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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试析李叔同人格魅力的精神特质---王维军

(2018-12-20 05:3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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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析李叔同人格魅力的精神特质

平湖市李叔同纪念馆  王维军

【关键词】李叔同  人格精神  认真  创新  律已  大爱

在人类历史上有一个伟大的灵魂游走在二十世纪中国的土地上,他卓越不凡的人生轨迹和悲智具足的弘法利生,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他的精神思想和艺术成就是人类共同的宝贵财富和文化遗产,并为社会的文明和进步源源不断地灌输着丰富的营养和动力,他的身躯里流淌和脉动着的是平湖人的血液,他的生命里传承和延续着的是平湖人的基因。他就是我国著名的书画篆刻家、音乐家、戏剧家、教育家、诗人、学者、中国新文化运动启蒙者和中日文化交流的先驱——李叔同,即舍俗出家后成为中国近代佛教史上杰出的高僧、南山律宗第十一代世祖的弘一法师。

李叔同用他纷繁多彩的人生过程向我们示现了一幅幅丰满的人生景象,为我们展示着一代大师大智慧、大慈悲、大雄力的精彩魅力人生,李叔同之所以能够超越时空、跨越国界成为僧俗两界共同的师范和永恒的主题,成为文化记忆中一个时代的文化符号和文化象征,不仅仅是因为人们倾慕于李叔同先生的艺术才华或宗教智慧等表象元素,更主要的是因为人们折服于他生命的本质,即高尚的情操和品格,以及他悲智具足的人格魅力;而李叔同人格魅力的形成是与他生命流变中诸多光气焯烁的精神特质分不开的。而对这些精神特质的分析和挖掘,有助于我们对李叔同人格魅力有一个更全面、更清晰也更准确的认识。

一、           认真,是李叔同贯穿一生的不二法门

一个人,一事认真不难,一时认真也不难;难得是把人生中的每一件事都认真地去做好,用

心地去做好。李叔同就是这样一个一丝不苟,事事认真,认真一辈子的人。

李叔同的认真在他那个时代是出了名的。丰子恺在李叔同离世167天后写过一篇文章《为青年说弘一法师》,文中回忆他的老师时说:“李先生一生的最大特点,是‘凡事认真’。他对於一件事,不做则已,要做就非做得彻底不可”[i]。民国初,浙江两级师范学校开设图画手工专业,当时国内学校艺术师资缺乏,也曾有过留日经历的经亨颐校长首先想到了刚从东京美术学校学成归国的李叔同,便以留日同学情谊恳请李叔同来校担任该专业的图画老师和全校的音乐教师。李叔同爽然允诺,但有个前提,要经亨颐校长满足他去杭州任教的两个必要条件:一是学校要有专用的音乐室,必须为上音乐课的每个学生配备一架风琴;二是图画课必须要有单独的绘画室,石膏头像、画架等不能有缺;这两个要求使经费紧缺的校方甚感为难,但办事认真的李叔同坚持他的原则,认为学生以后走上教师岗位要教唱歌,不会弹琴不行,教授时间有限,练习全在课外,如果校方难答应,那么他就难从命。最后学校想尽办法添置教学设备,购到大小风琴二百架,排满在学校礼堂四周、自修室、走廊上,满足了李叔同的要求。

李叔同的认真还表现在他的上课风格上,为了提高课间授课效率,他每次上课总是早早地来到教室,在两块黑板上把授课的内容全部写好,摆放好谱表,解开琴衣,一切都准备停当,然后端坐着,等着上课铃响,看着学生们进教室。据说上第一堂课时,他不用看点名册,就能准确叫出每个座位上学生们的名字。

有次上音乐课时,一个学生偷偷看别的书,还有一位学生痰吐在地板上,李先生看见后并不立刻责备,而是等到下课后,用很轻但却严肃的声音郑重地说:某某同学等一等出去。等别的同学都出去了,他又用轻而严肃的声音和气地向这位学生指出缺点,说过之后他还微微一鞠躬,表示你可以出去了。被批评的学生羞愧无比,以后课堂上再也没有出现这种坏习惯了。

又有一次下课后,最后出去的学生把门碰得太重,发出很大的声音。李先生走出门来,满面和气地把他叫回教室,用轻而严肃的声音和气地说:下次走出教室,轻轻地关门。说完对他一鞠躬,送他出门,然后,自己轻轻地把门关上。李先生这种言传身教、身体力行和认真严谨得近乎挑剔的“温而厉”的教育方法让每一个学生为之折服。在当时,一般学校里最看重的课目是英文、国文和算术,而在浙一师却相反,图画、音乐这两科最被看重,虽然图画和音乐的课时并不增多,但学生们课外自习图画、音乐的时间比其他课目都勤,下课后,校园里满是琴声,图画教室里也总有许多学生在练习画画,那情景就如一所艺术专科学校。李叔同为什么有如此的号召力和人格感召力呢?不仅是因为他学问好,也不仅是因为他音乐好,主要的还是因为他态度认真。丰子恺说的好:“因为李先生的人格和学问,统制了我们的感情,折服了我们的心。他从来不骂人,从来不责备人,态度谦恭,同出家后完全一样,然而个个学生真心的怕他,真心的学习他,真心的崇拜他,我便是其中之一人。因为就人格讲,他的当教师不为名利,为当教师而当教师,用全副精力去当教师”[ii]。有这样认真的老师,学生能不信服吗?有这样认真的老师,能不出高徒吗?正是在李叔同认真精神的培育和感召下,他的学生:刘质平、丰子恺、吴梦非、李鸿梁、黄寄慈、沈本千、曹聚仁、潘天寿等等,也都成为一代大家,在当代文艺发展史的坐标体系上留下了他们各自应有的坐标点。

对于李叔同的认真,欧阳予倩也深有感触,他在《记春柳社的李叔同》一文中讲述了在日本留学时曾经领教过一次李叔同的认真:“他非常用功,除了他约定的时间以外,绝不会客。在外面和朋友交际的事,从来没有。黑田清辉是他的先生,也很称赞他的画。他对于戏剧很热心,……有一次他约我早晨八点钟去看他,我住在牛入区,他住在上野不忍池畔,相隔很远,总不免赶电车有些个耽误,及至我到了他那里,名片递进去,不多时,他开开楼窗,对我说:‘我和你约的是八点钟,可是你已经过了五分钟,我现在没有功夫了,我们改天再约罢’,说完他便一点头,关起窗门进去了,我知道他的脾气,只好回头就走”[iii],在这看似不近情理的背后,却透着李叔同执着的认真。

在俗时如此,出家后的弘一法师,更是以戒为师,在认真两字上严格行持,不曾有半点马虎。

1932年5月,性愿法师从闽南给弘一寄来一封信及邮资十元,弘一法师收到后想将此邮资钱作弘法用,便认真地写了一封回信以征得性愿的同意:“承施十金,却之不恭,谨以受收。惟来函所云,备作邮笺之需云云,后学现不需用邮笺,拟以移作他用,想为慈意所许诺也”[iv];李叔同的认真是一种融入在生命过程中的、与生命同体的认真,他的认真是骨子里的认真,并不是刻意去认真做每件事,而是已经将认真上升为一种生活态度和生活习惯,成为一种自觉的行动,认真至此,何人可及?

