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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狱天使,到人间恶魔

(2017-03-31 15: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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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2013年是我从警第五年,坐标九江。清明刚过,这座南方小城刚刚掀开冬季伸展懒腰,又一头扎进倒春寒的清冷。我裹紧警用大衣在单位值班,报警电话已经几天没响过,依照过去的经验,这不是好兆头。


李红接到“客户”的电话后,在摇摆的取暖小太阳前抚平黑色丝袜,调整落地镜子角度,稍稍整理妆容。出门时拉开高仿GUCCI手包检查该带的工具是否齐全,熟练躲避巷子里油腻腻的积水,在路口抬手召唤出租车。


一辆打着“空车”灯牌的崭新昌河汽车看见招手的李红,缓缓驶过来。李红拉开副驾驶车门,忽然一阵疾风吹过,瘦弱的李红踉跄倒退几步,幸好及时拽住车门才没有摔倒。只是慌乱中溅起的泥水打湿了新买的酒红色高跟鞋,一丝凉意顺着脚脖子蜿蜒而上,直蹿脊背。“妈的,什么鬼天气,四月份了还这么冷。”李红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


李红从事“小姐”这行已经有些年头了。随着年岁的增长,姿色本就一般的她更是无人问津。今晚店里只有她在,对方似乎也不太挑食,在看过她发去的照片后,同意了这笔交易,并承诺报销来回路费。


“师傅,我去XX小区,给你50元,路上别搭顺路乘客了,直接把我送到,我赶时间。”


司机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接过钱塞入衣服内侧口袋,扭转钥匙,车子发出干涩的火花塞碰撞声后又熄灭,这与其崭新的外表有些不相符。李红留意一眼立在挡风玻璃前介绍司机的卡牌,正楷喷印的“余旺”二字在左,右侧是空白区域,这里原本应该放置司机穿正装的半身照。李红侧身打量司机本人,才发现司机头戴鸭舌帽,大半张脸深埋进口罩中。


多次点火尝试后,车子终于启动。后轮旋转撩拨的尘土浮在半空,将反光条遮挡的机动车牌照吞入其中,排气管“噗噗噗”喷涌浓烟扬长而去,混入闹市车流。平静下来的巷子口幽幽亮起一盏车灯,车上年轻人手腕扭转,摩托车引擎的巨大轰鸣声贯穿长街,仿佛宣告:


恶魔降临人间!


街景渐渐后退,坐在副驾驶的李红有些犯困。她提醒自己打起精神,索性又拉开手包检查一遍,里面装着避孕套、润滑剂、壮阳药、情趣用品等,“客户出价还挺高,说不准有什么变态嗜好呢,只要不太过分,能多赚就多赚”,李红如此宽慰自己。


低头清点物品时,车内后视镜里反射的光线不断更迭,闪得李红看不清包内物品。司机余旺突然一脚急刹车,没系安全带的李红措手不及前倾,包内物品散落一地。


“不好意思,发动机好像出了点故障。”司机一边解释一边下车,却并没有向车头走去,而是站在车旁点燃一支烟。


副驾驶室车门被人从外侧无声打开。


回过神的李红面朝主驾驶室方向准备张口骂人,还未出声,便觉得腰间一麻,刚刚捋齐的头发再次散乱,随即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李红缓缓睁开双眼。面前出现两张被口罩遮住的脸。李红想大声呼救,声带干涩蠕动,却被口中的毛巾阻挡;李红想起身逃跑,四肢徒劳挣扎,只有沾水粗质麻绳带来的痛感。


“只图财,不要命。”其中一人开口,李红听出他是司机余旺。此时余旺拇指与食指捏住刀柄,在李红面前明晃晃地荡着。


“给你靠谱的朋友打电话,就说借两万块钱急用,别耍花样,不然它可不长眼睛。”另一人开口,也是男性,身高比余旺略矮,体格却更显结实。两人一定是提前搜过身,知道李红身上没什么现金。


李红尽管身体孱弱,但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各种人,尤其是男人,早已是半个人精。唯唯诺诺迎合的同时,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我给小丽打电话吧,她有钱。”李红选择了一个脑子机灵的姐妹。


“小丽是谁?”两名男子十分警惕。


“跟我是同一个老板,和我关系很好,最近傍了个富二代,手头应该有钱。”


没有完全卸掉防备的两名男子抓住李红的手指强行给手机解锁,翻出小丽的号码拨过去,打开扬声器,拒绝了李红自己拿住手机的要求。



“小丽,我男朋友来了,急用一笔钱,不算多,两万块就行。你把之前欠我的一万还给我,另外再借我一万,实在没有就找小美帮忙,之前我帮过她,她会想办法。”


