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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电影的文学性

(2015-11-07 21:08:38)
标签:

娱乐

分类: 心灵空间

浅析电影的文学性

    白亚波

电影是一门综合性艺术,它融合了文学、音乐、绘画、摄影、雕塑、戏剧等艺术样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文学是电影要吸收的一个要素,而且是最重要的要素。纵观中外优秀的电影作品,我们发现,文学给予电影的意义远远不止在剧本方面,我国著名电影艺术理论家张骏祥指出:电影文学应该不是指纸上印出来的剧本,而是最后通过电影表现手段拍出来的电影。真正最后完成的电影文学是在银幕上放出来的电影。一百年来,电影艺术从低劣走向优雅,从粗陋走向精良,一方面是依赖于科技的支撑,另一重要方面是吸收文学的营养,如果说技术是让电影一次次成功地完成艺术革命的话,那么,文学则是从意蕴上规定着电影的审美原则,也正是文学使得电影没有随波逐流,成为商业或娱乐的附庸。而电影的文学性也正是在电影与文学完全融合的基础上才出现的一个特征。

所谓电影的文学性,即指电影所具有的文学的特性。因电影不同于文学,所以电影的文学性与文学本身的特性也不尽相同。张骏祥是这样解释电影的文学性的:影片的文学内容包括影片的思想内容、典型形象的塑造和文学的表现手段。那么,如何突出电影的文学性?笔者认为,必须做到以下四个方面:重视叙事过程,重视人物形象的塑造,重视人物语言的提炼,重视意境的创设。

一、重视叙事过程

从某种意义上讲,一部电影的成功与否,关键在于它是否有一个好的故事。电影是一种叙事艺术,这点与小说颇为相似,一般来说,电影是按照故事的开端、发展、高潮、结局来进行叙事的。但随着电影艺术的发展,叙事过程出现了较大变化,表现为多条线索的交织发展,使电影情节呈现丰富的景观,易造成悬念,吸引观众。比如风靡全球的《哈利波特》,故事集剧情、悬疑、惊悚、科幻于一体,呈现出变化多端的景观,主线的推进与副线的交叉出现,主角与配角的复杂关系,是影片最为鲜明的一大看点。其中不少片段刻意营造一种快闪速切效果,有的故事场面还来不及观众仔细观看,就被“导演”切换了,像幻灯片一样,使得故事情节似乎并未进入观众的“大脑皮层”,再加上故事本身的复杂性及悬疑性,使观众一时间无法掌握情节线索和叙事脉络,要想理清故事头绪,需要多次观看。当然,该片始终没有因为叙事的复杂性而影响其艺术性的发挥。

叙事的节奏和技巧只是电影叙事过程的一个方面,叙事的过程最主要的是要突出故事的逻辑性、情感性和深刻性,也就是说,故事的内容首先要符合事理逻辑,要真实可信。其次,故事要打动人心,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正如刘锋杰在《文学是简单的》一文中说:“打动人心的人性故事,既是人类的实践产物,又永远都是满足人类审美想象所需要的精神食粮之一。”人们进电影院看电影,就是为了获得某种感动或感染,因此,一部电影必须要有一个打动人心的好故事。最后,故事要有内涵,切忌低俗,要有一定的折射力和典型性。

当今时代,由于文学的缺失,导致电影艺术变得越来越低俗,典型的表现就是不重视叙事,故事情节或捏造拼贴,缺乏逻辑性,或荒诞搞笑,缺乏严肃性,或背景模糊,缺乏真实性。总之,为了迎合部分观众的趣味,电影越来越粗制滥造,从而失去了基本的文学性。

