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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巷的秘密

(2016-12-26 22: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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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黄叔叔搬到我家对面,是在我满十岁的那年七月。暑假过去小半,天气酷热,蝉在柳荫里狂躁地嘶。太阳炽白,成了片熔融的金箔。连着十几天都没下雨。


黄叔叔驾着一辆砖红小卡车驰进我们巷子,搅动起腾腾烟尘。他的院子在巷尾,那家以前只住着瞎眼的刘婆婆,她死去半年,儿女几个才把这院子卖出去,分了钱。


巷子里只一条青砖路,曲曲折折,随处可见散放的木料、西瓜皮、芦粟跟鱼鳞。隔黄叔叔院子五六米,道路变窄,车过不去,便停在李铁匠家门口。邻里小孩儿听到卡车喇叭,都跑出来瞧热闹,光着黑黝黝的身子,眼珠子鹘伶伶转,探头往车里瞅。


车上下来个干瘦男子,猴精精的。年纪也有三四十,穿白背心,露出两条精壮的臂膀。他两眼距离有些宽,而脸单薄,回头冲围观的众人笑笑,嘴就尖起来,眼梢抿出细纹。像老鼠似的。他掀开盖住卡车车斗的脏绿油篷布,我们一下就看到了,看到篷布下面遮掩的东西。


一件红木立柜,横放着;一张钢丝床,锈迹斑斑;一个蛇皮袋,破了些洞,看得见里面的衣角。家什就没了。占了大半边车斗的是笼子,里面全是猫。我们兴奋地惊呼出声,扑过去看。那些猫都好漂亮,跟我们巷子里的迥异,毛色或雪白、或金黄,全无杂毛,眼珠子还有蓝绿的,冷静慵懒,只清冽地盯着人,也不怕。


二娃子只比我大一岁,却是巷子里的孩子王,很皮,胆子也大。他攀在车沿,半个身子差点翻进车斗,想去抓最近的一个笼子。黄叔叔走过来,笑眯眯擒住二娃子的手,拎起来,把他稳在地上,眼瞳里是冷冰冰的笑意,神色却和蔼。他说:“小朋友,不要碰叔叔的猫哈,弄坏了,怕你赔不起。”


二娃子有些犟地甩开他的手,眼珠翻起来瞪他。我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怕了。但二娃子很奇怪,越是怕的,越不会表现出怕,而且越要斗。以前他被李铁匠家养的黄狗咬到大腿,打了针,每次路过李铁匠门口,都有些绕路的意思。我们还取笑他。


后来不知怎么的,他竟然跟那只狗混得挺好,经常把家里吃剩的排骨丢给它。后来那只狗就被农药毒死了。李铁匠是个寡言的男人,不善争辩,在巷子里骂了几句,也就没下文。


黄叔叔拍了拍掌,从车上取出烟酒,分派给邻近的男人。妈妈端了盆水,洒在门前青砖地上,降暑热。几只野猫蹲伏墙头,不时长叫两声。是漫长的苦夏。


过了几天,妈妈叫我去请黄叔叔吃饭。巷子最底就我们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要搞好关系。她特意叫爸爸去巷子口的小摊儿买了两斤烧腊猪耳朵,还有一瓶冻雪碧,顺便把外公酿的桑葚酒也拿了出来。我硬着头皮去对面请黄叔叔。说实话,我有些怕他。


黄昏,日头落下去,风开始凉爽。我们巷子两边都种着柳树,门前也是,繁密密、碧阴阴的。黄叔叔的猫在院子里叫,声音跟野猫倒没什么两样。我透过门缝往里瞧,看见猫笼子层层叠叠的,堆得很整齐,占了大半个院子,起码也有二十多个。黄叔叔抱着一只雪白的波斯猫,轻轻替它顺毛,神情慈柔。这稍稍打消了我的怯意。


我敲门,黄叔叔问谁。我有些嗫嚅,说我妈妈请你过去吃饭。他手臂托着猫,款款搁进笼子,走过来开门,见是我,咧出一嘴黄牙:“那怎么好意思!”又忙慌慌转身,从还未整理好的行李中拎出一条黑糊糊的东西,才走出门。


爸爸妈妈十分热情,把黄叔叔迎进来,叫他别客气。妈妈递给黄叔叔一条帕子擦汗,又接过他拎来的东西,左右翻转看了下,疑惑:“这是……”


“果子狸啊!野味!”黄叔叔拍着膝盖,“熏过的,好吃!”


