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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依朵2018年诗歌整理单首

(2019-01-05 17:30:53)
1那一日


他可以是一个木匠

爬过很多山,经过很多树

却只在一块木头上留下刀痕


也可以是泥瓦匠。铲车,半挂司机

最好是三分坡坡地,七八

只羊的主人


春来撒几粒;秋深背几篓

到了冬日,就杀一只羊。喝水、磕牙

看阳台杜鹃,抹大厚胭脂


再将多余枝桠,伸出护栏。


明月


可以杜撰。顺来春天,抖一下颜料盒

节约手指,画小轩


下雪,下雨。遇到多情

亭台楼阁,就下天香


峨眉,淡扫。省去花黄入酒

此处。可以有原木,縻住五花马


免去昨夜。皮肉之苦

以雪为尘,押千年古风


韵脚多是前朝

你欠我的大海


我已转换成明月


立秋


从门缝里递手指。谷草,生

香。你看不见的好姻缘就

套在其中


指头上,缠一小截流水

夜里蝉鸣又变回

双数


翼上有风

草籽沿风向贴布告

村民用掌纹镰刀脚步声将其覆盖


雨水变成天空的一天

雨水在屋檐下行端走正的一天

你低头补一件旧衣裳


领扣系死

不敢有一丝犹豫


性感又美妙


送你一程的是山和水

是雨夹雪

我向来体寒就不要出门了


“兔子仍活在昨天”

一团白月光将你的手你的眼

养馋


地窖里胡萝卜变现成阳光

斜斜枝桠递来震荡的中年

就在外面要了我吧


还来不及证实的爱情

漆黑上墙

爬满四肢


老 

  