丰子恺对老师的认真精神一直念念不忘:“昔年我寄二卷宣纸去,请弘一法师写佛号,宣纸很多,佛号所需很少,他就要来信问我,馀多的宣纸如何处置,我原是多备一点,由他随意处置的,但没有说明,这些纸的所有权就模糊,他非问明不可。我连忙写回信去说,馀多的纸,赠与法师,请随意处置。以後寄纸,我就预先说明这一点了。又有一次,我寄回件邮票去,多了几分,他把多的几分寄还我。於是以後我寄邮票也就预先声明:馀多的邮票送与法师”[v]

弘一法师不仅把佛门的持戒守律作为其行为准则,而且把世间规章法矩、风俗习惯、道德观念作为出家人修行学佛的基础,严格守持。若遇规章界定之事,弘一法师总是丝毫不曾违越有勃,除了自己身正垂范外,他还时时告诫和叮咛修行者,要处处认真,不得随意,广示事理方便之门,开释人生,利人度他。1947年3月《觉有情》上曾刊登过1940年弘一法师写给丁葆青的一封信,信中就“贴邮票”这种人们看似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弘一法师认真地谈了自己的观点:“再有奉达一事。寻常所寄之信札,皆须贴邮票五分,明信片则二分半。若信封剪口者,仅能内装印刷品,外贴邮票一分。若如仁者上次所寄之信,信封剪口,内装信笺,仅贴邮票三分,则与邮章不合。如是则受信之人,应被罚大洋四分。以后与他处通信,必须贴五分;若用明信片亦善,则仅二分半也。若少贴邮票而寄信者,且与盗戒有违。叨在至好,故敢奉告,以后幸注意为要。……邮票宜自贴,用糊十分黏固,俾他人不致窃去”。有一回,弘一法师收到他的学生刘质平写来的一封信,因邮票没粘牢,收到信时,邮票已经掉落,李叔同便认真去信教导学生:“邮票须用浆糊或胶水贴牢固,否则易致脱落”。

如此种种,常人随意马虎的地方,他却样样都要认真,不敢有丝毫的敷衍。别人认为可以将就着应付的平常琐事,他却认真对待,不敢有一点点的怠慢;别人以为是小事一桩,他却把它当作安身立命的大事来做;人们把认真当作一事一时来作,而他却把认真当作一生一世来做;

观其一生:做学生,他激扬文字,二十文章惊海内,是一个翩翩公子;做艺术,他潇洒倜傥,花前月下且游遨,是一个风华才子;做老师,他授业解惑,神州斯文孰起衰,是一个博学先生;做和尚,他弘法利生,昏波不染成慧业,是一个高僧大德;

丰子恺说他的老师是每做一种人,都做得十分像;我以为,李叔同的做人岂止是像啊,他是每做一种人,都必须做得十分彻底;他是每做一种人,不仅仅是像那一种人,而且,就是那一种人,还是那一种人里顶认真的人;他做学生,就是个十足的学子;他做文艺,就是个纯粹的艺术家;他做老师,就是个模范的师表;他做和尚,就是个彻底的法师;有这样一种做一样像一样,做一样是一样的认真精神,这世上还有什么样的障碍不能除?有什么样的困难不能破?有什么样的坎坷不能过?有什么样的疑问不能解?有什么样的事业不能成?

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两字,李叔同就最讲认真。只要认真,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力量,可以变得无比的强大;只要认真,看起来无法实现的难事,可以成为当下的现实;只要认真,水滴可以石穿,铁杆可以成针;只要认真,精卫可以填海,愚公可以移山;只要认真,积土可以成山,积水可以成渊;李叔同的认真精神,成就了他人格魅力的第一特质,也成就了他丰满人生的累累硕果和完美成就,他的认真已成为一种精神的象征和生命动力的符号,为今人乃至后人树立了如何做人,怎样做事的学习榜样,成为僧俗两界共同学习的楷模。如果有人要问,李叔同的成功秘诀是什么?那么我的回答只有两个字:认真!

 

2、创新,是李叔同孜孜不倦的生命追求

一个人的创新特质是以知识为基础、在创新精神、创新意识及创新能力等方面表现出来的品质与特性。李叔同六岁读《百孝图》、《格言联璧》、《文选》等,八岁习《孝经》、《毛诗》、《唐诗》诸类;十岁始读《四书》及《尔雅》等训诂之学,并临摩名家书帖,十四岁读《史记》、《汉书》、《左传》等史籍,又从天津名士学词冶印,自幼打下的扎实国学功底并对新事物具有的强烈求知欲,使李叔同在创新素质中具备了自己独特的思考和解决问题的创新能力;而对新知新学产生的浓厚好奇心和不懈的探索欲,也造就了李叔同创新素质中的创新心理和创新意识。

十九世纪末,西风东渐,民族资本主义得到初步发展,资产阶级开始登上历史舞台,以康有为、梁启超为代表的维新派积极推行维新思想,主张兴民权,学习西方科学技术和思想文化,发展资本主义经济,实行君主立宪,提出拒和、变法、倡西学、废八股等主张,以改变封建专制统治的现状,实现独立、进步和富强的理想。随后的辛亥革命,又引起了中国近代社会方方面面的重大变革,这股要求社会政治制度变革的潮流,同样不可避免地触及到人们对新伦理、新道德、新文化、新理念、新思想等新领域的追求和探索,人们试图摒弃传统中陈腐衰朽的病树沉舟,对新文明的认知流露出人性的渴望,在岁月尘埃中传达着对新生活追求的迫切,人们在政治的、经济的、社会的、文化的、教育的、科技的、风俗的等诸方面开始听到一种以前不曾有过的新的声音,正是在这样一个创新社会环境的作用和催化之下,再融合李叔同自身所具备的各种创新条件,便形成了他独特的创新素质;在这种创新素质的支配下,李叔同把自己思想的解放与历史发展的趋势和时代前进的要求紧紧地连在了一起,他自觉地把握住了历史的转折,顺应了时代进步的潮流,走在了社会变革的前面,成为他那个时代创新实践的开拓者和先行者。

敏求新知的李叔同不止步于旧学,以开放的胸襟面对世界,在致力于国学的同时,博采新知,对新知新学充满了学习的热情和自觉的渴望。17岁的他在给徐耀庭的信中说:“弟拟过五月节后,邀张墨林兄内侄杨兄,教弟念算术,学洋文”[vi],从中我们不难看出年少时期的李叔同就表现出胜于他人的,积极的求知态度及对知识创新的敏感、主动和激情。