二、重视人物形象的塑造

和文学一样,电影也必须塑造出典型人物形象,以反映社会时代。古今中外的经典文学作品中,不乏典型的艺术形象,如鲁迅《祝福》中的祥林嫂,老舍《骆驼祥子》中的祥子,巴金《家》中的高觉慧、高觉新,曹禺《雷雨》中的周朴园,王实甫《西厢记》中的张生与崔莺莺,莎士比亚《哈姆雷特》中的哈姆雷特,它们已经成为文学的符号,代表文学艺术的辉煌成就。电影在塑造人物形象时必须向文学学习,首先要学习文学塑造人物的方法,包括语言、动作、心理、外貌、细节等方面的描写方法,其次还要学习文学塑造人物形象的典型性原则。人物形象的典型性指的是人物要具有一个社会或时代的代表性,能够体现时代中某一群体的特征。典型人物是典型时代的产物,因此也可以说,透过这个典型人物,我们可以了解这个时代的特征。

电影最能引起观众精神共鸣的就是人物形象,因为观众可以通过人物形象来反观自身,从而作出比较,领悟到人生的许多真谛。经典的影片总是以塑造出典型的人物形象作为标志。比如1994年由罗伯特·泽米吉斯执导的《阿甘正传》中的阿甘,就是一个典型的人物形象,他的身上体现了美国人勇于追求、自信乐观的优秀品质。

我国著名导演霍建起2003年执导的电影《暖》,在人物形象的塑造方面也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影片塑造了暖、林井河和哑巴三个典型人物。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她为了改变现实,先后把生活的理想寄托在两个男人小武生和林井河身上,可是痴痴等待的结果却是一片虚无,暖最终便被动地接受了哑巴的追求。而从某种意义上说,身体残疾的暖和哑巴是真正“弯刀对着瓢切菜”的一对,所以,与其说是暖被动地接受了哑巴,不如说她主动地接受了现实。林井河是一个理想的实践者和生活的追求者,他没有被现实所牵绊,而是努力实践着自己的人生追求,最终走出了乡村,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理想。当然不得不说,他的成功是建立在人生的某种缺憾基础上的。哑巴是现实的坚守者,是中国农民的承载,他憨厚朴实,没有文化,没有理想,更重要的是,他不会说话,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和别人交流,他所能做的只有用真诚来打动自己心爱的女子。《暖》在塑造人物形象时十分注重细节描写,比如在林井河回到阔别10年的故乡后,见到暖,心中有许多歉意和愧疚,电影通过他一系列的神情变化来表现复杂的内心活动。总之,《暖》通过几个鲜活的人物形象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引发了人们对霍建起乡土影片的迷恋。而令人遗憾的是,近几年来,国产影片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正呈现下滑趋势。比如一些滥用技术的大片,这些影片在视觉和音响方面无疑代表了中国电影技术的最高水平,但与其壮观的景象相对照的却是漏洞百出的故事情节和干瘪失真的人物形象。

三、重视人物语言的提炼

电影是对生活的诗意表现,因此应高度重视人物语言的诗意美,从而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并在潜移默化中提高观众的审美鉴赏力。

《暖》在人物语言的提炼方面可谓做到了完美。大量的画外音饱含着感情坦露着主人公的内心世界。“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暖的身体,也是唯一一次,我知道我需要一点勇气,抱住她的勇气。要不然,我就永远别想取代她心目中的小武生。秋千帮了我的忙,它成全了我的勇敢,掩盖了我的惊慌,夸大了我的力量,我真想就这样永远地荡下去,那是一次真正的飞翔。”第一次看《暖》,并未注意到这段画外音,后来看的时候才感到它颇具有文学意味,让人玩味再三不忍释怀。还有一段画外音是影片结尾处林井河离开故乡时说的,“我的承诺就是我的忏悔,人都会做错事,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失,如此说来,我是幸运的;一个人即使永不还乡,也逃不出自己的初恋,如此说来,哑巴是幸运的;我的忧虑就是我的安慰,哑巴给予暖的我并不具备,如此说来,暖是幸运的。”这段画外音让人想到很多:伤感的记忆,懵懂的少年,苦涩的初恋,生命中的邂逅。它含蓄而深沉,充满哲理,像诗一样流淌到心灵深处。

