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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柯山上小和尚(一)

(2016-07-20 22: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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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的和尚一身白衣,拈花微笑,冲一旁的方丈说,师父,我要下山,下山去寻我的姑娘。

那天夜风轻拂月高悬,方丈叹了口气,说你此行我拦你不住,不过且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小和尚沉吟片刻,说方丈您但讲无妨,等我手上的花朵枯萎,我必将下山给我的姑娘披大红嫁衣。

方丈抬头看着漫天星辰,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我。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狂,那时候山是少室山,庙唤少林寺,我跟你同样一身白衣,却不是拿着花,而是提了柄剑,生生打出了木人巷。

我说我要下山,那一天的香客回眸一笑太倾城,桃花树下的言谈太投契。

此生不见那个姑娘,我宁愿一死。

方丈还没说完,突然眼前一花,看到小和尚手里的花片片凋落,内力一摧,更是枯萎成了渣。

“师父,我知道您的意思,天下这么大,谁没有故事?看您现在还是条单身狗,双十一了连抢购的银子都无,必定也是个伤心人。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您的故事还是别说了,等哪天我跟娘子回来上香,定然给您讲讲我的故事。”

小和尚微微一笑,把花沫轻丢,转过身子便飘飘然下了山。

方丈念了声佛,喃喃唱了个曲儿。

黄粱一梦二十年,依旧是不懂爱也不懂情……

·1
小和尚俗名唤作僧操,在十一个月零四天七个时辰见到那姑娘之前,一生的追求便是成为最操蛋的僧人,提最操蛋的问题,谱写一段段最操蛋的公案。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当那一天女香客上山,犹如枯木逢春,铁树开花,山上柳枝乍破嫩芽,随风飘扬,姑娘从柳丝中走来。

小和尚屁颠屁颠的迎上去,问姑娘此来可是求签,抑或问佛,若求个保佑小僧愿意代劳。

姑娘红着脸,说我来问个姻缘。

初春冰雪未融,小和尚感觉那山上的冰雪都化作了冷水,啪啪啪的拍在自己脑袋上。

不过小和尚笑了笑,还是跑前跑后,忙着给姑娘抽了签,解了谶语,说姑娘自当有个好姻缘,是三生石畔的相约,是奈何桥前的守望,极好极好的。

姑娘眉开眼笑,说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姑娘走后,小和尚哭丧着脸对方丈说,师父,她说我是个好人,我为什么不开心。

方丈叹了口气,说你这是春心动了。

姑娘下山那几日,小和尚茶不思,饭不想,打坐念经都没精神,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是姑娘。

想起姑娘那一笑,背后是漫山遍野的野草,晚霞如火的天空,一堆堆盛开的花,奔腾不息的龙与虎,山中窜行的兔子与狼。

又好像,姑娘背后什么都没有,单只一座青山一座庙,庙里连个人影都不见,天地间仿佛梵音响起,一片澄明。

只剩了姑娘的笑,天地如空谷,笑靥如幽兰。

僧操说我要下山,我要去找姑娘。

方丈瞥了他一眼,老神在在,“徒儿,山下有车否?有房几平,银钱几何?”

僧操就涨红了脸,说我有一颗赤诚的心。

方丈转过头来,一脸看傻逼的表情看着自己徒儿。

当天夜里星月高悬,初春清廖,小和尚匍匐在地,叩问方丈如何才能得解脱。

方丈说看破红尘,万法自然,红粉骷髅无异。

僧操顿了顿,起身说师父你讲什么玩意,我是问你去哪挣银子买车买房。

方丈说我讲了那么多年经,你都能当做放屁也是不容易。感情的事为师也曾经历过,纵然你有车有房,未必能全尽其功,几日前你与那姑娘一别,多半便是天长海阔再无相见,无缘无分,不要勉强了。

僧操低眉望着庭中积水空明,倒影的满满都是姑娘一笑嫣然。

“我偏要勉强。”

小和尚发动了敏敏郡主无双技,抬头的时候眼里都是倔强。

“既如此,我便传你绝世的武功,满腹的经纶,看你学得快,还是等得慢。”

方丈站了起来,抖了抖袈裟,落了一地的白胡子。

·2
小和尚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五个月的功夫便已初有小成,识文断字更是过目不忘,废寝忘食之下四书五经已能倒背如流。

只是昼夜不分,三餐皆素,一天总要晕个三五次。

方丈捻着佛珠说阿弥陀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满江湖的大侠白衣进京,黄金榜上高中状元,恰逢天下大乱,王朝末路,状元郎提剑守孤城,说我的姑娘在等我,你们谁人堪可一战?

