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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琳|美国三校藏孔祥熙档案述评

转载 2019-12-31 19:27:26

作者马琳为复旦大学历史系博士研究生

原文载《近代史研究》2019年第6期,注释从略

美国三校藏孔祥熙档案述评

马琳

内容提要

美国俄亥俄州欧柏林学院档案馆、哥伦比亚大学珍本手稿馆及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档案馆三处收藏的孔祥熙相关档案,各有侧重,既涵盖公务档案,也涉及私密性较强的个人史料。这些档案对于全面了解孔祥熙在政治、财经、外交、教育、慈善和基督教领域的活动,深化民国人物研究,具有重大意义;同时也可为研究同时期政治、经济、外交等关键事件提供核心史料。

关键词

孔祥熙;欧柏林学院档案馆;哥伦比亚大学珍本手稿馆;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档案馆

孔祥熙是民国时期政治、经济和财政领域举足轻重的核心人物,但一直以来史学界对他的研究并不充分,主要原因在于其资料长期难以为大陆学者所利用。孔祥熙长期执掌财经大权,1926年就任广东财政厅厅长兼理财政部部务,此后历任国民政府实业部部长,工商部部长,中央银行总裁,财政部部长,行政院副院长、院长,中国银行董事长。有关孔祥熙公务活动的档案史料较早见诸各类汇编文献中,以官方公文通告为多,而孔祥熙个人函电及会议记录等资料则较少。

 

与宋子文、顾维钧等原国民政府要员的个人档案情况相似,孔祥熙的个人档案也被美国有关机构收藏,主要分布在三所大学,包括孔祥熙的母校俄亥俄州欧柏林学院档案馆(Oberlin College Archives)、哥伦比亚大学珍本手稿馆(Rare Book and Manuscript Library, Butler Library, Columbia University)及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档案馆(Hoover Institution Archives, Stanford University)三处。三处孔祥熙档案的来源不尽相同,其中欧柏林学院作为孔祥熙留美的母校,且与其始终保持着密切的关系,故该校档案馆收藏大量与孔祥熙有关的档案(以下简称欧柏林孔档),尤其是涉及他早期经历、留美求学及在山西建立铭贤学校的相关史料。哥伦比亚大学珍本手稿馆藏孔祥熙档案(以下简称哥大孔档),则产生于1950年代美国学者韦慕庭主持的中国口述历史项目,内容包括孔祥熙的口述回忆录及口述过程相关史料。由于并未公开出版,所以学界虽然了解孔祥熙接受口述历史项目访问这一史实,但对其具体情况及回忆录内容则一直不甚清楚。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档案馆藏孔祥熙档案(以下简称胡佛孔档),为孔祥熙去世后,其后人于2006年决定暂存于此,2010年正式对外开放。胡佛孔档是三处孔档中体量最大的一处,为孔祥熙个人所保存的档案,内容既包括孔作为国民党及国民政府要员出席各类会议所获得的会议记录和报告等公务文件,也包括他和蒋介石、汪精卫等人的私密函电以及给宋蔼龄的家书等私人文件。笔者曾于2015年至2017年间专门前往以上三所大学查阅孔祥熙档案,现将三处档案的基本情况加以介绍和评述。

一、欧柏林学院档案馆藏孔祥熙档案

19世纪后期,欧柏林神学院的部分毕业生组成中华布道团(Oberlin China Band),到山西太谷县等地进行传教活动。孔祥熙少年时期与太谷的欧柏林传教士交往密切,1901年在欧柏林校友、潞河书院教师麦美德(Luella Miner)的协助下前往欧柏林学院留学,1906年获学士学位后进入耶鲁大学深造,1907年获耶鲁大学化学专业硕士学位。1908年,为纪念1900年在山西教案中罹难的欧柏林传教士,山西纪念协会(Oberlin Shansi Memorial Association)在欧柏林成立,同时在山西太谷建立铭贤学校。甫自耶鲁大学毕业的孔祥熙接受欧柏林学院校长的邀请,回国担任铭贤学校的校长,此即孔祥熙与欧柏林之渊源。因此欧柏林学院档案馆藏孔祥熙档案也可以大致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孔学生时期(时间上涵盖入学欧柏林学院前及入学后,以及就读于耶鲁大学时期)的相关资料,包括与师友的信件、学籍档案等;另一部分则为孔祥熙担任山西铭贤学校校长后,就学校事务与欧柏林的往来函电。此外另有欧柏林档案馆自1930年代以来收藏整理的铭贤学校的相关档案,以及大量孔祥熙个人及铭贤学校照片、关于孔祥熙的剪报等。