电话另一头有些迟疑,正准备张口问些什么,李红抢先一步继续说话。


“我的手机马上没电了,你把钱放在我家门口的红星小卖部就行,一会儿我让朋友去拿……”


两名男子听见李红突然向对方提出把钱放在红星小卖部内,这个问题在之前并没有沟通过,害怕继续说下去会出状况,急忙挂断电话,通话时间显示36秒。


“你想干什么!你不老实!”余旺持刀顶住李红的脖颈。


“大哥我没有啊!你们没说过这话不让我说啊!只有放在门口小卖部,小丽才可能相信我说的话。”李红表面上瑟瑟发抖,心里却暗自祈祷“小丽呀,你一定要听懂我的话。”


余旺仔细回忆一遍刚才的通话,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转身对另一名男子说:“游霍,晚一点你去她家门口小卖部把钱取回来,反正她在电话里说了是朋友去取。”


游霍大惊失色,倒不是因为余旺安排的任务,而是余旺把自己真名说了出来。


“怕什么,反正也没打算让她活。”余旺伏在游霍耳边低声安慰,嘴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


接到电话的小丽一头雾水,李红在电话里说的内容有三处疑点。第一,小丽作为李红在这个圈子里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从来没听说她有男朋友;第二,小丽从来没有欠过李红钱;第三,也是最奇怪的,李红让小丽去找“小美”借钱,可李红是她的真名,她在店里的名字就是“小美”,自己如何跟自己借钱。


小丽觉得李红一定陷入了麻烦,在跟老板汇报之后,选择报警。


放下报警电话,我把伏案小憩的同事摇醒,“来活儿了”。同事一边睡眼惺忪地更衣,一边听我详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向同事分析“这趟活儿”可能出现的情况:绑架、非法拘禁、可能有凶器、可能不止一人……说话间无意瞥见同事脸色渐变,写满担忧。


同事小我两岁,独子,大学毕业后因为辗转多处工作,刚刚入警。或许此时他的脑海里正在闪现无数革命先烈英勇就义的场面,于是我转个画风:当然咯,也有可能啥事儿没有,逗警察玩儿。


同事脸色舒缓一些,问我:“带枪吗?”


我想都没想:“算了,还要走手续,挺麻烦的,把铐子和甩棍(伸缩式警棍)带上就行。”


同事接着问:“一会儿我们该怎么做?”


我回答:“按照小丽的说法,李红可能陷入麻烦,打来的电话也是矛盾重重。既然李红说过一会儿会去小卖部取钱,不管来的人是谁,应该都是知情人,咱们就先去小卖部守着。其他人已经通知了,稍晚会过来。”


游霍紧了紧领口,将手缩进袖子里,隔着衣服握紧摩托车把手。


这套方案是余旺制定的:必须是夜晚,余旺驾出租车选择女性目标;游霍驾驶摩托车紧随其后,并由游霍观察沿途观察人来车往的情况;频繁切换远光灯和近光灯表示下手时机成熟;余旺急刹车,借口车辆故障靠边停下;游霍拉开副驾驶车门,电击目标作为威胁手段,捆绑索要钱财。


已近午夜,寒气逼人,或许这样的寒冷并不是温度造成的。游霍没想到今晚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居然需要去往另一个地点取钱,之前……之前不都是目标身上有多少就拿多少吗?为什么今天还要以这种不稳妥的方式继续索要?余旺这么缺钱吗?游霍在各种疑惑中到达目的地。


游霍佯装成过路的人,来回打量这间十平米的铺子。“红星副食店”招牌翻新不久,LED屏幕滚动划过特价商品的介绍,屋内倒挂的小黄灯弥散橘色灯光,落在为数不多的货架上。中年店主从口袋抓出几捧瓜子,嗑瓜子的间或用食指托起从鼻梁上滑落的眼镜,一直盯着挂在墙上播放综艺节目的电视傻乐。游霍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忽然看见中年店主面前的玻璃柜台内放着一沓方方正正的东西,被报纸包裹。一定是这个,游霍心里这么想着,胆子便大了几分。


“老板,我来取小丽放在……”


游霍不知道什么原因,话还没说完,周围突然间就嘈杂起来,紧接着肩关节是痛的,肘关节也是痛的,膝关节也是痛的,背部仿佛承受千斤重,头发被人从后面抓起,有齿状金属扣上的清脆咬合声,随即手腕处传来冰凉感。


我和同事跪压在游霍身上,相视一笑。


经过现场简单讯问,游霍痛快地交代了伙同余旺抢劫李红的犯罪事实,并将余旺挟持李红等待他回去的地点。在其他同事赶来后,很顺利地将余旺拿下,披头散发的李红仍然惊魂未定,好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一起不大不小的案件被成功告破,虽然不是领导,沾沾自喜的我放肆对大伙儿喊道“收队!”彼时的我没有想到,恶魔的面纱只是刚刚揭下一角。


