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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的诗品何以低于杜甫

(2019-06-19 09:0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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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

杜甫

分类: 历史文化

人们常言“李、杜”,将李白与杜甫齐名,一个诗仙,一个诗圣,二人高居诗词谱系之巅峰,属于诗词王国中的两个“超级大国”。大文豪苏东坡甚至感叹:“李太白、杜子美以英玮绝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今诗人尽废。”但是,著名国学大师钱穆先生却认为,“李、杜”虽齐名,然以杜甫为高。意思是说,杜甫要比李白高一个层次。

李白的诗品何以低于杜甫

李白与杜甫

为什么要这样说?钱穆自有他的道理,他在《中国文学史》中,把“知人论世”作为评价中国文学史的重要标准,认为“作者为人的价值”比作品更重要。他说:李白是仙风道骨,老庄风度,杜甫则布帛粟菽,有儒家精神;杜甫是读书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李白则是喜欢讲神仙、武侠的江湖术士,属于下层社会;杜甫的全部人格精神与时代打成一片,与历史发生了大关系,李白则迷恋自我,孤芳自赏,严重脱离现实生活。所以,杜甫的人品高于李白,杜甫的诗品自然也高于李白。在这里,钱穆先生绝对不是说李白的人品低劣,他是按照“伟大诗人”的标准,认为李白的人品离“伟大”还有一定差距。对于钱穆先生的观点,我是认同的,若是站在文学的最高端,以“华山论剑”方式,让李白、杜甫来一场诗歌的终极对决,应该是杜甫胜出!

一、历史上的“扬杜抑李”之风

其实在历史上,一直有名人大家提出杜甫的诗品高于李白。李白比杜甫大11岁,成名也比杜甫早,贺知章见之以为“谪仙人”,唐玄宗闻其名而亲自召见,杜甫也屡以诗赞美,如“白也诗无敌”等。然而,李白谢世后,杜甫佳作连连,诗名继起。最初提出杜甫高于李白的人是元稹,这位当时和白居易平级的高层人物,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豆腐丝”(杜甫的粉丝)。杜甫去世后,他专为杜甫写了一篇墓志铭,盛赞杜甫:“则诗人以来,未有如杜子美者。”他说杜甫是《诗经》和《离骚》的直接继承人,隋唐乃至魏晋以来,有很多诗坛的超级牛人,诸如唐初的沈佺期、宋之问,魏晋的曹植、刘祯,南朝的颜延之,东晋的谢灵运等,这些曾经光芒四射的大人物,一旦和杜甫比起来,立马变得幽暗,杜甫一出,将他们的光芒完全盖住。那么李白的诗歌与杜甫相比怎么样呢?元稹说:“时山东人李白,亦以奇文取称,时人谓之李杜。余观其壮浪纵恣,摆去拘束,模写物象,及乐府歌诗,诚亦差肩于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辞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元稹认为李白的诗在雄健豪放上与杜甫相当,在声韵、律对、铺陈处则不如杜甫远甚。经元稹如此宣传,死了四十多年的老杜一下子火了,连唐文宗都成了他的粉丝,经常在宴会上吟咏他的诗。

李白的诗品何以低于杜甫

李白

但是,元稹的观点立刻受到韩愈的反对与驳斥。他在《调张籍》一诗中说:“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韩愈是中国最早的李杜并重论者,后来顾陶、李商隐、杜牧等多持此论。但是到了宋代,扬杜抑李之风愈刮愈烈。

欧阳修是当时的文坛领袖,政治地位很高,诗、词、散文和学问均堪称一流。他和宋祁在修撰《新唐书》过程中,进一步确立了杜甫的诗史地位。他说:“至甫,浑涵汪茫,千汇万状,兼古今而有之,它人不足。”唐宋两代皆重史,杜甫在正史中荣获“诗史”的名号,可是一件大事。黄庭坚是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苏轼并称“苏黄”。他曾说:“杰出时辈,未有升子美之堂者。”由于他对杜诗的推崇,故“江西诗派”便都崇奉杜甫,以杜甫为祖,提倡继承杜甫的诗风。

最为推崇杜甫的,当属王安石,他说:“予考古之诗,尤爱杜甫氏作者。”一次见到杜甫画像,居然膜拜再三,泪流满面,并赋诗一首,表示“愿起公死从之游”。王安石生前曾编选李、杜、韩、欧四家诗,以杜甫为第一,李白为第四,尚排在韩愈、欧阳修之下。许多人都不理解。王回答:“白之歌诗豪放飘逸,人固莫及。然其格止于此而已,不知变也。至于甫,则悲欢穷泰,发敛抑扬,疾徐纵横,无施不可……此甫之所以光掩前人,而后来无继也。”意思是说,李白只有“豪放飘逸”的风格,而杜甫知变,风格多样。王安石以为李在杜下还有一个原因:“李白诗词迅快,无疏脱处,然其识污下,十句九句言妇人、酒耳。”意思是说,李白的诗一口气下来,语速太快,节奏单一,而杜甫的诗抑扬顿挫,更有节奏感;且李白的诗多写女人和酒,低俗!

宋代之所以“扬杜抑李”,与文人士大夫们的心境有关。由于宋代国力衰弱,边患严重,很多文士如范仲淹、苏轼、陆游、辛弃疾、文天祥等,皆忧国忧民、感叹时世。这种忧患情怀,与杜甫的心绪和沉郁顿挫的诗风最为相通。罗大经感慨:“至宋朝诸公,始知推尊少陵。”宋葛立方叹道:“则杜甫诗唐朝以来一人而已,岂白所能望耶?”  

