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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被台风逼停的婚外情

(2017-03-07 12:3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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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我和初恋相识于20年前,那年中考我名落孙山。为了继续学业,我妈找到一个曲线救国的方法:安排我去外婆镇中学复读一年初三,考上重点高中后继续考大学。因为复读生借用的是辍学学生的学籍,所以我必须顶着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开始复读生涯。

去学校报到的第一天,我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我记得那天阳光明媚,教室里坐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庞,他们沉淀在老友相逢的喜悦里,而我感觉像个天外来客一样格格不入,窗外几只麻雀在高大的梧桐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叫声像是对我这个失败者的嘲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教室里,却照不进我心里。

下午英语课进行中,我旁边搬来一个男生,他长得又高又瘦,脸色苍白,架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他的表情像误入私人花园领地的小鹿一样茫然无措,我敏捷地嗅到了同病相怜的气味。

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他讲解的是上午发下的试卷。余光中我瞥见同桌瞪着空桌子无所适从,经过内心两个小人的掐架后,我把自己的试卷悄悄向同桌挪了一半,他愣了一下,然后心神领会凑过来。

第二天重新排了座位,我们分开了。

次日早上我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纸条,是黑色钢笔写的 “谢谢你”三个字,字体刚硬有力,一撇一挪写得大气舒展,我从没见过写得这么漂亮的钢笔字。我猜是那个借过半张试卷的同桌写的,转头望去,却撞见他黑色镜框下闪闪发亮的眸子,我吓得马上缩回头,脸瞬间胀得通红,又迅速蔓延到耳朵和脖子上。 

从那天起,我开始默默关注这个写得一手好字的男生,他跟我一样是复读生。因为心虚,我一直不敢正面瞧他,只习惯用眼角余光追随他,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能精确无误捕捉到他的身影,尽管内心藏着万马奔腾的汹涌,可是当他走近时,我又表现出对全世界不屑一顾的漫不经心。

我清楚的明白,做为一名背水一战的复读生,暗恋这颗种子必须烂在泥土里。

很快,一年的时间呼啸而过,决战生死的中考铃声又响了,在那个没有手机,没有QQ,没有微信的年代,同学间的友谊往往随着最后一科考试的下课铃响而宣告结束。



我如愿以偿上了市重点高中。那些年,学生们特别流行找笔友,高一上学期,我的同桌就通过青少年杂志搭上了一位笔友,每当同桌兴高采烈地拆信封时,我像没分到糖果的小孩一样垂头丧气。我的嫉妒心被撩了起来,在心底不断的翻滚,像泡菜坛子一样冒着酸水。

可是,谁又会无缘无故给我写信呢?


高一下学期,有一天宣传栏的小黑板通知我去后勤处取信,拿到信后,发现信封上写着最简洁的地址:学校 姓名。这种无厘头的信件最遭后勤部嫌弃,几经辗转到我手时,信封的破败程度诉说着它在途中的艰难。

我像抱着一个潘多拉宝盒狂奔回教室,激动和喜悦让我呼吸都急促起来,我来不及跟同桌炫耀,就粗暴地撕开那个神秘信封。 


是他!那个初三复读时第一天同桌的男生。原来他考上了省重点高中,因为市里只有两所学校:不是省重点就是市重点,他在本校区没有偶遇过我,于是猜测我在另一间学校。他在信尾写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若是收到信,请务必回信,若是没收到,就让这封寄不出去的信随风而逝。信纸上印有浅浅的花形图案,还散发出淡淡的栀子花香,我的心被蛰了一下。

故乡的三月乍暖还寒,教室窗外那片竹林在凉风习习中簌簌作响,而我内心温暖如春。


我开始搜肠刮肚回忆着复读那一年的点点滴滴:虽然我们没说过几句话,可我在灯火辉煌的晚自习撞见过他羞涩的微笑,还在楼梯间四目相对时捕捉到他亮闪闪的眼睛。因为他的不动声色和善于隐藏,我竟没发现他波澜不惊的表面下同样藏着一颗燥动的心。


