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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访纪实(朱丽丽)

2015-04-21 17:16:06

家访纪实

阳光下的小草,春风中的小花,枝头刚萌发的嫩芽,这些美好的事物总能让我把它们跟孩子联想到一起。天真烂漫的孩子,懵懂幼稚的孩子,也应该像这样生在阳光下,长在旷野里的。

可是,在石块压制的地面也有小草在生长,在荆棘丛生的灌木丛小花也要举起花朵。无人知晓这在异于常态下生长的花草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他们最终是否也能沐浴春风暖阳,自然成长。我也时常牵挂那些经历家庭变故,遭受失

去亲人打击孩子,他们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荆棘中的小花

在一个冬日的午后,我们走进王心予的家里。听说我们要来,孩子早早就在路边等待了。羞涩的孩子,领着我们穿街过巷,来到一座老旧的楼前,狭窄的楼道,连接每个家庭的长长的走廊,身在其中仿佛时光倒流了20年,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王心予的妈妈患乳腺癌,缠绵病床已经一年多,现在癌细胞已经扩散至全身,在菜市场卖鸡的父亲,每天都奔波于菜市和病房之间。家里只有一个七十多岁的奶奶照顾王心予的起居生活。原本成绩优秀的孩子不仅成绩一落千丈,还养成了不写作业的习惯。我和数学老师苦口婆心地劝过,严厉地批评过,奈何小小的孩子总是缺乏足够的自制力,情况依旧没有什么改善。

进门后的状况比我想像中还要糟,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史书记,王主任,黄主任和我一行人就已经把狭小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我坐下后才发现家里仅有4张椅子,黄主任只能一直站着。谈到王心予妈妈的病情,王心予爸爸几度哽咽,当着大家的面也忍不住泪流满面。一年多来辗转各大医院,四处求医,生意也顾不上做,对孩子的学习生活更是疏于照顾。“不是不知道孩子目前的学习状况,实在是没有精力去陪她,我跟他讲过家里的情况,可她就是贪玩,我也狠打过几次••••••”王心予爸爸眼里又聚起了泪水,“一想到这孩子这么小就没妈照顾,我又特别后悔自己打她!”

这是一个阴云密布的家庭,家里唯一的支柱——父亲,也摇摇欲坠,对未来沮丧之极。我们跟他谈起孩子刚入学时情况,乖巧,认真,一手字写的那么娟秀工整。谈起孩子一直在练习的体操,一直愁眉不展的父亲有了些许笑容,他告诉我们孩子在今年的省运会上获得了第四名的好成绩,教练也说她是练体操的苗子呢!他也决定一定会尽全力支持孩子在体操上的发展。一个孩子就是一个家庭的希望,我们期待不堪重负的父亲能从可爱的孩子身上看到希望,汲取生活的勇气,从而领着小小的孩子在困境中走出一条光明的路。临行时,史书记拉着孩子的手嘱咐她做个坚强勇敢的的孩子,和爸爸一起支撑起这个不完整的家。孩子眨着那双黑黑亮亮的眼睛,郑重的向我们点头。

返校的路上,我脑中挥之不去的是我在王心予的卧室内看见的一幕:灰蒙蒙的被子,狭小的书桌,破旧的窗帘,堆放的杂物……从未想过同在一个教室里孩子之间竟有这样大的差距!我突然想到,孩子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写上一份工整干净的作业交给老师是要有比同学更多的决心和毅力的。我们为孩子的境遇感到难过,也意识到在这块缺乏母爱庇护的天空下,王心予需要来自老师、同伴更多的关爱。孩子,让我们牵起你的手,陪着你走。

愿这朵荆棘中的小花,顽强生长,绽放笑脸!

