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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逝的镰

(2018-06-04 11:44:13)


   

 

 远逝的镰                 陈伟昉

从认识一棵庄稼说起吧,小小的我天真满满。深秋的一片坡地里,指着青青的麦苗问母亲:这是韭菜么?母亲正在晾晒地瓜干,逗得哈哈大笑,手一软,一簸箕地瓜干倾倒在地上。

“傻丫头,这是过年给你蒸大白馍馍的麦子啊!”再看看细长叶子的麦苗,还是分不出麦苗和韭菜的不同,为了不再闹笑话,就认定一小畦的是韭菜,一大片一大片的就是麦苗。

布谷布谷,猫逮老鼠······谷雨时节,布谷鸟叫的一递一声,镰就忍不住一声一递地和起来。

新镰赶着四月的物质交流会来了,新镰旧镰挂在农具房,玉在匣中待时飞的跃跃欲试。熟麦的熏风,催促的它们恨不能一蹦子从土墙上跳下来。

镰在母亲的手中豁然开了刃,拇指刮蹭一下刃口,每一张镰都做出吹发可断的锋利。我们不等太阳敲响出工的锣就出发了,平时,帮家里干活都是小打小闹,而收麦子绝对是一场硬仗,苦仗。

干热的风在五月的麦芒上游走,蒸郁着熟麦的气息,天地间张开金色的大网,阳光映射的镰银鱼儿似的摇头摆尾在麦浪。

来乡间拾麦的城里人看见小妹啧啧称赞:这小孩,干活多是那一中!小妹比镰把高不出多少,灰尘浸染的花狗脸上露出白崭崭的牙,湿手巾一擦,汗水已腌渍得小脸通红。二妹一干重活就生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回家孤零零地躺着就行。生病总是怪可怜的,我怕一个人躺在家里,空寂的容易招惹来鬼神。干活虽然累,总是热腾腾的。

小孩子干起活来没长性,最讨厌垄子拉的漫长的坡地,从南到北望不到头,煎熬也没有尽头。一到垄沟,心里涌起一小片敞亮,这欢喜的停顿,像占领了某个山头似的,可以坐下来喝口水,吹吹风。放眼一望,麦浪滚滚,还有许多背影不停地晃眼睛。

父母总选择最密实,倒伏严重的麦垄,小孩还是远远地甩在后面。母亲常常回过头,从中间给撂倒一片,割到时,一下子有了窜出几步远的轻松。接下来还是面朝麦子背朝天,手绢扎了又扎系紧腕底的酸麻,直了直腰又弯下,想母亲随时会伸过垄背接应的镰,为什么从不喊苦叫累。

到了地头,散了架般放倒自己,母亲为每一个人磨一遍镰。常怀疑自己的新镰太钝,换了母亲的旧镰,母亲能撂倒一大片的镰到了我手里,还是跟割韭菜似的,我的镰在母亲通灵的手里变得那样轻巧畅快,齐崭崭的麦茬刀切一样,比我写的作业还齐整呢!

虽然煮了鸡蛋,有平常很少吃的点心慰劳,时间长了,还有哪一个孩子的镰头欢?镰在手里越来越沉重,它不是在割麦子,分明是割着稚嫩的气力和心头一波又一波的无可奈何。站在麦子的围困里,我不断地张望,觉的日头比平常走的慢多了,麦子们也跟着张望,张望着我眼里的星星点灯的盼望。

天上升起一把小小的镰刀,镰刃朝上,镰尖上挑着星星和云朵,妹妹问它会收割什么呢?虫鸣携着露水而来,夜晚网开了一情面,我们可以溜回家了。

重重地躺倒在铺上,头发上还粘着来不及摘下的麦芒,梦是麦野的颜色,天方夜谭着一张神奇的飞镰,麦子声声铺地;梦里我们睡的死猪一般,即使被人架走,也不会醒来。

天当被,地为床,大人们要在田野做窝打铺,土地返潮了,麦子柔软了身段,两绺麦子一绞,父亲把割下的麦子捆成麦个子。母亲的镰更像一条游走的蛇,舔着露水,发出蚕食桑叶的沙沙声。

夜晚,母亲的镰也是有眼睛的。镰是母亲伸长了的手臂,轻轻巧巧地避开玉米的青苗,一兜一揽,恰到好处地挥落,力透镰刃,麦子嗒然伏地成堆,贴邻的青苗秋毫无犯。

在白天,我的镰也是不长眼睛的。回顾左右,那些青苗不是让我马踏飞燕,就是被镰尖削去半拉叶子,即便有几个全毛全翅的,也趴伏在散乱的麦堆下。所幸玉米有很强的生命力,踩倒的还会站起来,虽然不一定站直了。少了半拉叶子的忍着痛,就用剩下的半拉叶子生长,等到掰棒子的时候,会看到某一株玉米长剑似的叶片变成了短刀,肯定是我当初不小心给它落下的残疾。