妈妈有些敬畏,“这很贵的吧……”


黄叔叔连忙摇手:“不贵,不贵,我家里多得是诶!”他见妈妈推辞,又说,“嫂子瞧不起我还是?”


妈妈才有些讪讪地收起来。我觉得好笑,“瞧不起我”是大人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只要出口,听者就算再怎样,也无还嘴之力。真是莫名其妙诶,怎么就瞧不起他了?


黄叔叔跟爸爸喝酒,夸这桑葚好。爸爸说是外公从老家芭蕉湾摘回来的。黄叔叔说原来你们是芭蕉湾的,几大队?他有熟人在芭蕉湾。几杯下去,就互吐衷肠。黄叔叔又说回自己,说他离婚了,老婆孩子都留在惠州。他回老家,准备做生意。爸爸问他怎么离婚的。黄叔叔右手拇指竖起,拳头往肩后指指,一脸无奈:“还不是那些猫。”他又饮尽半杯,“我太喜欢它们了,我老婆说我花在它们身上的时间比她跟娃儿的都多,受不了啦,哈哈。”他摇着头笑。


我知道爸爸心里肯定在说猫有什么好喜欢的,竟然连老婆娃儿都不顾。可妈妈似乎很受触动,眼睛湿闪闪的。她心软,安慰黄叔叔说养猫没什么,他老婆应该多体谅体谅他。黄叔叔默默的,没说话。


我扒进几口饭,吃了很多烧腊,就下桌去。黄叔叔嬉笑着叫我喝点酒,我不好意思地拒绝了。他就把那瓶冻雪碧给我,叫我拿去喝,反正他们都喝酒。热蓬蓬的灯下,他的脸晕开,有些柔软,让人感到亲切。于是我就抱起雪碧,搬了小板凳,坐在电视前目不转睛看动画城。


夜渐深,我洗完澡,写两页暑假生活,都快睡着,黄叔叔才走。我感觉他揉了揉我的脑袋,迷迷糊糊想,黄叔叔是个好人,爱猫到甚至离婚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再说,他还送了我家什么果子狸呢。那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可以吃肉吧。对了,那只果子狸死得肯定很惨,被劈成两半,嘴巴也碎得不成形。


妈妈扯了条薄毯给我盖上。窗下又有野猫在叫了。



二娃子跟我坐在柳树的枝桠上,昏昏欲睡。午后时光总是漫长,大人都睡午觉了,小孩子精神却好得很,赤脚也不怕地烫,跑出去捕蝉、捉鱼、游泳、捏泥巴……可有得玩呢!我们没有加入小伙伴的游戏,是因为我跟二娃子说过黄叔叔的事,他颇不以为然,说黄叔叔看起来就不是个好人。我问他有什么证据。他撇撇嘴,回答说看看就知道了。


“你不会想把他的猫全都毒死吧?”我有些维护黄叔叔。他已经住下快两个星期,与我们家,以及其他邻居都相处融洽。除了二娃子,没人对他有意见。他有钱,而且豪爽,不计较,经常会给我一毛两毛买冰棍。仗义,爸爸说黄叔叔。