房子有些老,在半山腰上

和村里夜咳的老人一样

有飞走迹象


推门见山

石头裹着水

你不来我就将眼前的河当成马背


草色荒芜

树杈上的白云也不如之前好看了

抖掉羽毛上的浮土


鸟雀争相往高枝上跳腾

早起的人低头。掏灰

往铁锅里填水


墙根。一垄香菜支起耳朵

房子在生长;老人在贪睡

我叫了她好几年,除了青山


无人应


祈祷


关上门放倒膝盖

我想小声祈祷

不让月亮听去


我想惩罚那个喊你祖宗情人

兄弟姐妹的人


一把刀子需要血

牢房需要人。更多罪恶

将黑暗偷偷运出城


分散到各乡镇人民政府,各村

一百零八个壮汉。分散到一个女人身上


我想小声祈祷

我怕神听见


饮水词


做很多

野菊白莲牡丹不能做的


做很多

后半夜或黎明才有的姿势

雨水反绑双手,月亮。挣扎


明明碎了,很疼

还能发出那么清脆的响声

明明走了千里还能返回来再咬一口


最后。在废弃厂房,抱住一个女鬼

你给她讲聊斋志异

你在她身上喝水


8昨夜


三文鱼放冰上,加很多醋

泡几片生姜才好吃

他说有机会请我


拿酒来

在乌龙沟山顶,支一棋盘

也写茅屋被秋风所破

露出旧衣裳。腹肌好几块的男人


也写小径通幽

袅袅婷婷。走来一个好姑娘

多么厚的雪多么空旷的山谷

才有资格给一根火柴让路


9丫头


变成丫头

这世界就可爱多了


凭空消失的书信

重新出现在抽屉里


天空蹲下来

雪铺满。街铺平


鸟儿钻进筛子

喂米;过滤,风尘


谁都不会怀疑

谁都不曾失望


10道听途说


要不到电话

微信设置了三天可见


当年的电影就在玉米地旁边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就一头钻进去


摸到什么都像月亮

摸到什么都像山芋


母亲的乳房

他说心跳不止啊


那是他第一次发废

也是第一次失手


11十月贴


指尖缠绕的是蝴蝶

落在茅草屋是刀子;案几

上是梵文。庙门外,漩涡


它的翅膀被风收回

对你的依赖。不比一朵花

一棵树,更少


穿橘色衣服的人走来

后面跟着一辆清扫车

穷人屋顶;富人的幕墙


站台上。一对恋人

雨。刀子、小分币;火焰

经书


它们挨得那么紧


12接力


是大众美发屋吗

是大众美发屋吗


老丁抢过电话

要不是有堵墙扶着

他早醉了


大师们谈艺术自杀

小姐谈保尔柯察金谈穿透力

月经和养生


找不到卫生间

零下十几度的阳台

王平对准自己的影子撒尿


流出去的身体

一部分结冰

一部分滴在月亮上


13在下雨


沙河大街在下雨

电线杆在下雨

铁皮房白蜡树在下雨

帽檐来不及收摊的苹果

一爪香蕉在下雨

坐电车去西关

经过南关铁匠铺

儿子抡起铁锤

父亲瞪圆了眼睛

你一下

我一下

火在下雨


14雨街


那棵桑树离我很远

一只小昆虫往枝桠上落翅膀

窗台上栀子花伸胳膊到雨里


叶子绿着真好

头发湿着真好

这个下午有些懒


隐约有几颗果实红了


 15确认


台阶上的阳光艳一些

像小时候,奶奶脚裸旁的

烧火花


不只是趔趄

匍匐好一段路

有裂缝的地方还撒了草籽和水


你抱来一大团棉花

你坐在他们中间不走

孩子们脸蛋红红的


像是刚从梦里撒野出来

他们的爸爸笼在一支香烟里

石墙外面的世界更迷茫了


16马光村


想过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看火车

田埂上,臀部像落日拧出水

可你并不担心它会在此处发芽


奔跑的铁

大风呼啸而过

杉树上。云朵晃了一下

溪里云朵紧跟着也晃了一下


油菜花忙着

蜜蜂却很安静

它在等。最后下车的是一位小母亲

嘴里叼着奶瓶,怀里抱着布娃娃


17无题


东边桃西边梨

绕过我偷偷开的是昙花

我把花园写过了


黄瓜带刺水萝卜裹紫袍

葡萄叶透光青虫肥的能榨油

我把菜园写过了


奶奶深一脚浅一脚

竹马竹帘竹篮挨个儿用一遍

神龛擦一遍洗衣粉撒完

我把菩萨写过了


刚下过雨的天空

蓝认真白认真

我把祖国写过了


18沙洲冷


书架上很多人。不管男

女,一副思想者

模样


他们点头

门前白蜡喝水

三包范围内。洋槐落叶子


许多寒枝向上,移动乌云鸟群和

天空;发出邀请中途又转换成

求救信号


经百度出图书馆就到了沙洲地界

路过的人说喜欢。街道,店铺

樱桃小贩


一个女人的

旧手镯。你眼里

流沙不断


19纸上还乡


开始画一辆雪弗莱

橙色,2004款的。一场大雪

还没下山,就熄火了


之后,倒卖。东凑西凑

画上宝莱,接着是一辆马车

月白色


想起村头的废弃工厂

我开完第一个月工资

跑去老爷庙沟山桃树下藏好


坡根是艳霞农家院烫着金字招牌

旁边支顶帐篷。带红袖章的人

煞有其事地走来走去


当石碾出现时,我突然后悔了

下意识地擦去马头马尾马蹄

擦去一只车轱辘


随手填上一双回力球鞋

并在大片空白处画了一只

蚂蚁


20湖

 

镜子在

照镜子的不知去哪了

 

粼粼在

挽着的手不知去哪了

 

窗棂上的尘土在,母亲

有时躺,有时背靠海绵垫

 

叔总是把她抱到视野好的地方

怎么好,她却从来不说

 

只是死死盯住玻璃,直到玻璃挤出水

水跳出湖面。枣树上又多出一朵

 

小白花


21涂鸦


小桥渐空流水渐腐

走丢街道拆掉旧墙

更多枯藤便跃然纸上


叶子都被抄写圣经的人

取走。叶子被当作草稿,练习

失火和捕风


一群鸟沾着新鲜的墨汁

画下翅膀,酝酿

离愁


我亲眼目睹

她的孤独,却无法为她

安排食宿


22无题


荒凉中有大美

枝桠上有小窝

深水拦截我们迷路


一小块肉体喝奶,另一小块

吃饼干山楂卷。吐出泡泡和石头

山桃花地黄羊羊奶娘娘袜;吐出欢喜和鱼


一个圆锥体的房子,青色寂寂

生长中。臀部翘起,孤独的

曲线,那么美


你的小窝空着。鸟蛋不见了

翅膀借走天空;水库里存满疙瘩云

你说前去探路“若无果便返回”