办案中心相隔最远的两间讯问室依次亮起灯光,一间给了游霍,一间专属余旺。卡式脚铐锁住游霍有些哆嗦的双脚,而余旺那边则异常沉稳。


“余旺给我吧”,在商量审讯分工时,我主动提出接触余旺。


余旺并没有给审讯工作制造什么麻烦,相反的还十分配合,对于作案过程都交代得十分彻底,从策划准备、寻找目标到具体实施,甚至我没有问及的各阶段心理活动,坦白到事无巨细。这样的事无巨细,从以往的工作经验来看,这小子还有事儿,说不定是一起系列抢劫案。


同事在余旺驾驶的出租车后备箱里找到一个背包,经游霍辨认,是余旺平时使用的背包。翻阅包内物品,除了日常修理车辆的工具和生活杂物以外,一部粉色外壳的手机显得格格不入。


“这小子果然还抢过其他人”,我坚定自己的判断,“等我把手机主人找来,做一个指认,他起码还得再给我撂一起案子。”


我在报警信息搜索平台里输入粉色外壳手机的串号和SIM卡的卡码。那几年科技强警、情报导侦逐渐成为刑事侦查中的主流手段,电子产品的数据库日益庞大,滞后的网速导致每一次搜索都格外漫长,因此输入完相关数据后,我便点回笔录页面检查是否有错别字。当我看完一遍笔录重新返回搜索页面时,头皮一阵发麻。


物品持有人:苏沪,女,21岁,在校大学生;


警情受理时间:五天前;


警情受理单位:某某派出所;


警情类型:失踪!


案件向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我赶紧向领导做了汇报。领导要求一方面加大对两个犯罪嫌疑人的审讯力度,另一方面安排人手去余旺和游霍租住的地方搜查。


两组审讯人员交换问话,宣讲政策、声音震慑、挑拨离间和摆出证据等手段连续祭出,效果都不太明显。余旺和游霍尽管在心理素质上存在巨大差距(余旺沉着冷静,游霍胆战心惊),但都没有继续交代粉色手机的来源。无奈之下,审讯组撤回,加入到侦查取证工作中。


凌晨四点,饥肠辘辘,重新安排工作后,我被分进视频侦查组。每人领了一桶泡面和两根火腿肠,利用烧开水和等待面条泡发的时间眯一小会儿。


余旺租住的房子在四楼,单元口用安装了呼叫门铃的铁门封死。走出铁门只需几步,向侧前方抬头,便是圆筒形红外探头,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圆点表明该探头正常工作,进出这个单元的人基本体态都能看清。


苏沪失联时间是五天前的夜里十一点,我就从失踪时间开始查阅监控。


监控录像在4倍速度的快进下,每个进出单元的人都显得脚步匆忙。每出现一个人,我就会停下来仔细分辨,确定不相关的就跳过,疑似又无法认定的就拿纸笔记录出现的准确时间,留着最后统一商量。


监控录像的时间快进至凌晨一点,我才想起手边尚未动口的方便面。吹开漂浮的淀粉肉粒和脱水蔬菜,一边继续播放一边端起来吸溜一口仍有余温的面汤。升腾的热气模糊我的眼镜,迷朦中忽然发现视频里两名男子靠近单元楼,一人走在前面做出掏钥匙的动作,另一人躬身走在后面,背上似乎背着什么重物,走几步便会停下将缓缓滑落的重物用力抖回肩头。


我擦去镜片上的水汽,走在前面的人似乎开门开了很长时间,背着重物等在后面的男子有些急躁,四下张望。侧脸转向摄像头方向与镜头对视时,双眼反光发亮,我触电般打翻了手中的方便面汤碗。


不是因为红外镜头拍摄时特有的红眼现象,而是后面男子肩头无力垂下的两条纤细手臂。


我把两段剪辑好的视频摆在余旺面前,第一段是进门的,第二段是两个小时后出门的。两段视频加起来总共不超过五分钟,余旺却足足看了二十分钟。


“你们都知道了,对不对?”余旺的视线从笔记本电脑上收回,转向我,眼神相比之前暗淡许多。


“是的。”事实上我并没有骗他,顺着这个时间点沿路查阅监控,画出余旺和游霍五天前那个夜晚的路线图只是时间问题。


“呼……我都交代。”余旺调整坐姿,长叹一声。


“不!你先告诉我,人在哪里?”


“死了。”


“尸体在哪里?”


“你问的……是哪一具?”


