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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超案,再审决定为何来得不易?

(2018-02-07 08:3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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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2018年2月,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张志超案件的再审决定书,全文只有591个字。这不到六百字的到来,距离高一女生尸体被发现已经过去13年,距离嫌疑人张志超被判处无期徒刑已经过去12年,距离张志超家属申诉被驳回已经6年。

对张志超和他的家人而言,再审决定来得不易。四年前,临沂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不予抗诉决定,两年前,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立案复查多次被延期,最高人民法院立案庭通过远程视频接访系统第三次了解案件,也已经过去一年的时间。经过漫长的等待,张志超一案终于迎来了转机。

高中时代全校公认的漂亮女生失踪一个月后的大年初三,半裸的尸体出现在学校卫生间;同校同学、身为班长的张志超被当作嫌疑人逮捕。接下的故事堪比冤假错案叙事模板:嫌疑人认罪供述反复无常,同案犯翻供,关键证人证言存在明显虚假之处且互相矛盾,凶器下落不明,案发现场物品来源不明,警方未在尸体上提取到精液、唾液及死者以外其他人的DNA物质……尽管疑点重重,被逮捕时不满十六岁的张志超还是被认定“强奸、杀人、转移尸体”,被判处无期徒刑。张志超亲属回忆,未成年人被审讯时法定代理人的在场权被非法剥夺,也未曾收到过一审判决书,并因此错失了上诉的机会;每周坚持探望儿子的母亲在2011年的某个周三听到了儿子鸣冤的声音,自此开始了漫长的“平反”之路。

2015年起,多家媒体开始通过报刊和专题电视访谈节目报道此案,最高人民法院介入调查,一番波折之后,事件终于被推向了高潮,推向了公众最关心的话题:公平与正义。

根据已披露的案件相关信息,指向张志超的种种有罪推定违反逻辑、也超出了日常生活经验范畴,即便从启动再审到“平反”仍然需要一段时间,但基本可以做出倾向于“平反”的结果预判。无论这个过程还需要多长时间,对于在狱中从少年蹉跎至年近而立的张志超而言这正义都来得太迟了。

来得太迟,主要是因为来得太难。全面推进司法改革之前,在“命案必破”的口号驱动下积累了一些冤假错案,在“存疑慎杀”的司法实践氛围中,服刑人员中申诉的情况也并不罕有。但纵观近些年来备受社会关注的“平反”案件,成就的因素无外乎两点:或是如山铁证浮出水面,例如真凶落网、亡者归来等;或是在社会各界持续不断的关注和推动。在“铁证”尚未现身的情况下,张志超案仍旧需要依靠案件本身丰富的戏剧性元素来博得社会各界的关注,并依赖其推动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可见,启动再审程序对于暴露在司法风险中的老百姓而言实在是太难。

刑事再审程序,又称刑事审判监督程序、刑事非常救济程序,是指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对已经发生效力的判决或裁定,因发现在认定事实上或者在适用法律上确有错误,而依法提起并对案件进行重新审判的程序。这个刑事程序的主要价值功能在于实现公平正义、保障人权、维护法律的统一实施和司法权威、司法公信。在实现前述正面价值之余,再审的功能也给程序启动带来一些麻烦。

首先,依照现行刑事诉讼法,“各级法院院长、上级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和上级检察院、最高检察院”均可以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具有再审决定权或通过抗诉启动再审的权利,这意味着案件当事人并不具备启动再审的权利。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仅为申诉主体,申诉作为启动再审的材料,而不具备启动再审的功能。

其次,具备启动再审权利的机关受制于自身定位,并不会轻易启动再审程序。法院主动提起再审违背控诉分离、司法谦抑等刑事诉讼原则原理,不会轻易启动再审;检察院通过抗诉启动程序,会威胁法院作出的已生效法律裁判的效力,进而威胁到司法威信、且存在一定的浪费司法资源的隐患,因而也不会轻易启动再审。

第三,为了摆脱舆论干扰,不会轻易启动再审。在司法实践中,一旦启动再审,就会引发社会舆论的广泛关注,结果有违舆论预期则势必导致舆论哗然,这使得“再审”和“平反”在社会舆论层面上产生了某种因果联系,因而法院不会轻易启动再审。在既有舆论环境下,当事人借助舆论干预司法的情况也难以根绝,从维护司法权威的视角出发,也不会轻易启动再审。

再审程序的启动,需要考虑各种复杂的因素,做出审慎的决策。审慎的思量也导致正义从不缺席,但总是迟来,代价则可能是被牢笼囚禁的青春。如果说当下对再审案件的关注,是为了不辜负正义长久而沉默的等待。那么,同时进行中的司法改革就是为了开启更好的未来。除了坚持对正义的呼唤,或许我们更应该应该吸取前车之鉴,把目光放到如何杜绝冤假错案上来。

(文/戴桃疆,法学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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