烂柯寺中不计年,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方丈已经忘了,眼下望着僧操,恍惚间手上一重,又揪掉了几根胡子。

如果没错的话,少年和尚习成文武艺,戏台已经搭好,该是女主角登场的时候了。

姑娘名叫钟惜枫,是山下钟员外的女儿,来山上还愿,拉了小和尚的手欢喜说她喜欢的男人高中榜眼,再过六个月便要接她去京城了。

僧操挤出笑容,说啊哈哈哈哈哈哈,恭喜啊哈哈哈哈哈。

姑娘说你们庙的签算的好准,能帮我再算一次么?

“算什么,还算姻缘?”

“不……帮我算算我心上人的仕途。”

小和尚笑得惨淡,感觉天旋地转有点晕,硬撑着给晃了个上上签,告诉姑娘说你那心上人将会留在京城入翰林院,三年五载的打磨之后,不是外放府台,便是留京入六部任职,前途无量。

钟惜枫眼睛一弯,捧着那根签,眸子里全是星星。心爱的郎君高中金榜,前途无量,等自己到了京城,一定要看紧他,不能出去勾三搭四……啊,对了,还有京城里的漂亮衣服,胭脂水粉,不给买就打他手心……

姑娘正YY未来美好生活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嘭”得一声,回头望去,发现是小和尚摔到栽了地上。

姑娘大大的眼睛睁着,伸出手去就要扶,僧操却突然抬手了。

那只手很稳,很有力,止住了姑娘表达善意的玉臂。

小和尚侧过头去,微微一笑,很是儒雅,满腹的经纶在这一刻绽放开来。

“多谢姑娘,小僧无碍,只是想起方才那一签固然上佳,对姑娘却未必是好事。”

僧操的声音也很稳,不似此前总带着三分颤抖,两分欣喜,一分激动。

钟惜枫隐约察觉出哪里不太对,却也讲不清楚,只好顺着话头问下去,问小师父哪里不对。

僧操低头笑了笑,起身拂落袈裟上的尘埃,不再看着姑娘,凝望远处青山。

“姑娘的心上人高中金榜,留京上任,离接姑娘入京说尚有半年时日。我相信姑娘的郎君是怕眼下不安稳,等稳住阵脚,再接家眷入京,举办婚礼。不过这半年间,你那郎君待人接物,扎稳阵脚,可谓最关键的半年,你却不能在他身边。日后一个是京城新贵,一个是乡间小姐,纵然他不是喜新厌旧之人,结为连理,也必定少言寡语,不再如初。”

僧操说的风轻云淡,目光幽深,如同吞吐不定的匕首。

寒芒一闪便刺入了姑娘心窝。

钟惜枫踉跄着退了两步,说小师父你怎么能这样讲呢,几个月前你不是还说姻缘签是上上的么?

“是五个月零十三天八个时辰六刻之前,我告诉你姻缘上佳。”

僧操回过头来,低首念了声佛,眉毛一扬复又叹道:“姑娘,姻缘上佳,您心上人的仕途同样上佳,只不过二者不可得兼罢了。”

姑娘愣在庙里,手里的上上签被啪叽一声掰成两截。

“你现在入京,自然能留住你郎君的心,也能明白他在做的是什么。不过有你在,你心上人不分散些精力,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官场上所谓至清无鱼,有些事你不好看到,若是因为你不做了,你郎君又在京城,那可是个危险地界。自然,或许也是小僧危言耸听了,你不去京城,或许一样平安无事,你那郎君是个两袖清风的主,皇上也是圣明君主,待得半年后,你郎君照样白首如故,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等,或是去,你自己做决定吧。”

僧操一拨念珠,停了下来静静望着钟惜枫,目光不再像匕首,温婉如春风,柔得像柳枝上刚刚抽出来的嫩芽。

钟惜枫咬着牙,说我不信,我偏要两全其美,我相信我的郎君,半年的工夫我等得起!

僧操微笑,转过身去,手指又开始继续拨念珠,“姑娘等得好,不过半年的时光久居深闺,着实无聊,你说对不对?”

