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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ST 影展 | 与有趣的人,做有趣的电影

(2017-07-28 13: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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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恭喜《小寡妇成仙记》获得第11届FIRST青年电影展最佳剧情长片,恭喜蔡成杰获得本届最佳导演!

蔡成杰获本届最佳导演并登台领奖


去年FIRST提名影片里有一部讲真假神仙,还有一部黑白片,都是大热门。今年啊,有一部提名影片把这两个元素都包圆了。


“焦峰不但是摄影师,还唱了这个片子的主题曲,里面有个‘大饼子’的角色也是他演的。”《小寡妇成仙记》的导演蔡成杰说这句话的时候,摄影师焦峰坐在一边,扬起嘴角笑起来,两人一脸顽皮,令周围一圈严肃正经的媒体朋友忍俊不禁。


关于为什么要做成黑白以及采用4:3画幅,焦峰说这是开机之前商量了很久做出的决定。“美观肯定是一方面,但也不是说为了‘遮瑕’而采用这种方式。目前这个样子是我们用到了这种方式中的优势,不过相应地也会有一些缺点。我们只能确认目前采用的方法,是适合这个故事的。”

工作照;中间戴帽者为摄影师焦峰


对于《小寡妇成仙记》这个戏仿民间传说的故事,大家讨论再三还是认为这样做更合适。但是又当歌手又当演员的摄影师焦峰还是悄悄对巴塞电影记者说:“有点借鉴《修女艾达》,类似的故事,还是这样拍比较适合它,认可那部电影的想法。”


不过,导演和摄影师仍然不忘强调,虽然是黑白片,但在其中做了很多摄影上的尝试。比如最开始想用一些移轴摄影(后来放弃了),黑白的同时也有抽色处理,局部出现一些彩色以表现人物心理及气氛的变化。


“我们肯定得一开始就商量好,因为相应地要去考虑布光、置景等等。最终找到的这个方式,我们认为最适合这个故事。”在导演蔡成杰和摄影师焦峰这里,得出一致的答案。

剧照,黑白中的一抹彩色


这部影片的幕后团队能在创意层面达成一致,与一致的创作缘起、多年的磨合不无关系。导演供职于中央电视台十二套,以往做了许多法制节目的编导、编剧。


导演说:“我打字特别快,喜欢在深夜里一直写。闭关写《小寡妇成仙记》剧本的时候,就靠这个提神。”蔡导手里抱着一杯冰美式,神采飞扬,就像还在上大学的文艺青年。


创作是既痛苦又令人兴奋的一件事,第11届FIRST青年电影展竞赛单元最佳导演获得者蔡成杰说,整个剧本创作的过程仍历历在目。“比如说在写小寡妇‘二好’给‘聋四爷’洗澡的时候,设想了把聋四爷‘煮’在桶里泡热水澡,结果二好把这件事忘了,一直在院儿里烧着那个大铁桶,过了几天才突然想起哇擦聋四爷还在桶里煮着呢!哈哈!我写的时候就觉得特别过瘾!”

剧照,耷四爷泡澡



在提名影片颁奖前的展映期间,故事中一些生动的情节让影厅里响起一波又一波笑声,民间奇闻式的叙事让观众笑得格外放肆。现场一票难求,记者本人从头到尾站了140分钟看完全片,也是笑到扶墙。


在接受专访时,导演介绍说,创意缘起于想起老家的亲戚对他讲起的那些村子里奇葩的事,跟摄影师焦峰聊天,发现可以对那些事情整理整理。最终形成的,就是《小寡妇成仙记》这样一个故事。


“其实我是对中国的传统叙事特别感兴趣。这里面能看到我特别喜欢的《红楼梦》《搜神记》、“三言两拍”,《聊斋志异》我收藏了足本,从头看完。”


在影片中,“聋四爷”对“二好”说的话,就是借鉴《红楼梦》里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之间那首《好了歌》,我改成了‘可知世上万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

主创接受巴塞电影采访


“‘聋四爷’给‘二好’算命,也是以判词的形式出现。我特别喜欢判词这种方式,对一个角色下判词,这种命运感挺好玩的,并不是我相信宿命,而是这种叙事很有意思。先告诉了观众一种暗示的结局,等到看完之后又可以回味其中深意。”


影片中,蔡导亲自为主角小寡妇“二好”写下了判词,寥寥几笔,勾勒主人公命运的轮廓。“当然不是信鬼神,我对里面那些玄妙的、东方色彩的神秘主义叙事很着迷。”导演身着一件正面写着“慈悲”二字的T恤,自是所言非虚。


但即便钟爱东方叙事,蔡成杰也并没有对故事采用章回体的结构去编剧以及导演。他认为假如这样做,那就太文本化、太工巧。在《小寡妇成仙记》中,幕后创作者们一直追求的是大巧不工,宁可朴拙,不可华丽。


这一点在美术、造型以及置景上也同样有所体现。

剧照,身着萨满服饰的“二好”


