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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的我,不会雇佣2011年的我

2017-04-21 10:19:18评论

2017年的我,不会雇佣2011年的我

与其对年龄歧视口诛笔伐,不如呼唤青年精神,把那张成人世界的门票给退回去。

冰川思想库助理研究员 | 陶力行 


前两天,有微信好友向我发来其所在公司《招聘启事》,问是否可以推荐朋友去他那里从事新媒体运营的工作。

看了一下启事内容,和我现在所做工作类似:选题、约稿、审稿、撰稿。岗位所列要求也没啥特别,无非:工作经验、年龄、知识背景、个人性格。

 

 

经朋友同意后,我发了一条简短的朋友圈说明,“友情公告:新媒体运营招人,xx系公司,坐标杭州,工作经验三年,年龄28岁以下”,并附上了完整的启事内容。

看着《招聘启事》,我问了一句:“我不知道干嘛现在招人都要找有工作经验的,聪明的人,一个月就能上手,蠢的人,干十年也上不了手。”对方只能无奈地说:“哎,是的,单位领导就是这样子,找了几个新人,都被老板否决了。”

没过几分钟,朋友圈里的说明就招来热议。回复者里,80%的人直接指出招聘字眼中存在着歧视,并表示自己“受到了伤害”。更有好友弹出小窗,说我发的“招聘广告引发公司热议,同事们纷纷考虑转行”。显然,刺痛神经的是“工作经验三年,年龄28岁以下”这样的字眼。

 

 

如果你是博士毕业,这份工作几乎和你无缘,因为国内博士普遍毕业于27岁,除非你是神童,在成长过程中经历跳级;如果你是硕士,那么获得这份工作的机会也很渺茫,因为硕士毕业加三年工作经验,也普遍到了27岁。

职业歧视不是一两天的事。前几年,这个话题刚被媒体拉到公众眼前时,社会各界还很关注,但几年之后,歧视的劲儿非但没有减弱,还一个劲儿地往上蹭,甚至深入骨髓化为理所当然的共识。现在,大家似乎已对此缴械投降,觉得多谈都显得有点烦。

作为坚定的自由平等主义者,歧视自然是要反对的,但我也知道指着老板鼻子说“你不准歧视”是无济于事的。人家不想招你就是不想招你,哪怕嘴上可以承认错误,心理却抵不住歧视的诱惑,原因正如一位朋友所言:“其实老板也是出于现实的考虑。”

这则广告涉嫌两项歧视,一项是工作经验歧视,另一项是年龄歧视。我以为,要解决歧视,首先要理解歧视是如何发生的,因为歧视只不过是诸多原因所带来的一个后果而已,一味指责“结果不对”是无法避免“结果重复”的。

就这件事而言,我们要追问的是:老板考虑的现实是什么?


【工作经验歧视为何会发生?】


这两年经济不好,高校应届生的就业压力一直很大,每年都有大比例的人因找不到工作,被迫考研,被迫家里蹲,被迫出国刷文凭。这么看,就业市场应该是一个供大于求的买方市场。所以理论上,企业招人应该很容易。

 

大学里的招聘市场大学里的招聘市场

 

但现实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你有朋友做老板或者在公司担任HR职,你向他们稍微询问一下就会发现,大部分企业其实根本招不到理想的人,哪怕不处在扩张期的公司,也经常遇到用人荒。同时值得注意的是,有报告指出,2016年中国猎头市场已破千亿大关,未来每年还将继续以15%至20%的比率增长,远高于GDP的增长率。这么看的话,就业市场似乎又该是一个求大于供的买方市场。

既是买方市场,又是卖方市场?就业市场中的“二律背反”其实是在提醒我们这样一个事实,即:企业缺人,但就是不愿招刚毕业的大学生。

为什么?

老板朋友向我解释:企业在招人的时候,首先想的是招来的人能不能用,如果不能用,我是不是还得花时间教,把他教会后,他如果一走了之,我是不是又白教了,一想到这些,我还不如直接招个有工作经验的人。

朋友的话透露出的认识是,“高校毕业生是用不来的,他们需要经过培养后才能用,而且培养成本很高”。而这番认识其实表达的是对于当下高等教育的不信任,甚至是全盘否定。

 

不知道那些大学每天都在干什么不知道那些大学每天都在干什么

2005年,麦肯锡就展开过为期一年的调研,通过对83位来自加拿大、德国、美国、韩国、澳大利亚等国家的人力资源专业人士进行了访谈,得出结论:尽管目前中国每年新增的大学毕业生数量众多,但在工程师、财务人员、会计师、定量分析师、通用类人才、生命科学研究员、医生等九类职业中,平均只有10%左右的中国求职者适合在外企任职。

高等院校本该创造学校与就业市场的无缝对接,但是现行的高校显然缺乏这种能力,而且十多年来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善。

就以我现在所从事的媒体行业来说,每年都需要大量的写作者加盟。理论上来说,高校培养的文科生和社科生是最理想的人选,但如果真去考察一下他们,就会发现这波人连最基本的表达能力都欠缺,讲道理不行,摆事实也不行,连最基本的写作伦理都缺乏。

这是怎么造成的呢?

