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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糟女演员马四琴

(2017-03-16 12: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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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我一直清楚记得第一次见马四琴时的情景。

远远的,她就将鞋跟在地板上用力踏出清脆的“嘚嘚”声,似乎是有意让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从而早早做出迎接的准备。

刚到公司第二天的我,尚不明情况,以为是某位领导驾临,赶紧聚神敛气整装待迎。但看其他同事,神情举止上反倒比先前更为放松,有些脸上还浮着无关紧要的笑意。很快地,脚步声已近在眼前,是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她驻足,站在门口,眼睛在每一张面孔上都有所停留,渴望被瞩目被重视的心情不言而明,可大家全都各行其事,对她的到来视若无睹,充其量也就只是抬起眼皮轻飘飘地看她一眼。大约只有我一个人,用还算尊重的目光望着她的原故,她便朝我走来。

她微笑着,眉梢上挑,似乎是在提拉眼皮,从而使眼睛看上去可以大一些,但也许是故作潇洒的举止。“你好,我叫马四琴”,她郑重其事地朝我伸出手来。

我慌忙将手递出去,回了句“你好。”

马四琴模样长得还算周正,眼睛却小得出奇,像用竹蔑子划拉出的两个细条,里面幽幽暗暗的。人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在她这儿,想要透过眼睛看进她的心灵或揣摩她的心事,近乎是种奢望。尤其笑的时候更甚,犹如合上的两道拉链,令人难窥一二。

马四琴一副与人自来熟的模样,握过手之后,她并没有放开的意思,顺势将我的手朝她的身上拉,“你摸摸看这衣服的料子,昨天新买的,好几千呢。”

我勉为其难地摸了摸,却不知好在哪里,那低劣的质地,区区百元足矣,而且看上去并不是很合身。当我还在因为初次见面不了解,从而觉得谈话资料缺乏时,马四琴已经喋喋不休说了许多话,甚至不顾有男同事在场,将她身上里外的衣服和饰品几乎都自夸了一遍。临走时,马四琴还回过身来问我,漂亮吧?我只能违心夸奖道漂亮、漂亮。

待马四琴走出公司后,人们不约而同地放下手头工作,很是兴高采烈地议论了一阵子。

原来马四琴根本不是公司工作人员,她在马路对面一家饭馆工作,因着她丈夫家与我们公司老总能扯上点亲戚关系,便时常来公司串门。对此,老总已颇有怨词,前几日甚至不念情面地对她进行了驱逐。马四琴当时发狠扬言说,再不踏入公司半步,谁再来不是人!但她的记性似乎不太好,这才没过几天,再度笑脸而来。

有天下班,我在公司对面的公交站点等车,正准备踏入车门,一支胳膊被人死死拽住,狐疑地回头一望,见是马四琴,她冲我一通挤眉弄眼,一副有话不敢明说的样子。我眼看着公交车门关闭,又很快驶离,心急之下就有些口不择言,不客气地冲马四琴吼:“你干吗呀!又要听你闲扯吗!”

马四琴并不生气,始终拽着我的手臂,一直等公交车驶远了才松开,然后神秘地附耳冲我说道:“刚才有一矮个男人一直紧紧跟着你,现在已经上车离去了,长得贼头贼脑,我怕你东西被偷。”

被她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后怕,年关将至,天下并非无贼,穷凶极恶的扒窃犯的确防不胜防,心里一时对马四琴涌出许多好感来。她倒一副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的淡然模样,转身往店的方向走去——她所打工的饭馆就在十米开外。

打公交站点一事之后,可能在马四琴的心里,她自认为和我熟稔起来了,每次到公司串门,都声称是找我的,令人不胜其扰。

马四琴除了向我展示她的服饰和首饰,并且一再强调它们价格不菲外,还说起她的家人,说她的丈夫在省府里面上班,女儿成绩稳居年级第一,婆婆待她亲如母女。总而言之,她集幸福美满于一身。