你说天空就是一副上好的汤药

恍惚中村民用鸟鸣起火

你用红纱巾运来春水春愁


23去北京


早晨遇见买桃的

手指上,星辰还没退干净

刚扫过的街道转眼又是一层


中午。你请我,三纹鱼、冰清玉洁

喝西瓜汁。墙上有周迅王志文的留言

那时我还不知道慌张

只是一个劲地说好吃


吃完我们就在北京跑

跑累了到银杏树下发呆

将手伸进一滴雨里

像塞一个活体的小广告


24光明经


十一月二日

依照原计划海棠树下摆了两桌

杯子见底后,继续。打车去南阳

喝酒。嚼几根新鲜菠菜


回来依旧。给老母亲发红包

枕头底下她变成小女孩

害羞。捧自己的脸


反复出入一面镜子

捕捉大雪。写诗、白、堕落

就有了意义


十六岁拿刀

更衣。住黑房子,吃铁窝头

夜半磨牙,咬一只老鼠。就有了意义


出来读假经喝假酒遇到假的

小儿女。埋在阳台花盆里

母亲替我流泪,白头


我坐离她很远的地方吸烟

发毒誓:余生只做一件事

开门。关门


从门缝里看见母亲

弯腰去拾落叶上的海棠果

她用袄袖拂去上面的尘土


我看见我的一生

在她的手心里,反复

被端详摩挲


25秋日书


蝉声退到城外

雨水无多,养一筐灰蘑足够


透过玻璃。有人搬石头,压住展厅

货架两边柱脚。有人拿起


梦中。喝剩下的矿泉水

靠着墙根,紧了紧瓶盖


借花献佛人还在排队

奶奶踮脚,挂新买的棉布帘


耳朵背

多少秋风都不好使了


26写给你


万顷黄沙

安慰我的眼我的手我的皮肤


骨子里的大旗铺展了也就这样的长

和宽


我的眼:一扇窗子拨亮灯花

一扇窗子扬沙,生起白云和炊烟


这么好的沙

我想到不久之前借来的一杆秤


我想到了买。更多手,阳光小翅膀

那忽闪忽闪多少钱一次


走出我们视野的驼队,铜铃

叠声不断。多少钱一斤


周围全是周围

风起云涌黄沙腥甜暴力


像饥饿时一棵树舔它自己身上的叶子

像饥饿时我在我身上寻找你的嘴唇


27萋萋经


和母亲散步。

拐弯,就是他

摔酒瓶撒尿

写诗的地方。


鸟在前面带路

代替母亲

说话。他偶尔点头。


花丛里,红绿蓝紫

尽在眼中。

却始终无法说出。


28徒步的人

 

你要在一张白纸上走出更多

夜晚的黑

 

篱。苜蓿、南瓜和石竹

一边走一边点春风


一边走一边咳嗽

你要用扁桃体发炎发烧的声音

证明自己存在

 

晾衣绳搭着一套衣服

春风合力吹不动麻雀嫌肥不肯穿

 

你披在身上

你要走出一个圆形的院子


屁股后面跟一群小鸡仔

阳光撒在它们身上


黄色绒毛搬动清晨的草地


 

29同题

 

一首诗我琢磨了三天

天黑了一百次

 

要是下雨天气不好

我可能还要写下去

 

要是天气好

就去阳光小区门口等车

 

杂货铺帮忙。先将冰柜电源

切断,除霜。货架里里外外擦一遍


地擦一遍

再给小白菜换水喂食


这些原本都是母亲做的


30梁书文

 

母亲不知有这个节日,和平时一样

黄瓜旱了去菜园子里浇黄瓜

地脏了去西坡薅小苗

中午赶不回来饭菜就给叔囤到锅里

 

母亲也没收到过任何礼物

年幼时恨她离开。一个村里住着,八年

不过话。后来她改嫁,脑梗

栓住舌头

 

要是大黑叫唤

她就睁开眼睛

要是大黑叫唤得厉害

她就不动眼珠盯着外屋的棉布帘子

 

每次去看她都是一句话

“好好养着,等我”!后来,我把叔的

名字存成母亲

 

每到清明,七月十五,十月一

我都会对着一串数字说

妈。等着

 

我今天过去

 

31我的

 

看牡丹的人都走了

我一个人蹲在花下

 

叶子是我的

骨朵儿是我的

花包里蜂刺是我的

 

拍拍枝桠尘土飞扬

翅膀是我的

 

我拉拉它们的衣襟

它们就跺跺脚

脚是我的

 

叶上虫洞花下阴影如今

连我也是我的了

 

32雨生

 

墙角那株是雨生的

比起园中那些开得更单薄

 

要不是蹲下

要不是顺着墙根儿走

你根本看不见她

 

阳光照不到

蜜蜂好像也不常来

 

