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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里(短篇小说)/广西·农德生

(2015-01-20 22:46:34)
标签:

阿姐

海棠叔

父亲

广西·农德生

待删改后作精品

分类: 小说

中国编辑作家诗人精英群推荐:以狗为题材的小说,要写出狗的狗性、人性和狗的某种精神、个性容易,而要把几个主人揉合在一起,让狗与狗,狗与猫、蛇、牛、人等发生有趣又有思想性、艺术性的故事至难。小说《阿里》是在写狗,还是写人?若是写人,又是写的哪个层面的呢?

 

阿 里

广西·农德生

 

 

第一话:

阿姐和姐夫大步踏进家门,随着屋堂里满是浓烈的酒味扑来,见父亲和几个叔叔正在喝酒,面色悲戚,就问原因,海棠叔说:阿里死了!阿姐轻松一笑:你们不会是在吃狗肉吧? 父亲“啪!”地将筷子扣在桌面,脸上就有了怒意。母亲见状,忙把拉阿姐拉进里房,姐夫也小心翼翼跟了进去。

母亲脸上仍弥留着伤感,她说:阿里是我家的狗,养了九年,但今早四点半左右死了。你爸伴着它,给它烘了两张小裹被,但还是看着它断了气,所以特别难过。毕竟,它陪了我俩九年。 阿姐似有领悟,姐夫却好奇得像个孩子,说:妈,你给我们讲讲阿里的事吧!

    九年前,二姨母得病卧床,母亲的姐妹们都前往探望,恰巧母亲也小染感冒,行动不便,父亲便代去探望。

    初到坐下喝茶间,一只小白狗总绕着父亲那微脏的裤管转,时而脚踩,时而嘴咬,引得各亲戚哄堂大笑。且席间多次如此。

    次日,父亲返家,姨母回礼。父亲自感路途远,带物行走多有不便,坚持不要。争执之下,父亲说:若非要不可,就要那只小白狗。大家疑惑。姨母笑言:亲戚往来,除鸡、鸭外,一般不以牲口回礼,更何况我家是视狗如人,各有其名,你道个理来,我便把阿里送你。

    父亲虽是农民之身,但却是个文武皆能之人。他巧述着姨母的五行八字与命理等,最后说:“它有类中之王的气势,所以你要不得,这就是我和它的机缘,命中注定。你弃它,你的病不出数日,便有转机。

    大家听罢,骇然不已,姨母当即同意。父亲朝房里叫一声:阿里。小白狗果然冲了出来。姨母笑道:还没过门,都知道听话了。”

自此,阿里正式成为我家的一员。在新的环境,它只顾吃饱,然后跑出去和一群小狗疯玩。它毛发洁美,又活泼神气,与群狗一融即合;因此,短短几天,它便混到了当上这群小家伙的头。

自小,阿里就跟父亲窜门时认识村东十伯家的虎狼,据说虎狼身高八十公分,是人近距离最吓人的狗。后来,又认识了村南大山伯家有一犬镇守无人扰的看场王夜雪狼。这些村上的名犬,普通的狗难有机会贴近,阿里却和它们都成了好友。

    阿里渐渐长大,父亲却发现了阿里因长期喂食糖粥,嘴里两侧大牙溶陷。另还有三个特点:一是阿里随二老去田间山野时,如无二老发话,不容陌生人靠近;二是好战,见陌生大、小狗如气势腾腾而来,非友即战;三是见小狗被欺,必跃身而出。这样一来,就免不了长年过着战争式的生活。

父亲是村里话事的人物,所以,言及其人,必言其物。阿里常被村中善养犬者加以称道。一日,父亲到村中买菜,阿里同行,却碰到了村中杀猪昌养的大黑阴阳犬。早闻其每战公母同出,至今是难求一败。言及其犬,人也借得风光。话不由旁人分说,双犬一踊而上。虽然阿里仍岁不足年,但型渐显色,青春正起,因此也像离弦之箭。父亲不管何时,一向文雅,故在阿里双面受敌时,亦能静如止水。杀猪昌则是不断为他的阴阳犬助威、尖叫,且不忘给观众讲述一下它们曾经的战迹。阿里施展着拿手的把式,但双面受敌,直处劣势。此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新生代阿里挑战村中称霸多年的阴阳犬成了公开赛。 

