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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旧文被选入《大学语文》

(2019-08-20 23: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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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语文》2008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严正冬

 

儿时,讲古的夜晚总是这样缓缓拉开帷幕:一村,一树,一桌,一翁……此情此景想来总是这般叫人眷念,多么熟悉多么亲切,它们是童年故乡那边飘来的夜气,醇美甘甜,沁人肺腑。

日落之后,村落安详地躺在一畔打盹,袅袅蚊烟静静地熏染着一个寻常夏夜的开端。尖声尖气的女人扯起嗓门催促正在屋前嬉闹的孩子赶紧洗澡,这会儿,孩子多是不长耳朵的,他们疯闹得非常忘我、带劲——刚吃过晚饭,身上大汗淋漓,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气力,如若不能四下里尽情地追逐打闹一场,他们那被猫抓过的心哪能平复下来?少顷,孩子肆意的不闻不问终于引起了父亲的不满,也许是被母亲焦急的催促声弄烦的,父亲不像唠叨的母亲,他的斥责决不拖泥带水,就这么一句狠话,掷地有声——一个个屁股发痒了,是不是?这时,手脚快的赶紧提着湿透了的背心匆忙回屋,因为他们心知肚明:慢一步就要吃巴掌了。末了,到底还是有哪家的孩子触霉头,铁定挨了打,不然,他如何哭哭啼啼地站在井旁往身上淋水,像个受公婆委屈的小媳妇——正玩得兴头上,仓促间还被拉回去揍了一顿,简直是天大的委屈啊。但这点微弱的动静压根不会引起左右邻居的注意,最多听见有人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隔壁的小三子怎么天天遭打?语毕,那说话的人眉角飞快地一笑,嗒两下嘴巴,继续张罗自家的事情。这时候,天业已黑透,蚊虫唱得正欢,像一场大戏的开始,头顶的黑幕布上则布满许多只闪闪亮亮的眼睛。

快点收拾吧,马上乘凉去!不知路人对谁家的女人煽动了一句。

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手执蒲扇的女人、打着赤膊端着茶壶的男人、唧唧喳喳的孩童,他们不分老小男女和贫富亲疏,同往常一样热热闹闹地聚集到这亘古不变的一处。搬着木凳或竹椅,有的干脆抬了轻巧的床铺举家挤过来,这活络热火的聚会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摆好了阵势。于是,夏夜深邃的乡野之气一点一点浓郁起来。找好位置,坐定身子,清清嗓子,然后便是天南地北的畅谈,说远道近,谈古论今,家长里短,谈得无拘无束,尽兴自在。此时此刻的纳凉,既能解脱燥热,更是心神的彻底放松——有些东西憋在心里真是不吐不快啊!也正是如此,这曼妙的夜晚才成为农人们一天中最惬意的光景。然而大人们即便对聚会心存万般眷顾,他们在孩子面前也一样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这是他们一贯的城府,可是孩子们不行,他们的喜怒哀乐全都挂在脸上,焦虑起来不小心就要掉眼泪。没有什么法子可想,如此大好的夏夜实在是心窝里的一块甜蜜的病痛,他们舍不得割舍半点,他们要赶紧在那月光里头撒欢:躲猫猫、跳山羊、捉萤火虫、偷果子……玩累了,他们便拿起燃着的蒲棒子远远奔逐不定。不能不说的是,这当儿,那些做娘的哪个私底下不在为孩子吊着一颗心呢——千万别把人家的草垛烧着啊!急性子的母亲早已气急败坏地叫骂开来:烂货,识相的,蒲棒子趁早灭了!

 

大热的天,纵然是沉夜,也一样燥人。有什么能让这群猴子静下心来?怕只有那纳凉中的讲古吧。

那些清澈的长夜里,月光下的讲古,苍老的、温婉的、充满蛊惑的絮语,它们令孩子魂牵梦萦,在睡梦里总能听见这样的声音:三叔公,再讲一个,再讲一个,好吗?说这话的当然是个孩子,只因入了迷,刚听完这一段,便迫不及待地想听下一个。在孩子心目中,古当然是越多越好,彻夜地讲下去他们便彻夜地听下去。就是这般深入肌骨地精彩动人——鬼魅与神仙、谋杀与侦破、恩怨与绮情,世事与传奇,处处都流淌着河流般清灵而质朴的光泽,且叮咚作响,声声敲打在孩子的心头。

