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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同志平台做主播

(2018-05-09 10:32:34)
我在同志平台做主播


给我买了衣服、鞋子、电脑后,五十岁的徐林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直播软件声势最浩大的时候,我跟风注册了一个账号当主播。那个直播平台主要用户是同志群体,夸张的情况下,一个主播对着镜头抽烟就能收到5个1314元的打赏。
我觉得自己长得比很多当红主播要好看,也不排斥男性,应该更容易成功。
直播间,有才艺的主播表演唱歌跳舞,没才艺的主播有的男扮女装,有的说荤段子陪聊,毕竟大尺度的表演更容易吸引用户的注意。
我没有特殊才艺,也没有勇气聊大尺度话题。那时候我念研一,舍友在的时候,我只敢和粉丝聊今年多大,哪里人。舍友不在,我才敢迎合粉丝挑起的话题。
粉丝第一句一般会问:主播,你有没有男朋友?刚开始我不会理这种问题,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个话题能挑起粉丝的兴趣,我就每天娇嗔好几遍,自己没有男朋友,偶尔也搔首弄姿一下,以此来换取一些打赏。
直播间的观众数量从来没有超过一百,收到的打赏大多是几块钱十几块钱,虽然金额不大,但对于一个月生活费一千、还欠了一屁股债的我来说,也是个来钱的门路。
我豁不出去,只是开着直播写论文。粉丝问我在干什么,我就念一段我的论文,“石墨烯的新型结构”。
靠着这么无聊的直播内容,我也有了几个忠实粉丝。
 二 
赵成是第一个给我送礼物的人。他大我四五岁,在北京做产品经理,他说我低头写论文的样子让他想起自己念书的时候。
虽然,我和赵成每天都联系,但是他问我的电话、地址的时候,我还是有些警惕,因为我和他还没有见过面。他说,就想给我送个礼物。

礼物送来的时候,快递员特意嘱咐,贵重物品。我没敢拆开,我不知道赵成是不是想对我做什么。
赵成说他没有企图,我才拆了盒子,是一台iPhone 6s。我去查了价格,五千多。他说,等条件好一点,再送我个更好的。
这个手机明显超出了我的消费能力,但是我却平白无故拥有了它。从小到大我收到过最贵的礼物,也不过是一件杰克琼斯的短袖。
眼尖的舍友看到我桌上的iPhone包装盒,揶揄我,怎么有钱买这么好的手机?我故作轻松地说,我阿姨在外贸公司上班,这是客户送的礼物。
那晚我用那台iPhone 6s,我用不太出来贵手机到底好在哪儿,但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年轻人热衷于直播。这是一条新的途径,让一无所有的年轻人能踮起脚尖够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第一次主动问赵成要东西的时候,是我在微信上和他说,最近一款相机不错。好一会儿,我自欺欺人地没敢看他的回复。那个相机,一万多块,我没指望他真的给我买。收到的时候,我又惊喜,又有点瞧不上自己。
在赵成不断的给予中,我逐渐将这样的给予当成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我的很多东西开始见不得光。我从来没在舍友面前用过这台相机,只有趁舍友不在的时候才敢拿出来拍几张照片。
 三 
赵成从没指望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但徐林不一样。我每次问徐林要东西,他都会要求些“回报”,让我喊他“亲爱的”,或者让我给他发我身体的照片。
我每次直播,徐林都会出现,并且还会打赏一个52元的红包,这个数字有些暧昧,但我也挺开心的,毕竟这样一个月下来能有一千多的收入。
徐林的微信头像是个风景照,朋友圈里遍布养生谣言,我猜他是个中年人。同志圈大概是最现实的群体,要么有钱要么有脸,年长又有经济实力的男性,是年轻的男同志最好的目标。
直播平台的兴起将这样的关系直白地展现了出来,主播光明正大地在直播间贩卖自己的容貌,中年大叔们走进主播的直播间,用打赏换取主播的注意,甚至进一步线下发展,双方各取所需。
徐林经常问我在干什么,学习累不累,食堂好不好。
起初我的回答都很简短,有时候懒得聊下去了就说我要上课了。他就像长辈那样回复我加油,还会给我发来两百块的红包,让我拿去改善伙食。
他的两百元红包,让我意识到我也能从徐林这里获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们说话越来越暧昧。
他说他特别喜欢我这种读书人,我知道他这种心态,就故意和他聊我的学习,讲我今天又写了一篇小论文,帮导师审了纯英文的稿件,最近专业课的内容有点难。他听不太懂,我塑造出一个刻苦读书的样子就行了。
刚开始,徐林只是给我打几百块钱让我买点水果、衣服。后来我参加了专业竞赛,得了奖。徐林说他要奖励我,问我想要什么,我试着说,想要一台最新的自拍神器。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他寄过来的自拍神器。那个自拍神器一直被我放柜子里,最后和赵成给我买的相机一起在闲鱼上卖掉了。
徐林会不屈不挠问我,他大我那么多,介不介意?我当然说,不介意。他还让我猜他年纪,我只能努力往低了猜,我说四十吧。他说:噢,我儿子都和你差不多大了。
我开始问徐林要衣服、鞋子、手表,从几百块到几千。我把这当作一份工作,我付出我的时间、精力换他的钱。他没说过他的家庭,我也就不去往那方面想。至于他是不是有个和我一样大的儿子,他和妻子的感情怎么样,都不是我考虑的事。
我借口说自己电脑性能不行,运行专业软件受影响,好几次被导师批评论文进度太慢,央求徐林为我换MacBook Pro。在学习这件事上,他总是无条件地迁就我。