    阿里奋勇坚持,但形势直处被动。有人开始声讨二打一的不公,杀猪昌开始不语,但随即众人纷纷声援阿里。杀猪昌无奈,只得把母犬强行拉出。习惯于双双出战的公犬此时失去了另一半,像支孤军。父亲叫阿里过来,阿里退战几步靠在父亲旁,摇摆着尾巴,喘着气。父亲说:收它!,然后推它一下。由于有了间距,阿里施展一个便完成服敌倒地,又迅速身压和前脚叉,嘴顶咬在公犬的颈间,使其返身不得。数分钟过去,众人已基本给这场战争下结论时,杀猪昌脸色一暗,便故作按不紧母犬。母犬一松即扑,把毫无防备的阿里扑翻了个跟斗。

    父亲见势不利,便捞来一块碎肉片,丢向正袭击阿里的母犬,并哨了一声。意现言举,阿里见主人都如此给它鼓励,便跃身一扑,侧展,再补一推,母犬翻倒。阿里没理会公犬的追击,就前脚叉住母犬,张嘴狂咬,母犬瞬间痛得直汪汪叫。不多时,阿里身上已有几处被公犬咬出血口。眼见母犬已停止反抗,它开始回身反扑公犬,又低头顶,公犬无法下口,步步后退,阿里借机纵身一扑,咬住公犬的前脚,往后一拖,公犬支撑不住,倒地。阿里欲扑欲咬,蹭蹭顶顶,弄得公犬无法还嘴又动弹不得,只能停止反抗。阿里已然胜出,但它没有凶狠撕咬,而是伏身而吼,仍一副待战姿势。公犬得以松身,起身夹尾便跑。

这一次,宣布了阿里在村中狗界的地位。说白了就是在爱好养犬者心目中理想的种子。阿里不足岁,便成为村中狗界的名誉王者。但其实不然,高手常是深居简出。阿里因为这一战,使得以后常有人带犬来挑战。 

第二话:

    春节初,村中各叔伯兄弟们常有窜门的习惯。威强哥拿着红纸找父亲赐对联,赋对之笔尚未搁休,门外人声狗吼已是成片。

    原来,威强哥身后跟着他的大黑犬,人称暴龙。它的舌头很长,眼睛在白天黑幽幽的,晚上却如蓝似绿,挺仰之势,好是吓人。暴龙在院外一个稻草堆下圈窝休息,不料背面正是阿里和黄毛犬一伙的窝。阿里不在,黄毛犬便以主人的身份向高大的暴龙示威,随后先下嘴挑衅。暴龙起初受袭避让,但黄毛犬盛气凌人,一逼再逼,暴龙消极抵抗无用,最终按奈不住,迎嘴而上。

    父亲给威强哥写好了对联,一起出来观战。只见海棠叔三兄弟在一边给黄毛犬助威,暴龙却欲战不战,避狠就轻。父亲说:你的暴龙好像不想打架。威强哥说:它性格很温和,很少打架。父亲说:看得出,但如此高大也不至被欺至此啊!威强哥笑笑说:肯定不是它先咬的,它身高型大,平时两步冲跃平肩的高度那是轻而易举,在村中,只有十伯的虎狼可抵,如果它要欺负这些小狗,那是易事。不是我说大话,你的阿里就现在都顶不了它多久。父亲也打心底里觉得如此,虽然阿里已是大家公认的新狗王,但若对战暴龙,那也只有夹尾巴的份。父亲说:他们叔仨都给黄毛犬助威,你也发个话啊,别让暴龙不知如何是好。威强哥看了一会,终于发话:蛰它,蛰它。暴龙果然如获天助,一蹴而上,几下就咬得黄毛犬狂叫。正此时,阿里回来了。它一路狂奔,直扑向与黄毛犬交战的暴龙。阿里的第一扑,暴龙只被扑倒退两步,但在高大的暴龙面前如同儿戏。二战一之势形成,暴龙见状不妙,终于施暴施残。恶斗之下,它竟狠狠地把黄毛犬的右耳血淋淋地撕咬掉,又将阿里的后臀咬伤大块。倔强的阿里和黄毛犬死不认输,却又伤不到暴龙。父亲看得揪心,见势头极为不妙。便说,今日年初一,不宜见血,不如改日再战。威强哥会其意,卷上对联,叫上暴龙回家了。