33悬崖勒马


从前是座黑房子

从前

是块黑面包


从前有一根稻草


现在

我依然抓着她

 

34清明辞

 

草色未青;烟雨也不蒙

东和东南。这一天

我有两个清明需要踏雪前行

 

云沉。土厚。散落在地的秸秆

适合垫底,深陷和

掩埋

 

儿子拿着铲子

东挖一下,西挖一下

每一下都是倾尽全力

 

那一刻我真担心

他会挖到什么

我不能释怀的

 

或是种下什么我不能收割的

 

35童话

 

你看,月亮马被看不见的缰绳

牵走了。扭头回望的是一颗

陌生的星星

 

时间废墟上清理垃圾种草的人

弯腰扔下一滴露水

种了海

 

黄莺儿提着一桶小到中雨

给坡根,杨树柳树上洒。去年冬天刚

修整过的梯田,冲下来一头牛

 

因为跑得太快

肚皮下的奶水一颤一颤

害羞极了

 

36邻居


妻是最难侍奉的菩萨

人家有碗清水就行

她还需要两层被子

一日三餐手把手喂

上墙钻到镜框里

被供起来是迟早的事

你害怕这一天提前

你害怕没有菩萨的日子

每次去地里干农活都心不在焉

每次活儿干到一半就匆匆下山

帮她翻身喂水

帮她把院子里的阳光引到伤口上


37写给你


草地上空无一物

草地上连草也没有

星星一跤摔到石头上

星星就不再是一颗了

 

风水。宝地。系着棉垫子的靠椅

都在不远处的船上

几棵洋槐围着我们跳舞

天然的木栅栏

 

偶尔有风吹

她就送我们一朵小白花

你撩起前额刘海

我看见我的脸

那深情的样子多像

 

“槐花捧着雪”


38夏火


时间经过城门

美妙之物落下

耳朵在怀孕

天空在分娩

我在一首诗歌中弯腰

老屋、葡萄树、豆荚、紫花地丁也弯

“我的手指是火”

嘴唇是火。这么多火在明处,但我却不能燃烧

花朵


39存在


刚下过雪。地上潮气上升 

台阶向下滚动 ,到

一辆三马车前停住 


饭后, 坐街的人多了起来 

高夫人说到刚经历过的一场死亡

她需要肉补、食补、同仁堂的安神补脑液


她需要

吐出别人的骨头腾空自己的胃

才能放下一小碗清水


她需要

抱紧肩膀才能找到自己的存在


40玉兰辞


白的刚跟我打过招呼

紫的刚跟我拌过嘴

怎么称呼呢?


