,朱兵戴着手铐低头往前走,回家那天穿的便服,被换成灰蓝色的囚服。批判会结束后,监区长宣布将朱兵送禁闭室反省,由监狱侦查处进一步审讯,审查朱兵是否构成重新犯罪。

朱兵在探亲路上未入家门即被押回,令监区几百号犯人瞬间炸了锅。他们凭着各自的经验,对朱兵在回家的路上到底干了什么做了千奇百怪的分析。

李士杰引用弗洛依德关于“力比多”的学说,认为性动力是在所有服刑人员内心翻腾的恶兽,说朱兵绝对找小姐了,最次也是趁乱摸了良家妇女。李士杰是监区卫生员,负责给犯人发药和打针。我冷冷地说:“还好意思提弗洛依德?先改了你的毛病吧,别利用打针摸男娃的臀部了。”

我故意文绉绉地把屁股说成臀部,大家一阵轰笑。

犯人们大都幸灾乐祸。监狱里清一色的男人,逮住点事就编黄色故事。其实这帮人是妒嫉朱兵能回家探亲,以及想象中朱兵遇上了女人。

朱兵被下放到禁闭室,按规定只能喝稀饭、吃咸菜。我请示管教:“过年了给他个馒头吧。”管教点头后,我趁机往稀饭里塞了根火腿肠。

过年后,朱兵被解除禁闭,下调到绣花车间。绣花车间专门留给有暴力倾向的犯人,通过长时间的慢工细活,让易怒的人渐渐变得温和。据此,我推测朱兵在返乡火车上,极有可能是跟人打架了。

五一节,监狱召开奖励大会,有近百人获得减刑释放或假释。如果没那码事,我想朱兵这次很可能假释走人了。

一天,管教检查信件后,交代我分发下去。我一看,里面还有朱兵的。在此之前,朱兵从未收过信,只偶尔和家里打“亲情电话”。挣扎过后,我最终没忍住好奇,抽出信偷看了。

信上内容不多,但字迹秀丽,像是女人写的。大意是谢谢朱兵帮忙,这辈子都忘不了他,我猜是朱兵入狱前做了好事。不过写信的人反应也太迟钝了,四年前帮的忙现在才表示。寄信人没写具体地址,只写了济南市某某信箱。

下午,我在监舍里楼检查是否有违规现象,路过勤杂组,扫卫生的王老怪拉住我,让帮忙给他老婆写信。王老怪和他老婆因拐卖儿童被判刑,他老婆在济南女子监狱服刑。因王老怪犯的是万人恨的罪,在监狱里也没人帮他,每次他写信都找我。

我写完信,填收件人地址时,要写济南女子监狱的信箱。我猛地想起,寄给朱兵的信也是这个信箱发出的。

星期天,又是我负责查收监狱的寄信。我见有封信寄信人落款是“朱兵”,收信人一栏写着“济南市某某信箱 吴雁收”,正是那个女子监狱的信箱。我恍然大悟,朱兵这小子还有个女同伙。

国庆节放假,发信时,又有一封发自济南女子监狱、寄给朱兵的信。我迫不及待地想研究出朱兵的秘密,再次偷看了。

信封里有张照片,上面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身穿囚服,留着女监犯人特有的齐耳短发。看得我心脏“砰砰”直跳。信上写着:五一节减了一年刑,政府奖励,给被减刑的人都照了相。送给你一张,我和女儿永远感谢你。还写了些鼓励朱兵积极改造的话。

我把朱兵叫到楼下花坛边上坐下,把信扔到他怀里:“你老婆来信了。”

朱兵拿起信:“你老婆才来信了。”

“你三大爷的,原来你还有个女儿呀。”

“你他妈偷看我的信。”朱兵恶狠狠地说。

朱兵掏出信和照片,看了一阵说怎么不太像。我笑他自己老婆都不认识了,或许是在女监风吹不着日晒不到,越长越好看。

朱兵把信收起来,“这女的不是我家人,跟我没关系”。

“离了?”

“去你三大爷的。”朱兵站起来就走。

我觉得朱兵是不好意思说。不好意思说的事,还能是什么事?