此战,阿里可算是虽不言降,但伤况惨烈。其代价是:腮下缝八针,臀后裂皮两指宽,嘴角淤肿,耳朵撕裂,左前脚关节鼓肿良久不消,行走艰难。黄毛犬伤得更重,一睡半个月;二月才得以伤愈。海棠叔见黄毛犬过于倔强,怕再出意外,便请人将它宫刃。此后,阿里只能孤身奋战。        

家里因鼠多,便买回来一只母猫,以备灭鼠,岂料竟是准妈妈。买回不久便产下三只小猫崽,母亲在一周后才发现。此时,小猫崽已窜动,偶有一只窜到已受伤的阿里的窝里,阿里常被这突然冒出的小家伙吓得跳起。朝它一嗅,却被母猫看到,母猫护子心切,朝阿里一扑便开始狠抓阿里的鼻子和脸,常弄出几道血丝。阿里虽不记其鲁莽,但也免不了大吼几声,却也无可奈何。如此,还真应了老人言:猫狗不相容。

小猫崽无意窜到阿里的窝下面,良久不走,阿里对它吼喝,但它却置之不理,还常回头朝阿里喷气,惹得阿里毫无睡意,只得走开。

一天下午,我们农忙回来,猫崽听到有人的声音,大胆地冲出庭院,却遭来群狗围攻,母猫冲入中间想把小猫救走,却不敌群狗之气势。母猫惊惶,嘶声尖吼,形势危及。正此时,阿里冲入其中,欲雕小猫崽走时,却被母猫狠抓几下,顿时血丝垂落,但阿里还是将小猫崽硬回家。

    所谓不打不成交。经过这一回,那只被阿里救回的小猫更大胆地去惹阿里了。它不再从窝底钻出,而是从正面走到阿里的面前,然后去把玩阿里的鼻子和毛发,而阿里竟不再生气,也伸了脚和它一起玩。后来,这只小猫竟成了在家中阿里最好的朋友。虽然它俩身高体型相距甚大,但阿里却很喜欢和它玩。晚餐时,阿里总是用嘴夹在那只小猫的颈项,叼到吃饭的地方一起吃饭。

    这就是新狗王阿里。喜欢和比它小的伙伴一起,也常为在一起的狗兄弟们打抱不平,甚至喜欢同类之外的动物一起玩耍,它和母牛关系就是那种好到没的说的。它一直陪父亲到山谷里放牛、赶牛,后来还常常和父亲争拖牛绳。母牛平时听话得紧,但对于阿里的所为,惹得母牛不知所措。父亲发现阿里如此好事,又聪明,就专门教了它好久。之后去放牛或顺便砍柴,阿里都会严实地管着牛,父亲干起活来也因此变得舒心好多。有好几回,父亲因为没有时间去牵牛,结果都是阿里把牛赶到了院子,然后才撒娇地报告      

冬至过后,气温急剧下降。一到晚上,就更是寒之蚀骨。猫是怕冷的动物。结果,母猫和小猫崽们都呆不住那个稻草窝,跑进了灶堂。但可怜的小猫崽还是相继死去。和阿里要好的那只小猫也一样,没能躲过这一劫。早上,母亲要生火烧水时,发现它已死在灶堂。母亲把它拿出来,放到簸箕。不料,却被阿里叼起。母亲知道它俩平时好,跟了去。看见它跑去果园后,在一棵龙眼树旁刨了个坑,自己将小猫给埋了。然后,自己坐在上面,汪汪地吼着。直到晚上,它才垂头丧气地回来,一到窝躺下便睡。

第三话:

自从上一次被暴龙重伤之后,年过一岁的阿里更是火气旺盛,开始与狗群中要好的雄犬逐访邻村;而对入村之犬,更是奋勇驱赶。为此,阿里经常负伤,好似有很长一段时间,它身上的伤痕从未痊愈过。好多认识父母的人和二老一见面,就说起阿里,特别是男人们。父亲常对母亲笑言:现在连我们都靠阿里出名了。母亲听了,觉得又好笑,又高兴。

    暴龙虽然威名远不及阿里,但它性情温和,听话,不随便吼人或欺小者;但与强者对战,却是强悍凶残,逢战者,不是皮穿洞就是掉耳块,所以,它是好养犬者眼中的好狗;阿里当然也是。但并不是好狗与好狗之间就可以互不相干,虽然威强哥出门不常带暴龙,但父亲却很担心它们会相遇。

    在一位堂兄办喜事时,它们狭路相逢。听说是厨师故意将一块猪龙骨扔到两者之间,暴龙先捡到嘴,阿里却扑得快,就这样,它们的第二次战争爆发。它们打得凶狠迅猛,不多时已是桌倒椅翻,大人小孩都围观。

    后来,掌堂觉得如此有伤婚庆之大雅,便叫人将它们赶了出去。它们一路被推赶,还一路打个不停。结果,从坡上一起滚到菜地,还接着打。上面站满了人,连新郎都不愿错过如此精彩的场面。不善贴身战的阿里,又失去了利牙作武器,被咬得遍体鳞伤,仍顽固反抗。暴龙却只是眼部微伤,其他部位都只是流下阿里的唾液而已。母亲看到时,菜地上的菜花被踩踏得残无完根。她急得当众大骂也在坡上观看的父亲。父亲其实也很心疼阿里,但碍于面子,所以一直不肯去驱散它们。母亲这么一骂,他也算是有了台阶,于是,他找来一小段鞭炮点燃后扔下去,两只狗果然被吓得各奔其道。

这一战,让阿里卧窝足有一个月。父亲也花了上百元的医药费;对阿里是又气又爱,擦药时总骂它死要面子。   

阿里好后不久,家中的母牛产一小公牛。早上下盘,中午便可活蹦乱跳。阿里特喜欢逗牛,由于小牛儿刚问世,腿骨还软,阿里用力一撞,就把小牛撞倒在稻草上。小牛追顶阿里,阿里飞奔窜逃,突然回身伏地,再向上扑,竟把一头比它重的小牛冲翻倒地。又迅速向前一压,一嘴在牛的喉咙上。父亲看着惊诧,小牛再爬起,又被阿里顶了个翻。父亲才知道,原来它只是示范而已。之后,阿里每天下午回来后,都会和小牛那样开战几个回合。这期间,阿里在外面渐渐少惹事。

父亲说:阿里怎么嘴软了,是不是被暴龙咬怕了?母亲则反驳:阿里是被咬怕的那类型吗?

阿里虽然两次亏于暴龙,但在大家眼里,阿里仍是新生代的狗王,因为它敢独行镇上村,所向已无敌。

三年来,阿里伴随着家中二老,喜忧同泽,父母也视之如儿女般疼爱。它不只逞强好胜,更是他们在生活中的好帮手。家中的稻田插秧后,都要引水。晚上引水的人少,农活也忙得紧,父亲常常晚间出行,但有时也会是母亲。阿里就时前时后,时左时右地探路。有一晚,母亲正在开田埂时,阿里突然用身子贴住母亲的腿,对着一堆青草吼,母亲以为阿里像在家里一样,喜欢磨蹭在脚边,就说:闪一边去!没想到阿里不但没走,反而将母亲挤退到田里,然后对着草丛堆里咆哮,并用脚压缩试探着。突然,一条铲杆大的眼镜蛇踊出头来,吓得母亲慌忙后退。阿里开始狂吼,可蛇仍不走,还鼓着喉咙噗哧噗哧地喷着气向阿里进攻。阿里火了,狂吼着,用脚试压着蛇头,但几回下压不中后,蛇的进攻更加暴烈起来。阿里用嘴试啄几回后,发现了蛇在每一次喷气后,都会有短暂的伏身吸气的时间,阿里趁机一扑,双前脚迅猛朝蛇头一按,欲咬时,蛇身已将挣脱。母亲趁机迎铲向前劈,正打在蛇身上,阿里迅速咬住蛇身,朝田埂上狠甩几下,蛇终于死了。