1897年李叔同在儒学考试时以《论废八股兴学论》为题作策问,文中就表达了他的创新思想:“窃思我中国以仁厚之朝,何竟若是之萎靡不振乎?而不知其故实由于时文取士一事。……是此不革旧章,变新制,国家又焉能振乎?”[vii],发出了要求废除八股,提倡新学的铿锵呼声。

1898年春,在入天津县学应考时,又写下了两篇极富创新意识的时文,他在《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论》中写道:“间尝审时度世,窃叹我中国以仁厚之朝,而出洋之臣,何竟独无一人能体君心而善达君意者乎?推其故实由于行己不知耻也……然而我中国之大臣,其少也不读一书,不知一物,……。抱八股八韵,谓极宇宙之文。守高头讲章,谓穷天人之奥。是其在家时之行己,已忝然无耻也。即其仕也,不学军旅,而敢于掌兵。不识会计,而敢于理财。不习法律,而敢于司理……接见西官,栗栗变色。听言若闻雷,观颜若谈虎。”[viii],年轻的李叔同概叹国家缺乏人才,揭露清末外交官不学无术而又恬不知耻。在年轻的李叔同看来,所谓中国之大臣,多是些不学无术而又恬不知耻之徒,让这样的人出使四方,怎能不辱君命,不伤国格呢?欲避免此种窘境,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习西方科技文化知识,通达外洋时务。真可谓慧眼独具;第二篇《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论》:“而今天下之美利,莫外于矿产,而中国之矿产,尤盛于他国。今山东之矿已为他人所笼。山西之矿,亦为西商所觊。若东三省之金,湖南、四川、云南,以及川滇边界,夷地番地之五金煤炭,最为丰饶。他省亦复不少。……筹集斧资,公举数人出洋,赴矿学堂学习数年,学成回华,再议开采。……务令以孝悌为本,才能为末。器识为先,文艺为后。”[ix],文中提出能源救国、产业救国论,主张中国欲富强应先开发能源矿产,勾勒出一幅国家能源发展建设思路的蓝图。并提出“能不用西师固善,即仍用西师,我亦可辨其是非不为所欺”的观点,按照李叔同的思路,我国的产业发展,需要学习、消化和吸收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管理制度,“令出洋学生专门学习,参以西法,精心考验”,“矿中危险颇多,仍参仿西国章程办理”,要走培养人才、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产业自主创新之路,还对人才培养提出把孝和道德放在首位的要求,“务令以孝悌为本,才能为末。器识为先,文艺为后”,表现出敏锐的社会洞察力和超前的创新意识及开阔的远见卓识。李叔同认为,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需要彻底的变革,喊出了“老大中华非变法无以自存”的历史强音。

李叔同还在风俗上进行大胆创新和实践,1905年二月初五,李叔同的母亲王氏在上海城南草堂去世,李叔同携眷扶柩乘轮回津,为母亲举行正式丧礼。并开丧礼改革之先,认为时势变迁,风俗移易,有些古法旧制不合今世,当以创新改革,顺应潮流。他在丧礼上提倡行鞠躬礼,还自弹钢琴唱悼歌。1905年7月23日天津《大公报》以文明丧礼为题,预告李叔同于7月29日为母亲开追悼会的消息,24日又在《大公报》刊文公布追悼会的仪式:“启者:我国丧仪,繁文褥节,俚俗已甚。李叔同君广平,愿力祛其旧。与同人商酌,据东西各国追悼会之例,略为变通,定新丧仪如下:
    一、凡我同人,倘愿致敬,或撰诗文,或书联句,或送花圈花牌,请勿馈以呢缎轴嶂、纸箱扎彩、银钱洋圆等物。
    二、诸君光临,概免吊唁旧仪,倘愿致敬,请于开会时行鞠躬礼。
    三、追悼会仅式:甲、开会。乙、家人致哀辞。丙、家人献花。丁、家人行鞠躬礼。戊、来宾行鞠躬礼。己、家人致谢向来宾行鞠躬礼。庚、散会。同人谨白。”[x]

试想,一个26岁的青年,能够在清末,在封建势力顽固的天津,在新思想步履蹒跚的时代,率先倡导并实践丧礼改革,这需要何等的勇气、胆识和气魄啊,况且当时的李叔同尚未走出国门,尚未出洋留学,还没有接受洋教育的灌输。如此开放之思想,如此个性之解放,即使是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其革新和创新的意识和实践,依然可以引领时代潮流,比照之下,实在令今人汗颜惭愧自叹不及。

出家后的弘一法师,依然将其创新理念延用于弘法利生,当他得知当时南洋群岛一带的佛教尚未广泛流布,岛上民众正法难闻时,便打算渡洋弘法,去教化众生。为此,五十八岁的弘一法师发心重拾旧知,温习英语,他曾致信英文书的出版者:“余需用英语分类会话一册,仁者如有,乞以惠赐;否则乞为购之,以小册者为宜也”,后虽因缘未具,不能成行,但此事却传为佳话。

入佛后的弘一法师在书法艺术上依然不断探索,创新实践。在书法内容上,他将佛法佛语融入书法之中,广种净因,结缘度人,弘化众生;在书法形式上,严恭寅畏,无稍怠忽,以定生慧,形成圆融拙朴、平淡恬静之弘体法书,独步书坛,开一代宗风法脉。

弘一法师出家后的最大创新成果,莫过于将湮没失传八百年的南山律得以延续弘传,令正法再住世间。为中国近代佛教体系的复兴贡献了智慧和力量,如慧炬明灯,功德无量。

创新在李叔同的生命过程中是贯穿始终的,它不是一个静止的点,而是一个流动、发展、延续的过程,是一个不断追求、不断学习、不断开拓、不断创新、不断收获的一个动态流变,李叔同对新知的不懈追求和不断的创新实践,使他当之无愧地成为中国近代文化发展史上一位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大智者;成为我国新文化运动的启蒙者,成为近代中日文化交流的先驱;成为向中国传播西方艺术教育的一代拓荒者。李叔同在他那个时代的文化结构变化中的地位和作用是毋容置疑的,他在文艺领域之诸多学科屡开中华之先河,为国人写下了一个个太多太多的、浓墨重彩的第一:

1、1903年3月李叔同翻译日本玉川次致所著《法学门径书》,5月又翻译日本太田政弘,加藤政雄,石井谨吾合著的《国际私法》,开我国近代法律学介绍国际法公权与私权译著之先河;

2、1905年创作《祖国歌》,选用了中国民间乐曲《老六板》进行填词,以旧曲新歌的形式,把传统和现代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继承和发展了民族音乐,使传统音乐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命光辉,所以丰子恺认为“李先生这《祖国歌》是提倡民族音乐最早先声”,“这大胆的创举极可钦佩”[xi]