山里的风吹过来,秋风已有些萧瑟,姑娘开始觉得这小和尚有些可怕,不知道该答对还是不对。

小和尚却突然回头了,笑得像罂粟花开,妖娆璀璨。

钟姑娘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到秋风乍起,一道白影晃到身旁,骤然腰间一紧,腾云驾雾般穿出了庙门。

柳树的枯枝和青松的绿叶被纷纷踏在脚下,山间云雾仿佛是仙人的神通,缥缈泠然,小和尚带着姑娘御风而行,姑娘张大了嘴紧紧抓着和尚袈裟,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小和尚轻轻落下,手臂一送继续拨动着念珠。

“姑娘若是无聊,可时常上山看看,山中有庙,庙中有我,小僧高中榜眼做不到,在山中寻一两个好去处,当无问题。”

钟惜枫呆呆的看着眼前一片枫林,火红的枫叶映照着火红的夕阳与晚霞,半壁苍穹像着火一般,从林间升腾而起,燎天燎原。

“姑娘名字里有个枫字,小僧冒昧请姑娘来此,还请恕罪。”

僧操侧目望着姑娘,眼里全是秋水长波,暗暗相送。

“我,我,我要回家了,谢谢!”

钟姑娘从那片火红里抽身出来,正对上僧操如水的双瞳,双颊一红,退了几步就要告辞。

一边说着,一边还忍不住向四周看去,枫林如火,落叶满地,苍青色的岩石下有一方小潭,倒影这红叶蓝天紫霞。

“不错,天色已晚,赶路还是慢了,等姑娘下次再来,小僧一定加快脚程。”

僧操横步一跨,仿佛跨入了画中,明眸浅笑,白衣胜雪,手指上拈了片红叶,落进钟惜枫眼里让小姑娘的心不禁乱跳了几下。

“姑娘,不要回家么?”

“啊!要,要……”

“那小僧便同这片枫林一起,送姑娘一程。”

惜枫姑娘又是一愣,枫林送客,让人摸不清头脑。

僧操轻轻一笑,脚尖轻点,惊鸿般掠起,半空中折了根树枝,稳稳落在枫树顶端。那枯枝如剑,挥洒出来片片都是火红的剑光,是那纷落的红叶一路向下,飘飘洒洒指着下山的路。

钟惜枫有些懵逼,一边顺着枫叶路走下去,一边抬头看着上方挥洒树枝的和尚,心想你装这么好一个比,干嘛要给我看,给别的姑娘不好么,何必呢?

花和尚不是好人,哼!

等到钟惜枫下了山,和尚从天空中落下,噗通一声摔到在地。

睁开眼,一窜三尺高。

“卧槽!灵异事件啦!闹鬼啦!五鬼搬运大法啊,谁特么把我搬这来的!”

当夜,小和尚挂着鼻涕和泪,跑到山上找方丈哭诉。

师父,咱山上闹鬼了,咱要不搬家吧?

方丈看傻逼一样的神情看着小和尚,小和尚抽泣说,我上午还在庙里给钟姑娘解签,一转眼就到了山下,看着钟姑娘跟来接她的人一路远走,我话都没来得及跟她说!

方丈仍旧跟看傻逼一样的神情看着他。

僧操说师父你不能这样,咱庙里有鬼,您就是不搬,好歹也做做样子驱一下鬼什么的……吧……

嘭得声响,僧操脑袋上重重挨了师父一巴掌,天旋地转。

师父,你为毛打我?

小和尚说完这句话,噗通就倒了。

方丈盯着趴在地上不动的小和尚,起身踹了两脚,“别装死了,快滚起来,我还不知道你?”

小和尚哼唧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愁眉苦脸道:“师父,你不驱鬼也就算了,为毛又打我又踹我?”

方丈冷冷看着他,呛琅琅从禅杖里拔出大保健,呸,大宝剑。

剑锋寒如秋风,凉如夜。

指在僧操的咽喉之上。

小和尚叹了口气,也不愁眉苦脸了,挂着的鼻涕也遮不住眉宇间的风采。

“师父,用不着这么绝吧?”

“你自己当能算的清你自己命数,我本还怀疑,我徒儿纯若璞玉,怎么可能应了灾星降世大地红的命格,原来便应在你的身上。”

“师父,我也是你徒儿啊,我还算出我身上另有一半命数,乃是肩负天下正道,死而后已。命乃天定,路由己造,师父您该不会在我们还没选路的时候,就一剑砍了我吧?”

僧操唇角又勾了起来,笑着双掌合十,推开方丈的剑锋。

“师父,您若是杀了我,不就是杀了您么?这里是烂柯寺,师父您中间缺了的三十年人生,您就真不想看看?”

小和尚笑得邪魅,白净的脸上隐约可见,跟方丈很是有几分相似。

方丈闭上了眼,剑锋一歪,把小和尚再度拍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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