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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农妇与“独孤之家”

转载 2016-09-13 09:57:03
标签:时评

    甘肃康乐县阿姑山村,杨改兰家是不是最穷的,不能下结论。但昨天中青报对于这位杀子并自杀农妇的追踪报道,让人们看到的是一个绝望农妇,曾经哀莫大于心死的独孤背影。已经奄奄一息的杨改兰拉着奶奶的手说:“阿奶,你和我阿大就好好过着,我把你们顾不上了!”

    按照法律规定的角色,杨改兰是犯罪嫌疑人。4个亲生的孩子,死在了她的手下。然而一声叹息之余,人们愿意为这个绝望农妇,洒一把同情的泪水。

    这是一个无力的农妇,这是一个孤独之家。老爷湾社的村民也承认,这些年来,杨改兰家只和几家本家有往来,和其他村民来往很少。但是杨改兰家享受了一年的低保资格,却是“在由村民代表、村支部、村委会和村监委会召开商议低保资格的会议上”被取消的。这就意味着,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七口贫困人家,在村里不算穷的了;意味着“精准扶贫”的种种现实好处与希望,已经成为这户人家的泡影。

    而今,曾是四代同堂的这户人家,回到了几十年前只剩下杨改兰的奶奶和父亲相依为命的日子。5条人命,说没就没了。杨改兰夫妇和孩子们,不是穷死的。今天的生活,至少已经不会挨饿。但是,当这户人家被踢出“精准扶贫”队列的时候,他们意味着,已经在奔小康的路上被抛下了。

    在阿姑山村,如果能进入“精准扶贫”建档立卡户,就能享受到每户1.2万元的建房款,发展畜牧买牛每头可有1万元的补助,盖牛棚国家补贴1万元,还能享受4万元的无息贷款。由于未能进入精准扶贫建档立卡户,杨家不能享受这些优惠。

    既然差距这么大,公正公平,理应成为第一要务。然而阿姑山村主任要接受媒体采访时,只提供了“杨家全年人均收入超过4000元,明显高于2300元的标准”的一笔毛估账。很明显,杨改兰的丈夫每年打工仅挣六七千元,与村主任所述的“至少2万多”,相去实在甚远。而这户人家每年七八百元用于种粮的化肥钱都只能欠账,与村主任计算的每亩收成四五百元,完全不在一个谱上。

    阿姑山村191户人家中有73户为建档立卡贫困户,超过了三分之一人家。一部分是直接进入建档立卡贫困户,一部分由村民集体评选推出。作为一户与村民平时来往极少的孤独人家,入赘到杨家做“倒插门”女婿的杨改兰丈夫,他们在“村民集体评选”时有没有被充分、客观地关注过?“人均收入超过4000元”的结论有没有被杨改兰家认可过?最关键的是,73户在“精准扶贫”中建档的人家,到底是不是都比杨改兰家穷?这些疑问不拉直,当地的“精准扶贫”,就会是一个充满乡愿情绪的看菜下饭,就会是一个以公正公平名义、行冷漠无视之实的形式主义评选过程。

    所以评选形式的程序设计,都是为了体现公正公平的。但是,程序设计是死的,人是活的。它分分钟可以被扭曲成弱肉强食的一场瓜分,扭曲成看菜下饭的一次分配。因此,在“精准扶贫”这样事关每个贫困家庭“是希望还是绝望”的分配过程中,基层组织的工作细致程度、把控公正公平的效果,显然尤为重要。但是至少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当地最关键的数据并没有呈现给社会所审视。而围绕这个惊世骇俗的悲剧,能够验证一些地方扶贫工作是否“精准”的,就是杨改兰家的贫困程度,与另外73户建档立卡家庭相比,是否做到了公正公平。

    绝望农妇结束生命的手段,应该受到社会的批判。但最终作为悲剧,却应该给予同情。中国社会,不是每一个家庭都能够靠一双勤劳的手脱贫。杨改兰这样的家庭,至少现阶段奔小康,需要依靠政府。很多时候,让每个贫困人家不孤独,比不贫困更重要。它牵涉到公正公平,牵涉到人心冷暖,牵涉到这个社会给予他们的是希望还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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