这天,马四琴正说得浑然忘我,还是重复了很多遍的那些话题:丈夫,女儿,婆婆等,只不过会适时地加入新的内容,譬如丈夫深得领导器重,又加薪了;女儿被老师夸奖了;婆婆昨晚烧了什么好吃的。正在马四琴说得起劲忘形之际,空气里忽然“啪”的一声,气浪很大,马四琴垂在耳畔的鬓发都被惊扬了起来。

是临座的小卢,她刚刚将资料夹狠狠摔在了桌面上。小卢那段时间失恋,已经接连好几日瞅人和物都横眉冷对貌。她怒目瞪着马四琴,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叽叽咕咕都快一个时辰了,还让不让人工作了?吹啥吹啊?”

小卢稍作停顿,望着马四琴,冷气逼人地又说:“让我来告诉大家真相,你老公是在省府工作,可就是一门卫!你女儿成绩年级第一?不吹会死吗!你婆婆对你是真好啊,是谁生孩子坐月子时,有一次半夜肚子饿找不到可吃的食物,就煮了两只咸鸭蛋配泡面吃,可就因为这事儿,是谁被婆婆羞辱了好几次?又是谁恼羞成怒,顺手操起剪刀朝婆婆扔了过去,最后还惊动了派出所?”

马四琴听后脸上赤红一片,她目光躲闪,力持镇静地问小卢:“你听谁说的?”

小卢冷哼道:“城市就这么巴掌大,想打探一个人的底细,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小卢不依不饶,继续挖苦马四琴道:“瞧你身上穿的戴的哪样是超过百元的,不吹牛皮会死人吗……”

马四琴先前的无力感已经腾空不见,她用力推开椅子,蓦地站了起来,用只露八颗牙那种的标准笑容,不疾不徐地冲小卢说道:“小卢妹妹啊,你忘了当初姐是怎么帮你的啦?现在你这样对姐,可真让姐寒心。”

小卢正一脸胜利的笑意,忽听马四琴的话语,一脸不解,脱口问:“你啥时帮过我?”

马四琴摇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一年前,你未婚先孕,而且怀的还是一个有妇之夫的孩子,当时你吓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是姐联系医生并陪你到医院打的胎,这事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小卢一下子目瞪口呆,这次轮到她了,浑身透着被击败的无力感,嘴唇哆嗦着,过了很久,才眼泛泪光地还击出一句:“你血口喷人!”而马四琴早就踩着胜利的步伐,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离去了。

那件风波后,小卢成了公司的娱乐话题,虽然她一直强调马四琴是血口喷人,但无人相信。强撑了十来天后,小卢准备辞职。但小卢最终并未离职,因为马四琴亲自为她“平反昭雪”了。

那日,销声匿迹了将近半月的马四琴又来了,她似乎忘了前不久刚跟小卢有过激烈的语言冲突,径直朝小卢走去,并且亲昵地拉起小卢的手,却被小卢气愤又厌恶地甩开了。马四琴无所谓地笑了一笑,开口朝众人讲道:“那天我说小卢未婚先孕,并陪她去打胎,是在气头上临时瞎编的,根本没有的事。”

马四琴说完,朝小卢抱歉地笑了一笑后就转身而去,脚步声很平稳,透着心安。留下小卢和众人因为一时反应不过来,从而笑容凝固或瞠目结舌。

某天,下班时间已到,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去,空气里传来一声哀叹:“唉,一脸胶原蛋白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这声叹息,令所有女人心有戚戚地停止手中动作或收回已经迈出的腿,掏出镜子,左右审视各自的脸。于是,空气里的叹息声又多了几道。后来,大家一致决定去啃猪蹄补充胶原蛋白。有位女同事提议说,就去马四琴打工的那家饭馆吧,一是路程近,二是数月前她曾在那儿就餐过,环境不怎么样,但黄豆炖猪蹄吃起来味道很不错。