    母亲常说,晚上外出,阿里就是他们的保护神。每当外出夜行,有阿里在一起,总觉得自己像在一个保护圈里,心也就更安些。

端午时分,家中果园正是一园妃子笑。荔枝果熟了,总免不了有些游手好闲的人看得心痒痒。因此,村上不少叔伯家的果园常是一梦醒来,只剩败枝残叶。我家就曾有过一夜之间,果园被扫劫过半的历史。   

阿里像个便衣警察,父亲去看果园时,只要将阿里带上,便可以在果园的小棚子里放心休息,而盗果者一般消息很灵通,知道有阿里在那片果园里,从不做大风险行动。最多果熟入筐之时,以羡慕者的身份去讨好几句,然后饱吃一顿。

看家护院,是狗的本能通性,但能把放出去的牛群赶回来或者会传递信息,那就是少之又少的了。

    阿里第一次把牛赶回家时,母亲特别的激动,当即从刚买回来的烧鸭肉里砍下一块奖赏它。那天正是镇上圩日,吃过午饭后,父亲把牛赶进了深谷,然后和他的道友们去给别人净地,要第二天才回来。母亲则赶集市,回到家时,已是夕阳西下。鸡鸭都已饿得乱窜,见着母亲回来,成群地围着脚下转;猫儿在窗口屋里屋外乱窜,猪也饿得跳栏。阿里总不会在这时添乱,它总是乖乖地在一旁。母亲朝一旁的阿里说:还是阿里乖,不给我添乱。阿里,帮我去赶牛回来啊,天都快黑了,一会就麻烦了。

    阿里像个懂礼貌的孩子,听着话时,总是伸着长长的舌头,目光温和地看着母亲,静静地听着。这次,阿里听完后,站了起来,绕母亲的周围转了几下,一会又撕母亲的裤管,一会又轻撞一下,还不时地呕呕地闷着声。母亲很忙,所以对它扬手说:去。其实只是想赶它,让它别闹。阿里离开。

    待母亲做完最后一项工作时,小牛儿先冲了过来,见到母亲在猪屋门口,就蹦得老高,母牛则后到。母亲以为是海棠叔帮赶回来,把牛拴好后,向海棠叔致谢时,才知道海棠叔家也去赶圩,没有放牛。海棠叔说:你家的牛没人赶,自己跑回来的,和阿里一起,要赶也是阿里啊。母亲这才想到刚才说的话,此时又看到阿里已朝它蹦过来,不禁让母亲也微微感动。自此,父母无闲暇时,常是阿里代为赶牛。

    说到传递信息,那更是不可思议。阿里认人识路的本事,那似乎就是与生俱来,但传递信息或传递东西,那是阿里特有的,或者说父亲发现了它有这方面的潜能后,特别训练过。它像个分析家,二老不在家,只要是在田地间或者村上,它都可以找他们。传递信息时,它可以根据说话时语气的轻重,以及肢体或声音表现出来的特性,让接收信息一方知道事情的轻重程度。

上届奥运会闭幕式那天,是全国皆喜我家忧的日子。外公没能看上闭幕式,就独自仙游。那天上午,母亲接到舅舅和姨母们打来电话,说明事情,叫他们马上到。

母亲去找父亲,本在地里干活的父亲那天偷懒,跑到邻村好友家喝酒,多半是研习风水等。席之兴时,一人指着正远处奔来的阿里,说:你的侍卫来了。父亲看到阿里跑得飞快,知道有事,便说:这酒我是不能再喝了,家里可能出事了。众喝酒者不相信父亲的话,付之笑言:看来不只你会净土算人,连狗都跟着会了。待阿里跑到时,它用头蹭了蹭父亲的脚,然后仰头朝父亲。父亲看到它嘴里咬着一张折好的纸,接过打开一看,上面写道:爹今早去世,今晚办丧事,马上回来。父亲看罢,把纸条递给诸位,便迅速离开,众人皆目瞪口呆。

