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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接受过性教育的中国父母哪懂什么性教育

2017-03-10 10:36:34评论 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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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思想库研究员    连清川/文】

曾经有两次,我被中国女性的性认知程度吓到了。

有一次是在一个饭局中。当我还是媒体人的时候,我在一次有多名女性高管的聚会中大放厥词,说我要做一本女性杂志,清扫目前作为“宠物杂志”而存在的女性杂志。

那些方才还在振振有词谈论财政独立、女性自由的知识女性们,纷纷群起而攻,她们的中心论点是:女为悦己者容。我当场就惊呆了:那么,财政独立的目的是为什么呢?搞明白了:让家庭的财政状况更加从容些。OMG。

▲充斥着物化需求的中国女性杂志,只能以“宠物杂志”来定义

另外一次简直毁灭了我的三观。在一次我所组织的艾滋病问题报道工作坊的间歇,我和一群男男女女记者一块出去喝茶。期间不知什么机缘,我们谈论起儿女的“早恋”。我说,我能接受孩子谈恋爱的年纪是13岁,当然,性要晚一些,16岁吧。

我感觉我的那些“女记者”简直要把我车裂了。最开明的女同学说:没上大学之前,决不允许谈恋爱;不开明的女同学说:结婚之前,决不允许性发生。OMG。

▲早恋是所有中国父母的噩梦,美国人却用它来制造了无数的经典偶像剧

好吧,以上,我所谈论的对象,都是经过大学教育的、工作生活在中心城市中的高级女性,在公司与报社至少是管理中层、记者、职业女性。她们都已经成熟了,经历了丰富的性经验,并且正常地生育了自己的孩子。

她们不都良好地经历了自己的生活吗?或许你会问。性教育有什么要紧?而这正是这个国家性教育最可怕的事情:性教育的目标被认作仅仅是为了能够实现正常的繁衍。

性教育的基础目的,也是最直接的目的是要防止性伤害,包括性侵、未经计划的怀孕、性疾病的传播,而更加高级的目的,则是性的愉悦、性的平等、性的公平与正义。繁衍的事情不需要被教育,因为作为动物的人的本能就能够促进完成。

▲被家长吐槽的性教育读本

所以,当北师大儿童性教育课题组编写的《珍爱生命:小学生性教育读本》被一位儿童妈妈吐槽,然后校方“迫于社会压力”而宣布收回该教材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吃惊,也并不觉得悲伤。

60后、70后甚至80后,整整几代未经过完整甚至正常的性教育的中国父母,是根本不懂性教育的,更遑论性教育的重要性以及它能够对孩子们的幸福起到什么作用了。

我很羞愧地说,我自己的性教育是通过AV完成的。成长于一个农村家庭中的我,深知所有一切有关性的东西都是令人羞耻的。所以,我的性教育基本上是通过同学夹带的黄碟,外加云中岳的色情武侠小说进行的。

▲许多中国男性的性教育是通过日本AV完成的

我非常遗憾我的性教育没有得到完成。因为到了如今这样一个年纪的时候,当我回望我们的少年岁月时,我看到的是:

一群美好的少年们,被不明就里的荷尔蒙所驱使,口干舌燥地盯着屏幕上的爱情动作片无所适从;在没有女性在场的情况下,我们疯狂地谈论着在自己生命中经过的每个女性,尽情地意淫和侮辱她们的身体。

我们并不知道那个时候的青涩的爱情将会是多么的美妙,我们自然更加不知道,性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因此我们污蔑那些任何有嫌疑发生过性关系的女性是破鞋而男性是色狼。

在我们学校中,曾有女同学因性行为被开除,可奸污过女同学的男老师却没有受到过惩罚,但我们却还偷偷地耻笑受害的女同学。

▲抗议性侵害

AV和云中岳并没有给我正确的性观念,它给我的只能是本能兽性上的身体发泄,而非关于性的美好、性的平等和性的正义。

当我们人届中年的时候,我可以回到那个时候,跟我偷偷仰慕的女孩说我喜欢你,或者告诉那些受到了伤害的(包括被我自己在言语上侮辱过的)女同学说“对不起”吗?或者可以大胆地站出来告诉校长:为什么你不开除那个禽兽老师?!

