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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际平等与尊老传统-接受《中国青年报》专题釆访

(2017-06-25 07: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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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代际平等与尊老传统-接受《中国青年报》专题釆访

最近,继河南洛阳一篮球场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与打篮球年轻人起冲突后,江苏南京也发生类似冲突,双方为小区内封闭篮球场的使用权争执不下。警方和居委会不得不介入调解,表态将为小区原本破旧的小广场增加照明设备。

中老年人与年轻人抢夺有限的公共资源,很多人趋向于认定老人有错在先,把矛盾的责任推给大妈团。在时下的大众舆论认知中,似乎认为中老年人是不应该占有过多公共资源的——他们不应该在公交车上和年轻人抢座,不应该在电影院里大惊小怪,不应该在旅游景区叽叽喳喳坏了年轻散客的心情。

有一段网络视频: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太,自己坐了爱心专座,还用包占去了旁边两个座位,当有其他老人希望其将包挪开让给需要的人坐时,老太却大闹车厢,满嘴脏话辱骂那些好言相劝的乘客。有人评论:是老人变坏了,还是坏人变老了?

那么,如何看待这些新闻事件?怎么样在现代社会条件下处理代际关系,形成新的代际伦理?如何看待中华民族自古以来的尊老传统?本文欲对这些问题谈点自己的看法。下面是我对巜中国青年报》专题采访问题的诸一回答。

1、中老年人和年轻人抢夺有限的公共资源、空间,引起公众对这一话题的关注和热议,这体现出怎样的伦理问题?

答:这体现出代际之间在占有公共资源上的客观矛盾冲突,体现着新的平等代际伦理和尊老传统的冲突。

现代社会基于尊重毎个公民自由平等权利的理念,在代际关系上,联合国提出了一个口号叫:建立一个不分年龄人人共享的社会。这体现出一种平等的代际伦理观。年轻人大多都认同这种观念。

而我们的民族文化传统却是尊老,这是不同于西方文化的鲜明特点。按照美国人类学家米德的解释概念,我们民族的传统应该是一种“前喻文化”即倡导年轻人向老年人学习,我国自夏商以来就有“尚齿”传统,在周代又提出了“孝”道,这些文化传统的精神实质都是尊老。在实际的历史实践中,老臣当朝,在乡治中国和乡村生活中,在家族生活中无不是以尊老为其精神导向的。

尊老在传统社会是有其合理性的。因为在传统自然经济、农业社会中,农耕经验和传统社会生活鲜有变化,年龄大意味着有经验、有智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确是人生经验。“我走过的路比你过的桥都多”这种倚老卖老的话也见多不怪。“长老统治”的文化传承和教喻功能也确为老人所承担。皇帝问老探老,普通人孝亲尊老确是我们的民族传统和生活方式。其合理性不仅在于对老人所承载的文化历史经验的尊重,更有对老人年老体衰的人道主义呵护和优待,这具有某种自然的、天然的合理性。因为我们毎个人都会年老体衰,为了人类代际整体生存,我们自然要给年老体衰的老人以更多的呵护和照顾。这就像我们需要给生命生活能力尚不健全、不能自理的幼儿以更多的呵护和照顾是一样的道理,也是“尊老爱幼”这种传统美德的自然的、天然的合理性所在。

现代社会是一个信息社会,老人在掌握信息和历史文化经验方面的优势已经消退,加之代际平等的价值观和公民权利平等的观念在年轻人中己深入人心,因此就导致了上述权利利益和代际伦理冲突。

2. 给老人让座本来是一种美德,而现在出现老人强迫别人让座,甚至殴打不让座的人。有人认为是道德绑架、“为老不尊”,你认同这个观点吗?

答:伦理行为区别于法权行为的“必须”,其特点是“我想我愿”的自觉,年轻人给老年人主动让座是一种美德,应该受到赞美和表扬,但却不能被强迫。有的年轻人可能心里想,我也是买了票的,先上了车,坐座位是我的权利,我为什么要让座放弃我的权利呢?这种想法从法权行为的角度看也不无道理,无可厚非。但我们不仅仅是一个法权意义上的公民,我们也应该努力使自己成为一个讲道德、有美德的君子或者绅士,从后者的意义上讲,给老人让座仍然是应该鼓励的让个人境界提升,让社会更加人道和谐的美德。当然有些年轻人会想我就是不想做君子、绅士,就想做一个常人、公民,但我也不是坏人、小人,这种想法和选择权也应受到尊重,我们一定要克服过去那种不是好人一定是坏人的善恶两极对立思维,在二者之间大多数人是不那么好也不那么坏的常人。

从道德行为具有自愿自觉的特点来看,老人们确实不应该强迫年轻人让座,基于过去尊老传统的让座在现代社会平等观念影响下,在部分年轻人的脑子已经不是“必须”甚至“应该”了,在这种情况下,老年人强迫年轻人让座极易起冲突,也会使老年人失去尊严,确实有不恰当之处,但“为老不尊”“道德绑架”的说法也有过激煽情之处,是不利于代际和谐的情绪化语言。当然如果还有老年人动粗打人,那自然是一种“为老不尊”的行为,甚至是一种违法行为。

3. 中老年人和年轻人之间的道德话语冲突,是由哪些原因造成的?