主角“二好”在影片中所穿的萨满服饰,是负责本片美术设计、同时也是制片人的胡晓涛,从网上买来素布、麻绳,手工制作而成。“二好”所戴的萨满帽,也是买来羽毛,自己动手粘制而成。萨满所用的手鼓,买来新的然后做旧。影片中出现的萨满画像,也是由美术设计亲手绘制。


“网上卖的萨满服装,特别华丽,颜色特别艳,那个感觉不对。”


《小寡妇成仙记》这个剧组,不光是摄影师做了演员又做了歌手,连制片人都做了美术、服化道、造型,一人挑起好几个担子,让这部最终摘得第11届FIRST青年电影展最佳剧情片的140分钟故事长片,在春节期间的9天就杀青了。


对于影片的时长,蔡成杰表示:“不可能再短了。我写的时候就撒丫子写,初剪是170分钟,后来多少10分钟以上的镜头我都删了,删得挺狠的。”观看《小寡妇成仙记》的时候,能够感受到作者那种丰沛的讲故事的精神。有观众评价说,从没想到故事会范儿的片子这么有趣。


这部“《故事会》范儿”的影片幕后,有一位特别会讲故事,也特别会搞事情的导演。


例如,导演让“二好”的演员田天去学金杯车,学当地方言,学睡大炕、烧饭、吃黏豆包,还要学手语。导演评价女主角扮演者田天——“艾玛,老猛了!”

剧照,金杯车布置成房车


原来的剧本里,本无学手语的必要。只因导演回老家为影片中“小石头”的角色寻找小演员的时候,无意中听亲戚提及说附近有特殊学校。


“那我得去看看。”


蔡成杰导演特别强调,“小石头”的扮演者温新宇小朋友所患为听力障碍,请不要叫他“聋哑人”。


“碰到温新宇的时候,看着手语老师给他打手语讲话表达我们的意思,我突然觉得这比之前想的要更加鲜活有质感,觉得特别合适,就根据他这个情况我立马把剧本全改了一遍。然后从县城的电视台请了一位专业的手语播音员,把我们的台词全翻译一遍给他看,再教‘二好’学手语。”


改剧本,做衣服,教手语,学开车,拍摄只用了9天。还没耽误写下影人手记。在微博上,从导演、摄影、美术到演员,都写下了这部成了仙的电影之创作始末。


“我得写透彻,拍出来该是多少分钟就多少分钟。如果看完电影是觉得意犹未尽,那我觉得作为导演,我就太失败了。

《小寡妇成仙记》获得本届最佳剧情片大奖


影片中荒诞与反转、讽刺交相辉映、惊喜频频,故事很通俗,笑点很高级。尽管故事发生的背景在山村,除主角之外演员全是当地的,对话全是乡音,乡土气息浓郁得已经从黑白画面渗入观众鼻孔中。仍然不吝将视觉体验“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大全景镜头运用在其中,用以将生性善良却屡遭厄运的“二好”心境投射于环境之中。在黑白分明以及皑皑白雪的映照下,“二好”心胸中的善意既朴素、土气又动人。


一个被视为“丧门星”的寡妇经历了多次婚姻,孤苦伶仃,只有不能说话的“小石头”与她相依为命。这样一个人竟然“成仙”了,随之一些本不可能的事荒诞不经地“应验”。因为重男轻女,“二好”的小叔子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女儿却又让媳妇怀了一个,一心求男。两个幼小的女儿吃不好穿不暖,新一胎极可能还是女儿。“二好”心疼嫂嫂和两个外甥女,吓唬小叔子说若不对母女百依百顺,则生不出男孩。


照“大仙”吩咐办,几个月后出世的竟是男胎。两口子连声道大仙显灵,怎料却因生计困难,把两个女儿卖给了别人换钱。


“本是苦命,却做了大仙,本意行善助人,却料不到人心作恶,为了要儿子、卖了女儿。两种荒诞相碰才会产生意义,假如为荒诞而荒诞,那只是变个戏法,没有现实意义。”


《小寡妇成仙记》中的“二好”终因对这个愚昧、恶意的地方绝望而自焚死去,完成了影片最初所题那四行判词:

普度众生苦
仙女下凡尘
冷与凄凉尽
浴火塑金身

也许来自唐寅的《桃花庵歌》中的两句词更能描述这部影片从荒诞逐渐刺痛部分现实这一内涵: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表面神神叨叨的“二好”,内心如白雪一样善良纯净。善良并不一定总是一本正经、大气凛然的,善良有时候藏在这些看似荒诞可笑的形象之中,笑过了心还是会痛。


“导演里面我喜欢杨德昌、阿彼察邦、冈萨雷斯、库斯图里卡,作家里面喜欢库切、朱利安·巴恩斯等等,他们让我感受到的是,——要把自己的故事讲透彻。”


爱读书、爱讲故事的蔡成杰倚在咖啡厅的木桌上,面容轻松愉快,没有丝毫犹疑或踌躇。对话中提到的那些在幕后创作中出现过的,老朋友们之间的“干仗”,风吹云散不留痕,一切似乎举重若轻。他们把最为一致、最优的结果都记录在了电影里。这部电影也许将因摘得桂冠而与更多人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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