小表妹

每天在我窗前晃

像一匹锦缎照彻古人伤悲


梦里场景再现

你将联大当成无人区

细节都在火中栗子早已逃跑

细节都在水中月亮早已成灰


小表妹

我把嘴唇用殷桃洗干净

我把嘴唇借给你好么

我把牢房用家长洗干净

我把牢房借给你好么


牢房鲜艳

牢房结实密不透风

可逃跑可滔天

可甜腻腻喊我一声表哥哥


41无门经


月亮安上把手

闲鱼淘一旧锁

看了二十多年的大门l

浓雾。虚掩


经验不过一根手指

指认不出现场。丈夫忌酒

多出别的爱好,女人隆起小腹

追究起眼睛的性别


我的担心是一百年

敲碎瓶子还能倒出酒

眼睛皱皱巴巴却流不出一滴泪

饭后常走的那条小路,突然


宽阔起来


42英子


锅里煮着落日

阳台上挂着刚从你身上扒下来的白云


眼睛鼻子交给他

感冒发烧带去楼下卫生所


饮下星辰,变成暗室

关押。年轻的脚趾


隔着毛衣

仿佛又摸到多年前的那场大雪

废墟。醒来之前


你喊她英子


43福音


白衣府邸,荒凉

没有面孔


梨花按住树

睫毛粘着雪


黑葡萄里的院子、碾子、棒秸和瓦

消失;劈柴喂马的人,消失


一桶漆料

挥霍。手指


中年的白像戒指

记忆中的村子像教堂


早晚祷告的人

早晚都是福音


44初心


总是先一步抵达

梦境中的英子


你在烟墩山喊她

你在定州乌龙沟高家台喊她


八岁十八岁四十八岁

记忆中的英子就像一场大雪


来时慌张走时寂静

我们总想表达一个人的转身


原来放碧螺春诗集的茶几

现在摆上了三副碗筷


一碟烂腌菜


45悲哀


如果没有狼

冬天还有什么意思


即便下雪了

找个有斜度的山坡

滚下去


浑身沾满毛线头

肥嘟嘟,宰只羊

披上


你把分贝调低

还是挣脱不了做人的悲哀


46丫头


因为写诗

我们变成丫头

天空变成雪花

落在这儿落在那儿


啤酒变成胃

醉成这样醉成那样的

房子和瓦水囊和饭袋


团结路的乔专家

她把听诊器刚放进盒子里

门开了。进来一个


盒子

她要在天黑之前收走所有的药


47久别


看到地上拉杆箱

衣服有几件还没收进去

感觉这次走

就春暖花开了

中间有几场雪说不定

能饮一杯无

也说不定

后来你先出去给汽车打火

淡淡一句

冬天就不要打指甲了

我看看地板上的脚

一只小羊

滑若无骨

一只小羊只顾着

埋头吃草


48光明引


1

从你影子里取水的杜若

饮过一头豹子后

再没回来


去云南取白药的男人

现在正在厨房煮一碗汤面

西红柿放多了嘴巴有些酸


做不成老虎就做绵羊

做不成飞蛾就做灭火器

做他的朵和云丫头


抵达云端时暴雨和闪电


49小哑巴的冬天


阳台上有瓦盆

长草的开花的

生虫子的

还有什么也不干的

你说每次回来都要转一圈


一号试水

往年都会渗透到楼下

嘀嘀嗒嗒

像身体拉响中年警报

你说提前回来

守着

再不浪费一滴


50那时


果实上还没有手

大地不生长房子

只生长激素和风


望了好久的天空

你说久别

院子里白杨树不知从哪里

弄来一匹马


嘴唇上没有火

火柴也不见一根

手指悬在半空好像许多叶子

想落又,心有不甘


我的手指

又一个月圆被切割

黑夜少年他有许多窗子要跳

那时果实上没有手


嘴唇没有爱人

阴影部分汁液多的吓人


51

想去南河,接近风

喊一片叶子

让树转身


取走眼底的江河湖海

取走一张干净的小纸条

等我林中迷路,一部分风继续


回到风中

另一部分则上树准备窗子和鸟笼

认真检查手中工具


我坐过的石凳

相信。她迷恋我的身体

已超过我的学识和素养


52

去年的这个时候

扫把街道都很长

他还没有手套


落叶神出鬼没

树跟着风跑

他在后面追

遇到好看的就攥紧拳头


回到小区基本上没有光

桌上是一碗旧粥

要是星期六就会换成扇贝

明明合上琴盖

过来给他斟酒


他双手垂下

袖筒里落下一片叶子

他双手垂下

一棵树因为疲惫停止生长


53幸福园的冬天


一到冬天

朋友就少了

地里没得卖

他就到城里早市上晃悠


现在是落叶

黄的已经很少见了

过不久还要附上一层白雪

那时即便他的窝棚还在

大风也要掀开帘子撵人了


捐修的幸福路

车也不似从前了

从宝马奥迪大众变成面包

变成拉牛粪鸡粪秸秆的三轮和马车


有时一天一趟

有时十天半个月也不过一辆

车夫穿着黑皮袄,卷烟夹在耳朵上