 

欧柏林孔档此前利用并不充分,主要原因是这些档案在编目标题上未直接显示与孔祥熙的关系,不容易为研究者了解查阅。欧柏林学院档案馆并没有为孔祥熙建立个人专档,大量与孔相关的档案散见于校务档案,以及与孔祥熙交往密切的人士的个人档案之中,比如和孔祥熙情同母子的传教士遗孀卫师母(Alice Moon Williams)档案等。欧柏林孔档主要为英文手写信函及文件,辨认不易,研究利用的难度无形加大。

 

为了加强对欧柏林学院档案的挖掘和利用,2015年夏天,复旦大学近代中国人物与档案文献研究中心与欧柏林学院档案馆以及欧柏林山西(Oberlin Shansi)三方达成协议,合作完成欧柏林学院档案馆藏孔祥熙档案的数位化工程。2016年初,笔者代表复旦大学近代中国人物与档案文献研究中心前往进行对相关档案的挑选、扫描和基础元数据工作,之后由欧柏林学院档案馆对档案撰写简介并上传。由于数字化工程所涵盖的档案是挑选出的和孔祥熙直接相关的部分,因此可以看作为孔建立的“个人专档”,也即本文所讨论的狭义上的“欧柏林孔档”。研究者登录“山西:欧柏林与亚洲——欧柏林学院档案馆”(Shansi: Oberlin and Asia-Oberlin College Archives,http://www.oberlin.edu/library/digital/shansi/)主页,输入关键词“Fudan University”即可查阅已完成的数字化档案。欧柏林学院档案馆藏孔祥熙档案数字化工程的完成,不仅有利于原始档案的保护,同时每份档案附录的内容摘要也大大提高了研究者的查阅效率,特别是对那些有一定阅读难度的英文手写稿件的查阅。

 

欧柏林孔档的特色有两点:

 

首先是其收藏时段长达百年。档案从1900年孔祥熙入学开始,到1907年他返回山西建立铭贤学校,再到1925年卸任校长,仍以董事身份关注学校发展,诸多细节都在往来函电等文件中有所体现。如在1925年9月的一封信中,孔祥熙向欧柏林汇报说:“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老母亲,把孩子拉扯大了,照看一下家务,坐在安乐椅里享清闲。不过你知道的,我这把椅子,可不怎么舒服。”直至1999年,欧柏林还收到一笔来自匿名者以孔祥熙名义捐赠的600万美元,该校专门制作了一期特刊,纪念这位“在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校友。

 

其次是内容之集中与特殊。对于孔祥熙在铭贤学校的工作,特别是他与美方母校欧柏林学院之间往来的情况,长期以来未见直接记载,目前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档案馆和哥伦比亚大学珍本手稿馆两处较为集中收藏的孔祥熙个人档案中,与欧柏林或铭贤学校直接相关的文件也不多见。因此要研究早期孔祥熙之经历、教育经验与理念、他在基督教界的社会活动与往来,都必须了解和使用藏于美国俄亥俄州欧柏林学院的孔档。

 

欧柏林学院档案馆所藏孔祥熙档案,展示的是作为留学生、教育家、慈善事业者以及作为基督教徒的孔祥熙。对于研究民国政治、外交和经济而言,这份档案可能不会提供许多直接线索,但是对于全面了解孔祥熙本人,了解孔祥熙留学过程中通过教会、同乡会及校友会所形成的人际网络,则具有重要的意义。

二、哥伦比亚大学珍本手稿馆藏孔祥熙档案

位于哥伦比亚大学巴特勒图书馆六层的珍本手稿馆藏有孔祥熙档案,其来源为哥伦比亚大学中国口述历史项目(Chinese Oral History Project)。该项目由哥大东亚研究所韦慕廷(C. Martin Wilbur)教授和经济系何廉(Franklin Lien Ho)教授负责,共采访孔祥熙、顾维钧、胡适、李宗仁等16位民国政要。除了口述采访资料外,还保存了多位传主提供或捐赠的个人档案文件和文件缩微胶卷。孔祥熙回忆录及相关档案曾收录于“Chinese oral history project collection, 1914-1989”条目下,后考虑到档案的历史研究价值,哥大对口述历史项目的相关档案进行了重新整理,将孔祥熙等受访者的个人历史档案独立编目,以便更好地检索和利用。其中孔祥熙档案的整理工作于2018年9月完成。