母亲是心疼一株庄稼的,每每看到我遗留的斑斑劣迹,总是摇头兴叹:小孩子干点儿活,真是都要功夫钱啊!等待她的补苗间苗,又是一波汗滴禾下土的农事。

父亲远远地射过责备的目光,寒意森森,或者吼一句:爱惜着脚下的庄稼!向来他是被粒粒皆辛苦的疼撞击过的。

庄稼地里随大人们苦熬苦做,磨出了农家子弟的坚忍和永不服输的那股劲头,汗珠子滚着太阳摔八瓣的孩子,渐渐懂得心疼一株庄稼,珍爱一粒粮食,心疼一株庄稼也是心疼衣食父母的伊始。

一场麦收下来,父母蜕了几层皮,掉了几斤肉,流了多少汗,包了浆的镰柄沁出遍地风流。

镰的锋芒也被麦子吃透了,窄窄薄薄的愈发像一钩亏损的残月了,很瘦,很弯地悬在一面灰皮脱落的墙上。

    粮食就是安全,那些有镰在的日子,它为我们守卫了这种安全和自足。那样的收获,是全村老老少少总动员的图腾。

粮食归仓时,我最喜欢的活是扎袋口,数口袋。它们一个个戳在那里,像我的小兄弟一样亲切,每一次检阅,袋子越多心里越高兴。扎紧袋口不同于给妹妹梳小辫,扎的太靠底,鼓鼓溜溜的袋子不好垛,打滑;扎到猛梢,容易被粮食撑开;扎得居中最好。

粮食守卫着炊烟升起,一个家有了足够的粮食,就像一个国家有了充足的军备,自立于街坊四邻。

青黄不接时,空空的米缸发出“哐哐”的响声,二叔家的麦子又吃光了。二婶从不说她不会过日子,用麦子换了烧饼油条了,而是在街上放风:自家篱笆插的门连狗都进的去。那时,我们两家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三间房里。

风刮到母亲的耳朵眼里,常让她无来由地生出哑巴吃黄连的气愤。用我妈的话讲:她家两个牤牛犊子忒能吃。而我家三个丫头片子只有这点优势,细嚼慢咽,如吃鸟食。

那个时候,无论怎样精打细算,从没听父母悄悄说过攒钱的事,倒是常提起家里还余一缸或半缸的陈粮时,长吁一口气,一副很踏实的神情。

领一部分麦子回到温暖的谷仓,还有一些在继续晾晒,这是要收归国家大仓的公粮。几个毒辣的日头过后,麦子在父亲的手下发出干燥的“哗哗”声。父亲随处抓一撮摊在掌心,扔料豆一样,嘴一张接住,牙一绷,麦粒“格嘣”酥碎,才放了心。父亲添锨,祖父扬场,母亲在麦雨暂歇的间隙,用扫帚漫出细碎的麦馀子。

交公粮也是天经地义的,拉着满满一车麦子赶到粮站,这里已排成粮食的长龙,人们耐心地等候着,有喜悦,又有不安的忧色。不能尘埃落定的,不是自己一年收成几何,而是自己的粮食合不合国家的等级。   

粮站的外面扯着巨大的横幅:农民兄弟辛苦了!欢迎农民兄弟踊缴爱国粮!光荣感油然而生,爱惜光荣的人们如鸟儿爱惜羽毛一般。

想想现在,不光不用上交一粒粮食,农民还有粮食补贴,那时的幸福与光荣真是肝肠寸断。触摸着时代的脉搏,一个时代有一代人的幸福,有一些纯粹显然已不属于现代的岁月。

人们曾像麻雀一样,早出晚归,唱着勤劳的歌谣,有什么就吃什么,不挨饿就是幸福。

人们不是永远的麻雀,肠胃温饱了,甚至聚敛了想吃啥就有啥的财富。败坏人的心情的东西也多起来,生命的回廊,葳蕤的野草僭越的势不可挡。

镰远远地抛在了被麦子喂养的年代,镰的锋芒活在麦子新鲜的汁液里,收割了一代代农民汗水和叹息的镰,沉寂地退出田野的大舞台。

镰和高高的麦秸垛成为一睡不醒的记忆,时间愈来愈显示出钝挫感,只有我知道自己多么想变得尖锐些,刺探到人类生生不息的最敏感的隐秘,铺垫着生命盛宴的纯粹,简单,原始的激情。

南风吹来一个麦季,又将它吹远,镰像一把钥匙,丢失了,累累的记忆就锁死了。我知道再过几十年,我会老掉,再也无人找到那把远逝的镰,用回忆拂拭它的锈迹和尘土。

布谷声声,忍不住唤醒的镰,在天上弯弯着冰凉,收割着日与夜的谷粒,还有我的一缕诗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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