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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湜:一篇文章赢得天价稿费的得主

(2021-07-26 09:11:44)
标签:

皇甫湜

韩愈

李贺

天价稿酬

牛李党争

分类: 历史杂谈

皇甫湜:一篇文章赢得万匹绸绢,这天价稿费的得主为何少有人知道

皇甫湜:我思何人知,徙倚如有待

皇甫湜的名字少有人熟悉,不过,如果是对唐代古文运动有一定了解之人,肯定是知道他名字的,就普通爱好者而言,除了韩愈和柳宗元外,对其他一些名家应该是知之甚少;而皇甫湜,就如同他名字中的生僻字一样,没几人识得。

说来不好意思,很长时间以来,我对他名字一直是认作别字,假老练地读作“tí”,其实这字的准确读音为“shí”,《诗经·邶风·谷风》有云,“泾以渭浊,湜湜其沚”,为水清澈可见底之意。

因他的出身地为现在有名的风景名胜区千岛湖,抬头是峰头滴翠,绕村是溪涧底泉,其父为他取的这名字也是颇见古文功力的,但是,词当是好词,而最初的出处却是描写丈夫喜新厌旧,娶新弃旧的事情。

皇甫湜:一篇文章赢得万匹绸绢,这天价稿费的得主为何少有人知道

千岛湖

他虽然并不太有名,但在读唐文学史或逸闻轶趣之时,总会或多或少、似隐似现的能看到他的名字,对我来说,印象最深的便是他同韩愈一起,去考察7岁李贺的才能,让李神童好好地出了一把大彩。

这其实也是一个野史故事,说的是小小年纪的李贺因能诗而名动京城,于是二人便命其作诗,李贺不假思索便援笔写下了一首《高轩过》,其中有句“我今垂翅附冥鸿,他日不羞蛇作龙”,大得赞赏,李神童也随之扬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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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轩过》

皇甫湜,字持正,睦州新安人,即今浙江淳安人;进士出身,授授陆浑县尉,累迁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坐事免官;先后入节度使李愬和李逢吉幕府,入为工部郎中,迁东都留守裴度判官,50岁左右逝世。

他逝世的时间说法多多,至少有4种说法,最小为47,最大为59,各有依据,但无定论,他的家世应该不错,舅舅王涯曾任宰相,所以想来不会太差,但他似乎并没有受到舅舅多大关照,而是全凭自己的拼搏在仕途上挣扎。

家世好,难免在性情上就有些任性,皇甫湜的性格是孤傲狷急,一生风流不羁,大凡有才之这是通病,他在29岁时考中进士,虽然只有区区23人,但同榜中大佬之人也是多多,如后来的宰相诗人韦处厚,以及写有那“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李绅等,这李大人后来亦是执相权4年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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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二年,他同牛僧孺、李宗闵、王起等人,一同参加了“贤良方正”科考试,一举高中,由此他亦同这些人一起形成了一个共同的小团体,这便是后来晚唐党争中的“牛党”。

他是个清高狂傲之人,有着一腔报国的热血,正是在这次考试中,他们这一帮人,针对时政之敝,无所避忌地大加挞伐,猛烈抨击,遂引起当时的宰相李吉甫不满。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正是这一事件,却成为引发了中晚唐四十多年的“牛李党争”导火索,也是最终导致唐朝走向衰弱的重要原因,这点是当事之人完全没有想到的。

但是,皇甫湜还是考上了进士,然而即使高中,却并没在中朝任职,而是去下面的一个小县份上,当了一个小小的县尉,也就是相当于今天的一个副县级公安局长,这也是当时进士出身之人能授的最低级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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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时间不长他便调回京师,内供奉职,在此期间,他同韩愈、李贺等人过从甚密,度过了此生中最惬意一段美好时光。

数年后,他不知是何原因被罢免,没奈何地回到故乡,在家闷了几年后,受当时山南东道节度使李愬所邀,赴襄阳去为幕僚。

李愬是中晚唐之际力挽国祚的一代名将,那篇列入教科书的《李愬雪夜入蔡州》,让他成为人们在中唐之后能记住的少有几个人物之一,可是,皇甫湜在那儿呆的时间并不长,又“困顿江陵府”,及至李逢吉接替李愬的职务后,他又去为幕僚,两年后便离开了,回到了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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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洛阳

4年后,好友韦处厚出手相帮,为他在朝中谋了个工部郎中之职,又因酒后失言,与同僚势同水火,久久未得升迁,此时的他是人微言轻,官俸微薄,生活困顿,竟至沦落到“门无辙迹,庖突无烟”之地步,很是狼狈。