同学问我电脑哪儿来的,我说海淘来的,特别便宜。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同学间已经传出来,我被金主包养了。我一直都没什么钱,突然用那么好的东西,不能不让人怀疑。
起初,我还解释是接了个私活赚来的,或者是亲戚给我送的礼物。后来我也就坦然了,我觉得这些东西都来路正当,我付出了时间和精力,没必要躲躲藏藏,而且,我终于摆脱了每个月向家里要钱,有喜欢的大件物品还要和家里哀求的苦日子。
收到电脑之后,我在上面打开论文拍照发给徐林,告诉他有了新电脑后,学习效率真的高了很多。他发来开心的表情,叮嘱我要好好学习,以后争取念个博士。
实际上笔记本很少用来运行专业软件,至于继续念博士更是想都没想过。但是我嘴上还是会好好答应他,甚至会故意聊起一些博士的专业研究方向,表示我真的有听他的话。
后来,我再问徐林要东西,他就问我,我们算什么关系,我到底喜不喜欢男性?如果我支吾了一下,他就开始发脾气,我只能说,我不喜欢男性,但是喜欢他。
管一个和我爸年纪一样大的人叫亲爱的,我觉得有点恶心。他还总是说些带着性器官的下流话,我这时候会想,他是怎么和一个和他儿子一样大的人说出那种话的,他让我觉得,我像是夜总会里的工作者。
有次,徐林给我买完鞋子,问我要照片,裸照。我推托说,在学校不好拍,我就给他拍了一张,穿着背心、四角内裤的照片。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廉价的,我一直守着自己那条线,那条线越来越低,最后就剩一个背心、内裤了。
徐林后来不让我直播了,觉得我在挑逗别人。我无所谓,因为直播收到的打赏很少,反正徐林每个月在我身上就会花四千块钱了。
王伟,是在我不做直播前一周认识的。他是上海人,是个小有名气的商人,有房有车。他说喜欢我的长相,我就是他的“天菜”,问我愿不愿意成为他的另一半。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我想着反正不在一个城市,我付出的不过是多一点的微信聊天时间罢了。
答应王伟后,他在微信上给我转账了5200元。
那年国庆,王伟让我去上海玩,给我订了往返的机票和酒店。我在大众点评上查了下他订的五星酒店的价格,均价两千一晚,那是我第一次住那么好的酒店。这让我对他的经济状况有了更进一步的评估,同时我也在盘算,该用什么方法让他给我买新出的iPhone。
我在上海一共住了三个晚上,王伟和我一起住。第一个晚上,他主动亲了我,我有点抗拒,觉得自己像是千里来卖淫。他想再进一步,让我脱衣服,我拒绝了。