露着白花花羊绒的袄袖子一挥


麻雀儿就都散了


54落叶贴


小树发芽了

小树开花了

小树结果了


水桶扣在门台上

房檐滴滴嗒嗒

小树回信了


到了秋天就可以伸手

要粉色屋顶

红色印章


要一条绿鱼儿

换新鲜雨水

换干净的唐诗


小树恋上风

小树开始落叶子了


蝴蝶飞走了一只

还会飞走第二只


55假装


石头里流水淙淙

那是下雨的人,在聚会

高考前一夜


有人。月亮上答题

你将敲木鱼的人支走

给他杯子里下药


很小的剂量

生活不用醒来就刷牙洗脸

你也不用看不清几路就挤上车


地里高粱还未割尽

掏出气垫,用刚买的口红

涂掉一个不存在的人


涂掉青草


56高粱红了


门开着

太阳爬上高粱垛

红摘出酿酒;明黄用来写信


挑水人身后,跟着一条狗

一条会汪汪的河

左拐,右拐


骨头不见了

你过去与白云合影

乡下人的院子


我和我分开

手心攥紧一块

石头


57落叶


假装还有翅膀。供我升降、往返

摇晃了天空这棵大树


白。落了一层

收入橱柜里面的陶罐


黄,落下一绢

缝补袈裟


蓝落一片。浇花,浆洗

养育鲸鱼


假装还有嘴唇

没被惦记,偷袭;胡乱使用


假装低头,路过人间

触到泥土时


触到根



58风声


假装太阳还没落山

牛儿坟滩吃草


附近的村民还在谷场

老人靠着墙根儿

吸烟


鞭子静静躺在一边

一条疲倦的老狗

一条古老的河


假装一直在路上

雨水鸽子落木灯盏


它们叩门

而我只是略微听到了


风声


59冰棍儿


要是有二分钱

就可以把手伸进去一顿乱摸

一到夏天,这种白漆木箱格外亲切


中年妇女推着它满街转悠

那时冰糕纸不像现在好剥

化得也快


姐姐领着弟弟

一边走一边给他擦嘴

遇到雨天,就会多给一根


那时我并不知道

其实。她的孩子也在等雨天


60萤火虫


去塔沟看獾子要经过

一片老坟

那里萤火虫最多


一人多高的蒿草

掩不住高一声

低一声的蝉鸣


翅膀在火里

恍惚。上个世纪,流水

潺潺。这时,奶奶就会叫住我


手掌摊开

那些翅膀一只落队的

停在硪塄的棒须上

回头


就像当初,爷爷去世

我们离开深山。带着一口袋棒粒

在这个漆黑揉成一团的小县城里


搬来搬去。


61奔跑


一个藏民托起双手

数以万计龙达举起翅膀


超过酥油、哈达、挤羊奶的女人

超过半数湖水的蓝和格桑花的艳


超过我和我们。风马

牛和一些不及


超过天空

落在雪吉拉山脚下


草地上

一只蚂蚁在爬


你是被辜负的水月镜花


高速路,东行。二十米

一个废弃的加油站

荒草齐腰


鸟儿藏嘴唇

乌云藏闪电

歹人藏枪支弹药


踢起的石子儿,凌空的脚

没人要没人管没人爱的鞋子

多么美好


云翅膀

雨水的额头

你发烫的手


贴着药膏的腰骨

我们需要辜负多少良辰美景

才能唤醒一个沉寂的星球


一桶漆料

一片雪的死亡


62害怕


害怕打树下走

红花落,白花落

害怕回到故乡

春风不适;秋风也在病中


害怕大雪封山

觅食的雀鸟无枝可栖

害怕柴扉久叩

害怕打开木匣子


那里静悄悄

躺着一张泛黄的小纸条

那里静悄悄

躺着一个好姑娘


害怕她在另一山坡

沐斜斜雨

织花花布

生一堆小儿女


然后。奶声奶气喊我

叔叔


63秋水


踏着大溪水往白石口方向跑

跑到七月七。马蹄,风,闪电

刚好用完


你弯腰捧起一个大月亮

将它当成手电筒和

工作台


上面刻满

你的名字,我的名字

无一例外。最后,都变成桥


爱情的道具

秋水妹妹那张脸。一个

在葡萄树底下暗自发呆的人


一个端着琥珀碗兀自垂泪的人

我想把梦到的诗句分你一行

我想把碗底的光倒你一半


64萤火虫


去塔沟看獾子要经过

一片老坟

那里萤火虫最多


一人多高的蒿草

掩不住高一声

低一声的蝉鸣


翅膀在火里

恍惚。上个世纪,流水

潺潺。这时,奶奶就会叫住我


手掌摊开

那些翅膀光明正大

飞走


当然,也有一只落队的

停在硪塄的棒须上

回头


就像当初,爷爷去世

我们离开深山。带着一口袋棒粒

在这个漆黑揉成一团的小县城里


搬来搬去。


65对话


弯腰。落叶子

长乌云,落洋槐粒,湖水。和一只

蚂蚁说着道別的话


散了又散

天空上的人群

我将亲人当成草木灰


数到一个旧盒子里

那里松花才开,匠人卷尺

带着静电