 

存于哥大的孔祥熙档案包括纸质文件和缩微胶卷。其中缩微胶卷共10卷,为孔祥熙接受口述采访时提供的私人文件。纸质档案为孔祥熙口述历史相关资料,整理前共两个盒子,在中国口述历史项目全部文件盒中编号17、18,检索系统中未显示具体目录;主要内容为包括初稿和定稿在内的、采访者历次整理的手稿,口述历史项目过程中的部分文件和往来函电,缩微胶卷第1卷至第3卷的详细目录,以及一些已出版资料。此外纸质档案中还收藏有一份主体铅印、钢笔修改的《西安事变始末》,即今天一般所见孔祥熙《西安事变回忆录》。

 

目前在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的电子检索系统https://library.columbia.edu/中,有条目“H. H. Kung papers, 1936-1958”,是与孔祥熙直接相关的纸质个人档案及缩微胶卷,该条目下有档案细目,部分档案目录具体到文件。《孔祥熙回忆录》的定稿则有另外的条目“Reminiscences of H.H. Kung : oral history, 1958”。原有条目“Chinese oral history project collection, 1914-1989”经重新编目,孔祥熙口述访问过程相关的采访报告、采访手稿和修订版本等文件仍收于其中,涉及重新编号后的15、16、17三个盒子。相较而言,整理后的孔祥熙档案更为系统,档案细目及简介有所增加,利用者可以比从前更直观和快速地掌握档案的内容;但以“H. H. Kung”为关键词的检索不会显示“Chinese oral history project collection, 1914-1989”这一条目,可能会造成利用者忽略和遗漏收于其中与孔相关的档案。

 

1958年2月10日至6月10日间,哥大口述历史项目执行人夏连荫(Julie Lien-ying How)在纽约华尔街44号的中国银行内对孔祥熙进行了22次采访,采访语言为英文,间或使用中文;基本形式为夏连荫提问,孔祥熙回答。孔祥熙的口述传记于1961年1月定稿,共147页,语言为英文;文章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分为62小节,另附有目录。从整体来看,《孔祥熙回忆录》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部分内容:(1)第1—5节,赴美留学之前的情况,时间为1901年之前;(2)第6—8节,赴美留学,时间为1901—1907年;(3)第9—30节,回国之后至加入广东国民政府之前的经历,时间为1908—1926年;(4)第31—40节,任职广东国民政府及南京国民政府早期的情况,时间为1926—1933年;(5)第41—55节,担任财政部长后至抗战爆发前,时间为1933—1937年;(6)第55—61节,战时的情况,时间为1937—1945年。定稿的《孔祥熙回忆录》主要以时间为线索,间或讨论一些重要问题,如“对政府角色的看法”“和蒋介石的关系”以及“战时财政的困难”等。在回忆录的最后一节,孔祥熙简单地谈及自己的家庭。有关儿女和家庭的回忆,也许只是大历史中琐碎的、无关紧要的细节,但却为孔祥熙的“私人历史”补充了史料。

 

哥大“口述历史项目”另一位执行人唐德刚曾评价道,“所谓口述历史并不是一个人讲一个人写就能完成的,而是口述部分只是其中史料的一部分而已”。他回忆说:“李宗仁的口述历史,统计起来,大概只有百分之十五是他口述,百分之八十五是我从图书馆、报纸等各方面资料补充与考证而成的。”而目前所见的这份《孔祥熙回忆录》定稿,除删除重复的段落,以及重新编排了手稿之外,夏连荫尽可能保存了孔祥熙的原始文句。此外,作为孔祥熙的代表,孔祥熙的长子孔令侃负责进行口述稿最后一次修订。如果把已经出版的《李宗仁回忆录》和《顾维钧回忆录》视为“口述历史”的话,那么哥大所藏的《孔祥熙回忆录》则更接近唐德刚所说的“口述部分”。也由于这种原因,《孔祥熙回忆录》呈现与《李宗仁回忆录》及《顾维钧回忆录》完全不同的形态。相较于李、顾二人回忆录的浩繁篇幅,孔的回忆录只有147页英文稿,粗略估计不过4万字。因此利用者最好先通过其他史料对孔祥熙的个人生平及相关历史事件有比较系统、清晰的了解,再来阅读这份“纯粹”的回忆录,才能有更好的收获。