    诸如此事,常而有之。阿里像个出了名的小伙子,它的故事在村间传布着。阿里走到村里,总会像个小明星一样被人说到,也随时会被一群同伴们围着。

第四话:

阿里和小牛的战斗,随着小牛的日益长大,阿里已不能将小牛推倒,反过来,小牛常追着阿里撕杀。但阿里神速,小牛根本碰不到阿里的毛发。它们的战斗也进入了言和期。

阿里从这以后,打架似乎更容易取胜了。连父亲都不懂阿里从哪里学来的怪招,但从它自习时看,很明显有针对暴龙而创作的一套斗法。

    我村同姓族人每年祭拜村祖爷都是清明节,由父亲掌事,每年如此。又一年,清明节下午,族人都聚于祖祠,共同聚餐。很多族人的狗都随主人往,阿里也不例外。席间,不知哪家的一条花狗想从暴龙的嘴中抢过一块骨头,暴龙闷声低吼,花狗还死咬着骨头的一端不放。此狗对少露面的暴龙竟不惧其型。暴龙几甩便又抢了回去,不料被花狗先下嘴挑衅,于是开战。

    不出数十秒,花狗便发出惨烈的叫声。此时,已是群狗围内圈,人围外圈观。暴龙不动则已,动起嘴必会在对手身上留下几个孔作留念,实在是惨得让人见状心惊。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冲了过去,对暴龙吼了几声,花狗则借机逃奔。原来,这只花狗平时和阿里有些交往。不久,这对冤家已形成对吼之势,开战已在所难免。这次则是暴龙先下嘴,可能是暴龙觉得理在己,心里有不爽。总之,它俩开战,那是没得平静了。前两次都是未有先降已被拆开,如果非要分个胜负,也不知道要多久。

    它们一开战,便是武侠电视剧里的翻桌倒椅,祠堂内乱成一片。因父亲掌事,觉得有失大雅,便叫人赶走。谁知道它们一起默契地离开,大家都以为就此相安无事了。岂料没过几分钟,就有人过来叫人:走啊,走啊,那边狗打架,凶猛得很。于是,大家都跑了去看。

父亲做完事,听有人还在议论狗打架的事,而且还正在打。便说:还真能打,都快打一小时了。但话刚落,便想到阿里。他话音刚落,马上有人接话:是你家的阿里,你不去看看吗?受伤严重啊!父亲一听,急忙跑了去。

跑到时,果然真是阿里与暴龙在对战,已滑到半坡。从一路踩得稀烂的碎土以及它们身上沾满的泥土和唾液,可见它们已打得你死我活。父亲心疼阿里是因为它没大牙,每次与暴龙开战都要吃大亏。但看到它们每次开战都无终果,避免以后少些伤害,看来也只有分出个胜负。威强哥也在旁边为暴龙助威,阿里此次一反前两次开战的打法。

此时,观看的人已多达数百人,父亲打定主意让它们分出个胜负,那怕最后阿里被咬死。于是,他大叫一声:阿里,收拾它,阿里,收拾它。阿里听到父亲的声音,回头朝父亲吼了几声以示听到,转头又奋起抗战。

    阿里身处下坡,身高又不及暴龙,被暴龙压得步步下移。阿里奋起反击,先是使出一招——撞。但这一招对庞大而占高位的暴龙而言,根本不见成效。阿里开始后撤,故作败势下退奔逃。暴龙果真上当,紧逼而扑;阿里返身下伏,暴龙急停不下,冲到下边,阿里回身反冲,伏顶,暴龙无法入嘴。暴龙的招数单一,所以根本无法破招,只得逐斗逐退,反正阿里伤不到它,只能侍机反势。不想它却竟已无机会了。打到坡下是一条小江,暴龙退到江中,本以为阿里只待江边,不让水性不好的暴龙上岸,迫使它投降,但阿里却不那么做。它一跃便扑向江中的暴龙,于是,水战开始了。

    阿里自小水性极好,几次踊扑暴龙无效后,阿里潜身水下向上冲顶,前身推撞。暴龙开始力不从心,几次翻倒,口灌清水。阿里又理智地阻止了暴龙欲上岸的意图,在水中越战越深。暴龙水性不好,渐渐体力不支,跃踊不及阿里,几次被阿里叉在水中。此时,江水已是一片浑浊。