我们开始通信。从前车马邮件都很慢,虽然我们只相隔5公里,可是来去一封信需要一周,于是,每周的期待和热烈在拿信到拆开区间达到顶峰。


那个年代的早恋被学校和家长严令禁止,如影随形的高考压力让少男少女的诗和梦都无所遁形。我们写信的内容仅限于交流学习方法和鼓励打气,偶尔谈一下学校的趣事和生活的苦闷。虽然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可是青春的荷尔蒙却在每周的信件中暗暗飞舞。

高三下学期,所有人都开始争分夺秒,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像鹰一般犀利的盯着每一个高三学子。写信成了一种浪费,于是我们决定结束通信。

最后一封离别信上,他终于开口向我表白,信誓旦旦要为我考北大,还约定在高考放榜后在他学校门口见面。我被他的志在必得感动得热血沸腾,还自动脑补了在未名湖畔相依相偎的画面。

高考成绩出来了,我被一所普通大学录取。到了约定那天,我穿上蓝色棉布裙子和白色帆布鞋,怀着紧张和期待直奔约定地点。


他们的校门高大气派,门口站着两头圆眼怒睁的石狮,他曾在这里留下匆忙的脚步和风尘仆仆的背影,石狮是他挥洒汗水的见证者,想到这点,这冰冷的石狮在我眼里变得鲜活可爱起来。门口侧面贴着高考的喜报,我在一大片烫金的小楷字中搜索那个熟悉的名字,他没有考上北大,而是被一所武警大学录取,“他一定很失落,没有考上心仪的大学”我为他感到叹息,开始盘算着见面后怎么安慰他。


对我来说,我一点也不介意他上不上北大,高考的紧箍咒破除后,自由像天空飘荡的红旗一样可望可及,爱情的期待已让我沉淀在心花怒放中不可自拔。


可是,那天我把自己等成了一座雕像,却没等到他的踪影,直到黄昏落下帷幕,我才失落的逃离那个陌生的校门。

他从我的人生提前退场了,或许我们永远不会再见。



著名的“六度空间”理论说:要想找到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中间环节不会超过6个人。


上个月我加入了高中同学微信群,得知一个面容和名字都模糊的男同学是某武警大学毕业的,我当时心里就晃荡了一下:如果初恋当年没有复读,他们大学应该是同届校友。


虽然一个大学几万人,他们认识的概率低到圆周率小数点后很多位数,可是我终究没有低抗住好奇,高中同学很快回复了我:他们俩大学是同班同学,他现在在浙江警察局工作。未尾还补了一句:他混得挺好的,听说升了官。


作为同学圈的边缘人,我突然特别羡慕那些在同学圈混得风声水起的人,我甚至后悔对同学圈的漠视和被动。


拿到初恋联系方式的那个下午,我的心情陷入边荒马乱,我发现自己无法静下来工作。我躲过周围领导和同事的目光,贪婪地刷遍他每一个空间动态,感觉像是藏在电脑背后给他全身照了一个X光的医生。


20年后的他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文弱,脸上透着中年人的成熟和稳重,曾经的苍白和黑框眼镜不见了,现在的他黝黑壮实,穿上警察制服挺拔得像棵白杨树。


我默默给他打了一个好评,有些莫名的激动。



我主动加了他微信,他既惊奇又惊喜,我们像失散多年的老同学一样聊了很多,从以前的学校到同学,再到我们各自家庭,他娶了一个浙江本地的老婆,生了一个跟他很像的女儿,他女儿我女儿同一年出生。


他主动跟我解释了20年前爽约的原因:当初承诺要为我考北大是想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过好日子,当他高考失败后,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所以没脸见我。


他的言语透着真诚,我的少女心被狠狠的勾了起来,似乎听见自己的虚荣心嘭嘭嘭地胀大。


现在他变得很健谈,而且幽默风趣,我甚至有些恍惚: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老实内向的男生吗?


未了,他说:我偶尔会去广东出差,下次如果有机会,可以去看你吗?