讲古往往要到下半夜,大人们互相聊得差不多,孩子们也疯累了,远近的声息逐渐安静下来,在几声响彻夜空的犬吠声中,讲古正式开始。讲古的大都是一些能说会道的老翁,平素他们就喜欢说说笑笑,活得很开通,笑起来的时候,满脸核桃似的皱纹里充满着愉悦,倘若碰到一些尴尬问题时,他们中的个别人还会像孩子一样脸红,当然,也有一两个老不正经的顽童,尤其喜欢与那些中年女子插科打诨,满嘴的胡话,有时还动手动脚,因这被人家攉过耳光也不乏其人。抛开这些不说,他们的肚子里似乎藏着数不尽道不完的古,他们是月光下的揭秘者,洞悉一切而又置身事外。

    有关村子的历史必然是要讲的,而且讲得烂熟,叫人听得耳朵生了老茧,然而我们这些毛头孩子就是不长记性——从前,嗯,说起来那还是明朝的时候,家族的男女老幼因为避难开始背井离乡,后来就来到了这里……耐住性子听完一长串曲曲折折的回忆,孩子们一脸懵懂地自言自语:明朝?明朝有多远呢?应该在人们常说的古代那条长河中吧。挠挠脑袋,心头有了一点眉目,忍不住猜度,古代的明朝,隔着一段岁月的风尘,那是一个只能浮想的遥远年代,而究竟有多远,小小的心思终究没法去丈量,也甚感费神,于是索性不去搭理。而无论如何,这村落委实经历过一定的年岁,在青苍的晚风中,它本身便是一位阅历丰厚饱经风霜的讲古老者。

我记得他们讲过的古,总躺在旧光景里。面目模糊的年代,古老入味的情节,栩栩如生的人物,在他们有板有眼不徐不疾的讲述之中变得那么耐人寻味,悠远绵长。同时,也叫那些初谙世事的孩子隐约明白,人事万物,生死轮回,皆有因有果。

传说。从前。古时候。很久很久以前。讲古的开端即是如此。它似乎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故事与现实无关。等回过头来,觉察它好像又是在安慰听故事的人:无论生死恩怨皆成云烟。

有这么一段:一公子为治愈小姐的病,甘愿割掉胸口的肉来作药引子,后来几经周折,二人终成眷属。后来方知,故事只是将《聊斋》里的那一段重新剪辑,连结局也循着听者的心愿顺理成章地篡改了。

又有一段:一潦倒穷生书深夜途径坟地,遇一貌美女子手执一盏灯笼,楚楚立于身侧。痴书生那夜喝了不少酒,醉意重生,竟未发觉,女子一直跟随其后,而至始至终,借酒消愁的穷书生只是一味地发牢骚:家族的衰亡、仕途的失意、冷淡的世情,人生的种种不如意,等等。终于,那女鬼急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为何见我不怕呢?书生方觉身畔陌生女子,遂继续感怀道:茫茫夜路,多 谢小姐一路提灯相送!语毕,那女子当即消失得没有影踪。这则古里多少有些诙谐的味道,试想,在聆听着充满鬼魅气息的开头时,谁能料到竟是这样充满喜剧意味的结局?着实是峰回路转,原来,不动声色之间,古的内容已深入寻常生活,日子原本就是嬉笑怒骂。想一想,结尾那一笔是多么的出彩呵!

我外婆也是个极会讲古的老妪。只不过,她单在冬天才讲。那时候,到了寒假,我便住到她那儿。三九天的寒夜,安适地躺在暖和和的被窝里,我总是拽着外婆粗糙的双手,撒娇地恳求道:阿婆,阿婆,讲个古好不好呢?那会儿,外头北风呼啸,村落里的狗叫声在凛冽的夜色里被冻得没有一点气力,到处都是刺骨的冷风,年迈而慈祥的外婆凝神沉思,然后开始不紧不慢地讲道:从前,有个老头,他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有七个女儿,她们每天都跟老货郎要花戴,后来他无意间寻着一户园子,那里面正是百花盛开,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偷了一回,接着就有了第二回第三回,终于,有一天被主人逮住,怪了,主人一不打他二不骂他,唯一的要求是让他把一个女儿嫁给他……故事里是疑云重生,现实世界里则是天寒地冻,说着说着,我在温软的梦里看见窗外落了一地的雪花。

                                                    05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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