3、1906年正月,李叔同在日本创办了我国历史上第一本音乐刊物《音乐小杂志》。并在刊物中发表了他的木炭画《乐圣贝多芬》及《乐圣贝多芬传》、爱国歌曲《我的国》、学堂歌曲《春郊赛跑》等,出版后寄回国内发行,成为国人学习音乐之启蒙资料。

4、1906年冬,李叔同携曾孝谷等同学友人在东京创办了新剧团体“春柳社”演艺部,1907年春秋两季先后上演了话剧《茶花女》和《黑奴吁天录》,开始了话剧实践,李叔同因此也成为开中国话剧之先的第一人;

5、1912年4月,李叔同主编《太平洋画报》,以漫画的艺术形式创作广告画,开创了中国报纸广告形式的新风气,打破了当时商业广告形式单一的旧局面。成为我国报纸广告艺术画的最早实践者之一;
    6、李叔同是中国传统绘画改良运动的第一人;1912年,李叔同主编《太平洋画报》期间,率先在国内推广西洋绘画思想,在副刊《太平洋画报》上开辟“西洋画法”专栏,连载木炭画、石膏写生教授法,宣扬西洋画教育。曾任国立艺术学院院长的著名画家吕凤子这样评论:“严格地说起来,中国传统绘画改良运动的首倡者,应推李叔同为第一人。根据现有的许多资料看,李先生应是民国以来第一位正式把西洋绘画思想引介于我国,进而启发了我国传统绘画需要改良的思潮,而后的刘海粟、徐悲鸿等在实质上都是接受了李先生的影响,进而成为中国传统绘画改良运动的推行者”[xii]

7、1913年5月,李叔同与浙一师校友一起创办发行了我国第一本校刊《白阳》,创刊号封面由李叔同设计,全部文字,也由他用毛笔书写石印;

8、1913年,李叔同在《白阳》刊物上发表了他创作的学堂乐歌《春游》,这是我国音乐史上第一首三声部合唱曲;

9、1913年,李叔同在《白阳》刊物上发表了他撰写的《近世欧洲文学之概观》,成为率先撰写欧洲文学史的中国人,具有开创性意义;

10、1914年,李叔同在浙一师组织成立“乐石社”,进行书画印和木刻创作,并出版《木板画集》,这段实践,使李叔同成为中国现代木刻倡导和创作实践的第一人;

11、李叔同在浙一师任教期间创作了《西洋美术史》手稿,成为率先撰写西洋美术史的中国人之一;

12、李叔同是在中国美术教学中倡导和推广野外写生的第一人;他在浙一师任教期间,开设野外写生课,让学生走出课堂到美好的大自然中寻找艺术灵感。这种新的教学方式在全国也是首创,它改变了传统教学一味临摹的教学模式,使浙一师比较全面地具备了现代美术教育的规模和内容;
    13、1914年,李叔同在美术教学中引进西洋绘画理念,首用裸体模特,成为开创我国裸体写生教学的第一人;

14、李叔同是我国推广并运用五线谱进行音乐教学的先驱者之一;

15、李叔同是近代学堂乐歌的主要先驱之一,在学堂乐歌的创作上作出了巨大贡献,具有开创性意义,而且其作品的艺术水准远远超越了他那个时代,即使是一个世纪后的今天,《送别》、《忆儿时》、《采莲》等唱来依然清新,堪为经典。
    16、弘一法师中兴了在中国失传八百年的南山律宗,以戒为师,精进三学,成为南山律宗第十一代传人;

 

3、律己,是李叔同人格升华的修行之道

戒律是拿来律己的,不是拿来律人的。这是弘一法师常常说的一句话,他不仅常常说,而且是时时刻刻这样去做的,他将律己作为自己人格升华的修行之道。

1918年8月19日,李叔同在杭州虎跑定慧寺礼了悟法师为师,剃度为僧,法名演音,号弘一。李叔同转身为弘一法师后,笃志念佛,持戒谨严,以华严为境,四分律为行,精研南山律学。1932年农历二月十五日法师在上虞法界寺之佛前发弘誓愿:“愿从今日,尽未来际,誓舍身命,拥护弘扬,南山律宗。愿以今生,尽此形寿,悉心竭诚,熟读究研,南山钞疏,及灵芝记。精进不退,誓求贯通。编述表记,流传后代。……”,廿四春秋,大师三衣一钵行脚天下,以戒为师弘扬佛法,其撰写的《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南山律在家备览略篇》等被收入大藏经中,重续在中国湮灭了八百年的佛教律宗,成为南山律第十一代世祖。

《四分律》说:毗尼藏者,是佛法寿命。毗尼若住,佛法亦住;《遗教经》又说:汝等比丘,于我灭后,当尊重珍敬波罗提木叉,如暗遇明,贫人得宝,当知此是汝大事,如我住世,无有异也。弘一法师认为,佛教虽然宗派甚多,但不管哪一宗、哪一个法门,律学是一切宗派必修的共同科目。戒律是佛法之生命,是诸佛之本源,就如一个国家不能没有国法,一个家族要有家规,一个单位要有制度那样,如果没有了戒律,那么,世界将失去光明,佛教也将不成为佛教。刚出家的弘一法师曾收到一位在北京的朋友来信,对方带着不把僧人当人看的不屑口吻问他为什么不要做人,却要去出家做和尚。又看到社会上有的僧人信仰不坚,自律不严,品行不高,修行不够,混饭撞钟者有之,趋炎附势辈不少,被俗家人轻慢鄙视,甚至讥讽,他有感于僧界之所以为世所诟病者,皆以不守戒律之故,为严肃佛门德行,宣扬佛法的威仪,便发愿毕其一生以戒为师,弘扬律学,振兴戒律。

戒律,是对身口意三业的约束和规范,贵在坚持,重在实践。弘一法师是以律己来实践他对身口意三业的净化。1923年,弘一法师自温州到杭州,曾借用温州庆福寺碗筷一副,以备路途中用,法师持戒精严,凡属公物,虽一毫而莫取,到了杭州后,立即托林赞华居士将所借碗筷带还给庆福寺,不敢拖延。1937年夏天,青岛湛山寺倓虚法师派梦参法师带着邀请函去厦门万石岩请弘一法师前往湛山寺结厦,安居讲律,弘一提出接待要一切从简,不得铺张,并约法三章:一、不为人师;二、不开欢迎会;三、不登报吹嘘。临走时,叶恭绰将他乘坐航船的时间通知了倓虚法师,让湛山寺派人去迎接,弘一法师得知后便改乘他船,以避迎请。到了湛山寺后,倓虚法师知道弘一持戒甚严,就没准备什么好菜,用餐时只给做了四个普通的菜送去,弘一却一个菜也没吃;第二次准备了次一点,还是没动;第三次只送去两个菜,还是不吃;末了只送去一个标准最低的菜,弘一问端饭的侍者,是不是僧众都吃这个菜,如果是的话他才吃,若不是,他还是不吃。在弘一法师的素菜之中,菜心、冬笋、香菇等都是不吃的,理由是它们的价格比其他素菜要贵几倍,所以寺里的僧众也只好顺他的愿,无法厚待他。

