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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权”是什么鬼?

(2016-03-24 07:3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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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前天的朋友圈是“智殇”的一天,还是“奇葩说”的一天。上午,一篇叫做《疫苗之殇》的旧文,被人肢解、重新组装,嘚瑟长达半天;下午,“反殇之文”陆续出现,冷静科普的、骂人智商欠费的,来势汹汹言之凿凿;到了傍晚,一波针对反殇之文的“反反殇之文”又再次来袭,这次的文章相对驳杂,有标榜我恐慌、我骄傲的,也有主张不该骂人、就算骂人也要骂得优雅的,笔仗陷入低烧和混乱。

这场笔仗的源头,是山东问题疫苗,而笔仗最终的目的不甚了了。有人说,这场讨论大概可以部分消除人们对疫苗的恐慌和偏见吧。可我怎么感觉,架是吵得很凶,恐慌和误解却没有半点消减呢?相反,这场恶战越发刺激了妈妈们的恐慌情绪。我的朋友圈里,一位我曾经采访过的教授妈妈,从上午到下午然后再到第二天早上,转发了不下20条类似疫苗之殇的文章、帖子截图,还不忘配上简评:醒醒吧。另一位年轻的妈妈把她朋友圈里的人分成了两类:赞成和菜头的(拉黑),主张疫苗之殇的(还有人性)。

笔仗意味着观点的多元,本是好事。但它有时就跟现实中的吵架一样,经常牛头不对马嘴,徒留一地鸡毛。

和菜头那篇嘲笑别人“智殇”的文章,目标对准的并不是恐慌的人群,而是制造恐慌的人。文章前大半部分的内容,都是在质问那些肢解《疫苗之殇》的公号写作者,如此断章取义地传播,公众得到了什么?只是这些主要内容,被他文章末尾调侃网友无知、学历偏低(也许他是故意的)的内容遮蔽了。嘴贱的结果就是,一大波被他骂“智殇”的公号写作者,携广大遭遇讽刺和调侃的网友,群起而攻之。

为了反击和菜头的“丑恶嘴脸”,有人发明了一个新词,叫做“恐慌权”(或者叫恐慌的自由)。但在我看来,所谓恐慌的自由,明显违背了常识:无论个人还是群体,在恐慌的状态下,哪里还有什么自由可言?“免于恐慌”是消极自由,是有所依凭的,可以追求的。但是,追求“我恐慌我骄傲”是积极自由,恐慌本身好像成了目的,自由的本质其实是无奈。不幸的是,有好几个我很喜欢的作者兴冲冲地一拥而上,似乎对这个新词颇为迷恋,又悲情又傲娇。我的第一反应是,为了反对和菜头,他们已经拼了。

据说因为免于恐慌的自由无法找到,就应该允许人们有恐慌的自由。其实,我知道他们想说的,可能是人们都有“表达恐慌的自由”。不过吵架吵急了,所以省略了“表达”两个字。相对人为的沉默和寂静,表达和发声非常重要,哪怕他们表达的仅仅是恐惧。

可问题是,和菜头的主要意图,不是说民众不该表达恐慌、必须憋着恐慌,而恰恰是因为民众的恐慌根本憋不住,所以公号写作者不该再添油加醋,放大这样的恐慌。反对和菜头的写作者无视这个主要意图,抓住他调侃和嘲笑人民的无知这点,疾呼“捍卫民众的恐慌权”。言下之意,公众的恐慌远没有表达充分,为其添薪加火是责任也是义务。所以,双方的交锋点最终落在这个问题上:民众的恐慌表达到底有没有被人为压抑。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背后其实包含着更为复杂的问题,即民众恐慌表达权被压抑的程度,是不是已经需要舆论介入。更更复杂的一个问题是,假设民众恐慌表达权被压抑到了需要介入的程度,那介入的力度又应该怎么精确把控?嫁接旧文、断章取义,只要能无限扩大恐慌表达,就天然正义了吗?恐怕未必。

恐慌这玩意,是说得越多就越慌,不说也慌。这次疫苗之慌的真正源头,是云山雾罩的真相,是像漏勺一样的监管,是同样的地方跌倒了多次,是信任被反复践踏,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所以,如果真要探讨些什么、争论些什么,还是应该回到问题本身,回到公众的情绪本身,正面回应公众的关切,寻找公共安全感的来源。如果双方观点仅仅停留在浅层问题的不同假设,又或者仅仅是为了抢夺道德高地,那公众是否真能从这笔仗中获得好处,就很值得怀疑。如果言说者之间相互骂得一脸狗血、公众却一无所得,那言说就比沉默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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