我把一生全部的黑递过去



66写给你


你说一首诗

换了一条项链

金的。足足十几克


去集市买来毛豆,角花生

扯绿罗裙,红褂子

用最好时光煮酒


你说杯子碰响那天

就有了困意

有了余生白头的念头


然后,相互搀扶

像光一样重新学走路

小心落;小心碎


小心感冒。发烧。流鼻涕


对话


我把腰弯到脚底下,落叶子

长乌云。落洋槐粒,湖水。和一只

蚂蚁说着道別的话


散了又散

天空上的人群

我将亲人当成草木灰


数到一个旧盒子里

那里松花才开,匠人的卷尺

带着静电


我把一生全部的黑递过去


67我爱你


给我一铲阳坡上的土

大羊踩过蹄子

小羊舔过嘴唇


让我拔高

出明月大海窗子

邻家妹妹的梳妆台


七夕那天发喜帖

让春风来吹

让秋风来吹


吹出更多枝条

存放雨水

安置喜鹊


落小白云

涓涓细流

在叶子上


落一堆小嘴唇

让你当枣使



68很多年


她将小花一扬

春天就算过完啦

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

像花花绿绿的糖果

开始往暗处涌


荫下、街角、杯子旁,灯影里

一块牛排半生不熟

空调开到最大

领口也开到最低


我知道不是你

背我过河然后拆桥

断流水和明月后路

溅起水花浑身湿透


你说这样的幸福不常有

再举就是秋天了

大家都在仰头

一个姿势用很多年


你拥有你放弃

也要很多年


69秋水妹妹


已经伸手了

仅有的一个夜晚

是我们去华容赴一个饭局


我挨着你,你挨着另一个女人

她挨着暖气片。然后,你告诉我

白色衣服不好看


菠菜有力量,空心菜最营养

你说可以来点白酒

我点头我恩恩着


面前的碗堆成小山

夜深。鸟兽散

通往寂寞的路又多了一条


你拒绝朋友好意

我们一同向东

像流水千古像流水不腐


70春之恋


春天了我想把恋爱谈到3502

门把手、阳台或晾衣绳上

刚拧干的衣服又滴滴答答

可我却没更美好的夜晚来

回应它体内的雨声


我想把恋爱谈到麦香丽舍

刚过完年,店里服务生心还系在灯笼上

支走那个又白又胖的老板娘

我背后掌过油勺的手又多了一块奶油


我想把恋爱谈到冯村杏子林

我想变成云朵给每一树花都浇上水

我想变成烈酒淋透灯柱下的伤心人


我想把恋爱谈到尼泊尔

听说那里的地铁会读书

读老年人的疲倦也读年轻人的阳春白雪


我想把恋爱谈到天边

听说那里贸易自由童叟无欺

一碟萝卜花就能换一匹白马


我想和他保证

如果赚不到盆满钵满就哭鼻子

如果遇不到心爱的人就哭眼睛


71无中生有

知道你悄悄来过

你的小傻瓜过警卫室会心慌

叠衣服会晕倒遇到白雪会拆掉体内栅栏


小雏菊找到瓶子

她撩开饭橱扒拉几口米饭

趴在床上写——诗


从有到无从无到有

这世上最大苦痛不是有

也不是无


而是无中生有


72涂鸦

小桥渐空流水渐腐

走丢街道拆掉旧墙

更多枯藤便跃然纸上


叶子都被抄写圣经的人

取走。叶子被当作草稿,练习

失火和捕风


一群鸟沾着新鲜的墨汁

画下翅膀,酝酿

离愁


我亲眼目睹

她的孤独,却无法为她

安排食宿


73如鱼

云不会落下来。

果子也不再

升高一厘米。


当我们退出汉语。

床上,丝绸,桃花

胖头鱼,换了人间。


秋雨缩短行程。

秋风伸长胳膊

捡,镜中的小分币。


哥哥发来短信

——已在白石口路上

——长安暂时不去了。


74得水

云会落下来

天空会飞走

蓝,一丝不苟


把铁器,银器,陶器

唐诗宋词连同

你眉间深谷

都擦拭一遍


那天,我的哥哥

身着长衫。他走后


世界更空阔,更辽远


75大雪

早上。带一双翅膀就出门了

南风左转,山上下来的冷空气

开很小的花


房顶上的白;脚面上的白

有人沿街叫卖


先尝后买。

苹果、橘子都是十块钱

三斤


你的骨骼除外

漂泊半生,无人问津


76听海

听。水声哗哗地

刷洗着骨头


礁石、海藻、浮木的胸膛

劈材者狂笑;纵火者不语


动物皮毛,植物的衣裳

好些颜色掉进去


水没有变黑

水没有变绿

水没有变红


水还是水

只是在海螺眼底

形成阴影,没有了表情


更坚定而已


77梁书文 

梁书文性别女民族汉有过

三次婚史生卒年不详

父母儿女不详

喜好不详

 

杨森张九明胡大礼

烟厂白石口金山口荆家庄子

最后是一片庄稼地

 