可是,甚至,恐怕连那个被开除了的女同学,都会觉得自己罪有应得。她的一生就此改变,可曾有谁同情过她?几千人的学校,只怕没有几个人还记得她的名字。

今天看到的数据,是每年有1300万例堕胎。在被披露的儿童性侵案有700多起,还有多少是没有被披露的?所谓的熟人作案,难道不更应该是性教育所能起到的预防作用吗?

▲争取性的平等

我虽然仅仅是零星地看到了《小学生性教育读本》中的内容,但是我已经很感动于其中关于性平等、性取向和无婚姻生活的教育。在今天的中国,性开放的程度已经远远地超越了性教育的进度,以至于报道中说,大学生成为了堕胎案例的主要人群。

今天冰川思想库的另外一篇文章,是关于“东莞三周年忌”的。可是关键的问题恐怕不在于取缔东莞的性产业,而更加要紧的是:为何中国“性都”屡禁不止,而每个关于性会所的报道都能够成为爆款;为何在新媒体中,诲淫诲盗的性暗示、(含)性直播和性视频能够如火如荼?

因为恐怕所有的中国的成年人都还在完成儿童和少年时期尚未完成的性教育。对于那些已经有过性生活的成年人,儿童和少年时期被压抑的性神秘、性向往和性追求,还在如同梦魇般地追逐着这些饥渴的成年人。

▲西方国家的性教育读本

性教育本来应当是一个系统工程:由家庭、学校和社会来共同构筑。父母对于性认知和性伤害的防止成为基础教育;关于性平等和性公平,由学校来形成基本的社会性规范观念;而性正义和性道德由社会来规范。

性不应当只是一种本能,不应当是一种用以繁衍的功能,也不应当是一种获取身体快感的娱乐,它应当是人类之所以成为人类的一个基本元素:通过性,人们获得爱、平等和幸福。

加州大学人类学教授杰瑞德·戴蒙德曾经说过:世界上只有一种动物,性的功能不仅仅止于繁衍,那就是人类。如果人类重新把性教育仅仅当成是教会性繁衍的功能的话,那就真是一个笑话了。

▲杰瑞德·戴蒙德作品《第三种黑猩猩》

我常常感叹于欧美发达国家里那些长着一副不被欺负的脸的女性。

那并不是因为那里没有男权的存在,并不是因为没有强奸和家庭暴力的存在,并不是没有家庭财政的失衡,而是因为她们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一种平等的存在,自己是对自己负责的独立的个体,自己是需要自我保护、自我奋进和自我寻找正义的公平的人。

正是因为有了良好的性教育,以及性教育能一代一代以稳定、正常和日常的方式进行下去,所以她们在该恋爱的时候恋爱,该嘿咻的时候嘿咻,该生孩子的时候很快乐,被离婚的时候很坚强,遭受到家暴的时候会反抗,被性侵的时候会勇敢站出来,受到性别歧视的时候会寻求公平。

她们会争取堕胎的权利,但她们中的一些人却支持“处女运动”。她们争取到公平的投票权,她们进入了所有的职业领域,她们敢于暴露同性爱情并且如同正常人那样出双入对。

简而言之,她们拥有了自由意志。

性,就是政治。而性教育,就是政治教育。所以,你明白了吗?性教育,不是关于嘿咻的教育,是关于人之所以成为人的教育。难道,这不应该从儿童就开始的事情吗?

没有经过性教育的中国父母们,是不懂得如何赋予孩子们以自由意志的。

他们通过压抑孩子们的性观念,束缚着他们对于人、对于长大成人、对于安全和责任的认知、对于自由的认识。说到底,他们始终不知道,人的教育,和性的教育,是始终一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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