直到明代,这种局面才有所改观,扬杜抑李之风逐渐缓解,李杜并重渐成主流。到了清代,李杜并重似乎已成共识。清人潘德舆有一段话说:“论李、杜不当论优劣也。尊杜抑李,已非解人;尊李抑杜,尤乖风教。”然而,一个现象不得不引起我们的注意,杜诗注本号称千家,有“千家注杜”之谓,而注李诗者仅几十家,何以相差如此之大?这不得不引起我们的思考。

李白的诗品何以低于杜甫

杜甫

二、李白的诗品到底低在哪儿

李白是诗歌大家,他的诗奔放豪迈,雄奇飘逸,俊朗清新,具有“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艺术魅力。所以,李白的诗歌一直是粉丝众多、褒奖如潮,例如韩愈言“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屈绍隆说“心得而会之,口不得而言之”,高棅评价“天才纵逸,轶荡人群”,应泗源高赞“天实生才,岂易言哉”,胡应鳞赞曰“字字神境,篇篇神物”,各种溢美之词,实在是褒扬有加。

然而人无完人,李白的诗并不是完美无缺。历史上有许多人对李白诗歌的缺陷也有所发现,像王安石、释惠洪、王世贞、李冶、傅庚生、赵翼、闻一多等重量级的人物,都曾指出李白诗歌的缺陷,但因为李白太伟大了,人们一般三缄其口,唯恐有“班门弄斧”、“不自量力”之嫌。李白是伟大的诗人,我从不怀疑,但不能因为“伟大”就认为他完美无缺,更不能人为拔高,一味吹捧。科学的态度应该是,从艺术探讨的需要出发,对李白的诗歌进行全面的研究和恰如其分的评价,还原文学史的真实,给读者呈现一个实实在在的李白,而不是神话了的李白。下面我将从艺术风格和思想内涵两个方面做一番梳理,找出李白诗歌的缺陷来。

首先,从艺术风格上看,李白的诗风格较为单一。例如节奏单一、色彩单一、遣词造句雷同、同类题材相仿等问题。

第一,一气呵成,节奏单调。读李白的诗,感觉排山倒海,一泻千里,汪洋恣肆,气势如虹。但是因为他过于追求一气呵成的豪迈感,在节奏上一味求快、求急骤、求张扬,造成诗歌缺少变化,难以做到张弛有度、顿挫有致、疏密有间、急缓有变、起落有节、收放自如。所以欣赏李白的诗,一直处于张扬的状态、紧绷的状态、劳累的状态,很难有缓口气的工夫。一首是如此,换一首欣赏,依然如此。王安石一针见血地之处:“李白诗词迅快,无疏脱处。”意思是说,李白的诗一气直下,语速太快,不如杜甫抑扬顿挫,陡的地方逼仄,缓的地方从容,卷舒自若,跌宕起伏,更有节奏感。

第二,滥用“白”字,色彩单调。大概是由于自己的名字为“白”,李白在他的诗歌里特别钟情于“白”字,十首有八首必用“白”字。例如描写人体,有白首、白发、白头、白骨、白鼻、白额、白髯、白眉、白足、白鬓等;描写自然,有白沙、白露、白日、白月、白杨、白水、白浪、白波、白草、白花、白石、白山、白涛、白云、白菡、白道、白蘋、白虹、白门柳、白胡桃等;描写动物,有白马、白鹿、白驹、白鸥、白兔、白鸠、白鹭、白鹰、白雁、白羊、白犊、白虎、白鸦、白龟、白龙、白鼋、白鸡、白猿、白鹤、白犬、白豕、白鸿、白花马、白额马、白鼻马、白锦鳞、白鼻騧等;描写用品,有白玉、白璧、白银、白珪、白衣、白绵、白刃、白羽、白笔、白酒、白丝、白铜、白紵、白拂、白玉鞍、白玉棺、白玉壶、白玉床、白玉盘、白虎车、白羽扇、白杨刀、白杨刃、白银鞍、白银章等;描写地理,有白云边、白鹅岭、白鹅峰、白帝、白帝城、白门、白门下、白虎溪、白水源、白鹿原、白下亭、白杨、白玉堂、白楼、白兆山、白毫子、白玉阶、白登道、白玉京、白玉洲、白登台等;描写人物,有白玉仙、白玉童、白玉郎、白头仙等。在《赠黄山胡公求白鹇》的开头四句中,竟然连用了五个“白”字:“请以双白璧,买君双白鹇,白鹇白如雪,白雪耻容颜。”出现如此之多的“白”字,着实令人震惊,可这仅仅是冰山一角,更令人吃惊的是,上述每一个词语在他的作品中还会反复出现,一个“白日”竟然出现了31次之多。这样翻来覆去使用单一色彩,使人感觉他的诗歌雷同的东西太多太滥,不厌其烦的使用单一词性、单一色彩,会使人感到单调、枯燥、索然寡味,使人产生视觉厌倦和审美疲劳。

第三,谴词造句,大量重复。世人皆说李白妙语连珠,但其实他在语言方面十分贫乏,谴词造句经常雷同,好的灵感被不厌其烦地重复使用,有自我抄袭之嫌。在他的诗歌尤其是怀古诗中,常用“空余、惟有、只今”,如“只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帝子潇湘去不还,空余秋草洞庭间”、“曲在身不返,空余弄玉石”、“舞影歌声散绿池,空余汴水东流海”、“古来得意不相负,只今惟见青陵台”;写孤独多用“云雨、独宿、阳台”,如“阳台隔楚水,春草生黄河”、“忆远人独宿,孤房泪如雨”、“襄王云雨今何在,江水东流猿夜声”、“苦竹寒声动秋月,独宿空簾归梦长”、“霓裳不湿雨,特异阳台云”、“寒山萧瑟如有声,阳台微茫如有情”、“一支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等等;对男人一律用“清芬”,如“老死阡陌间,何因扬清芬”、“斯为真隐者,吾党慕清芬”、“我友杨子云,吾党慕清芬”、“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无由接高论,空此仰清芬”、“鲁连及柱史,可以蹑清芬”、“美谋信奇绝,夫子扬清芬”、“天书美片善,清芬播无穷”、“之子合逸趣,而我钦清芬”等等;写天空多用“太清”,如“虚步蹑太清”、“郎然合太清”、“蟾蜍薄太清”、“虚敖游太清”、“提携凌太清”、“骑龙飞上太清家”等等。毕加索说:“我讨厌抄袭自己。”若是他通读了李白的诗,一定会气得胡子翘起老高。   