待人以春风,对己以秋霜;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这是弘一法师的律己之道。他平时的持戒,就是以律己为要。口里从不臧否人物,不说人是非长短。就是他的学僧,如果有犯戒做错了事,大师也不会拿着戒律去律他。因为大师知道,嗔是失佛法之根本,坠恶道之因缘,法乐之冤家,善心之大贼,所以弘一从不因此而生对方的气,而是一味地慈悲和律己。一方面,对他人慈悲、关怀,总是包容、原谅、接受别人的过失,对方越不好,就越不忍心讲,不愿意去伤害对方;另一方面,对己律严,揽过自责,责备自己没有教育好;深自惭愧,深深地惭愧自己怎么没有教化好对方,恨自己的德性不够,不能去感化对方。要说批评人,弘一法师倒是有一个‘批评人’的方法,就是自己不吃饭。他的不吃饭并不是存心与人呕气,而是在替那做错事的人忏悔,是借事磨心。所以跟他常在一起的人,知道他的脾气,每逢他不吃饭时,就知道自己一定是做错事或说错话了,赶紧反省,找出错误,马上改正。一次两次,一天两天,你什么时候把错改正了,他才吃饭。至于你的错处,他一句也不说,而让你自己去说。弘一常说:如果用戒律去“律人”,而不是去“律己”,那就失去了戒律的意义。

弘一法师出家前是一代文艺大师,名重南北,桃李天下;出家后,慕名求见者依旧接踵,献金供养者摩肩,但弘一法师一向不受人施舍,潜心修律,放下一切名闻利养,了绝所有与修道无益之俗缘酬应,以大道心律己,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弘一法师曾写有《为性常法师掩关笔示法则》,就闭关修行对性常法师进行开示:“在闭关时宜注意者如下:不可闲谈,不晤客人,不通信(有十分要事,写一纸条交与护关者)。凡一切事,尽可俟出关后再料理也,时机难得,光阴可贵,念之!念之!”[xiii],弘一法师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身体力行去做的。有一次,他在温州庆福寺闭关静修,温州道尹张宗祥前来拜望。寺主寂山法师觉得地方长官来见,当行方便之门,不见不妥,便拿着张的名片代为求情,弘一法师认为修行是生死大事,闭关期间出关会客,无益于学法修行,便坚意婉拒,张宗祥吃到了一道好不扫兴的闭门羹。

弘一法师在青岛湛山寺讲律时,当时的市长沈鸿烈知道后,便慕名访见,弘一以为这种官场上名闻利养的应酬与修行无甚相关,就托词予以拒绝。此后,沈市长又设斋宴去函邀请弘一,弘一则派人送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北宋惟正禅师辞谢朝贵优礼宴请的一首诗偈:“昨日曾将今日期,出门倚仗又思惟。为僧只合居山谷,国士筵中甚不宜”。这种一心向佛,不趋炎附势,不权贵,不做应酬和尚的清风亮节,着实让人钦佩。

修行需要一个外缘和内因的和合,两者不可或缺,外缘是条件,内因是基础。除了种种殊胜的外缘之外,更重要的是要有一个勇猛精进的内因,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内因基础,再殊胜的外缘也是枉然。所以,弘一法师尤其注重自力内因的修行。观察弘一法师的律己风范,我们可以体悟到他的律己是有一个完整的思想体系的。在宏观上,是以戒律为准绳,依教奉行,以戒为师;在律己的具体实践上,则以“惜福、习劳、持戒、自尊”、“学、省、改”、“虚心、慎独、宽厚、吃亏、寡言、不说人过、不文己过、不覆己过、闻谤不辩、不嗔”等方法,为修行之法道,律己之功课,指导自己的行住坐卧,并以著述的形式对自己在实践中获得的经验予以分析、归纳,加以整理、总结,使之系统化,从而上升至理论的高度,然后反过来用理论再去指导自己及僧众的修行律己实践,这些思想我们在他的《改过实验谈》、《改习惯》、《青年佛徒应注意的四项》、《最后的口口》、《律学要略》《佛法学习初步》《佛教之简易修持法》、《初发心者在家律要》等著述中可以看得到。如1933年春节期间弘一法师在厦门中山公园的妙释寺为念佛会讲律,就如何律己谈了自己的修行体会,他认为律己之法在“学、省、改”,首先须勤学多读,多习《格言联璧》等儒佛诸书,通过学习提高自己的品行修养,进而能使自己辨善恶,明是非,打好学佛根基;第二步是反省思悟,学而后知不足,既知不足,当每日三省吾身,并自我观照之,所言、所行、所举、所止,详细思之,是善是恶?是对是错?第三步,经过反省,找出错在哪里,然后念佛忏悔,知错即改。人无完人,金无足金,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如此种种,言之凿凿,意之切切,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弘一法师戒行庄严,严以律己的崇行嘉迹,这些讲律内容后来整理编入《改过实验谈》。 1929年10月,弘一法师第二次到厦门时,在南普陀之闽南佛学院曾撰书《悲智颂》勉励诸学僧勤修戒定慧三学:“有悲无智,是曰凡夫。悲智具足,乃名菩萨。我观仁等,悲心深切,当更精进,勤求智慧。智慧之基,曰戒曰定,如是三学,次第应修。先持净戒,并习禅定,乃得真实,甚深智慧。依此智慧,方能利生。犹如莲华,不著于水。 断诸分别,舍诸执着。如实观察,一切诸法。心意柔软,言音净妙。以无碍眼,等视众生。具修一切,难行苦行。是为成就,菩萨之道……”[xiv]这些谆谆教导慈悲开示都成为后世同修之学律指南。

在出家的二十四年里,弘一法师黄卷青灯,晨钟暮鼓,始终保持着“过午不食,寒不逾三衣”的清规戒律,一肩梵典,两袖清风,三件衲衣,为宏佛法,云游苦行。他将挚友和弟子布施供养的净资,都用于刊印经卷等礼佛诸事。1941年,上海刘传声居士听说闽南丛林缺粮,恐法师道粮不足,便托人给法师捎去千元以供养之,弘一法师慨然以辞。夏丏尊曾赠一架美国产的白金水晶眼镜给弘一,他也将此送给泉州开元寺,以拍卖所得的五百元给寺院购买斋粮,而他自己却淡泊无求。他那双泛黄的布鞋穿了二十来年,还是一九二○年在杭州的时候,一位打念佛七的出家人送的;他用的一把雨伞,也是1911年买的,用了三十年;他的衣服、被子都是出家前置办的,补了又补,是真真正正的百衲衣;若有人送给他好的衣服或别的珍贵之物,他都转送给别人,他说,惜衣惜食,非为惜财缘惜福,自己福气很薄,无福消受。刘质平在弘一法师五十诞辰时,曾细数过他蚊帐上的破洞,有用布补的,有用纸糊的,形形色色,约有二百多处。刘质平要给他换,可法师坚决不许。他说:这些东西,即使有破烂的地方,用针线缝缝,仍旧同新的一样。

