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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尸人(陶武骏)

(2015-12-12 19:32:36)
分类: 学生习作

陈二狗祖祖辈辈住在金沙江畔,祖祖辈辈靠水吃水,靠着打鱼的营生养家糊口。金沙江风景秀丽,江面宽阔平静处如一片稻草轻轻摇曳,狭窄湍急处如万马奔腾,夹岸青松翠柏,秀色可餐,五湖四海的人慕名而来。往往有观光客一不小心跌入水中,一命呜呼。多少人因此江而生,又多少人因此江而亡。

    陈二狗是个不识字的大老粗,打小跟着父母学撒网打鱼,常年与江打交道,水性也锻炼的如江边的游鱼一样。近些年来,国家越来越发展,国民也越来越有钱,经常有衣着光鲜,出手不凡的游客来江边游玩,村落平静的生活也渐渐变了调,年轻小伙子和姑娘向往着外界的光鲜生活,趋之若鹜地奔向外面,为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大城市充当着一文不名的注脚。

陈二狗当年也想出去,可心底总萦绕着对大城市的恐惧,最终选择留了下来。由于人口外流严重,四十几岁的人了,陈二狗至今单身,孤身居住在村落一角一所凄清的泥土房中。江边单纯的心性也在日渐一日的凄清生活中变了味,尤其是当外出的人回来衣着光鲜地讲诉着外界繁华的生活时,陈二狗在偏激固执中自然而然带上了对外界的敌视。

陈二狗早些年一切吃喝用度全靠打渔,家具等全靠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可近些年手头的钱却渐渐宽裕了,这都和捞尸有关。金沙江是条好江,可常年有人泌水而亡,或失足或轻生。

陈二狗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捞尸的时候。碧空澄澈,阳光和煦,空气充斥着令人昏昏欲睡的力量,整个村落,无论人还是家畜都一片安静,突然一声尖锐的“救命”划破天际,打破了村庄的宁静。人命关天,村里人循声而入江面,女子焦灼不堪却只能在江边呼救。陈二狗心想救人要紧,仗着自己水性好,一个猛子就扎入江中,江面平静,水下却激流涌动,潜游了五六分钟,始终未发现男子,只得上岸换气休息,村中另外有人下水救人,依然一无所获,这样进行了几回,陈二狗心想:“这人肯定救不回来了”终于人别找回来却再也没有了气息。那女子抱着男子的尸体放声大哭,涕泗横流。陈二狗想:“伤心可真是一件难看的事情。”后来村长找上门来,递给二狗几张百元大钞,说是救人的报酬。当晚,陈二狗失眠了,他第一次见这么多钱,也第一次发现钱这么好挣,陈二狗决定以后靠捞尸赚钱,靠劳动赚钱天经地义,他想,然后进入了沉沉的睡眠。

除了照常打渔外,陈二狗开始有意关注有人落水或江面出现浮尸之类的消息。一开始是和岸上焦急的亲属商谈好价钱才打捞尸体,后来是先打捞好尸体等家属拿钱来赎。直到那天,陈二狗打捞麻利的打捞上来一具年轻男子尸体,就用绳子系在渔船上,静静的等待着家属上门拿钱来赎。

过了几天,一对中年夫妇找上门来,陈二狗带他们去看那具尸体,二人一看尸体就泣不成声,痛呼“我的儿呀”。陈二狗静静的等他们平静下来,才开口说:“大哥大姐,你们看我辛辛苦苦地帮你们把儿子捞上来,你们总要给我点辛苦费吧。”男子说:“那您看多少钱合适?”“这个好说,你们就给我8000吧。”对面的人呆住了:“我们身上没有这么多钱,再说这么多钱我们家也拿不出来呀,大哥你能不能先缓缓,我们先把儿子送去殡仪馆,再给你筹钱。”陈二狗一听没钱就急了:“这可不行,万一你们跑了,我找谁要钱去。”两人哭哭啼啼哀求了很久,陈二狗坚持不让步,这对伤透了心的父母带着更加伤透的心离去,挂念着还泡在水里的儿子。

第二天,两口子又来了,这一次人更多,有民警有媒体,这一次争吵更激烈了,所有人都来指责陈二狗昧着良心赚黑心钱,陈二狗愤愤地想:“我凭力气赚钱,有什么错!”争吵持续了好几天,年轻人也在江里泡了好几天,终于,陈二狗和那对夫妇在民警的协调下以4000元达成了协议。

后来陈二狗发现自己出名了,电视报纸都在报道他,纷纷指责他良心被狗吃了,迟早遭天谴。村里人看见他也在身后指指点点。

陈二狗望望天边的夕阳,叹了一口气:“凭自己的劳动赚钱,难道真错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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