 

除了最终定稿版的回忆录,夏连荫对每次访问情况的报告、访问时记录的手稿以及根据录音整理的访问草稿、包括初稿在内的口述回忆历次修订稿,各项记录保存均相当完好,这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弥补《孔祥熙回忆录》定稿内容相对简略、缺乏史事细节的缺憾。

 

若从立足当下的研究角度出发,一份最终定稿的口述回忆录,其最大的优势在于使利用者了解当时的细节及历史人物本身的所思所想,但人物是过去的,历史也是过去的。而围绕着口述历史过程所留下的相关记录,则可以帮助利用者还原一个口述者仍健在的时空,在这个时空当中,可以说是正在发生的历史。那么口述历史的更深一层意义,即口述人是否愿意回看自己的过去,如何看待,选择哪些事件进行复述,如何复述,相较于客观的历史事实,这些问题都更加值得追问深究。特别是对于那些没有留下日记、也不喜欢在往来信函中表达个人观点的历史人物来说,这种直接接触其自身的机会就更显得难能可贵。

 

至于缩微胶卷,哥大珍本手稿馆藏孔祥熙档案的缩微胶卷数量远少于胡佛孔档,其内容相对集中,主要围绕在“西安事变”“行政院会议记录”“福建和安徽等地方文件”及“孔祥熙大事记”四大主题之下。档案内容与胡佛已开放部分重合度低,可以互为补益。其中的“大事记”涉及时段并不完整,目前也仅见于哥大藏档中,有待他日从其他档案中得到补充。“大事记”并非不于孔祥熙个人的“起居注”,所谓“大事”,为国内外发生的大事,尤以国际事态为主。文中虽然称孔祥熙为“院座”,但辑录人钱问樵(曾任财政部秘书)、高清孝(曾任财政部总务司司长)和审定人鲁佩璋(曾任财政部主任秘书)均为孔祥熙财政部班底。针对孔祥熙本人,大事记主要记录了孔祥熙主持行政院会议时做出的指示,及对记者和报刊的公开讲话。和《蒋中正总统档案事略稿本》相比,并未加入日记、往来函电等个人史料。

三、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档案馆藏孔祥熙档案

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档案馆藏孔祥熙档案共110盒,其中有3个盒子超大,2006年受孔祥熙长女孔令仪委托代管。文件语言以中文为主,间或有英文档案。孔祥熙生前并没有决定将自己保存的档案捐赠,从1967年孔祥熙去世到2006年近40年的时间里,孔祥熙档案一直被存放在地下室内,阴暗潮湿的环境使档案严重发霉,给档案的整理和开放造成了极大的困难。2010年1月19日孔祥熙档案第一部分开放时,不仅只开放了51个盒子,而且由于档案原件损坏严重、纸张易碎,所以仅以缩微胶卷的形式开放,51个盒子的档案共制作成68卷缩微胶卷。“

 

根据加州档案网上联合目录(The Online Archive of California,http://www.oac.cdlib.org,简称OAC)中的胡佛孔档官方指南,孔祥熙的缩微胶卷档案描述和见证了民国时期许多重要事件,如1925年孙中山逝世、1931年九一八事变、1936年西安事变和中日战争等,内容从内政延伸到外交;就孔祥熙个人而言,也涉及教育和慈善领域,特别是建立山西铭贤学校。此外还涉及此前较为罕见的部分资料,如“国民党在战前和战时自制武器的努力”“陕甘宁边区中国共产党金融、经济和军事作战的情报”,以及“战争初期日本在中国的秘密活动”等。

 