二娃子只朝我眨眨眼。


我们栖身的柳树已经很老,爸爸说从他小时候就在那里了。三四个孩子合抱的腰,枝桠虬结,叶片也比巷子里其他树青绿。人坐在树影里,都能被掩藏得不见踪迹。


二娃子折了根柳条,一甩一甩地驱赶蚊子。从我们这个高度,透过柳丝柳叶的罅隙,可以望见黄叔叔的院子。


“他可能在睡觉啊!”我不想待在树上了。那么多蚊子,还热。


“等等!”二娃子低声喝道,眼睛亮瞪瞪的。我噤声,连忙朝黄叔叔院子一望,只见里屋的烂木门开了,黄叔叔赤着上身,虽然瘦,却不像李铁匠那样肋骨根根分明。他伸了个懒腰,走到院子里,拿起蒲扇,给他的猫扇风。又用塑料盆在水龙头下接水,往里面放冰块,用手在院子里泼洒。嘴里咪咪咪咪地叫着,十分轻柔。


我得意地看了二娃子一眼——他还不信黄叔叔有多爱猫呢。


二娃子不理会我,问:“他哪来的冰?”


我说:“从那头冷库搞来的吧。”我隐约记得黄叔叔说过,他跟看守那家冷库的陈老头是旧相识。


我准备滑下树,忽然听见一声悠悠的猫叫。顿住张望,一只毛色黑灰间杂的麻猫踩着稳健步伐,踱在黄叔叔的院墙上。热气氤氲,天空似乎有些扭曲,冷冷的蓝焰。巷子背后的河粼粼地响。蓝紫色喇叭花蔫了,吹不出声音。野猫望了望院子里那许多高贵的同类,有些惶惑地停在墙头。


我们巷子里很多这样的流浪猫,浑身跳蚤,到处乱窜,钻垃圾桶,还会偷东西吃。特别是腊月,熏好了香肠腊肉,千万别挂在屋檐下,不然被叼走都不知道。它们不亲近任何人,见人来了就跑。巷子里的人也不在乎它们,遇到就吆喝着赶走。


黄叔叔撮嘴发出老鼠吱吱的声响,引它下来。我们也会这样叫,两片嘴唇撅起,吸住,可以逗猫。那只野猫观望许久,耳朵一动一动,转着,终于弓身跳下去。黄叔叔拿出些小鱼干,扔到它面前,它谨慎地望了望黄叔叔,又望望地上的小鱼干,探头嗅嗅,张嘴,衔住小鱼干,撕咬起来。黄叔叔慢慢走近蹲下,捏了捏它的颈子,笑得十分愉快。


我再次望了望二娃子,得意地说:“我都说黄叔叔爱猫啦,你还不信,看他对野猫都那么好!”


二娃子似乎也觉得没意思了,把手中柳条扔到地上。我慢慢蹲下身,准备下去。忽然二娃子抓住我的肩膀,十分用力。我都感到他的手指激动地颤抖着。我问怎么了,连忙又站起来看。


只见黄叔叔拎住野猫脖子上的那层皮,把它摁在刚刚洒水的塑料盆里。那只猫四肢挣扎,却没有发出声音。水花晶晶的,很刺眼。世界从我身边拉离了一寸。我顿时愣在那里——黄叔叔在干嘛?他的嘴龇着,露出一口香烟熏黄的牙,眼睛细小,闪出精光,很有些凶相。我五内震动,不留神脚一滑,便跌落下去。膝盖撞在树下一堆废木料上,痛得我大叫一声。二娃子连忙也滑下来把我扶起,躲在墙根儿。


黄叔叔走出院子,没瞧见人,又回去。二娃子招招手,我忍住剧痛,跟上他,趴在黄叔叔院门的缝隙上。只见他拎起那只野猫的尾巴,显然已经死透,僵直了。然后进屋,听到他在灶台忙碌,劈柴,烧火,然后把砧板剁得啪啪啪响。二娃子还想进去,我抓住他,狠狠摇了摇头。两人争执间,又把门弄得砰砰。黄叔叔握着把菜刀走出来,看见我俩,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