王家卫的电影通常会有大段经典的台词或独白,带着诗意的气质和细腻的感情,似乎有点煽情但又不是煽情,只是一种超越影像的人生感悟,深沉而含蓄,颇有文学意蕴。比如他的《重庆森林》里就出现了许多独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个日期,秋乃鱼会过期,肉罐头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每天你都有机会和很多人擦身而过,而你对他们一无所知,不过,也许有一天他会变成你的朋友或是知己。”“我们最接近的时候,我和她之间只有 0.01公分57个小时之后,我爱上了这个女人。”王家卫的电影旁白不光是用来辅助电影的叙事,更重要的意义在于突出影片的含蓄性,人物不动声色的外表下其实包藏着一颗不胜孤独的心,所以,一旦独白响起,观众就会跟着主人公的叙述慢慢走进此时此地人物的内心。还有一些看似很生活化的台词,却不经意间成为影迷们热衷的流行语。比如“每个人都有失恋的时候,而每一次我失恋,我都会跑步,因为跑步可以将你身体里的水分蒸发掉,而让我不那么容易流泪。”“一个女人这么晚了还戴墨镜,只有三个理由,第一个呢,就说明她是个盲子;第二个呢,说明她在耍酷,第三个呢,就因为她失恋,因为不想让人家看出来她哭过。”这些经典的人物语言是王家卫电影一个鲜明的特点,或者说已经成为王家卫电影独特的符号,他总是让人想起点点滴滴的生活经历和感悟。

然而,反观今天的电影市场,我们发现人物台词滑稽可笑、庸俗不堪的电影比比皆是,一些电影为了一味迎合观众竟然炮制出十分荒诞的台词,例如古装电影中出现网络流行语:“凤姐”、“鸭梨山大”、“卖拐”,甚至出现脏话,非但谈不上艺术美感、文学气息,就连语言基本的规范性也达不到,如此下去,中国电影将会令人担忧。

四、意境的创设

中国古典文学意境讲究情景交融、虚实相生和天人合一。中国电影在发展过程中自觉不自觉地受到了文学意境的熏陶,使之形成了与西方电影不同的审美风格。

纵观中国电影发展史,古典文学意境的影响是非常明显的,一些经典影片或多或少地具有中国古典的意境美。比如《红高粱》的热烈奔放,《菊豆》中的压抑沉重,《那山、那人、那狗》的清新自然。意境在电影中是通过镜头的运用、色彩的搭配和音乐的渲染等手法表现出来的。

霍建起的电影非常讲究古典意境的创设,《暖》就是一个典型。原著的故事发生在山东高密,但霍建起为了追求一种幽静潮润的意境,把故事的环境移植到南方的徽州古村,让它浸淫在南国的蒙蒙细雨中。于是屋檐上的水滴成了电影必不可少的镜头语言,它们轻盈地滴落在窗前的瓦罐瓢盆里,与之相映成趣,并渗透出一种淡淡的忧伤与哀愁;于是红色的小伞像跳动的音符穿梭在古老的雨巷间,寄托着一个从小生活在北方的男人深藏于心底的江南情结;还有那条河流,我不知道它源自哪里,又将何去,它只是静静地流,它就像影片的血液,激起了故事的点点灵动,它承载着林井河的乡愁,寄托着暖的期待,难怪林井河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河”字,这是天与人多么大的契合!最后林井河沿着这条河离开了村庄,我很好奇他在离开河的那刻会有怎样的感触,于是,我们看出来了,这就是霍建起要追寻的“唐诗宋词的意境”,这就是霍建起要追求的电影美学。

电影不是文学,但离不开文学,电影的内在审美属性决定了它不能抛开文学而一味依赖于越来越发达的技术,否则,电影的内涵就会走向衰微,而呈现在银幕上的就只剩下了一堆没有血肉的画面。最后,我要说电影的现状也表明拯救文学性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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