让我失望的是,吃饭的时候王伟告诉我他的生意上遇到了一些小波折,现在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仅仅能维持表面的体面罢了。我有点失落,想换新款手机和买LV双肩包的愿望都成了泡影。
但为了不让王伟看出我的急功近利,我还是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因为我从赵成和徐林身上学到了人不可貌相和细水长流的道理,这些人乍看不像会大方给人送礼的样子,但只要慢慢培养,就能达到我的目的。
王伟说他从农村出来,16岁来上海打拼,一个人白手起家,吃尽了无数苦头才在上海立下脚跟,成为了家乡人口中的成功典范。
我听出来他更喜欢脚踏实地的年轻人,就想尽办法来扭正他对我的偏见。我给他讲我小时候的事,虽然有点夸大,但都是真实的。
我跟母亲一起长大,过得很拮据。小学时,我带一块抹布去学校打扫卫生,我们班一个看起来挺有钱的同学把我抹布借去了,我问他要,他说:你看看你自己,谁会要你的破抹布。
我考上了一个好大学,但是念本科的时候,冬天连买一件厚棉衣的钱都拿不出来。
王伟听完,眼眶红了,说之前以为我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现在看来也是个踏实的人。离开上海前,他给了我五千块现金,那是酒店退的押金。他说他现在只能给我这么多,等过两年他条件好了,一定会给我更好的生活。
我在机场把五千块又点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收进我的书包。这一切都来得太容易了,我不过付出了一个亲吻和一个拥抱。
我像个职业陪聊,赚的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容易。我开始觉得粉丝能和我聊天是他们的荣幸,而且他们应该为此付出代价才对。和新添加的微信好友聊天也越来越模式化,姓名、学校、职业、喜欢的类型,每天我都在重复这些自我介绍。
起初我还想着慢慢聊上几个月,再向他们索取礼物,后来发现这太耗费时间,于是我变得直接起来,有人说,主播我好喜欢你啊。我说,谢谢你的喜欢,那你能给我送点什么吗?
这招有些粗暴,却很管用,能够快速筛除不具有送礼能力的粉丝。
有一次,同城一个男粉丝开车来看我,我们一起吃了饭。在他车里的时候,他身体倾过来,想亲我,我推开了。他开的车很一般,我想如果是个好车的话,我会忍一忍。我也问他要过东西,他直接问我,如果买给我,愿不愿意和他发生关系。我说不愿意,就把他删了。
当聊天和索要东西成为一个机械化的工作之后,我既厌倦自己,也厌倦对方。我不喜欢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粉丝,上来就说喜欢,能不能交往看看,却不愿付出一点代价。但似乎忘记了,我本来就目的不纯。
直播圈的有一条规律,一个主播很难长时间保持粉丝对他的关注。因为主播实在太多了,我想要粉丝的打赏,粉丝也需要主播满足他们的需求,只要一方的要求没能达到,那这段关系就无法维系。
所以,赵成突然删除了我的微信也是正常不过的事。但我还是试图挽回这个铁粉,我好几次在添加好友的验证消息中追问他为什么删除我,他只说是他的原因,希望我原谅他。
我当然知道是他的原因,可我在乎的是,他删除了我之后,他说过给我换手机的诺言谁来实现?
与此同时,徐林对我生活的掌控越来越严格,每天都会问我在哪里干什么。当我说和朋友一起玩的时候,他会在意朋友里有没有长得好看的人,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他甚至要求我在实验室里拍照,证明我没出门。
我拍了一组没穿上衣的写真,徐林却为此大发雷霆,说我不懂事,不应该让人看到我这样的照片,他再不会喜欢我了。听到这话我立马慌了,一整天都哭着给他打电话,保证自己不会再去拍这样的照片,求他不要放弃我。
挂电话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有点恶心。我鄙视过被包养的人,觉得他们不走正路,可是自己却变成了这样的人,卑躬屈膝讨他人的欢心。
我屡次想要和他断绝联系,可是每当看到有新上市的电子产品或者护肤品的时候,我又会继续沉沦,去哀求他满足我的心愿。


不管是徐林还是王伟,随着我要的东西越来越多,他们开始表现出不耐烦,而我渐渐开始用上哀求的态度。偶像和粉丝的地位颠倒了,我成了他们金钱的奴隶。
为了一双一千块的运动鞋,我丑态百出,要在微信上说尽各种好话,软磨硬泡一个星期才能如愿。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是一次小长假,徐林说他要来我的城市出差,问我能不能出来见面。还给我发了他的照片,照片上是个五十岁的中年人,这让我感到心慌。
我知道他说的见面,肯定不是吃饭这么简单,我无法保证我能对着比我父亲还苍老的面孔喊出亲爱的。
王伟也开始步步紧逼,他问我毕业后的打算,要不要去上海发展。可是我的人生计划里从来没有王伟这个选项,当他不断对我发问的时候,我只能支支吾吾地说着家里希望我回到家乡发展。
他说,“那我明白了,希望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我回想起当主播这一年来的荒唐生活,它确实满足了我很多不切实的愿望,用最新的iPhone、换最新的电脑、不停地买衣服。但也让我距离自己想要成为的人越来越远。舍友顺利发表了SCI的论文、出国参加了学术会议、在大公司拿到了实习机会,而我却把全部精力都耗费在维持微信里的那几段虚无缥缈的关系上,毕业论文的开题答辩还差点没通过。
思考再三,我说自己家里有突发情况,拒绝了徐林的见面的请求。后来我又故意问他要东西,引起了一次争吵,借此和他断了联系,删除了一切联系方式。
我和要好的朋友说起过这些事,他半开玩笑半劝诫地对我说:你像个卖淫的男大学生,你觉得你这样真的开心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研究生后半段,我也遇上过几个喜欢的人,可是都断在了互有好感的阶段。我不知道怎么向她们坦白这段过去,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经历。
我没来得及仔细考虑这些,就毕业了。
毕业后我签了一个还不错的工作,拿到了过得去的薪水,靠自己的努力也能买得起想要的东西。工作之余我也会看直播,遇到喜欢的主播我也会打赏并添加主播的微信。
让我哭笑不得的是,这些主播很快就会在微信上向我索求礼物,比如能不能让我转两百块钱吃顿饭,更直接的是在节日发来微信付款码,并声明这不是群发,而是贴心的单独消息,希望我能给他个节日礼物。
我很快删除了这些主播的微信,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会发生和我一样的故事。
-END-
作者崔栋,平面模特
编辑 | 金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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