春节期间,监狱要举办一年一度的规劝会。监狱邀请一些服刑人员亲属到监狱来参观,安排他们同服刑人员聊天,还能坐在一块吃“亲情餐”,场面甚是感人。

这一次规劝会,我所在监区邀请了三十多位服刑人员亲属,其中女性居多。为促进服刑人员改造,监狱在邀请服刑人员亲属时,会着重邀请他们的妻子或未婚妻。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服刑人员坐在小凳上,瞪大眼睛看台下的女人哪个最漂亮。我站在主席台后,正对着几百号犯人,几百顶蓝灰色的棉帽下,全是照相机一般的眼睛。

监区领导及亲属代表讲完话后,服刑人员代表也上台表了积极改造的决心。朱兵犯错之后,我成为值班组组长。这次,由我带领亲属们参观监舍和大伙房。

因为天冷,亲属中很多女性脸上都围着围巾,我总觉得其中一个年轻女性的眼睛,同朱兵来信中照片上那个姑娘的眼睛很像。我仔细看了她几次,越看越像。但我还是否定了,漂亮姑娘都差不多,再说给朱兵写信的姑娘还在女监里呢。

参观完毕,亲属们回到温暖的会议室。我让几个一直在等候的值班员进去倒茶。

监会长对我招手,意思是会见的服刑人员可以进来了。我到另一个屋里通知等候与亲属见面的服刑人员去会议室,朱兵也在等候会见的人中,我问他谁来了,他说一般是他母亲和妹妹来。

朱兵进了会议室,走到她母亲面前的桌子对面坐下,他神色惊讶。面对母亲及妹妹时,表情拘谨又陌生。朱兵的妹妹把两大袋东西放在桌上,说话时也像不好意思。

会议室里,服刑人员和家属吃完热气腾腾的饺子,会见就结束了。我见朱兵的妹妹站起身居然对朱兵躹躬,朱兵也慌忙弯腰回敬,他母亲挽着朱兵妹妹的手,不知对他说了什么。

会见的服刑人员陪同亲属们下了楼向大院门走去,我和几个值班员站在大门两侧,数着人数,进来的人不能少也不能多,否则就出事了。

朱兵陪着他母亲过来,老人家嘱咐朱兵好好干,争取多减刑早回家。朱兵的妹妹搀着母亲的胳膊,两眼一直看着朱兵。走到大院门口,朱兵停下脚步,我看见他妹妹边向朱兵挥手告别,边擦拭眼睛里流出的眼泪。

规劝会以后,朱兵像是变了个人,不太爱说话,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问他:“怎么了,老妈也见了,妹妹也见了。不就是出了那么档子事,最多推迟半年回家。”

朱兵长长地呼了口气:“你别猪头了。她不是我妹妹,我们是在火车上认识的。”朱兵冲我喊。

“什么火车汽车,在哪认识不一样。”

“我们是春节探亲回家的火车上遇到的。”

那天,朱兵拿着监狱提前买好的火车票上了车,送他上车的管教嘱咐朱兵要遇事冷静,按时回来报道。

朱兵从火车的经停站上车。车上的人挺多,人就像在罐头里挤着。但他却特兴奋,觉得所有人都像亲戚一样亲切。

火车开动一阵后,朱兵才从幸福中回过神,注意到对面靠窗坐着一个短发姑娘。姑娘身边坐着个男人,时不时凑近她耳边说话,神情暧昧。朱兵以为他们是夫妻。

朱兵说那姑娘的齐耳短发自己太熟悉了,就是我们在狱内读物上常看到的女监犯人的样子。特别是眼神,像是在梦里蹓跶醒不过来,这种眼神我们犯人都有。

火车开一段停一下,朱兵恨不得火车飞起来转眼就到家门口,他想着明天清早,到家进门先给爹妈磕个头。

他还火车上还想起了我,觉得我在监狱里年头多了,有点狡滑但人很仗义,看事也挺准的,几次提醒他绕过了坑。他还准备探亲回来时,带些家里灌的香肠给我。

我激动地喊了声“哥们儿”,不过还是连声催着他快讲。一个犯人被批准回家探亲,在火车上遇到一个姑娘,之后发生了一些事。这件事绝对能让全监狱几千名服刑人员沸腾起来。

火车行驶在苍茫的夜色中,旅客们也在疲倦中渐渐入睡。朱兵睡不着,他还在谋划过年这几天怎么陪父母,以及家里那只叫大米的狗是否还认识自己。脑海里像是电影镜头一帧一帧放映着。