    暴龙肚子灌满了水,涨得很大。它调头回撤,想远离深水区,但阿里却紧迫其后,一路追击,暴龙开始放弃反击。

上岸后,暴龙夹尾而逃,嘴里不时地吐出水。阿里乘胜追击十余米数后,停了下来,抖了抖满湿的身子,然后,像孩子似的向站在坡上的父亲走去。

阿里胜了,虽然感冒了好几天,伤残之处依旧是惨不忍睹,但它没有再卧窝。它和暴龙多年的恩怨终于有了结果。后来,阿里和暴龙隔路相见,彼此驻脚片刻,摇尾后,又各行其道;迎面相逢时,它们彼此驻足亲吻,摇尾示好,然后彼此走过。阿里没有像骄傲的胜利者那样骄横跋扈;而暴龙俨然也没有失败者的自卑和恐惧。直到阿里死去,暴龙还过着平静的生活。而在那一战后,它们再未再有唇齿相对。暴龙像个厌倦江湖的老前辈,不追名利胜败,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第五话:

    立春一过,开始雷声轰鸣,下起绵绵细雨。春节期间,父亲就很忙,在村中操办春节运动会等活动,常要担任筹委会负责人,而母亲也喜欢看活动。所以,大年初一开始,便与其他叔伯家一起把牛赶到山里,然后一整天都去看春节活动。

正月初九,村里因天气原因推迟了两天的篮球决赛终于可以进行。早上天气阴冷,但下午却微晴,阳光也是欲出不现。所有人都期待着这场赛事。中午,母亲和海棠叔一起把几家人的牛赶进山里,然后去看球赛。   

下午的球赛进行得挺顺利,直到球赛结束,观众都不愿离去。不料正颁奖时,雷声忽起,天空阴沉得直向下压,像是要把高出的山和建筑物压垮。父亲为了不让颁奖典礼再拖后,抓紧时间进行了颁奖仪式。此时,竟开始倾盆大雨,冷冷的风,轻吹着掠过脸颊,渗过衣物,让人感觉蚀骨的寒气。母亲先回到家,披上雨衣就去赶牛。

    待父亲忙完事回到家,母亲已经回来,但没找到牛群,她正和几位叔伯商量着如何分路寻牛,父亲也抓起雨衣一同去寻。母亲怕打雷,而且她刚去找了一次回来,所以留在家里。

    母亲拿了毛巾,给与她一同回来被淋湿的阿里擦身子。擦干后,母亲正要给它喂食时,阿里不见了,母亲在平时阿里常呆的各处找了一会儿,没有发现,猜想是跑到哪里躲起来了,所以也没多理会。

晚上十点多,找了两三个小时的父亲和叔伯们都无功而返。父亲建议第二天再找,因为这牛群常常一起出去,一起回来,不会轻易走散,倘若走到其他村,别人见是牛群,便知道是因下雨和打雷把牛群吓跑的,也会帮着拴住,因为也曾有过前例。但海明叔却不赞同,因为最近盗牛贼猖狂,村上拴在自家中牛房的牛,常有一夜醒来不见踪影的现象,何况现在那么多牛不见,他仨兄弟就占了四头牛。雨势不见停的迹象,大家却商榷不下。正此时,屋后传来脚踩泥巴和洼地的滋滋声,母亲第一个反应:牛回来了?母亲打开后窗,看见十一头牛完整地回来了。母亲说:都回来齐了。阿里混身湿漉漉地冲进屋里,扑向父亲,然后发出呕呕的叫声。大家一下子愣在那里,海棠叔说:这回不用吵啦,一大群人不及阿里。然后,他一边向屋后走去,一边说:阿里,明天我煮一大碗粉利奖赏你。于是,大家也分别去牵自己家的牛。

    母亲叫父亲去拴牛,父亲没去,他一边找毛巾,一边说:都回来了,还怕它再跑不成?你快烧水给阿里暖暖,烧火堆,阿里被淋了一夜的雨。看见阿里刚才报喜那兴奋的劲,母亲也痛惜它,于是赶忙烧水,烧火堆。父亲帮阿里洗热水澡,擦干净后,把它的窝移到火堆旁烘暖,然后叫阿里上了窝,它才去拴牛。