弘一法师常说:“我们即使有十分福气,也只好享受三分,所余的可以留到以后去享受;……愿以我的福气,布施一切众生,共同享受”[xv]。1925年弘一法师在宁波七塔寺挂搭,夏丏尊得知后就增看望他,只见他和四五十个和尚挤在一起睡,铺盖是用破席子包着的,一条薄旧的被子把衣服卷起来作枕头。夏丏尊邀他去上虞白马湖小住,见他的毛巾又黑又破便对他说:“这手巾太破了,替你换一条好吗?”他说“哪里!还好用的,和新的也差不多”。吃饭时,告诉夏丏尊只许备简单的素菜,夏丏尊说:“咸菜太咸了!”,弘一法师回答道:“好的!咸的也有咸的滋味,也好的!”[xvi]饭后,夏丏尊看他喝着白开水,便又问:“没有茶叶吗?怎么喝白开水?”他笑着说:“好的!淡的也有淡的味道。”在弘一法师看来,什么都是好的,破衣服是好的,破蚊帐是好的,破席子是好的,破毛巾是好的,咸菜是好的,白开水也是好的,这世间竟没有不好的东西。

弘一法师为何有此常人无法企及的化人境界呢?因为他贪嗔痴的欲火已经熄灭,诸苦之根源的无明已经消灭,因为他心中有正觉,他已然将戒定慧融为一体。所以,弘一法师的律己,不是苦行,不是难行,而是能行,而是极乐。他的律己是学习之自觉,反省之深刻,改过之彻底的律已;他的律己是不断实现人格品质升华完善的学、省、改的过程;他是在借律己之事来磨炼自己的心,他的律己已彻底挣脱了世间种种名闻利养的桎梏,是完全摆脱了尘世之累的无上清凉。他的这种对于信仰追求的虔敬之心、律己之心,岂是一般人可能比及。“现在中国的法师,严守戒律,注意于‘行’,就是注意于‘律’的和尚,从我所认识的许多出家人中间算起来,总要推弘一大师为第一”,郁达夫对弘一法师的这个评价很是恰当。

 

4大爱,是李叔同至善至美的人生境界

李叔同的爱国、爱教、爱众生的大爱精神是有口皆碑的,而且,在其一生中一以贯之。

他的爱国思想在出家以前的艺术创作中早已有充分表现。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祖国歌》、《大

中华》、《我的国》、《运动会歌》等歌曲,及《留别祖国》、《满江红》和收编在《辛丑北征泪墨》中那些关心国家兴亡、民族命运的慷慨豪情和激扬文字。

1900年,八国联军攻天津、陷北京,泱泱大国被列强侵略瓜分,百姓生灵涂炭,1901年清政府签订了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中国完全陷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就在那一年李叔同回到了他的出生地天津。极目故地,只见“杨柳无情,丝丝化作愁千缕”[xvii];满目疮痍,“河山悲故国,不禁泪双垂”[xviii];哀鸿遍野,到处是“新鬼故鬼呜喧哗,野火磷磷树影遮”[xix];悲情满怀的李叔同发出了“男儿若论收场好,不是将军也断头”[xx]的锵锵声音,以泪墨为题,将《遇风愁不成寐》、《夜泊塘沽》等十首感时之作辑入自编集《辛丑北征泪墨》出版,控诉帝国主义列强的侵略罪行,表达了忧国忧民的爱国情怀。

李叔同以歌颂祖国为鲜明主题的爱国歌曲主要创作有四首。即在上海创办沪学会,办补习班时所作:“上下数千年,一脉延,文明莫与肩。纵横数万里,膏腴地,独享天然利。国是世界最古国,民是亚洲大国民。呜呼,大国民!呜呼,唯我大国民!幸生珍世界,琳琅十倍增声价。我将骑狮越昆仑,驾鹤飞渡太平洋。谁与我仗剑挥刀?呜呼,大国民!谁与我鼓吹庆升平?”[xxi]的《祖国歌》;1906年在日本留学期间创作,发表在《音乐小杂志》上,发出:“东海东,波涛万丈红。朝日丽天,云霞齐捧。五洲惟我中央中。二十世纪谁称雄,请看赫赫神明种。我的国,我的国,我的国万岁,万岁万万岁。   昆仑峰,缥缈千寻耸。明月天心,众星环拱。五洲惟我中央中。二十世纪谁称雄,请看赫赫神明种。我的国,我的国,我的国万岁,万岁万万岁”[xxii]骄傲和自豪声音的《我的国》;在浙一师任教期间所创:“万岁!万岁!万岁!赤县膏腴神明裔。地大物博,相生相养,建国五干余岁。振衣昆仑之巅,濯足扶桑之漪。山川灵秀所钟,人物光荣永垂。猗欤哉!伟欤哉!仁风翔九畿。猗欤哉!伟欤哉!威灵振四夷!万岁!万岁!万岁!”[xxiii]的《大中华》;还有1912年发表在《南社丛刊》第五集上,歌颂辛亥革命:“皎皎昆仑,山顶月、有人长啸。看囊底、宝刀如雪,恩仇多少。双手裂开鼷鼠胆,寸金铸出民权脑。算此生不负是男儿,头颅好。荆轲墓,咸阳道:聂政死,尸骸暴。尽大江东去余情还绕。魂魄化成精卫鸟,血华溅作红心草。看从今、一担好山河,英雄造”[xxiv]高亢激昂的《满江红·民国肇造志感》。其中,尤以这首《满江红》气势最为磅礴,一扫以往诗词中流露出来的那种沉重的压抑和伤愁,表现了少有的激昂和壮烈,歌颂了辛亥革命推翻两千年帝制、建立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的伟大功绩和革命先烈英勇献身的伟大精神,其豪气冲天的词句,洋溢着作者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和爱国主义激情的磅礴气势。这些歌,既有唱颂祖国悠久历史、大好河山,也有赞美爱国志士、献身革命,还有讴歌自由、宣扬光明,在当时流传甚广,被全国各地学校纷纷用作教材,丰子恺回忆儿时就是唱着《祖国歌》上街游行,激情澎湃,抒发爱国情怀,劝用国货的。当时的丰子恺,虽然并不知道《祖国歌》的作者是何许人,但歌曲中传递的爱国思想,却深深地烙印在他幼小的心灵,一生也不曾忘却,这就是艺术化人的力量。正是这些催人奋进的歌声,穿越黑暗,传递着中华儿女发愤图强的勃勃雄心,弘扬了民族正气,激发了爱国热情,昂扬了人们的斗志,充满着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和民族主义的光辉,为社会的进步和发展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他的这些开拓和实践,引领了后来的爱国歌曲创作潮流,具有开创性的贡献。