皇甫湜颇有才名,后来成为宰相、也是文学家的裴度时任东都留守,“卑辞厚礼”召他为留守府从事,大概是做些文字工作吧,何时离开就不得而知了,可以知道的是,他回家乡去了,死后葬县南30里。

作为中唐古文运动的重要作家,皇甫湜现在是寂寂无名,虽然他留有《皇甫持正文集》六卷及散文三十多篇,但能为人熟悉的并不多,而且在传播力最广的诗歌方面,《全唐诗》仅录有三篇,且色彩平平,是因为倾力于文而懒于为诗,还是有其他原因不知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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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唐诗》

这个说来还是很奇怪,因为当时同他交往的很多人,都写有与他有关的诗作,特别是韩愈、李贺,在多首诗中提到过他,至于其他张籍等人,想必亦是多多,在洛阳之时,大家在一起饮宴欢娱,这诗酒唱和是少不了的,难道他只能在一旁发呆不成,。

他是韩愈的门生,与李翱一起,最为韩大人看重,二人被外界视为“韩门高足”,但我近读洪迈《容斋随笔》时看见有云,“皇甫湜,李翱,虽为韩门弟子,而皆不能诗。”

但这个又太不合常理,纪晓岚在《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针对皇甫湜诗作所引用“司空图论诗”中一段话,他说:有“皇甫祠部文集外所作,亦为遒逸”之语。疑湜亦有诗集。

但是,话锋一转,又以张籍和李翱举例说:“又谓张文昌集无一篇文,李习之集无一篇诗,皆诗文各为集之故。其说则不尽然。三人非漠漠无闻之流,果别有诗集、文集,岂有自唐以来都不著录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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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生活场景

连纪大人都这般认为,所以,大家都铁定地认为,皇甫湜并不是因为诗集轶失,而是的确不为。

皇甫湜在《全唐诗》中的几首诗我倒是看过,文却看得不多,倒是其中的几篇赋是认真看了,如《东还赋》、《伤独孤赋》、《山鸡舞镜赋》等等,不过,以我的水平,读来还真有些累人,但有一篇《醉赋》读来觉着很是有趣,故而印象极深。

此赋先从“竹林七贤”说起,感“心游于梦,境堕于烟”之景,享“瞑文字之醇味,反骚人之独醒”之妙,如神仙一般,这是对酒的赞美,如那“眼花落井水底眠”,又何尝不是一种美好。

然而,酒醒之后,“寂寂寞寞,根归复朴”,人间的那些烦心事重新又入心境,更加地难受,所谓“其解须臾,忧患繁滋”,一如李白那“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反不为美,更何况还有“不得尽年,玉色先衰”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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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赋》

历代写酒的赋不算少了,在皇甫湜之前就有杨雄、王粲等多人写过,其中最有名的当属曹植的《酒赋》,而皇甫湜是有感于刘伶的《酒德颂》,借鉴其沉溺于酗酒而伤身的作法,对自己及朋友所进行的警示,当属写酒文章中极有特色的一篇美文,从中也能看出皇甫湜行文的风格。

老师韩愈是古文大家,并不以诗见长,其特点是文以明道,言之有物;横扫骈俪,回归自然;务去陈言,锐意创新;立行养气,气盛言宜;情理并举,大气磅礴,视点高绝,笔锋所及,势如破竹。

在艺术风格上,则是深险怪僻,追求奇特,他用奇字、造拗句、押险韵,避熟求生、因难见巧,这奇崛险怪的风格好则好矣,但却有刻意求工的嫌疑,所以斧凿痕迹很重,甚至佶屈聱牙,从而影响了整体的形象性,落入形式主义之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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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自诩其为词是“搜奇抉怪,雕镂文字”,而皇甫湜则是在乃师的基础上,更是将韩文奇崛险怪的一面发展到了极致,他在阐述韩愈诗文特点时说:“夫意新则异于常,异于常则怪矣;词高则出于众,出于众则奇矣。”

“扶桑已在渺茫中,家在扶桑东更东”,韦庄的这两句诗可以形象地说明皇甫湜对韩愈奇、险、特、怪风格的传承和发展,要是举例就太多了,也太累,有个故事能很好地作为说明。

后期的皇甫湜在裴度帐下为幕,裴度因平定淮西叛乱有功,皇帝赏其一笔巨款,他便拿来重修了福先佛寺,并准备请文坛大V白居易写篇碑文以示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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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先佛寺