第四,意境相似,手法雷同。唐诗大约可以分为山水诗、咏物诗、怀古诗、送别诗、边塞诗等。这些题材,李白均有涉猎。在同类题材中,李白的诗在形式上又犯了公式化的毛病。例如他写送别诗,都与“水”有关,例如“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水短长”、“黄河若不断,白首长相思”、“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寄情与流水,但有长相思”等。这样的诗句太多太多,如“因声玉琴里,荡漾寄君愁”、“别后空愁我,相思一水遥”、“东流若未尽,应见别离情”、“乃连故乡水,万里送行舟”、“西行有东音,寄与长河流”、“云帆远望不相见,日暮长江空自流”、“相思无尽夜,东泣似长川”、“艰难此为别,惆怅一何深”、“从兹一别武陵后,去后桃花春水深”等等,这些诗句都围绕着“水”做文章,意境相似,手法雷同,有点像套公式的意味,如“友谊之长=流水之长”,“友情之深=潭水之深”,“相思之遥=江河之远”。你想啊,用公式逃出来的诗句当然十分相似,这些缺少个性的诗歌,送给谁都一样。   

清人赵翼《瓯北诗话》说李白的诗是“天马行空”,其想象无所依傍,不能与情景融为一体,所以只能借助想象来抒情,靠几句雷同的词语去填充,当然会显得粗率、浅陋、单一、乏味,甚至令人生厌。而诗圣杜甫,在风格上一直追求多样化,他提出:“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又说:“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胡震亨《唐音癸鉴》说杜诗“地负海涵,包罗万汇”,“尽得古今之体式。”可以说,杜甫能熟练驾驭一切诗体,并有所创造发展。难怪王世贞评论李白的诗歌时说:“十首以前少陵较难入,百首以后青莲较易厌。”意思是说,杜甫(少陵)的诗,十首以前较难读懂;读李白(青莲)的诗,百首以后较易生厌。

其次,从思想内涵上看,李白的诗歌过于迷恋自我,很少关注天下苍生,造成诗品格局不大、境界不高、情怀狭隘;他恃才自傲、目中无人、目空一切,诗风豪放飘逸、天马行空、不着边际,造成诗歌脱离现实,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无酒不欢,无女人不欢,笔下除了美酒就是美女,而且肉欲多于爱情,这些靠技巧、灵感、酒精和女人催化出来的诗歌,虽然速生高产,却营养缺失、粗制滥造,无真情实感。

李白的诗品何以低于杜甫

李白

第一,迷恋自我,脱离实际。李白被人们尊为“诗仙”。仙者,不食人间烟火,远离社会现实,超凡脱俗,虚无缥缈。作为诗仙,李白诗歌中所体现的思想情感,往往是天马行空的自由驰骋,汪洋恣肆的自我情感的抒发,飘逸洒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确实有才,但同时又傲气十足、恃才放旷,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所有的诗人,都入不了他的法眼,包括杜甫,所有的权贵,同样不放在眼里,就连九五之尊的皇上,他也是“天子呼来不上船”,至于说天下苍生,更是视如草芥。所以说李白的眼里只有“我”,我之外,皆为空,皆为无。他在《书怀赠南陵常赞府》中说:“君看我才能,何似鲁仲尼?大圣如不遇,小儒安足悲。”在《庐山谣》中说:“我本楚狂人,风歌笑孔丘。”对孔子,一脸的不屑。他在《嘲鲁儒》中说:“鲁叟谈五经,白发死章句。问以经济策,茫如坠烟雾。”其实李白根本没有什么“经世济民”之策,也无“经世济民”之志,其志仅限于自我实现,其所有心思皆在张扬个性、抒发自我、孤芳自赏上,与现实社会毫无干系。既然脱离了现实,当然就可以自由畅想、随意妄言、极尽吹牛之能事,因此就有了“谈笑三军却”、“调笑可以安储皇”、“但用山东谢安石,为君谈笑净胡沙”的夸夸其谈。如此妄言,姑且听之,万不可信之!

第二,过于关注美酒美女,情欲彻底碾压理智。王安石曾经评价李白的诗歌:“然其识污下,诗词十句九句言妇人酒耳。”对这句话,有人这么理解:李白的见识不高,十句有九句是写美女美酒的。这种翻译不能说错,但是很不到位。其实王安石的这句话说得挺狠的,触及到李白的“三观”问题。“识”不仅仅是“见识”那么简单,“识”有思想、观念的意思,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就属于“识”。“污下”就更狠了,“污”就是“肮脏”,“下”就是“低下”,“污下”两个字放在一起,就是“低俗下流”的意思。这话点到了李白诗歌的要害处!李白嗜酒如命,绝大多数诗歌都与酒有关,又喜欢酒后作诗,所以杜甫在《饮中八仙歌》中说:“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有人说,李白的生活离不开酒,其诗歌创作更离不开酒,几乎达到无酒不成诗、无诗不关酒的地步。他在《月下独酌》中豪言:“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圣贤既已饮,何必求神仙。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不得不感佩李白的才情,即便在烂醉如泥之后,还能“诗百篇”,看来,美酒于李白而言,就是催化物、催情剂、强心针!除了嗜酒如命,就是好色成性,李白的笔下除了美酒就是美女,而且肉欲多于爱情。饮酒、狎妓在他的作品里随处可见,而且写得直白、露骨、低俗,从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地位,更不考虑对子孙后代的不良影响。例如“一为云雨别,此地生春草”、“何由一相见,灭烛解罗衣”,可见他对美女垂涎三尺,急不可奈。像“爱君芙蓉婵娟之艳色兮,色可餐兮难再得”、“朝共琅玕之绮食,夜同鸳鸯之锦衾”,“美人美人兮归去来,莫作朝云暮雨兮飞阳台”、“玳瑁筵中怀里醉,芙蓉帐里奈君何”、“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是大量男欢女爱之辞。李白的才华成了他狎妓的资本,《代别情人》“桃花并水色,波荡摇春光,我悦子颜色,子倾我文章。”他对女人是很轻薄的,连自己的老婆也是如此,想到的不是夫人的冷暖,而是“粱园空锦衾,阳台梦行雨”的肉欲和“红颜愁落尽,白发不能出”的厌倦。试想,谁会拿“玳瑁筵中怀里醉,芙蓉帐里奈君何”这类灯红酒绿声色犬马伤风败俗的东西去教育自己的子女?谁又敢把“我辈不作乐,但为后世悲”这样的人生观去传授给学生和晚辈?难怪李冶在《敬斋古今黈》中评李白的这些诗歌“何以示子孙?”这是对李白诗歌的无情批判。