我还没从余旺的这句反问中回过神,余旺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八天前,我和游霍犯下第一起案子。我驾车在某会所门口搭乘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上车时她朋友叫她“大易”),用的是跟今天一样的电击方式控制她,问出银行卡密码后取走卡内2000多元,她试图逃跑,挣扎中扯下我的口罩,看见我的长相。我和游霍将其扛回家中,在水池内把她淹死,全身用透明胶带捆绑,绑上石头,扔入白水湖中。”


“五天前,我和游霍在火车站附近搭乘一名学生模样的姑娘,也是采用电击的方式,但她并没有昏迷,并且说一定会报警。我和游霍直接在车上掐死了她。在外面不好处理尸体,因此将她背回家中,也就是你们视频里看到的画面,像之前那次一样全身缠绕透明胶带,绑上石头,投入上次抛尸地点附近。”


“把抛尸地点说具体一点。”我强压心中无名火。


“白水湖东侧小湖。”


隔壁观察室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交错的通话声,听完余旺的证言,可以想象那边所有领导和同事坐立难安的样子。


余旺问我要一支烟,我说我抽的是外烟,生烟丝,劲大。他说没关系,他也喜欢劲大的。我给他一支,自己也点一支,逼仄的房间很快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余旺的脸,也看不清他的心。

白水湖东侧多年无人打理的野草与人齐高,还未见绿。早春的风从东北方向刮来,起起伏伏间现出脸色凝重的众人。黄白交错的警戒线在风中扑簌簌鸣响,从黄泥地上的出租车胎痕提取处向湖边延伸,将来去两个方向的所有脚印、拖拽轨迹、掉落小物件全部圈入其中。不远处是长江大桥上桥处,有人靠边停车看向这边,习惯性观望人群聚集的地方。


现场勘查结束,余旺和游霍被四名同事分别架出车来。黑色头套摘下的一瞬间,余旺被突如其来的光明刺得睁不开眼,游霍只是低头看向地面。适应几秒后,余旺扫视周围的环境,努力将眼前的画面与那两个夜晚对应。迈开脚步时,脚下镣铐叮当作响,身后跟着一群身穿各种制服的人:警察、武警和蓝天救援队(帮忙打捞尸体)。


余旺沿着湖边寻找,在一个新鲜滑倒的痕迹处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示意我们“就是这里”。


蓝天救援队的工作人员熟练穿戴装备,充填气船,向岸边比出“OK”的手势后潜入水底,惹得众人踮脚张望。没人知道水下的情况,尸体是否找到、是否被水草缠绕、会不会在打捞过程中破坏尸表证据,大家既期待真相完整浮出水面,又不忍看见两具年轻躯体的腐败。


三十分钟后第一具尸体打捞上岸,是苏沪。面部缠绕的透明胶带在湖水浸泡和尸体变形的双重作用下变得松弛,黏连皮肤,导致五官无法区分,只能从服装作出初步判断。


又过二十分钟,第二具尸体出水,是大易。大易体型较苏沪更胖,陈尸时间更长,膨胀的尸体使透明胶带和随身衣物变小,勒紧身体,脂肪组织从缝隙外溢。


游霍抬头看了一眼摆在岸边的两幅裹尸袋,立刻胃中翻滚,发出干呕声,急忙别过头去,靠用力吞咽唾沫才勉强控制住;余旺却没有收回视线,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我问余旺:“你不害怕尸体?”


余旺回答:“曾经很怕,后来不怕了。”


同事过来打断余旺,让他手指抛尸的准确地点拍照。拍完照片,余旺又主动把刚才我提问的回答续上。


“2008年5月,我服兵役第一年,所在部队作为汶川大地震最早赶到灾区的部队之一,见到了那场灾难过后最原始的一切。当时第一任务不是提供食品和水,不是搭建板房,而是救人。救出活人无数的同时,经我手从残垣断壁中挖出的尸体超过50具。我将被压成各种形态的尸体背到安全区域,有家属认领的交给家属,没家属认领的交给后勤人员,然后转身继续投入找尸体、挖尸体、背尸体的任务中。身后频繁传来此起彼伏的恸哭,而我是游走在地狱里的天使。”


湖畔人头攒动,各项工作仍要进行很长时间。余旺和游霍的指认现场已经结束,随着尸体打捞完成和现场勘查接近尾声,又有许多新的问题需要他俩交代。我被安排留在现场,没有随车同行,喷成警用配色的依维柯汽车缓缓驶离荒芜小路,可以透过茶色车窗看见余旺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眼,愣愣望向远方,我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也许他看见的,是几天前湖边负重前行的自己;又或者看见的,是六年前瓦砾中负重前行的自己。


作者,张强, 刑警

编辑 | 蒲末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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