这时候朱兵注意到,对面的男人把一只手放在姑娘腿上。姑娘看他一眼,把他的手挪开。男人侧身,嘴靠近姑娘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再把手放在姑娘腿上时,姑娘面无表情,咬着嘴唇似乎在想事。

朱兵不愿再看了,这多少也勾起他几丝反应。在监狱里关了几年,被井盖压着的欲望也会涌起。他把头向座背上一靠,闭上眼睛,心里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夜里火车时走时停像催眠曲,朱兵似睡非睡间,感到有人走动碰了自己的腿。他睁开眼睛,看见对面的姑娘起身往车廂一头走,回头看了一眼后走进厕所。

接着,对面的男人也起身往车廂一头走去。朱兵半睁开眼睛看见他也走进厕所,但并未见到那个姑娘出来。朱兵想,现在的人真他妈开放,把哪儿都当床。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姑娘回来坐下了,朱兵见她用手拢了拢头发,灯光下她的脸有些红,像是刚洗过脸。又过了一会儿,男人也回来了,他示意姑娘往外坐,自己在靠窗位置坐下后,向上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凑近姑娘的耳边了句什么,咧嘴笑了下,趴在小桌上睡觉。

朱兵说,天快亮时,他迷糊间听到有争吵声,对面的男人骂姑娘偷了他的钱,还抓着姑娘的手要搜身。

朱兵意识到两人不是一家的,又想到他俩半夜都钻到厕所的事,就闭上眼准备再昏睡一会儿。“啪”的一声,是手打在脸上的声音。他睁眼一看,男人一只手抓着姑娘的头发,另一只手在翻她的衣服。

朱兵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因为男人的保护欲,还是出于相似命运下的同病相怜,他起身朝那张猪头脸打了一拳。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朱兵走到车厢连接处去抽烟,那个姑娘也跟过来。朱兵问她是不是刚从女监出来,她愣怔了一会,告诉朱兵她是回家探亲去。

我扔给朱兵一支烟:“英雄救美人真有这事呀,然后你就惹上了麻烦。”

朱兵说:“你碰上这事儿怎么办?”

我说:“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帮咱这边的人。再说她是离监探亲,不帮她麻烦就大了。”

朱兵和姑娘都把自己的事告诉了对方。女人的丈夫家暴,在厨房里拿刀砍她,她抄起手边的锅反抗,锋利的锅沿意外割断对方的颈动脉导致死亡,她因故意伤害罪被判五年。她对朱兵说自己偷钱是没有办法,家里还有个没爹的女儿。

朱兵对我说,我看到她的眼神心里就难受,你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样的。我点点头,我当然知道。

天亮时,男人跟着乘警从车廂那头走过来,朱兵告诉姑娘赶紧钻到厕所里去。

男人一只眼睛眼圈乌黑,告诉乘警朱兵打了自己。乘警把朱兵带到餐车,朱兵说对方打呼噜影响了自己,两人争吵起来,自己打了他,就打了一下。

乘警让朱兵把身份证拿出来,朱兵说没有。之后的事儿就不用说了,乘警用手铐把朱兵铐在餐桌腿上,怀疑朱兵是逃犯。显然,男人没对乘警说他和姑娘之间发生的事,朱兵放心了。

火车到了终点站,乘警抓着朱兵手上的铐子把他带下车,准备交给车站的警方。朱兵看见短发姑娘夹在旅客中看着自己。

这件事本不大,但由于朱兵是正在服刑期间的犯人,警方还是把他交给了监狱。而姑娘在来信中说,自己探亲回去不久就假释了。

我问朱兵:“你在为她犹豫吧?”

朱兵告诉我,自己是喜欢吴雁,但他不确定自己能负起责任。吴雁还有个女儿,怕让孩子受委屈。万一自己做的不好,伤害的是两个人。

我说:“人就活那么一阵儿,顺着自己的心走吧。”

后吴雁还给朱兵来过几次信,我没再偷看。我认为朱兵在火车上碰到吴雁挺好,像冬去春来,野地上的草又活过来了。

当年,我和朱兵先后走出监狱回了家,朱兵实际服刑四年五个月。在回家的火车上,我还东张西望,渴望遇到一个有着忧郁和不安眼神的姑娘,可什么也没碰上。

坦白说,本来我坐大巴回家路更近,偏去坐火车绕了一大圈。


作者齐红,出狱后从事支教活动

编辑 | 崔玉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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