第三,内容重复,营养贫瘠。李白是一位高产诗人,他一生创作了大量诗歌,在全唐诗中收录了其中的900多首,后来又陆陆续续补充了一部分,大概有1000多首。而李白自称自己有万首诗,有人说这是李白酒后的豪言,纯属吹牛,更多人则认为此言不虚,根据他的行事风格,喜欢饮酒狎妓,喜欢卖弄才情,喝得爽了,玩得爽了,张口吟几句诗,那是小菜,反正很多都是公式化的内容,换几个新词,变换一下场景,调整一下结构和语序,一首新诗便诞生了。只不过后来爆发安史之乱,导致很多诗歌未能流传下来。估计有人会为此遗憾,但我却为此庆幸,多亏没有全部流传下来,否则,大量雷同的诗歌搅和在一起,势必进一步冲淡了李白诗歌的品质,冲击了李白的“伟大”,还不如精选的好。高产既是优点也是缺点,它说明一个诗人的能力很强,但也有可能粗制滥造。李白的诗属于后者,他靠技巧、灵感、酒精和女人来催化,熟练运用“诗歌生产线”和“诗歌创作公式”,一万多首诗对他来说,那是小菜一碟。可是大家千万别忘了,高产必滥!这种如同催生鸡、注水肉一般的诗歌创作,产品必然是激素过高、水分过大,不仅营养难以保证,长期使用会对身体健康不利。李白不管那些,只要能满足大量的社会需求,只要在临别、饮宴之时,能应景救急,还能引来喝彩,这就足够了。至于这样的“急就章”有无真情实感,那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其实,在高产方面,最过分的不是李白,清代的乾隆有过之而无不及,据说乾隆写过43000多首诗,竟然没有一首被后人记住或传诵,任何版本的中国诗歌史,也从来就没有人把这位写诗最多的皇帝列入其中,说来也算是一个奇迹,更是一个笑话。而张若虚仅以一首《春江花月夜》而闻名天下,王闿运称此篇是“孤篇横绝,竟为大家。”像这种内容充实,有真情挚爱,诗情和哲理自然融合起来,使人百读不厌的诗歌,当然不是那些仅凭灵感和技巧催生出来的诗歌所能比拟的。

三、李白的人品拉低了他的诗品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达成如下共识:一,必须承认李白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位伟大的诗人,这一点毫无疑问;二,不得不承认,李白的诗品不如杜甫的诗品高,在诗歌界的巅峰对决中,明显处于下风。为什么出现这种状况?如此才华横溢的诗人,连杜甫都对他敬重有加的伟大诗人,为什么诗品不如杜甫?下面,我们将按照钱穆先生“知人论世”的标准来思考这个问题。此时我们不能浮于面上,必须触及实质性的人品问题。由这条路径深入挖掘,我们会发现,李白在眼界、胸襟、格局、情怀、操守、情商诸方面,皆低于杜甫,正是他的人品拉低了他的诗品。

李白的诗品何以低于杜甫

李白

首先,李白注重自我,杜甫关注苍生。李白是一个极端自恋的人,他的大量诗作都是在写他自己。很多学者发现,李白诗作中,咏史怀古、山水田园、抨击社会、民生视角、家国情怀、说理论事等题目较少,而写个人情怀,嫖妓和喝酒比较多,据此可以推断出李白心理状态,那就是超级自恋,孤芳自赏,目中无人,心中无他,“我”便是一切,“我”便是全世界。

任何人都有一定程度的自我认同、自我肯定、自我欣赏,这是自信、自尊的源泉。但是这种自我认同不能过于膨胀,一旦发展到极端,就坠入自恋的深渊。自恋是自己对于自己过分自信过分自满的一种陶醉入恋的心理表现。在生活中,自恋常常会表现在孤芳自赏、极度自负、爱慕虚荣、夸大自己、自我拔高等。自恋这个字眼通常带有贬义,代表夸张、自满、自负、自我或自私,这种心理在社会上的表现,就是对他人疾苦漠不关心,对社会现实不闻不问。

李白是自恋狂中一个的极端存在。李白自以为才能匡世、器可扶苍,治国如烹小鲜,所以整日游山玩水,游手好闲,喝酒嫖娼,牛皮吹得比天都大。其实,老天对他是十分眷顾的,大唐帝国给了施展才华的机会。天宝元年(公元742年),由于玉真公主和贺知章的交口称赞,唐玄宗便召李白进宫。这下子,他的自恋掀起了一个小高潮,我们看他的表现:“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一个人狂妄自信到无知程度,其实是很可悲的。李白进宫朝见那天,玄宗降辇步迎,“以七宝床赐食于前,亲手调羹”,并令李白供奉翰林,陪侍皇帝左右,成为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在此之前,李白口口声声说如果自己当政,可以使“海县清一、寰区大定”,实际上他根本不是这块料,很快就将周围的人际关系搞僵,唐玄宗也逐渐对这个成天吹吹呼呼的人不感兴趣,受到冷落的李白不得离开朝廷。李白是个哗众取宠的浪漫主义诗人,写写诗捞点粉丝倒也无妨,但仅凭他这种稚嫩的热情、目空一切的做派,别说治国,连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还怎么去“海县清一、寰区大定”。其实,在他的骨子里,只有实现自我,压根就没有报效国家、造福苍生之心。