李叔同除了用他的文艺创作来传播爱国思想,还在身体力行上实践着他的爱国理想。李叔同在浙一师任教期间,正值西方列强对中国大肆实行经济侵略之际。为振兴民族经济,有识之士发起国货运动,爱国师生纷纷响应。劝用国货,抵制洋货,成为时代风气,为人师表的李叔同率先垂范,告别了西装洋服,换上了灰色云章布的粗布袍子、穿起了布底鞋子,金丝边眼镜也换了黑的铜线边眼镜。李叔同把用国货的习惯一直保留了下来,直到出家后还始终沿袭不替,几十年不曾有变。丰子恺在《李叔同先生的爱国精神》中回忆道:“他出家后有一次我送他些僧装用的粗布,因为看见他用麻绳束袜子,又买了些宽紧带送他。他受了粗布,把宽紧带退还我,说:‘这是外国货’,我说:‘这是国货,我们已经能够自造’,他这才受了”[xxv]。可见,无论在俗在僧,无论是李叔同还是弘一法师,他的爱国热情不曾有减。尤其是抗战时期,民族危亡,国难当头,他的民族气节,凛然可见;他的爱国之志,更是老而弥坚。

弘一大师常讲:庵门常掩,勿忘世上苦人多。大师认为,念佛的人要常抱积极之大悲心,看到哪里有苦难,就要赶快冲向哪里去救苦救难。念佛的人虽然内心清净,厌离婆,不执着人间,但是要空而不空。既要空,空是无我,把自己奉献给众生,愿众生早成佛道;又要不空,不空是关心人间,不忘世间苦难的人,去努力去做利益众生之种种救世事业,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弘一大师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但他的感情不是仅仅停留在世俗所谓的私情上面,他的爱是一种超越,他超越了自我,他把感情和爱提升到了佛教讲的慈悲心,也就是平等的大爱,以无碍眼平等视众生,他丢掉私情,将小爱转化为无私的大爱,去爱一切众生,慈悲度众生。弘一大师经常告诉僧众,念佛的人也要以国家兴亡为己任,不要忘记救国家,要关心众生,要关心社会,关心国家。

1937年5月,厦门市准备举办第一届运动会。因为弘一大师是音乐界的前辈名家,会前,筹委会通过议决,决定函请弘一法师为运动会编撰会歌。弘一接函后慨然应允。当时的中国,日本侵占东三省,杀我同胞、掠我财富,并阴谋发起全面侵华战争,国家危亡,迫在眉睫。弘一大师将此次会歌创作作为他救国弘法的殊胜因缘,借歌曲之声呼吁众生团结奋强,抵抗外侮,收复失土,保卫家国。歌词写道:“禾山苍苍,鹭水荡荡,国旗遍飘扬!健儿身手,各显所长,大家图自强。你看那,外来敌,多么披猖!请大家想想,请大家想想,切莫再彷徨。请大家,在领袖领导之下,把国事担当。到那时,饮黄龙,为民族争光;到那时,饮黄龙,为民族争光!”[xxvi]。把一首运动会的会歌,写成了一曲同仇敌忾、荡气回肠抗日救国的战斗号角。

1937年8月,他在青岛湛山寺弘法期间,写下“殉教”横幅,并作题记:“今居东齐湛山,复值倭寇之警。为护佛门而舍身命,大义所在,何可辞耶?”真是爱国之心不泯,护教之志尤坚,爱教、护教、殉教的决心跃然于字里行间。10月下旬,日军逼近厦门,友人劝他内避,他坚决不从,说为护法,不怕炮弹。他在危城厦门给李芳远的信中写道:“朽人已于九月二十七日归厦门。近日厦市虽风声稍紧,但朽人为护法故,不避炮弹,誓与厦市共存亡。……吾人一生之中,晚节为最要,愿与仁等共勉之”[xxvii];在给夏丏尊的信中说:“厦门近日情形,仁者当已知之。他方有谆劝余迁居避难者,皆已辞谢,决定居住厦门,为诸寺院护法,共其存亡”[xxviii];在给蔡冠洛的信中又说:“时事未平静前,仍居厦门,倘值变乱,愿以身殉教,古人诗云:莫嫌老圃秋容淡,犹有黄花晚节香”[xxix],这种爱国护教,凛然不屈的精神,不能不使闻者为之动容。

抗日战争爆发后,弘一大师又提出“念佛不忘救国,救国必须念佛”的口号,用他悲智具足的智慧,开示众人,宣传救国思想。弘一大师认为,佛是一种觉悟,是一种智慧。只有觉悟了真理,无我了,才能够置自己生命于度外,才能誓舍身命,牺牲一切,勇猛精进,救护国家。也真因为有了这种觉悟,有了彻底的无我,才会有真牺牲、才能有真救世,才能有真伟大,所以,救国必须念佛。当时凡有求他写字者,弘一辄报以“念佛不忘救国,救国必须念佛”的字幅,宣传救国思想。他在温陵挂锡时还教育众弟子说:“吾人所食,中华之粟。吾人所饮,温陵之水。我们身为佛子,不能共纾国难,为释迦如来张些体面,自揣不如一只狗子。狗子尚能为主守门,吾人一无所能,而犹腼颜受食,能无愧于心乎?”。他号召僧众:“我们佛教徒,同属国民一份子,爱国之心当不后人,捍卫国家,本是国民天职,佛教徒概莫能外”。具足大悲心的弘一法师虽超尘脱俗,身处这乱世之中,却依旧念念不忘众生的苦难,在弘一法师的倡导和号召下,当地的僧众团结起来,组织了“晋江县佛教徒战时救护队”,并聘请医师来寺教导医护知识,训练包扎技术,救死扶伤,战时的救护工作开展得轰轰烈烈。

弘一法师将念佛与抗日救国统一起来,以出世的精神来做入世的事业,用宗教的虔诚与献身精神来实现爱国救世,让爱国与佛法彼此相互契合,表现了他强烈的爱国之心和民族气节。其爱国护教的拳拳之心,临危不惧的爱国精神,大慈大悲的高尚情操,令人敬佩赞叹之至。