答:自然是由于古今中西价值与伦理观念的冲突引起的。我们的社会处于一个变化发展时期,古今中西的价值观念并存,有冲突也有融合,这是事物发展的辩证规律。具体来说上述新闻事件所体现的冲突说到底就体现为年轻人信守的现代平等代际观和老年人所信守的尊老传统代际观的冲突。

4. 在传统道德观中,老人是被尊崇和优待的,而当下年轻人往往认为只要有行为能力,中老年人和他们都是平等的。这是否形成了一种伦理秩序的冲突?

答:是的。是形成了一种伦理秩序的冲突,这个冲突的背后是价值观念和伦理观念的冲突。代际平等自然是一种历史进步和全球趋势,但并不是说尊老传统就完全不对了。平等重在强调权利平等,尊老作为一种文化传统在政治、制度生活中,甚至在学朮生活、晋级升职中形成了一些诸如论资排辈、不论实绩贡献、利老抑少等弊端,但在社会公共生活中给年老体衰的人以更多呵护和惠顾(如让座)仍是有其合理性的!平等意味着双方的平等,当某些年轻人痛斥老人为老不尊时,不也有很多年轻的“啃老族”“小皇帝”“杀师门”“弑亲者”吗?中国伦理重在强调做好自己的“角色义务伦理”,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这个社会才会少些冲突多些和谐!

5. 你认为传统伦理道德需要适应时代思潮的改变吗?

答:传统伦理道德作为中华文化的核心和炅魂,肯定是需要适应时代潮流而加以改变的,但任何文化传统都有其变和不变的部分,变是文化的时代性和断裂性,不变是文化的历史性和延续性。变的是其不合理的部分,不变的是其合理的方面,自然被延续继承下来了!尊老传统的弊端应予批判,其合理部分应被弘扬光大。平等代际观的合理性应该被弘扬光大,其局限性也要加以防范。

6. 当下,年轻人和中老年人对道德资源具有不同认知,这两种不同观念可以调和吗?

答:确实年轻人和中老年人由于所处文化背景不同,所受教育和人生阅历不同,在价值观和伦理观上会有不同观念。您问能调和吗?我以为能。如果认为不能,那就是只承认文化冲突而不承认文化融合。人都是吃五谷杂粮,懂道理的,通过商谈、交流,一定可以融合的。

7. 你觉得在这个问题上,社会有可能形成一种道德共识吗?

答:回答是肯定的。如果一个社会在道德上达不成共识,就意味着这个社会在精神文化上是分裂的,社会和谐会失去价值与伦理基础。不过现代道德共识不再是那种简单化的、非此即彼的抽象共识,而是面对具体问题、经过民主商谈形成的一种包容的共识。面对问题寻求解决之道并寻求共识是现代应用伦理学的研究特色和基本方法。从具体问题的解决中概括出大家共同接受的共识。

因此,在上述一般讨论的基础上请允许我讨论一下上述个案,然后得出我对这一问题价值共识的看法。广场舞和篮球场之争可以通过加强公共空间建设和加强公共管理加以解决。涉及公共资源利用问题自然应有公权力介入,而不是让民众去自行解决实际的利益冲突。公车让座是美德应提倡,这既是传统美德,又是现代城市生活和文明的表征,但不让座也是民众用金钱购买的公共资源享用权,因此,让座也不能被强迫,出手打人更不能为法律和道德所容许。

结论:现代平等代际伦理观应弘扬,但不能沦为拒绝高尚、履行美德的挡箭牌。也没人能从道德上绑架你,因为古希腊哲学家家就说过,人在戴着脚镣手铐时,思想仍是自由的。中国尊老传统虽也有历史文化传统、社会运行机制中的某些弊端,但其关怀惠顾年老体衰的人道主义价值仍是有意义的,在世界各个民族文化中,尊老爱幼都被视为美德。让青老彼此尊重,相知相爱,为建设一个代际和谐,不分年龄而人人共享的社会而共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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