他意由味深的试探,我闻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可是我仍然接了招:好啊,下次来广东一定尽地主之仪。


后面我们联系频繁起来,跨过陌生的尴尬和互相防卫后,我们像熟悉的老朋友一样自然,成年人的小暧昧氤氲在空气中,像春天的毛毛雨一样悄无声息。那段时间,我不再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跟老公怄气,对女儿也出奇的耐心,像是一个大难不死的人,突然变得对周围和蔼起来。


只是夜里经常做梦:有时梦见我坠入一个湍急的漩涡里,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我往漩涡中心走,我想挣扎却没有力气。有时梦见陷入沼泽地里,拼尽全力也脱不开身。每次醒来,四周的黑暗像黑洞一样让人窒息,我感觉自己像条濒死的鱼。



几乎每年的盛夏,台风都会像老朋友一样来沿海窜门。2015年莲花台风登录的前一晚,电视台一直滚动播报着橙色预警,不断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第二天早上出门,我发现小区的树叶一动不动,整个世界安静得像处子。“也许又是假台风”我顺手塞了一把伞放进包里。虚张生势的台风很多,它会在全城戒备停工停课后,又调皮的绕过你,风平浪静一整天。


下午2:00,外面仍无一丝风吹草动。这时我收到初恋的微信,他说3天前来广州出差,今天事情办妥,已订了晚上的火车回浙江,现在他有3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希望能见我一面。我百度了一下酒店的地址,离我上班的地方不远。


我有点恼怒:他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可什么都没准备啊。


思考一分钟后我决定赴约,而后立马跟领导请假,我火速换了一双桌底下备用的高跟鞋,翻出抽屉补上曾被我嫌弃太骚的姨妈色口红,我还去楼下理发店冼了头发,并嘱咐理发师帮我把头发吹直。全部搞定后,我对镜中的自己颇有些满意。


出门时发现稀朗的小番茄一般大的雨滴狠狠砸在地上,一场风云变幻在即,可是箭在弦上,即便下刀子也要向前冲啊。


我伸手拦了一辆的士,吊诡的是,从我屁股一粘上座位开始,我的心就开始砰砰乱跳,跟产检时听到的胎儿胎心一样欢快。这时天空变得昏暗,雨大得像天河水开了闸一样倾泻下来,砸在车窗上砰砰砰响声很大,雨声和心脏跳动声交织成一场惊心动魄的交响乐。


终于到达目的地,8分钟的车程像是捱了一个世纪。我撑着伞出来,抬起头用无比热切的眼神确认酒店的名字,那一瞬间,我脑海里晃动着跟他见面时的场景:是先握手呢,还是先来一个拥抱,或者像电视剧那些多年不见的老情人一样,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撕扯衣服?想到最后一种,我脸开始发烫,脚底开始犹豫。


“也许是我想多了,不过是老同学见个面而已,不会出什么事。”我安慰自己。于是定了定神,深呼一口气,正准备抬脚上阶梯,耳后同时传来轮胎碾过和水溅飞起的声音,我来不及“啊”的一声,突然感觉后面一片清凉,我猜我的后背成了一副墨染的抽像画,还特么是污水画上去的。


心降至冰点,脑子一片空白。


我整个背后都湿了,裙子紧贴着皮肤,凉鞋因为浸了水而打滑,全身还散发出一种由汽油、烂菜叶、泥土等交缠在一起的腐臭味。曾经腾起的小火苗“啪”的一声熄灭了。


我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酒店门口踌躇,眼看着路上的车流渐渐增多,行人撑着伞在雨幕中左冲右突,喇叭声此起彼伏像回声一样悠长,我问我自己:嗨,你特么现在在干嘛,为什么要把自己整得这么狼狈?


思考30秒后,我发现自己是吃饱了撑的。


微信响了,他问我到哪了,要不要去接我?我清了清喉咙,挺直脊背,撩开额头上几缕湿润的头发,给他发一个信息:老同学,领导突然给我安排一个紧急工作,对不起,不能来见你了。


想想又补了一句:谢谢你年少的欢喜。


一秒钟后,微信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30秒后,对方正在输入停止,我的手机一直静悄悄。


晚上和老公一起看新闻,满屏都是台风过后受灾严重城市的萧条景象。我暗暗庆幸自己的落荒而逃,在婚姻即将脱轨时及时停止。我突然想到,婚外情就跟台风一样啊,来时轰轰烈烈惊心动魄,走后留下全世界一片狼藉和满目疮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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