目前的胡佛孔档英文目录名称只到文件夹级别,且数个文件夹名称相同。与胡佛孔档巨大的数量和庞杂的内容相比,这份目录难免显得笼统且模糊。此外一部分文件和文件盒的名称尽管点明了大致内容,但比较简单笼统,如“沈阳事变1931”(Reel 2, Box/Folder: 2:11)、“西安事变1936—1937”(Reel 3, Box/Folder: 2:12-13)、“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或“中央执行委员会”(Box26、27、29-35),或“行政院会议”(Box45-51)。此外还有不少以“情报”“新闻”“往来函”“电报”“会议记录”等文件形式而非内容主题词命名的文件盒。现有的英文目录显然过于简略。2010年10月,《近代史资料》曾刊出《胡佛研究所藏孔祥熙文件述要》一文,内附整理后的孔档中文目录,标明每个文件夹的起迄缩微页码并附有简要介绍。中文目录的编写参考了英文目录,但并非直接翻译标题,重点事件、重要人物在中文目录中均有直观的体现,部分档案甚至注明日期,对于了解胡佛孔档的整体情况,或是就具体专题研究查阅孔档,这份中文目录都具有重要的参阅价值。

 

尽管中、英文目录不同程度地便利了胡佛孔档的查阅与利用,但是笔者实地查阅后发现,胡佛孔档的实际情况更为复杂,存在以下特点和利用难点:

 

第一,数量巨大,学者短时间内难以掌握全部内容。即使开放的盒子不及总数量的1/2,考虑到每个缩微胶卷700—1000页的体量,胡佛研究所档案馆仍然是目前已知孔祥熙个人档案最主要的收藏地。上文所提及的中文目录虽然相对详细,仍有许多档案的具体内容无暇顾及。从中文目录中可以看出,重点处理的主要是顺序靠前的缩微胶卷、从英文目录中就可以看出重要性的文件夹以及关注度较高的主题。比如Reel 4, Box/Folder: 4:9的英文目录为“Wang Jingwei and Hu Hanmin correspondence file, 1935-1938”,为涉及孔祥熙与汪精卫、胡汉民的往来函电,较为重要;中文目录因此详细列出了函电的具体内容,包括日本债务、俄国庚子赔款及财政部提出整理财政法案等。但是对于英文目录语焉不详又数量较多的“Intelligence Report”,中文目录只是部分给出了简要介绍,其余相当部分只是翻译为“各项情报”,对档案的内容没有提示。

 

此外与实际的档案内容相比,中英文两份目录也存在部分出入和差错。比如Reel 5, Box/Folder: 5:1-2的英文目录为“Sun Yatsen Mausoleum Construction Committee, 1925”,Reel 5-6, Box/Folder: 5:3-11的英文目录为“Sun Yatsen Funeral Services Committee, in Chinese, circa 1925-1930”。但在实际文件中,Reel 5, Box/Folder: 5:1-9的文件夹名称为“Sun Yatsen Funeral Services Committee, circa 1925”,Reel 6, Box/Folder: 5:10-11为“Sun Yatsen Funeral Services Committee, circa 1929-1930”。而这一部分所对应的中文目录,Reel 5, Box/Folder: 5:1至Reel 6, Box/Folder: 5:6标注为“奉安大典”,Reel 6, Box/Folder: 5:7-9标注为“礼簿”,则无论和档案的实际内容或英文目录都有较大出入,档案实际内容为孙中山治丧事宜的档案。

 

总之,这份中文目录较为粗略,孔档中的更多内容,还留待不断发现、挖掘。

 

第二,时间跨度长,内容广,但主题相对杂乱,涉及的档案分布不平衡;文件排列逻辑不明显,内容有所缺失。

 

虽然官方指南中列举了胡佛孔档中涉及的历史事件,但大多数文件夹并未按专题的形式组织,即使某一文件夹中出现了一个重要主题,但档案内容往往没有连续性,可能两三份档案后又换到了另一个主题,造成资料专题的间断和跳跃。

 

以“Microfilm Reel 3, Box/Folder: 2:12-13 Xian Incident, 1936-1937”为例,胡佛研究所档案馆已开放的孔档中,关于西安事变目前只有这两个文件夹,而同一主题在哥伦比亚大学珍本手稿馆的孔档中则有三个部分共56个文件夹。考虑到后者是口述访谈时精选出的重要档案,胡佛所藏孔祥熙个人档案中包含的内容在理论上应该远超于此。此外,各项党政会议文件是目前已经开放的孔祥熙档案中体量最大的部分,但具体到每一个会议,档案繁简情况也不尽相同。中国国民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的相关资料非常详细,不仅包括预备会议记录、会议录、议事日程、议案,甚至还有大会通知和旅费及公费报告;但除此以外的大多数会议仅收录议事录或议事日程。