我十分惧怕地望着他,垂下头,不敢说话。二娃子连忙回答:“没咋,我们在玩打仗!”只好轻声催促我快走。


黄叔叔搓着手,和善地笑起来:“叔叔在剁排骨,你们晚上过来吃嘛!”笑容依旧那么亲切,我却觉得他比才搬来巷子时更可怕了。他就像一条毒蛇,毒牙隐藏在笑容下,等你放下戒备,就刺你一口。


耳畔一声猫叫,十分凄长。是另一只野猫从我们身后跑过。黄叔叔有些惋惜地望着它的身影,对我们讪讪地说:“你们巷子头好多野猫哦,真可怜。不过人养不熟,哎,可惜了,我好喜欢它们哟。”


二娃子嗯嗯敷衍,斜眼觑着我,又挤眉弄眼地笑笑。



我回家就把这件事悄悄告诉了妈妈,她一脸的不敢置信,说黄叔叔那么爱猫,怎么可能?说他一定是在剁排骨啦。我问那他为什么把猫摁在水里,妈妈说肯定是洗澡呗。她还让我不要说假话,跟二娃子学坏了。我气得没有吃晚饭。


黄叔叔晚上又找爸爸喝酒,我都不敢看他,木然地坐在电视机前,动画片也不能吸引我了,我的听觉都放在黄叔叔那里。他笑,说话,打嗝,拍蚊子……只要有点剧烈的响动,我都忍不住身子僵硬一下。


黄叔叔要走了,我才松懈下来,转头,看见动画城在放《黑猫警长》,连忙把电视给关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明显发现巷子里的野猫逐渐减少,平时在柳树上、在垃圾堆里、在墙头的猫都不见了。没有人注意,只有我跟二娃子每天交换一下消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很佩服他。因为我时刻都在忍受这个秘密的煎熬,可我知道自己说出去,没有人会信,还会说我年纪小小就喜欢说谎。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我眼前时时闪现黄叔叔把那只野猫狠狠按在水盆里的画面,有时还能听到凄厉的猫叫。下午我都不想出去玩了,避免再次撞见那样的事。


黄叔叔爱猫的名声已经传遍整座小镇,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他爱猫成痴,也对他离婚的事情抱以同情怜悯。我们巷子里的人在外面闲聊提起,另一条街卖菜的阿婆都搭话:“哦,那个喜欢养猫的?好造孽哦。”神色很哀怜。还有许多人专门来黄叔叔的院子里参观,他们想买猫,说这些真漂亮。黄叔叔就义正辞严拒绝,说这些猫都是他的命根子,不卖。


过了半个月,快开学了。某天下午,我正写作业,二娃子在门外叫我。我走出去问怎么了。他神神秘秘地把右手食指竖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我立马就知道跟黄叔叔有关。


“我看到他刚刚拿起一包东西出门,像个贼娃子!”二娃子兴奋地说,两粒小虎牙尖尖的,“多找几个人,一起去看看!”


我也心绪激动,觉得自己是动画片里勇敢的主角,即将跟小伙伴铲奸除恶、伸张正义。连忙又去叫了几个小孩儿,有胖子、建军娃儿、三三,甚至连胖子的妹妹苗苗都加入进来。午后不久,太阳正烈,除了狗,巷子里没有人走动。我们小心翼翼地跟着黄叔叔,假装在玩捉迷藏。他手里提着一个蛇皮口袋,好像有点沉。他停在镇子东边的冷库前边。我们躲在两栋房子很窄的缝隙里,只把眼睛露出一丝缝。黄叔叔四处环顾了下,确定没人,就走进去。我们赶紧蹑手蹑脚蹲在冷库门口。


黄叔叔说:“你帮我把这些冻好,明天有车来拉。四十根,给我看好哈,送到广西去的,丢了你赔不起!”