再看杜甫,境界完全不同。杜甫对自己的胸怀有严格要求,写诗不光是为了应酬、自我娱乐,也是爱国爱民的一种表达方式。例如,自己几间草房的茅草被吹走了,对于大唐帝国和天下而言,这不算什么事,但杜甫偏偏推己及人,想到要在唐朝实施大规模的安居工程,“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再比如,他在老百姓家里投宿,看到半夜抓壮丁,他悲愤地写下“三吏三别”。杜甫诗中,充满故国之思和家国情怀,特别是在易代之际,杜诗中的“每依北斗望京华”“国破山河在”“文武衣冠异昔时”“百年世事不胜悲”“故国平居有所思”等,尤能唤起遗民的思旧之情。特别是在明清易代之际,不少明代旧臣每有故国之思,一时不能以诗直接表达,便往往通过评注杜诗的方法来加以寄托和曲折表达,钱谦益、朱鹤龄、金圣叹、仇兆鳌等都是注解杜诗的名家,他们之所以不约而同地注起杜诗,恐怕多少与这种寄托和表达有关。久而久之,也就逐渐形成了注杜诗者远多于李白的现象。

李白的诗品何以低于杜甫

杜甫

杜甫写诗的态度,那是相当严肃认真的,绝不会为了博取眼球而哗众取宠,更不会应景救急而自我抄袭,他一直在诗歌创作的道路上锲而不舍地求索、琢磨、创新、提升。他说:“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这种创作态度,岂是李白所能比的!老杜之所以能成“诗圣”,最终登上诗坛圣人的位置,绝不是偶然的,没有高尚的品格、宽广的胸襟、不凡的格局、过硬的专业水准以及敢于创新的精神,怎能获得如此桂冠!

其次,本非庙堂之器,偏有庙堂之心。李白恃才傲物、孤芳自赏,脸上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写诗第一,剑术第一,至于做官嘛,小菜一碟耳!别看我现在没做官,那是因为我不想做,我不愿点头哈腰去伺候那些权贵,如果我愿意,我早就飞黄腾达了。所以李白写了那句有名的“安能催眉折腰侍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从这句诗上看,李白好像对当官并不是太上心,果真如此?其实不然!从李白一生的行为看,他是个官迷,只不过不是当官的料罢了。

李白出身于商人家庭,家境比较优渥。但是这也给他带来麻烦,唐代典章制度规定,商人是不能参加科举考试的。这样,出生商人家庭的李白“政审”没有通过。既然不能参加科考,李白又是怎么当上官的呢?原来朝廷还有个规定,允许举荐入仕,这对李白来说是个天大的利好。于是李白急忙出川,二十岁时开始广泛漫游。他到处游历的目的,不是贪恋山水,而是希望结交朋友,拜谒社会名流,从而得到引荐,一举登上高位。可是十年漫游,却一事无成,于是他又继续北上太原、长安,甚至学习古人求贤之道,一头扎进京师长安附近的终南山,和隐士们诗酒唱和。终南山是通往官场的一条捷径,离长安较近,再加上唐玄宗喜好黄老之术,只要隐出了名气,就极有可能用头上的光环换来一顶乌纱帽。可李白是乘兴而来,扫兴而归,没人赏识他,没人提携他。饱尝了人情世态的冷暖后,他愤然离开了长安。

三十六岁那年,李白东到齐鲁各地,并寄家山东任城。李白来任城之时,他的六叔父在任城当县令,兄长汶上当县令,族弟李凝在单县当主簿,从祖在济南当太守,近世族祖李辅在兖州当都督。另外还有几个族弟,也在鲁地做事。李白来任城寄家的主要原因,就是想在政治进取上得到一定的帮助。这时他已结交了不少名流,包括孔子的三十七世孙孔巢父。傍上孔巢父这样的政治大款,理应离天子脚下不远了,谁知孔巢父真的陶醉于隐居山林,整天在竹荫下喝酒,把自称“酒中仙”的李白喝得很不耐烦,如果就这样一天天喝下去,何时才能隐出名堂?于是他辞别孔巢父,又马不停蹄跑到浙江茅山拜访道士吴筠。这个吴道人可不简单,他不仅名气大,而且能与唐玄宗攀上联系。李白的苦心没有白费,吴道人不久便奉诏进京,想办法将李白引荐给了朝廷的红人贺知章。据说,贺知章是在长安市上一家酒肆与李白见面,立即被李白的风采和魅力所倾倒。喝完酒,贺知章便跑到唐玄宗面前拍胸脯举荐,终于成全了李白进入政坛的夙愿。

李白的诗品何以低于杜甫

李白

李白终于在四十多岁时走上了仕途,可这条路他根本就没走通。开始唐玄宗在金銮殿上曾经考察过李白的政治才能,但没有什么结果,李白只写了一首赞美诗糊弄过关。此后也未见李白提出治国方略,或者显示出管理才干。唐玄宗是个政治家,阅人无数,他很快发现李白不是做官的料,只能耍耍笔杆子,写一写逢迎拍马的诗歌。李白在政治上不成熟、不懂官场规则等问题很快暴露无遗,他恃才自傲,目中无人,蔑视权贵,尤其是得罪了两个最不该得罪的人,一个是高力士,一个是杨贵妃。高力士虽为宦官,可绝非等闲之辈,其政治才能和坚韧性格,远远高出李白。唐玄宗说:力士值班,我才睡得安稳。这样一位显赫的人物,李白竟然不买帐,而且倚酒三分醉,伸出一双臭脚强令高力士脱靴,实在不明智。果然,事隔不久,麻烦就来了。

李白为了讨好杨贵妃,想博得这位倾国倾城妃子的欢笑,就献上一首“马屁诗”《清平调》:“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意思是说,贵妃您就像一支沾满雨露、芳香浓郁盛开的牡丹花,传说中楚王与神女在巫山的欢会,那只是传说而已,哪能比得上您受到君王的真正的恩宠呢?就算可爱无比的赵飞燕,还得穿上华丽的衣裳化好妆才能比得上。可以说,李白极尽逢迎拍马屁之能事,可惜这首诗给高力士留下了曲解的空子,高力士进献谗言,说李白以飞燕之瘦讥贵妃之肥,以飞燕之私通,讥讽贵妃宫闱不检,弄得杨贵妃由喜而怒。皇上身边的两个最亲近的人皆被得罪,其后果可想而知,不久,李白便被官场淘汰出局。