2009年至2011年,我在国内某个所谓名门正派的大学里念过一个为期两年的研究生课程,总计上过十多门课,每门课都只需要以交一篇论文的方式结课。我每次都会很认真的完成论文,但是我从来没有从老师那里获得过哪怕半点的回馈,我根本不知道我写的好不好。这样的教育,放在美国,应该算是西太平洋大学的水平。

 

无聊的大学课堂让人昏昏欲睡无聊的大学课堂让人昏昏欲睡

2013年至2015年,我在美国一所名不经间转的小学校里也同样念了一个为期两年的研究生课程。同样是十门课,但是每门课的课业都非常大,平均每门课都要写两篇十页以上的大论文,以及五篇三页以上的阅读笔记。每门课从头到尾,老师都是全程跟踪,几乎是手把手地教我如何论证,如何表述,我知道我每一篇论文的闪光点和不足点,也知道如何改进。

假设2011年的“我”穿越至2017年来我现在所在的公司应聘,我会怎么办?如果我是HR,我只能遗憾的把2011年的“我”拒之门外。

当然,我所举的例子只是人文学科领域,不能涵盖整个高等教育现状,但是如果你在你的学科领域,也有类似体验的话,那么我想,经验歧视背后的真正原因,就只能是高等教育的溃败。

【为何年龄歧视会发生?】

那么,年龄歧视又是如何发生的呢?

除了年龄要求为28岁以下,我所贴出的《招聘启事》还希望求职者“脑洞大,能跳脱常规思考,深谙互联网语言和引爆规律,知道如何和用户兴趣点对接”,“知识面广,有良好的语感及文字功底,执行力超强,能独立对图文内容进行改编或再创作”,“爱运动,身体强壮,能够承担压力,多干少说,为工作不惜力气”,“爱分享,有打造个人品牌的欲望”。

简单地说,就是希望应聘者“有活力、可塑性强、积极向上的人”。

 

青年本该充满活力青年本该充满活力

 

之所以要求应聘者年龄在28岁以下,是因为招聘者假定了这样一种事实,即:在当下社会,上了28岁的人已经丧失了活力,可塑性弱,生活态度不积极。事实上,“28岁中年女性”“34岁老来得子”之类的话语之所以流行,也恰好佐证了这一认识具备普遍性。

但是,抛开“人上了28岁是否必然会丧失活力”这样的问题,我们如果仔细观察一下周围,用统计的眼光去看,是不是确实会发现“在中国社会,上了28岁的人普遍开始丧失活力”这样一个事实呢?

我以为是的。我还以为,这背后其实是中国的酱缸文化在作祟,是社会主流对青年精神的抑制使得青年过早地变得老于世故,使得青年不再青年所致。

中国社会向来就是一个崇尚年长者的社会。年轻者和年长者对话时,往往得让着年长者。即便这个年长者在放屁扯淡,年轻人也必须对年长者表现出毕恭毕敬的态度,只因对方是长辈。年龄格局形成的是一种权威格局。

 

不论水平,只论年龄不论水平,只论年龄

年长者的本来活得年纪大,经验丰富,按理说,也该有点文化,懂点道理。但是我所见过的年长者,大多数都是不讲道理的,他们非但不会以平等的眼光去和年轻人对话,反而会以长辈的身份要求年轻人去迎合自己的欲望。

社会资源、人际网络都掌握在年长者手里,年轻人为了生存,往往必须去依附这些年长者,因为年轻人过早地知道:这些年长者是不能被得罪的,也是得罪不起的。为了获得这些资源,为了能在社会层级中往上走,迎合年长者是一种明智之举,也是一种成熟的举动。

这种现象在酒桌上最为普遍。

我就经常遇到:每次和别人和年长者吃饭的时候,都会被要求陪酒,即便是在我表示过自己喝酒过敏的时候,人家依然会不依不挠,以“你还是小孩吧”“你是男人吗”之类的理由要求我喝酒。在他们看来,只要喝下一杯酒,我就能从男孩变成男人。在他们眼里,似乎衡量成年的标准并不是“眼前这人是否具备履行法律责任的能力”,而是“该人是否有喝酒的能力”。

 

到处都是陪酒到处都是陪酒

在这里,“陪酒”就是进入成人世界的门票,一旦接了这张门票,其实也就宣告了自我的死亡,一种青年精神的死亡。但是,作为火气冲冲、脑洞大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年,在这个场合,不是理所应当地直接把这张门票给退回去吗?

但遗憾的是,中国大部分青年都会选择接了这张门票,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输不起。

试问,一个害怕输不起的群体,在别人看来,又怎么会是“有活力、可塑性强、积极向上”的呢?既然这个社会普遍愿意把“陪酒”当作成人世界的门票,并且又愿意去接这张门票,那么年龄歧视又有什么好指责的呢?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与其对年龄歧视口诛笔伐,不如呼唤青年精神,把那张成人世界的门票给退回去。

【结论】

面对歧视,我们自然是讨厌的,但是我们更应该反思的是,到底是什么原因才滋长了歧视。人类的偏见自古以来就是根除不了的,但是偏见绝非一日养成。经验歧视和年龄歧视,也绝非在一日之间就能被解决。

 

而我能给的建议也就只有两条:

第一,自学,拼命的自学,不要相信高等教育会改变,通过切身的努力与反思养成自学的品质,以此来抵抗高等教育的缺失或衰落;

第二,永远捍卫自己心中的青年精神,永远不要去接受那张来自成人世界的门票,让那些老家伙自己玩去,让他们自个儿去折腾去,活得比他们久就是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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