陈老头诶诶地答应,打开袋子瞧了瞧,皱眉问:“你咋不发活的?这个……”


“没有防疫,被抓了你赔钱?”黄叔叔呵呵冷笑一声。


陈老头便不说话了。


“没冻好的你就留着,拿去熏一哈,把嘴巴敲了,记到哈!32块一根,单卖90。”黄叔叔似乎不放心,又嘱咐道。


陈老头喏喏应下。


“嗯,那我先走了,还要去县城邮局取钱。”黄叔叔咧嘴一笑,走出门来。我们心惊肉跳地蹿到冷库墙壁的两侧,看他慢慢走远。


二娃子把我们叫到一块儿,头挨头,低声说了会儿。然后胖子跟三三就又笑又叫,冲进冷库,拿石子儿扔陈老头,嘴里还唱:“陈驼背,尾巴长,娶了老婆忘了娘。热糍粑,卷冰糖,老婆老婆你先尝……”


陈老头是个驼背,歪眉斜眼。他喜欢喝酒,有时晚上醉狠了,会满镇子乱跑唱歌,脱得精光。他这辈子没娶媳妇,这是他的痛脚。我们以前就经常唱这首歌儿来逗他。他每次都要气急败坏地追着骂我们,屡试不爽。


趁他去追胖子跟三三的时候,我、二娃子、建军娃儿还有苗苗就冲进冷库,把刚刚黄叔叔放在这里的蛇皮口袋拖起来,往我们的小巷子里拖去。我跟二娃子拎前面,建军娃儿跟苗苗提着后面两个角。真重,我们四个拖着都有些费力。


到了那棵老柳下,我们终于停住。胖子跟三三也摆脱了陈老头的追骂,回到这里。我们催促二娃子快把蛇皮袋打开,像得到什么宝藏,必须赶紧分赃。二娃子倒很淡定,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的铅笔刀,割断扎紧口袋的尼龙绳,然后扯开。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我们探头朝里看,不过瞬间,都被吓得倒退三步。胖子捏了捏浑圆的胳膊,有些颤声问:“那是啥子?”


那些是一坨坨粉红色的肉,瞧形貌依稀是猫,才刚刚被剥皮,剖成两爿,内脏被祛除了,十分新鲜,有些眼珠子还瞪着你,龇牙咧嘴。它们堆叠纠缠在一块儿,还看得见干瘦的骨骼,很瘆人。不像猫,像某种可怖的怪物,长了许多对手脚,跟许多双眼睛。苗苗是女孩,立马哇哇大哭起来。只有我跟二娃子还站在袋子前面。我也有些害怕,不敢直视,手心汗涔涔。二娃子却一点也无所谓,把柳条伸进去,拨了拨里面的东西,说:“他还把尾巴砍了啊?”我们不吃猫。


午后的太阳真是毒辣,让人发晕。有苍蝇飞过来了。


黄叔叔回到巷子,已经晚上十点。我们都没有睡,打着哈欠,躲在墙角的阴影里,等他。大人还在喝酒打麻将,我们偷偷溜出来,没有被发现。


黄叔叔走到院子门前,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或许是闻到了那股腥臭,或许是被嗡鸣的苍蝇惊到。他抬起头,望了望两边的柳树。他应该就看到了,那些绵密韧长的柳枝上,缠坠着一具具猫的尸体,粉嫩、腥鲜、水溜溜,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盯住他。燠热的夜风吹过,那些猫就摇摇晃晃地摆荡起来,像某种无声的风铃,眼珠子在月亮下发出磷磷的碧光。


我们捂着嘴,又是害怕又是愉快地望着,想笑,想叫,却大气都不敢出。二娃子却忽然张嘴叫了声:“喵!”嗓子又尖又细,学得跟猫几乎一模一样。


黄叔叔吓得几乎跳起来。他转过头,朝夜色深处张望,十分惊惶。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张脸——面色苍黄,眼珠骨碌碌转着,双眉淡而细长,嘴唇因为紧张皱起,胡子抖抖索索,鼻梁两侧是深深的阴影。


他更像只老鼠了。

*图片源自网络

作者,粟冰箱,类型文学作者

编辑 | 蒲末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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