风雨中的小树

走访第二家时已经放寒假,史书记身体不太好,但是听我介绍了第二家的情况后还是坚持开了半小时车赶了过来。

刘铭翰的妈妈脸上长了血管瘤,红红的一片就长在脸中间,当然是很不好看的。我曾经跟儿子说过刘铭翰的妈妈是最美妈妈,儿子很不解,我告诉他,在刘铭翰5岁的时候,他爸爸肝硬化晚期,需要换肝才能活下去,是刘铭翰的妈妈割了自己的肝给他,才挽救了刘铭翰爸爸的生命,刘铭翰才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儿子听了很震惊:“啊,他妈妈真勇敢!”是的,只是我没有说的是在刘铭翰爸爸生命垂危时,他的4个兄弟无一人愿意去做配型,最后刘铭翰妈妈拉着孩子跪在爷爷奶奶跟前,也没能打动爷爷奶奶去做配型。最后,没想到没有血缘关系的刘铭翰妈妈与爸爸的配型却成功了。于是妈妈割下了四分之三的肝脏给爸爸,爸爸活了下来。手术后,为了支付高昂的医疗费用刘铭翰爸爸留在上海工作,妈妈独自带孩子回到合肥工作,她上班无人看管孩子的时候,就把孩子一个人锁在家里,本是特别调皮好动的一个男孩子,眼里却常有着寂寞的眼神。

因为快要过年了,刘铭翰的爸爸也回来了,听说我们要来,他非常高兴,一家人从早上就忙开了,不料中午的时候刘铭翰爸爸肾结石突然发作去医院就诊,在家里我们只见到了刘铭翰和他的舅舅。家里很整洁,可见女主人的能干、勤劳,让人高兴的是孩子有单独的房间,很宽敞的写字台。老师的到来让孩子感到紧张,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兴奋。跟我对话时总是不停地碰这个,摸那个。史书记笑了,拉他坐在身边,问他:“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你家吗?”他茫然地摇头,书记接着说:“我听说二(2)班的刘铭翰特别聪明,又很能干,不但能自己照顾自己,还很关心妈妈,所以我要来看看。”这时,孩子安静下来了,瞪大眼睛开始注意聆听。我很惭愧,因为这孩子调皮好动,平日里我真的很少给他正面的评价,有时一句赞美更能打动孩子啊!跟他舅舅的谈话里我们得知妈妈并没有在孩子面前过多的评论爸爸亲友在生死攸关之际的做法,这几年为了还债,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环境坚强的母亲省吃俭用,几年里家人都舍不得添置一件新衣服。父母辛苦操劳,竭尽全力希望改善家里的情况,却都没有留给孩子陪伴的时间。孩子常羡慕比他小一岁的表弟有爸爸妈妈陪着玩,而他经常只能一个人在家玩。我们告诉刘铭翰的舅舅:这样一个聪明的孩子,如果能有父母的陪伴,能得到更多的关爱,不仅能抹平他内心的创伤,还能拥有健康的人格。他很认同这一说法,也愿意尽力给小外甥更多的关爱。他还告诉我们他的孩子明年也要上学了,他很信任双岗小学,他的孩子能上这样的学校他感到很放心。为了能和老师见一面,刘铭翰的父母又拼命从医院往家赶,不料半路爸爸又病发无法行走。接到电话,我们赶紧告辞,让舅舅去帮忙。

本该是家里顶梁柱的爸爸,在生死线上挣扎,瘦小的妈妈担起重任。在很多父母想要尽力延长孩子的童年期的时候,这个幼小的孩子却不得不尽早的成长起来,分担家庭的重负。爸爸发病那年,刘铭翰5岁了,5岁的孩子应该有记忆了,他幼小的心灵过早的经历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最快乐的童年里却缺少玩伴,缺少关爱。

“坚强、努力”应该是这个孩子听到最多的话,可是他才7岁,犹如那刚舒展枝条的小树,他也需要树林的庇护!

石块下的小草

穿过一条马路,巷子深处就是我们要拜访的第三家——郑欣雨家。这是一个单亲家庭,3岁时父母离异,孩子就跟着爸爸和奶奶生活。刚入学时我就注意到郑欣雨了,她上课基本是不听课的,但考试总能考高分。我跟她说话时,她总是躲避我的眼神,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在一年级时因为同学没有跟她玩,然后又带走了她的玩伴,她就记恨在心,从家里拿了7块钱,悄悄塞进那位同学书包,然后告诉班长那位同学偷了她买本子的钱。事发后任我怎么询问,也一口咬定是同学偷了钱。直到我要联系她的家长一起来看监控录像时,郑欣雨才告诉我真相。事发后,任我怎么苦口婆心地跟她讲道理,她始终低头不语。直到父亲说:“你奶奶管不好你,你就不要跟她在一起了。”听到这里郑欣雨的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父亲以为说动了孩子,立刻又补上一句:“你要让爸爸死了心,我也不要你了,你能往哪去?”孩子立刻泪如雨下,泣不成声,连连承认错误。