这让自视很高的皇甫湜情何以堪,这明显是瞧不起俺嘛,一怒之下便要辞职,裴度只好一面赔罪一面好言相劝,让他来来写,于是,这皇甫先生回家边喝酒边写,趁着醉意,三千余字一挥而就。

但是,裴度拿着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于是本着“看不懂的都是好文章”的原则,还是对其大加赞扬,赏了一大车的宝贝作为润笔之资,可这皇甫湜并不买账,嫌太少了,以一个字三匹绢作价,要求裴大人补齐。

这后来的裴宰相肚里能撑船,也是个好脾气之人,不仅一笑而过,还全额支付,于是,这近万匹绢帛形成的“丝绸之路”,引得全城万人空巷,而皇甫湜也拿着这笔巨款稿酬,回乡安心过日子去也,看来,他不仅有才,而且看人也很准,吃准了裴度不会为难他,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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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度

这个故事可不是野史趣谈,这是记载于正史《文献通考》和《新唐书•艺文志》中的,原文为:

“裴度修福先寺,将求文于白居易。湜怒曰:‘近舍湜而远征居易,请从此辞。’度谢之。湜即酣饮,援笔立就。度酬以车马绘彩。湜大怒曰:‘自吾为《顾况集》序,未尝许人!今碑字三千,一字三缣,何遇吾薄也!’度笑曰:‘不羁之才也!’从而酬之。”

后人皆言皇甫湜看不起白居易,其实并非如此,二人在洛阳时多有交往,虽然文学见解异趣,却有着很不错的交情,一个为诗,一个为文,本无利害,只是这裴大人放着以文为长,且就在身边的他而无视,难怪皇甫同学大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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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

志业过玄晏,词华似祢衡。

多才非福禄,薄命是聪明。

不得人间寿,还留身后名。

涉江文一首,便可敌公卿。

这是当白居易得知皇甫湜死讯所作的悼诗,名为《哭皇甫七郎中湜》,白居易比皇甫湜大几岁,为他写过很多诗,如“不知皇甫七,池上兴何如”,“上马行数里,逢花倾一杯。更无停泊处,还是觅君来。”之类的一堆。

而且在皇甫湜当年科考得罪权贵时,他还挺身而出,写了《论制科人状》一文上呈有司,为其仗义直言,可见二人关系是很不一般,虽比不上他同元稹的交好,但也是人间少有之情感了,只是未见皇甫湜有什么诗文回复于他。

回乡后的皇甫湜后来便失去了行踪,据族谱记载是死后葬清溪祖茔,,但有学者怀疑是死于“甘露之变”,因他的舅舅王涯也是死于这受害之人众多的事件,不过,都是推测,缺乏铁证。

皇甫湜:一篇文章赢得万匹绸绢,这天价稿费的得主为何少有人知道

以上说的都是皇甫湜比较正面的事迹,但后世对他不齿之人亦是多多,洪迈在《容斋随笔》及宋人编撰的《太平广记》中,对此都有所记载,但这些记载除了说他狂悖不羁的性情之外,主要还是说他贪得无厌,如明人冯梦龙在《谭概•矜缦》中就对他颇多责难,认为他违背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古训。

冯梦龙不仅采信了那“每字三匹绢”的说法,而且还说皇甫湜得知裴度要“按字数照付”后,“又索文改窜”,吓得裴大人连忙拒绝,谓之“文已妙绝,增一字不得矣”,这段文字无非是说皇甫湜的吃相太有难看了,不过我觉得有故意抹黑之嫌疑。

作为继承韩愈衣钵最正之人,二人年龄其实相差不大,韩愈年长不到10岁,二人可谓是亦师亦友之关系,但韩愈对皇甫湜是非常看重的,在韩愈临终前,专门书谕皇甫湜,让其为自己写碑文,以为“死能令我躬所以不随世磨灭者惟子”,这信任感,也是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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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能看见誉满天下的韩愈墓志铭,即《昌黎韩先生墓志铭》和《韩文公神道碑》,可惜,极少有人知道,这是皇甫湜所写。

从皇甫湜的一生来看,聪明绝顶,是个有大才之人,也有着不错的家庭背景,然而却命运不济,久沉下僚,于仕途混得一塌糊涂,是个怀才不遇之人,是怪他性情高傲,还是偏狭暴躁,似乎都有,这个也是怨不得别人的,

他写的文章古拙高雅,虽为当时所重,但从文学历史的长河中来看,他是将韩愈文风中不被人看好的一面,更加有意地发挥到极致,所以也严重影响了美感和传播,故而现在显得很是寂寞,虽说是中唐古文运动的干将,但能识得者,几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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