李白灰溜溜离开长安,可他的政治抱负并未就此泯灭,做官的思想一直萦绕脑际。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54岁的李白避居庐山。恰在此时,永王李璘出师东巡,李白应邀入幕,再次以非常规的方式踏入仕途,但这一次,他犯下人生之中最大的错误。当时李白是带着投机的心理进入永王幕府的,他认为天下乱局已定,此时大唐的情形十分类似于东晋永嘉南渡,正是割据江南的大好时机,因此力劝永王直取金陵,并在永王发动叛乱之后写下《永王东巡歌》十一首,其中有“永王正月东出师,天子遥分龙虎旗”,“三川北虏乱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净胡沙“,“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等语,自比谢安,怂恿李璘割据称帝之意昭然若揭。同在江南的萧颖士、孔巢父、刘晏也曾被永王所邀,但他们都拒不参加,以此免祸。由此可见,李白的政治判断和政治智慧极不靠谱。

叛乱的结果是,永王李璘很快败北,李白也因此被俘下狱。如此结果,李白万万没有想到,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次讨伐永王李璘的高级将领,正是李白的好朋友高适。十二年前,李白因受权贵排挤而被朝廷“赐金还山”后,曾经携杜甫、高适遍游宋州各地,他们三人北涉燕赵,南去淮泗,往来于齐鲁之间,交流思想,切磋诗文,登临凭吊,挥毫赋诗,度过了一段轻松愉快的岁月。之后三人怀揣梦想各奔东西。谁曾想十二年后,一个是战功赫赫的将军,一个沦为叛贼、阶下囚。人生际遇,恍若风云,真是难测啊!

李白在狱中曾向高适上书,希望念及旧情放其出狱。高适置之不理,没有回信。李白的妻子也曾登门向高适替李白求情,高适没有相见断然拒绝。这不能怪高适绝情,实在是干系重大,超出了高适的职权范围。李白属于乱贼叛党,用杜甫的话来说,李白面临的是“世人皆欲杀”的窘境。后来何以未被杀呢?《新唐书.李白列传》中这样记载:“初,白游并州,见郭子仪,奇之。子仪尝犯法,白为救免。至是子仪请解官以赎,有诏长流夜郎。”李白捡回了一条命,由浔阳道前往流放之所夜郎。李白此时已届暮年,“夜郎万里道,西上令人老”,不由更觉忧伤。

事实证明,李白只适合做一个纯粹的诗人,绝不是翻云覆雨的政治家,他那狂放不羁、恃才傲物的秉性,根本不适合在尔虞我诈、欺上瞒下的官场里混。虽然他自认为胸藏锦绣、腑蕴乾坤,豪言“天生我材必有用”,但他并非“庙堂之器”,绝非经天纬地之才;虽然他潇洒地高歌“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似乎视官位为粪土,但其实,他从未放弃“庙堂之心”,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官迷”。李白玩政治,不仅损伤了他的声誉,也损伤了他的诗歌才情和诗品,真是无所得、尽所失!

再次,人生目标摇摆,终成“半仙”之品。李白绝非纯粹之人,而是一个复杂体,他的人生追求、路径选择、理想目标总是摇摆的、混乱的,他一辈子挣扎于“仕”与“隐”之间,彷徨于“儒”与“道”之境,游走于“江湖”与“庙堂”之间。这种摇摆,造成他的人生始终处于苦闷、彷徨、茫然失措的状态,其痛苦是必然的,其悲剧也是必然的。

道教与道家思想在唐代非常兴盛,唐朝建立之初,唐高祖便追认道家始祖老子(姓李,名耳,字聃)为李唐宗室的祖先,将道教指定为“国教”。唐太宗李世民十分尊崇茅山宗,此后唐代帝王历代沿袭,到唐玄宗时期达到了空前高峰,不仅三山五岳遍布茅山清派传人,连豪门公卿、文人学士、朝廷府衙也深受影响。

李白在青少年时期就受到蜀地道教的浸润,离开四川后,曾经到终南山过着隐居的生活,但他不是为做一名真正的隐士,而是想通过“终南捷径”一步登天。然而,这次终南山之隐并没有隐出什么名堂,于是他便东游齐鲁。在山东任城,他一方面想借助一下家族力量,毕竟那么多亲戚在做官。另一方面,他结识了孔子的三十七世孙孔巢父,这位孔巢父乃当时的著名隐士,在朝廷和乡野皆负盛名,若得他的推荐,仕途前景广阔。谁知孔仁兄终日陶醉于山林,根本不问政事。于是,李白离开孔巢父,去江南的茅山拜访道教领袖司马承祯。司马承祯与李白一见如故,称他气度非凡,才情超人,赞他有“仙根”。在道士们的帮助下,经过一系列的运作,42岁的李白终于等来了仕途“扶摇直上”的机遇,接受了唐玄宗的召见。然而,李白究竟过于单纯了,他看不惯宦官和外戚的受宠,最终走进了死胡同。44岁那年,李白离开了皇城深宫,被玄宗赐金放还。

政治上失败的李白,回过头来在道教中寻找精神慰藉。他奔赴齐州今山东济南,请紫极宫道士为他授道,成为一名真正的道士。在他求仙慕道的生涯中,结交了诸多道门中人,除了司马承祯、吴筠、贺知章,还有元丹丘、胡紫阳、玉真公主等人,如果李白就此做一名真正的道士,他完全可以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隐居山林,徜徉山野,炼制仙丹,研究道经,还可以喝喝小酒,会会文友,吟诗作对,抚琴听松,坐看云起,举杯邀月。然而,李白始终是矛盾的,一方面有着出世的情怀,一方面又有一颗入世之心。他不甘心做一位隐士,做道士也并非他真心所愿,于是,他又加入了“永王幕府”,走上了叛乱之路,成为不忠之士,沦为悲剧人物。

“诗仙”李白没有得道成仙,只练成“半仙之体”,那就称他“诗半仙”吧。他一生挣扎在“仕”与“隐”的纠葛之中,这位“十五游神仙,神游未曾歇”,“云卧三十年,好闲复爱仙”的“谪仙人”玩了几次折返跑。因此,郁闷,他痛苦,他不满,他愤怒……然而所有这一切的深层原因,并不是世道对他不公,而是他自己的人生始终摇摆不定造成的。摇摆的人生,是分裂的,是错位的,是茫然失措的,是痛苦万分的。