孩子是一个家庭产物,她的性格、行为都带着这个家庭的烙印,是什么让一个6岁的孩子怎么就有这样的心机?在走进门之前,其实我一直很忐忑。郑欣雨的父亲已经在楼下等我们,很热情地把我们领进家。虽然和王心予的家庭一样缺少女主人的照料,但是家里还是很整洁的,还养了花草,只是孩子的书桌小小的,被摆在客厅的角落。郑欣雨的父亲很健谈,思路也很清晰。他告诉我们他工作很忙,经常不在家,因此郑欣雨大部分的时间都跟奶奶住在一起,奶奶七十多岁了,教育不好孩子,但他对孩子要求也很严格,不允许她有坏习惯。“发生上次的事情,我回来狠狠地揍了他一顿呢!”他说。在我们跟郑欣雨爸爸交流的十几分钟里孩子竟让一点声音都没有,史书记拉着她的手想跟她说几句话,她的头僵硬的歪着,眼里充满疑惑,却始终一言不发。我说起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郑欣雨是最高的,爸爸很高兴,但是孩子还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我甚至都能感觉到孩子的呼吸声都是轻轻的。这样子真令人心疼!

我告诉郑欣雨爸爸班级里经常会开展一些亲子活动,希望他能带孩子去参加,让孩子多跟伙伴们玩玩,也能增进亲子关系。可无论我们怎么说,爸爸都一直在推脱说自己工作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为了照顾郑欣雨,他曾经也孩子找过一个后妈,可前不久又因为种种原因分手了。他知道对孩子关心的少了,可生活所迫也没有办法,只能拜托老师多多关心孩子。其实当老师的最怕听到这样的话,这样的家长把学校当成教育孩子唯一的途径,她忘了孩子是在自己的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家长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我告诉郑欣雨爸爸:“你的孩子为什么不说话?不是她内向,你看她的眼神,她在思考说什么样的话才是对的,说错了承担什么后果。没有谁可以替代你去爱孩子,好孩子是陪出来的,孩子现在最需要的是爸爸无私的爱。”郑欣雨爸爸若有所思。

我们就要走了,孩子把我们送到门口,一回头看到孩子在向我们挥手,脸上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

路上,许久,史书记发出一声轻叹:“这样聪慧的孩子生在这样的家庭……”我懂得着这种遗憾,孩子最大的不幸在于他无法选择家庭,而一个家庭往往就造就一个孩子。面对侃侃而谈的父亲,我的心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在最初拥有父母的3年里,郑欣雨看到的是父母之间的冷战、吵闹。渐渐长大的孩子,在最需要父母关爱的时候,她接受的是一个新妈妈有选择的爱。父亲忙于谋生,根本不会关心孩子内心对关爱的渴求。郑欣雨也在一次次的失望与责备中,变得小心翼翼,说话、做事不敢“造次”,哪怕是真的犯了错误,也要想方设法逃避责任,她不能再失去生活中仅存的一点温情。她诬陷同学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她失去了玩伴,敏感的孩子在受到小小的冷落后,就能爆发出了如此之大的愤怒!以至于做出出格的事情。

临别时孩子纯真的笑脸似又让我看到那一点希望的微光,路边,石缝里也有小草生长出来,追寻阳光。

后记

该怎么爱你?我的孩子。我知道无论我怎样努力也无法填补孩子心中那缺失的亲情。但是无论如何我也要拉着你的手,用我的关爱,能用集体的温暖,找回你们心中那缺位的爱。

我深深的感受到:孩子无法选择家庭,我也无法凭一己之力彻底地改变一个孩子。我常常担心这些孱弱的小苗在一个缺少关爱的家庭长大,没有亲情的牵绊和足够的约束力,他们会成为怎样的人。作为孩子成长历程中的“重要他人”——老师,我们要用智慧去开启孩子的心灵,用真诚去唤醒家长对孩子的真正的关爱,让关爱给每个孩子的成长历程点上一盏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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