未进店门,就远远看见马四琴正满身油腻地穿梭于桌与桌之间,端菜、撤盘,间或还要忍受客人不太顺耳的指责,忙得不可开交。看见我们一行人进店,马四琴稍显意外,愣怔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装。她身上的那件呢外套我见过,就是有次她声称价格昂贵的那件,可如今上面布满廉价衣服常有的线球,还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油污,看上去显出几分寒碜。

马四琴很快便满脸笑意,招呼我们说,楼上有个小阁间,简陋,但安静,请。待我们一一就座后,她又微笑着端上茶水和递上菜单。这之后,她借故走开,再未出现。据后续帮我们上菜的服务员说,马四琴称自己忽然头晕,已经先行回去了。

小卢小声嘀咕一句:“记仇,肯定是还在记我的仇。”

那晚,可能是在马四琴所打工的饭馆就餐的原故,她成了绕不开的话题。小卢将她所知道的有关马四琴的过往和现状,几乎全都讲予我们听。

马四琴夫妻二人工资都不高,一直未能买起房,一家三口住在公公婆婆家,房子不大,是老式小区里的一套四十多平方的房子。房小,人多,显得拥挤不堪。马四琴的公公患尿毒症多年,后来终究还是撒手人寰,但生前多次的透析将家底几乎花光。

马四琴一家三口住在婆婆家里,跟租客没啥两样,每月都要上交房租和饭钱,再加上养女儿的必要支出,夫妻二人每月简直入不敷出。小卢还说,公司老总之所以不客气地驱赶马四琴,是因为马四琴家欠他好几万块钱,催要了多次,但马四琴家一直还不出,于是厌恶感滋生。

纵使按月给婆婆交了房租和饭钱,不算白吃白住,可老太太却始终不待见马四琴,对马四琴的辱骂呵斥司空见惯,老太太之所以像仇人一般地对待马四琴,是因为她起初就反对自己的儿子与马四琴在一起,她希望儿子找个富家女,而且当年的确有个拿高薪并且家境殷实的女律师对她的儿子情有所钟。但令老太太失望的是,她的儿子选定的偏偏是拿着低薪、家庭贫寒且出身于五线小城的马四琴。再者,她的儿子从部队转业后本有希望去派出所就职的,后来阴错阳差做了门卫。这些,老太太都归罪于马四琴,觉得马四琴自带晦气,使得她儿子未能过上光鲜的好生活……

“你说这个马四琴,身上穿的戴的全是地摊货,却吹牛皮说价格昂贵。她娘家父亲就是个烧锅炉的,却说在市里做过官。当我们白痴呢,那么好骗?我卢某人就是本城人,认识的人不要太多哦,想调查她的底细那还不容易。编那么拙劣的谎言……”小卢不无鄙夷地说道。

小卢言罢,众人怀着各种感触,或跌入沉默,或发出几声笑。我觉得有些许伤感,却又偏偏伸出筷子去夹菜,然而,菜早已冷去。

那天以后马四琴再没来过公司,听同事说在路上碰到她,她都刻意躲开。

一年后,在我准备换工作离职前,特意去看了马四琴一次。那是个春寒料峭的下午,午饭点刚过,饭馆里没有食客,她和另一名服务员正站在饭馆门外,一边擦玻璃门一边热火朝天地聊着什么。她滔滔不绝,语速很快,句与句之间衔接很密,即使寒风不断袭面,冷得她直打寒噤,都没使她放缓语速。

马四琴那天穿的是一件黄色的棉外套,看上去也许是新的,可当她抬起手臂擦玻璃门时,我看见她那条手臂的袖根处,不知什么时侯已经绽裂开了一条细缝……生活的窘迫,一望而知。

我站了一会儿,始终找不到插话的空隙,而马四琴也没有察觉到我就站在一旁,距她仅有两步远的地方。

“我爸爸在我们老家那儿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在市里做过官的……”


“我老公早前是军官,现在在省府里工作,蛮受器重的;我婆婆对我很不错的……”


“你看我脖子里的项链,很贵的……”


作者,声声慢公司职员

编辑 | 蒲末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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