最后,不谙人情世故,皆因情商不高。若说李白情商低,肯定会有人反对,他才华横溢、个性张扬、斗酒百篇,他游历天下,一路求仕、一路访仙、一路拜师、一路狎妓、一路吟诗、一路酗酒,这样的人怎么能说他情商低呢?从心理学上的解释来看,情商是指人的情绪品质以及对社会的适应能力,而李白在情绪品质和社会适应能力上,都表现的很一般,甚至可以说低下。

李白的情绪控制很成问题,随着他的人生际遇跌宕起伏,他的情绪随之大起大落,得意时的自我张扬,失势时躁郁不平,他既有“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洋洋得意,又有“抽刀断水水更流, 举消愁愁更愁”愁城坐困;既有“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快意, 又有“相看两不厌, 只有敬亭山”的沉静;既有“长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帆济沧海”的积极进取,又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消极畏难。为什么会有这个大的反差?因为李白在情绪管理上是个低能儿,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遇事“hold不住”,喜怒哀乐皆形于色,情绪化的性格暴露无遗。例如刚才提到的“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辗转游历多年之后,李白终于引起了玄宗皇帝的注意。当接到入朝面圣的通知时,身在南陵的李白高兴得忘乎所以,宰鸡买酒,好一通张罗,好一通吃喝,好一通炫耀。兴奋之余,作《南陵别儿童入京》:

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

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

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

游说万乘苦不早,著鞭跨马涉远道。

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这首诗把李白的“喜欲狂”的心情描写得淋漓尽致:白酒刚刚酿熟时我从山中归来,黄鸡在啄着谷粒秋天长得正肥。喊着童仆给我炖黄鸡斟上白酒,孩子们嬉笑吵闹牵扯我的布衣。放晴高歌求醉想以此自我安慰,醉而起舞与秋日夕阳争夺光辉。游说万乘之君已苦于时间不早,快马加鞭奋起直追开始奔远道。会稽愚妇看不起贫穷的朱买臣,如今我也辞家去长安而西入秦。仰面朝天纵声大笑着走出门去,我怎么会是长期身处草野之人?你喜也喜了,狂也狂了,笑也笑了,闹也闹了,酒也喝了,歌也唱了,干嘛还要奚落自己的糟糠之妻?干嘛说出“会稽愚妇轻买臣”这种混账话?我们知道,朱买臣汉武帝时大臣,当年家贫时,妻子觉得无法度日,遂和他分手。李白骂朱买臣的妻子是“愚妇”,不识大罗金身,如今“我亦辞家入秦”,言外意不是骂自己老婆如同朱氏般是“愚妇”吗?而那“仰天大笑”的表现,不正是对结发之妻的嘲讽吗?李白如此情商、如此胸怀、如此格局,怎么去干大事?他豪言“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那岂不是太无自知之明了吗?

李白的诗品何以低于杜甫

    入朝之后,以李白如此低的情商,根本适应不了朝堂的环境,把关系处得一塌糊涂,不仅处理不好与上级的关系,也处理不好与同僚的关系。唐玄宗既然宣他进京,说明是看重他的。李白奉诏进京之初,也是踌躇满志,意欲大有作为的。可是他入京以后,恃才傲物,连高力士也不放在眼里,甚至让高力士给他脱靴子。很多人认为这是李白有个性与气节的表现,但是大家想过没有,这正是他情商低的表现。大庭广众之下,你让别人给你脱靴子,这是侮辱人的行为,凭什么?有才就可以这样放肆吗?历史上,有才的人多了去了,有几个人这样做过?而且你也不想一想,你得罪的是什么人啊?那可是当时权倾朝野、炙手可热的人物啊!得罪了这种人,能有什么好结果?后来高力士果真在杨贵妃面前进谗言。大概唐玄宗也看出了李白这人情商不行,虽有诗才,却非治国之才,所以就将李白赐金放还了。

李白不仅与上司关系处不好,与同僚闹得也很僵。王维与李白同龄,也是当时一位著名的大诗人,且都与孟浩然关系不错,但是非常奇怪的是,二人之间竟然没什么来往,彼此的诗作中居然谁也没有提过谁,似乎没有在同一个时代生活过似的。有不少人疑惑,为什么他们谁也不搭理谁?究其原因,令人错愕,二人竟然是情敌!为了一个女人,二人闹得老死不相往来。这个女人就是玉真公主。玉真公主乃出家道士,又是唐玄宗的妹妹,所以众多文人士子趋之若鹜,李白和王维是其中的佼佼者。

在这场三角恋中,李白显然处于劣势,论资历、论官衔、论资格、论名气,那时王维都比李白强许多。更为关键的是,王维是先行者,是李白的前辈,李白结识玉真公主时,王维和玉真公主正打得火热。所以玉真公主一开始对李白并不是太好,曾把李白晾在“玉真公主别馆”里好多天不管不问。然而风流倜傥的李大才子却偏偏是个情场老手,《全唐诗》中有李白这样一首诗,题为:“白微时,募县小吏。入令卧内,尝驱牛经堂下。令妻怒,将加诘责。白亟以诗谢云:素面倚栏钩,娇声出外头。若非是织女,何得问牵牛。”从诗中看,当时李白还是个小人物的李白牵了牛跑到县令的后堂卧室中搅闹,县令夫人大概连衣服也没穿好,就在帐后露出半弯玉臂,探出头来斥责李白。李白不但不怕,还嘻皮笑脸地吟了这样一首诗,诗中也充满调笑之意,自称为“牛郎”,把县令夫人比喻成织女。由此可见,太白生来就是个风流种子。于是我们看到,心有不甘的李白便充分动用自己的才情,向玉真公主发起猛烈攻势,他在《玉真仙人词》中写道:

玉真之仙人,时往太华峰。

清晨鸣天鼓,飙欻腾双龙。

弄电不辍手,行云本无踪。

几时入少室,王母应相逢。

这首诗是开元十七年李白和玉真公主见面时写下的。他卖弄才情,充分发挥飘逸狂放的本色,什么”鸣天鼓“、“腾双龙”、“弄电行云”之类的,把玉真公主写得像九天玄女一般浪漫,把玉真公主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再加上这两个人有共同的爱好,李白喜欢吟诗、喝酒、作画,公主擅长丹青,而且她的师傅是著名的画家吴道子。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结果,李白成功地在玉真公主和王维之间插了一脚。