 

第三,包含重要的私人函电,但存在页面缺失、日期不明及英文手书阅读困难等问题。孔档中除了与政商各界人士的往来外,家书尤值得关注。孔祥熙与家人的通信此前极为少见,对于孔祥熙妻子宋霭龄与四位子女的情况,包括孔氏家族内部的互动,在很长时间内只能从《孔祥熙其人其事》中捕捉一些细枝末节。在目前开放的胡佛孔档中,虽然孔祥熙与家人的信件仍只见寥寥数封,难以据此对某些曾引起轩然大波的公案(如1939年孔令侃在九龙私设电台)作出新的评判,但也可以看出孔祥熙所持的大致态度及处理情况。

 

胡佛孔档的重大意义是不言自明的,但是若要令这份档案发挥其真正价值,仍有几个重要步骤,首先便是孔祥熙档案的全部开放。此前由于保存状况较差而暂未开放的另一部分孔祥熙档案,目前胡佛研究所档案馆已经完成除菌除尘和熏蒸等基本工作,并进行了初步的编目。而第一、二两部分孔档之间的关联对档案的整体利用至关重要。在目前开放的孔档中,学者利用的难点之一便是档案零散,许多档案缺失前后相关的往来函件,甚至单份文件内也存在某一页或几页的缺失。倘若待开放的第二部分孔档能对第一部分达到文件级别的补充,那么第一部分开放的孔档利用率也会大大增加。退一步说,做到文件夹级别的补充也极有裨益。如已经开放的孔档中虽然藏有多份各类会议记录,但涉及1940年至1943年这四个重要年份的尚为罕见。如能补充国防最高委员会、行政院会议或国民参政会等会议的记录甚至速记录将极为珍贵。

 

其次是对档案更为具体的编目。目前第二部分档案情况尚不明朗,编目的详细和准确情况也无法得知,但完全开放后对完整的孔档进行系统的、准确的、具体到文件级的编目工作应该提上日程。即便第二部分开放后孔档整体仍处于较为零散的状态,但作为已知孔祥熙档案中体量最为庞大、内容最为全面的个人名义档案,在全部档案的内容已经确定可知的情况下,一份详细的目录将使胡佛孔档真正完整。

 

美国三处孔档虽然在档案文件方面几乎没有重合,但是彼此仍有对照借鉴之功效。比如此前各种著述提及孔祥熙在美所学专业多有不同,陈晰在《孔祥熙留美史料与史事》一文中通过欧柏林和耶鲁所藏学籍档案考证孔祥熙本科文理兼修,硕士专业为化学;而在哥大藏回忆录中孔祥熙也说明自己“主修化学”,并特别强调自己对“矿物学”感兴趣,不仅可为陈文增加一个注脚,也能补充解释“孔祥熙毕业于矿物专业”这一误传的由来。

 

整体而言,欧柏林、胡佛及哥大三处孔档侧重点不同且各有特色。欧柏林孔档涉及历史时段最长,尤以孔祥熙早年生涯的相关史料见长,对其个人生平有所补充,对清末民初基督教史、教育史及留学生史研究都是内容极为丰富的史料库。胡佛孔档体量最大,内容最为庞杂,以孔祥熙公务档案为主,也包括重要个人文件。胡佛孔档几乎涵括了与孔祥熙一生相关的各类专题,再加上胡佛研究所档案馆藏有诸多民国名人档案,因此无论是研究孔祥熙个人史,还是研究民国经济史、财政史、金融史乃至外交史的学者都可前往该馆检索查阅,从而使得胡佛孔档在美国三处孔档中知名度最高。而相较于前两者,哥大孔档则具有口述历史的特殊意义,即具有一般官方公务档案通常罕见的史料的个人私密性,更多地呈现出当事人视野下的历史面向。而若将孔祥熙的回忆录放在口述历史项目中去看,将之与其他民国要人的口述过程及回忆录相对比,会品读出更深层、更丰富的历史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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