弘一法师爱祖国如此,而且,他把爱推而广之,对人,对非人,对众生亦是如此,平等慈视众生,想其所想,急其所急,没有一点点的我执我见,时时刻刻以拔除众生的痛苦为己任。刘质平是李叔同在浙一师的学生,是其音乐艺术的得意传人。刘质平出身贫寒,留学日本期间,家里无力支付其留学费用。李叔同知道后,马上给刘质平写信,决意以自己的薪水资助他完成学业。直到临出家时,李叔同还在考虑自己出家后如何解决学生的学费问题,为学生筹借学资奔波。为了让学生在日本能安心学习,不因学费之事而分心,李叔同给刘质平去信写道:“余虽修道念切,然决不忍置君事于度外。此款倘可借到,余再入山,如不能借到,余仍就职至君毕业时止。君以后可以安心求学,勿再过虑”[xxx]爱生如此,刘质平怎能不发出“我和李先生,不是父子,却情胜父子”的感慨之言呢,对于李叔同身上放射出来的爱的光芒,丰子恺的评价可以说是肺腑之言了:“我敢说,自有学校以来,自有教师以来,未有盛于李先生者也”[xxxi]

对非人,弘一法师表现出同样的爱心。有一次,弘一法师在杭州虎跑寺结夏安居时,寺中的一条小黄狗病重,弘一法师便约了弘祥等法师,一起为小狗念佛超度,直至最后安然死去,并将其葬于青龙山下,事后又为小狗写了超度日记,悲悯之情,由此可见。1939年4月17日至1940年11月8日,弘一法师在永春普济寺静心修持,掩关治律,历时572天。当时普济寺老鼠为患,室内的经书、衣服甚至佛像的手足常被老鼠噬咬,闹得昼夜不宁。弘一法师以慈悲心视想返照,体悟诸鼠无食之苦,便以米饭饲鼠,每日二次,並以敲钟通知老鼠“开饭”,而且还为老鼠发愿回向,希望它们早得人生。如此积以时日,老鼠再也不咬损寺中诸物,人鼠相安无事,弘一法师为此曾写下一篇《饲鼠免鼠患之经验谈》。弘一法师晚上也绝少点灯,为的是怕伤着蛾虫,1935年5月他在给《为性常法师掩关笔示法则》中说道:“黄昏后专念佛。晚间可以不点灯,唯佛前供琉璃灯可耳”。弘一法师“爱鼠常留饭,怜蛾不点灯”的嘉行在僧界成为美谈。

在新中国成立以前有一本历时最久,发行量最大的画册,这便是由弘一法师题词、丰子恺作画的《护生画集》。这本画册诗书画合一,用艺术作方便,人道主义为宗趣,以画说法,反对杀生,提倡众生平等,天人合一,社会和谐。在编绘《护生画集》时有这样一则小故事:1928年农历11月的一天,弘一法师在行船上看到一只关在笼子里即将被宰杀的老鸭,便起了大慈悲心,以高于市价的钱赎买老鸭,养于院中,事后,弘一法师还让丰子恺将老鸭的造型绘出,一并收入《护生画集》,并为此画题词:“罪恶第一为杀,天地大德曰生。老鸭札札,延颈哀鸣;我为赎归,畜于灵囿。功德回施群生,愿悉无病长寿”,以唤起人们怜悯爱护之心,弘一大师认为,一切众生应是同体的,无差别的,护生就是护心,救护禽兽鱼虫是手段,倡导众生和谐相处、仁爱和平才是真正的目的,体现了大师“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以慈悲心利益众生的大爱之心和菩萨情怀。

从李叔同到弘一法师,我们看到,他的追求、他的人生、他的事业、他的理想都可以改变,可始终无法改变的是他对祖国、对众生的那一份深深的爱,浓浓的情。如果我们对弘一大师的这种精神加以总结概括的话,那么,他的这种精神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呢?我以为,这就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这就是无我的精神!这就是空而不空的精神!这就是大爱的精神!

 

 

结   

朱光潜先生评价弘一法师是:“我国当代我最景仰的一位高士。……他正是以出世精神做入世事业的。……为民族精神文化树立了丰碑”。我想,我们纪念弘一大师,就是要纪念他的这种人格精神,这种认真的精神、创新的精神、律己的精神和大爱的精神;学习他为社会、为国家、为众生奉献自我,“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的慈悲精神,“发心求正觉,忘己济群生”的求索精神。正是他的这些人格精神特质,造就了李叔同身后那轮光彩夺目的人格魅力之背光,也成就了李叔同人格魅力中最具穿透力和感染力的至善至美。创新是一个民族进步的灵魂,是国家兴旺发达的不竭动力;认真是做好每一件事的前提和基础,是克服困难的有力法宝;律己是法制社会的基础,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重要标志,是国家长治久安的保障;大爱是人与自然、人与社会和谐生存的核心价值体系,是人类文明的精神支柱;试想,如果以李叔同这些闪耀着智慧和慈悲光芒的精神特质作为人生、人性的坐标和标准去塑造我们的理想人格,人人都以一颗大爱的慈悲心,用认真的态度去做每一件事;彼此都以律己的操行去规范自己的言行举止,以创新的精神去开拓进取,勇猛精进;那么,这个社会能不是一个天下和美、众生和合、家庭和睦、人气和顺、天地人和的极乐净土吗?国泰民安的和谐社会又何愁不能成呢?所以,学习和弘扬李叔同认真、创新、律己、大爱的人格精神,不仅可以净化人们的心灵,陶冶高尚情操;而且还可以启迪众生的智慧,圆满悲智功德。这对当下倡导科学发展、建设生态文明、对造福社会、教化善根、促进社会和谐发展无疑都有着积极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社会意义。 

谨以此文纪念李叔同诞辰130周年!

 

2010年10月23日



[i] 《弘一大师全集·第十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215

[ii] 《弘一大师全集·第十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264(《我与弘一法师》)

[iii] 《弘一大师全集·第十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179

[iv]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447(致性愿法师·一三)

[v] 《弘一大师全集·第十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216(《为青年说弘一法师》)

[vi]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263(致徐耀廷·二)

[vii]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179

[viii]  同上

[ix]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180

[x] 《弘一大师全集·第十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166

[xi] 《弘一大师全集·第十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275(《回忆儿时的唱歌》)

[xii] 《花雨满天悟禅机》,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11月第1版,P168

[xiii]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190

[xiv]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189

[xv] 《弘一大师全集·第七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562(《青年佛徒应注意的四项》)

[xvi] 《弘一大师全集·第十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365

[xvii]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37(《南浦月》)

[xviii]《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32(《日夕登楼》)

[xix]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32(《夜泊塘沽》)

[xx]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32(《感时》)

[xxi]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66

[xxii]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131

[xxiii]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64

[xxiv]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133

[xxv] 《弘一大师全集·第十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270

[xxvi]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150

[xxvii]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416(致李芳远·三)

[xxviii]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319(致夏丏尊·七二)

[xxix]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356(致蔡丏因·一O四)

[xxx]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281(致刘质平·一一)

[xxxi] 《弘一大师全集·第十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0月第2版,P217(《为青年说弘一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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