读到这儿我们自然就会明白,当时李白与孟浩然有多首诗互相唱和,而王维与孟浩然也互有投赠,唯独找不到李白与王维二人的酬和之作。李白在情场上胜利了,却也因此赢得“重色轻友”的名声。

李白的诗品何以低于杜甫

李白与杜甫,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一个佩剑,一个拄棍

李白对杜甫的态度,也颇遭世人诟病。深情杜甫与无情李白的相遇,演绎了一段令人唏嘘不已的颇不对等的友情。李白与杜甫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公元744年。此时的李白,正当壮年,在诗坛的地位,也是如日中天。而这时候的杜甫,还只是尘世间一个默默无闻的老书童,已过而立之年,诗作还没打出名气,功名依旧十分渺茫。对红透半边天的李白,他是打心眼里膜拜。终于,在东都洛阳,杜甫见到了仰慕已久的偶像。这是一场伟大的相遇。闻一多先生甚至认为,于中国历史而言,这场会面的意义,仅次于孔子见老子:我们四千年的历史里,除孔子见老子,没有比这两人的会面更重大,更神圣,更可纪念的了。

年轻的杜甫能与这位大名人论交,其受宠若惊的心情可想而知。在李白的耳濡目染之下,杜甫开始对道家产生兴趣。两人约定,年底到梁宋一起修道成仙。几个月后,李白、杜甫如期而至,再加上一个高适,三位大诗人便在开封、商丘一带,组团找仙人、采仙草、炼仙丹。结果肯定是一无所获。第二年秋天,李白和杜甫又重逢于山东,白天登高抒怀,骑马射猎,晚上吟诗赴宴。“余亦东蒙客,怜君(李白)如弟兄。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一段时间之后,杜甫西上长安再求功名,李白则南下漫游,从此两人再也没有见面。

分别之后,两人的表现有着天壤之别,一个是情真意切,日思夜想;一个是无情无义,鲜有提及。杜甫对这段仅一年多的交往十分珍惜,而且逾久弥新。现存一千四百多首杜诗中,与李白有关的有二十来首,其中标题中直接点出诗仙大名的,就达十余首,如《春日忆李白》、《饮中八仙歌》、《梦李白其一》、《梦李白其二》、《天末怀李白》、《冬日有怀李白》,这些都是呕心沥血、情真意切的名作,大多作于李杜分手之后。这些诗中,有对李白的绵绵思念,例如“终朝独尔思”、“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乃至于“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有对李诗的具体评价,例如“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有对李白成就的极度推崇,例如“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有对李白生不逢辰怀才不遇的遭遇的惋惜同情,例如“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浑然忘了自己其实更为憔悴。作为李白的死忠粉,他把未见时的崇拜,相聚时的欢快,还有离别后的思念,全都写进了字里行间。即便到了晚年,杜甫贫病交加,但只要忆起当年,与李白交游的场景,依然久久不能平静。

李白被判罪流放夜郎,走到巫山时,遇赦放还。杜甫只知他被流放,却不知他已遇赦,音信杳无,积想成梦,于是就有了《梦李白二首》和《天末怀李白》,诗中处处为李白的安危设身处地地着想,如此知心之作在诗歌史上很是罕见。以后打听到李白的住所,又写了长诗《寄李十二白二十韵》,对李白的一生经历做了概括,乃是一篇具体而微的李白评传。我们不知道李白是否收到了这首赠诗,但杜甫没有得到李白的回音却是肯定的,因为之后不久,他又因“近无李白消息”而做《不见》,这时李白也许已经病故了。即使在李白死后,杜甫仍在《昔游》、《遣怀》二诗中回忆着当年与李白的交谊,这一份情谊,超越了生死。

李白的诗品何以低于杜甫

反观李白,简直可以用薄情寡义来形容。在现传一千多首李诗中,满打满算,李白总共给杜甫写了四首诗,其中两首的真实性,还有待考证。确定是李白写给杜甫的两首诗,都是在分手之前写的,感觉情谊一般。一首是李杜同游齐鲁时,李白暂到鲁沙丘城小住,作《沙丘城下寄杜甫》:“我来竟何事?高卧沙丘城。城边有古树,日夕连秋声。鲁酒不可醉,齐歌空复情。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写到最后一句,才表达了一下思念之情,而且像“思君若汶水”这样的诗句,不过是李白赠诗所惯用的套路,对谁都可以顺手拿来应一下景,这样的表达,如同“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一般,俗套而廉价。另一首,则是杜甫西赴长安时,李白敷衍了事的赠别:“醉别复几日,登临遍池台。何时石门路,重有金樽开?秋波落泗水,海色明徂徕。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面对离别,他所念念不忘的不过是美酒,一杯又一杯,干了这杯再说吧,此外就没有别的意思了。果然在离别之后,李白就把杜甫置之脑后,完全忘怀了。在他以后的诗中,再也无一字提及杜甫。难怪有人说,杜甫乃是诗界热烈的太阳,而李白却是冰冷的月亮。这真是,杜甫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渠沟。

其实,李白不仅仅对杜甫如此,纵观他的一生,不忠不义、无情无义处处皆有体现。他对君王不忠,唐明皇待他不薄,但在丢了皇位的时候,李白却做《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极尽讥诮挖苦之能事;他对家乡缺乏乡愁,“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有酒喝就好,管它是哪里;他对妻子无情,“出门妻子强牵衣,问我西行几日归?来时倘佩黄金印,莫见苏秦不下机”,“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他一生狎妓嫖娼,对情人又如何呢?他想的不过是“何由一相见,灭烛脱罗衣”、“玳瑁宴上怀里醉,芙蓉帐内奈君何”的肉欲。对这样的人,我们实在不能指望他对朋友能有什么深情厚谊。有这样的人格,也很难留下多少能与其天才相符的作品。所以李诗只宜读那几首名篇,倘若不幸捧着全集来读,就难免要越读越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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