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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给小朋友讲三国演义,才发现有那么多“少儿不宜”

(2017-03-21 10:4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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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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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读书,实际上也应该少设禁区,他们自己,也应该有思想的市场。只有读得多,才有鉴别能力,才能知道《三国演义》和《哈利波特》,到底哪一个好。

【冰川思想库研究员 任大刚

我女儿上小学二年级。小孩子的可塑性总是很强,精力也很充沛,正好趁这个阶段,多读一些课外书,想来总是好的。

从三四岁开始,家里就陆陆续续买了不少童书,加上朋友也送了一些,她的阅读量已经超过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这些书,外国的居多,因为相对来说,外国童书情节简单、有趣,也很积极乐观,中国童书要生硬一些,比较少。

但总不能丢了我们的传统文化不是?于是又买了四大名著。我思忖一番,四大名著的原著,人物关系还是太复杂,于是又买了连环画《三国演义》和《西游记》,准备每周末读一册。先从《三国演义》读起。

第一册是“桃园结义”。书一开始便是公元184年的黄巾起义。公元是什么意思,184年是什么概念,什么叫起义,都要一一解释,否则理解起来很费劲。不理解,就难以为继了。

《三国演义》中“桃园结义”情节图

再说人物。张角三兄弟就不用说了,单说刘关张。刘备自称“汉室宗亲”,我跟她解释是皇帝的亲戚;祖上做过“涿鹿亭侯”,相当于你妈妈河北老家附近的一个市委书记,其实她也不知道市委书记是什么官;张飞关羽的身高,也要解释一番,张飞八尺,关羽九尺,十尺是一丈,也就是他们身高超过两米,差不多是姚明的高度吧。这些解释,算是糊弄她了。

关于兵器的重量,关羽的青龙偃月刀82斤,我说你体重64斤,他的刀要比你还重一些,可见他力气很大。也是糊弄。

于是就开始厮杀了。一会把人的脑袋一刀砍掉,一会把人拦腰砍为两段。这跟那些童书的世界,完全是两码事了,没法解释。

然后是用“计”,有诈败佯输的,有用火攻的。要解释清楚,殊非易事。

……

到第二册“董卓进京”,董卓操弄陈留王取代刘辨称帝,这个废立变化,我只好打比方,就是班主任撤了你们的大队长,然后让你这个中队长当大队长……这个比方,究竟不伦不类,他们的大队长、中队长,都是学生投票选举的,班主任只是组织者而已,哪能说撤就撤呢?果如此,家长也不答应啊。

《三国演义》中“董卓进京”情节图

这样给小孩子讲三国演义,非常费劲。读到后半段,她不停地打呵欠,倒在沙发上,有气无力,明显不感兴趣,跟她自己几天看完一册《哈利波特》相比,完全两样。读中国经典的活动,难道就这样夭折了?

实际上,读其他中国经典,同样面临类似问题。

比如念《长恨歌》,解释起来也很费劲,一开头“汉皇重色思倾国”,为什么是汉皇,什么叫重色,什么叫倾国,也要费老大一番劲,才明白个一两分。

其实就是古人编撰的蒙学读物,小孩子也很难理解。90年代四川的方言喜剧《傻儿师长》中有个情节,说的是最不喜欢读书的樊傻儿被他的叔公强迫背《三字经》,范傻儿质问书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狗不叫,狗不叫,哎,狗不叫总是遇到熟人了嘛,啷个性乃迁呢?妈的书都没有编圆,我咋个背得到?”

这未必是编剧的夸大,我小时候见到的那些读过私塾的老人,到老也不知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是何意思。问其原因,是说先生每天就让你写字,背诵,也不讲解。极少数先生也有讲解的,但他们读私塾的时间,也就三五年,能不能讲清楚,能不能理解,都大成问题。

古人教育小孩子的办法,是你先给我背下来,以后再慢慢理解。为了背下来,不惜把小孩子的手板心和屁股打烂。最后,这些经典就像刀刻一样,进入你的脑子,终生都不会忘记,一有空,可以在脑子里“复盘”,温故而知新。

教育孩子的家长

小朋友要学习老祖宗留下来的文字遗产,除了背诵一途,就是囫囵吞枣,等待“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耗费大量心力,掌握的东西,实际上多为人伦物用的寻常道理,完全可以用浅白的语言表述清楚。

但中国教育,于此形成悠久的背诵传统。学习语言,的确需要背诵,比如背单词,背诗词,背名篇,中外都是如此。但中国式背诵,实际上泛化到几乎一切学科,以至于当高中阶段分文理科的时候,普遍认为,文科需要“背功”好,似乎能够把历史地理政治甚至生物之类的科目“背”下来,就能取得好成绩。记性不好,最好不要读文科。

我很反感这个办法,而更认同理解和辨析基础上的记忆。强制性记住一个不能理解的东西,说白了就是洗脑。在这层意义上,从古至今的中国基础教育,尤其是文科教育(近代以来,还增加了社会科学),基本上就是洗脑。

以上还只是从“技”的角度来看背诵。

从“道”的角度来说,古代经典传播的价值观,于今固然还有许多值得继承,但是其中也有不少需要一边讲解,一边批判,结果还是搞得很复杂。

比如杀起人来,总是很随意,动辄“斩首万余级”,何进被十常侍砍头,脑袋被“咚”的一声,扔出院墙……诸如此类,实属“少儿不宜”。

这还不包括《水浒》中,那些更随意的杀人。又比如吕布杀了义父丁原投奔董卓,认董卓为义父,讲到这里,真的很怕小孩子问为什么,且不说向白纸一张的小孩子解释起来于心何忍,就是其中的复杂,身边一时也找不出可以举出的例证。

《水浒》剧照

或者有人觉得,小孩子太小,不适合读这样的书。既然要学传统文化,三国演义等四大名著,大学中庸等四书五经,不就是应该读的经典吗?

作为今天的中国人,这些经典,应该继续读下去,尤其是诗词。但我想,作为儿童,更应该读的还是外国书,一来契合现时生活场景,易于理解,不给孩子额外负担;二来三观较正,既没有《弟子规》那种训练奴性的教条,也没有动辄“斩首万余级”的血腥与残暴。

除了的确少儿不宜的读物,小孩子读书,实际上也应该少设禁区,他们自己,也应该有思想的市场。只有读得多,才有鉴别能力,才能知道《三国演义》和《哈利波特》,到底哪一个好。

否则,等他们长大了,又发现是一场欺骗和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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