去年是谷子今年叔说老寒腿又犯

嫌费事,种了玉米

 

胃溃疡肺心病高血压精神分裂脑梗

白药片黄药片黑药片名称具体

 

西红柿番茄牛羊肉奶制品

爱吃的食物不详

 

棉麻丝绸尼龙的卡花比几大粗布

红蓝绿紫爱的颜色衣物不详

 

最后一身是藏蓝的对襟棉袄

明黄色裹裙,紫帽子

我打发的

 

没落泪


78晚春 

杏花墙雪院子

小糖人穿过重重梦境


一枚草戒指许过爱情

现在你拿它祭奠青春


凤穿牡丹不是想象

笨鸟投笼打开肉身的局限


柴火喂过马之后才能劈开

小妇人端来一碗清水


你的嘴边是大海

四月啊!我低头啜饮


春天正轻轻落幕


79 雪中

他们从雪中取景

取诗意中一小块白给恋人

寒风刺骨扔给城西铁匠铺


他们将骨头挂在朋友圈晾晒

像晒一把失而复得的钥匙


大家都向空中伸手

要教堂。庇佑;要干净的睡眠

脸和光


找一个背风的地方。他蹲下

趁着没活,咬身上带的馒头


这世上最卑微的白

正冒着寒风一口一口

吃掉他年轻的身体


80无题  

菜田里有头耕牛

花苞上醉着蜜蜂

 

天空,倾斜、蓝溢出

唐诗、宋词都急着往下落

 

假如一个没忍住我现在就颠颠跑

过去,说不定我也会被砸成诗人

 

戏文里书生伏案将锦帕养成书信

娘子,养成刁嘴的月亮

 

假如我不坐火车选择水路

海面上尽是灯塔旅馆一样敞开

 

脑子里灯火辉煌

除了春水潺潺再也装不下路人

 

81三生三世桃花开 

山坡是王的山坡

长城是王的长城

桃花是王的女人

 

每个枝头都有细小裂缝

难言隐疾

无法偿还的账单

 

我们只是路过的蚂蚁,搬运大米

途中,被眼前红光照耀、熨烫

尖叫了一下

 

触动春风,妄议龙骨

我们只是两个肩膀担着这张嘴

替菩萨钻过生活的矮门


82 倒叙

送你一程的是山和水

是雨夹雪;我向来体寒

就不要出门了


“兔子仍活在昨日”

一团白月光将你的手、眼

窗子,养馋


地窖里。胡萝卜变现成阳光

斜斜枝桠递来

震荡的中年


来不及证实。漆黑

上墙,爬满

四肢


82如谜

亲爱的,我要。湖水

打开抽屉,释放一条金鱼

它的尾巴换做我的尾巴

它的心事换做我的心事


亲爱的。我要

天空的窗子挨着我的窗子

湖水很蓝。没有新翅膀出现

你的脚掀起无数水花


此刻,最笨拙的情话是清风

雕刻旧水;鱼儿咬上新钩

我在你面前嬉笑不止

水在水的世界里静默如谜


83落叶是落叶你是你

我捡起第一片

还有第二片


你说。要是自己去

就没人和你抢了


就像现在

这么大的一棵树


上面全是风

他们吹他们的


我落我的


84 酿雪贴

云天适合酿雪

云天适合酿酒

约二三旧友折一枝红梅


小个子的别离

云天适合停车小驻

在上下班的路上,等归林

倦鸟。问候一下西风


云天适合伏案

呼拉一篇大草

听大师兄酒后真言

还是孙老师的宣纸好用


趁他游学未归

他说。可以再偷一张

包裹明月,告慰青春


84风吹着


天空飘来一朵云

接着是第二朵


我拢了拢,那

并不存在的翅膀


恍惚树枝高了一下

枝上坚果也高了一下


漂亮爪子从枝干上

翻出一块青色补丁


恍惚有兽眼

磷火一样盯住我的山岗


85平安夜

冬天黑的很快

整条街的蚂蚁都在按喇叭


少年发现了云

酿雪的人同时也酝酿了

炉火地瓜和橙子


她将瓜子皮收进纸袋里

腾出一只手去点灯


 

86回家

灯柱恍惚有了热气

蚂蚁不再按喇叭

大象也不再跺脚


老人扶过斑马线

副驾驶的人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

这是人间最幸福的时刻


少年发现了云

少年追着天空


那是奶奶口中的空地

隐隐长出新的山头


林木早就落光了叶子

现在它正安静的落一只小鸟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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