    父亲拴好了牛,回来时,母亲说:阿里可能感冒了。父亲找了板凳坐到阿里的旁边,看见阿里吐了些水在窝里的稻草上,身子不停地颤抖,但看到父亲,它还是顽皮地舔着父亲的手,眼神里却透视着万丈深渊的伤感和绝望。父亲忽然有种未曾有过的紧张,他说:先给阿里煮些粥,我去找兽医来看一下。

    母亲也觉得曾经一向自信的阿里,此刻却让她看到的是未曾有过的苦痛、忧伤和绝望。她把平时阿里最爱吃的粥调好,放在它面前,还多加了猪蹄子软甲、糖醋排骨和鸡爪,但阿里也只是闻了一下,然后下腭又伏在窝棱边上,目光绝望地垂落在地面上。它依旧不时地咳嗽,呕吐,长长的唾液垂滑到地面。

    父亲把兽医请来时,已是子时后,海棠叔也在烤火。兽医仔细诊断后,给打里打了针,又开了药,然后说:它淋雨太久了,天气又冷,状况不好;如果一会儿能退烧,它可能会好,倘若一个小时内有升无退的话,我估计它熬不过三小时。

    听罢,父亲的心冷得像深井里的清水。送走兽医,父亲对母亲说:拿柜子里那两张小裹被来。那是当年他们结婚时买的,说好生男孩用一张,生女孩则用另一张。母亲知道父亲难过,但微笑着说:那是生娃们用过的,阿里这回是当儿又当女了。母亲微笑的眼神却掩饰不住对阿里病重的担忧。看着阿里失魂落魄的样子,父亲难过得不知所措。他对还在一旁的海棠叔说:很晚了,今晚大家都累了,你先回去睡吧,明天过来喝酒。此时也没什么需要帮助,海棠叔就回去了。

    母亲拿来裹被后,先回了房。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唠叨父亲,她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但她怎么也睡不着。父亲自从爷爷去世后,未曾有过的悲伤在此刻重现。母亲看在眼里,却没想过是因为一条狗。她听到父亲在和阿里说话,声音很微小,但偶尔也能听清一两句。话间虽然也偶有轻微的笑声,但却总被过多的伤楚淹没。

母亲起床,翻柜把七十年代两人一起修铁路时发的两件皮大衣找出,然后给父亲披上,自己也披上一件。三十多年过去,原以为只作纪念的皮大衣,这夜却重新披上,依旧那么暖和。平日生活里琐碎的小事,常使得二老在生活在唇枪舌剑中度过。这会儿,二老却忽然觉得彼此又回到了三十年前的冬夜那般温馨。那时的冬夜,在铁路工地上烧起冉冉的篝火,大伙儿都围绕火堆而坐,母亲则靠在父亲的身旁,一起安静地烤火,天气那么冷,心却那么暖。   

父亲烘过第二张裹被给阿里换上时,阿里的高烧依旧不退。由于阿里食粮颗粒未进,只喂了些糖水,它的身子软得无法配合父亲给它换被的动作。它的身子依旧不停地颤抖,它努力地抬头,时而静静地看着父亲,时而用舌头舔一下自己的鼻子,但眼神里不再满是悲伤和绝望,它甚至故作有力地扯一下父亲的裤管。父亲摸着它的头,对它说:你一定要挺住!

    凌晨四点过后,阿里扒在裹着的裹被上,静得只是偶尔斜眼看看父亲的脸,舌头偶尔抹一下自己的鼻子。父亲点完最后一根烟,母亲看着满地的烟头却没有像平时那样骂父亲,母亲心里极不愿意地数落着阿里,就像数落自己的儿女。

    父亲丢下烟头,阿里努力地想抬头,父亲看着却不知道它想干什么。它还是努力地抬头,坚持不住时又沉了下去。阿里不行了,父亲忽然意识到这样的情形,但却还是不知阿里到底想干什么。他伸出双手,托起阿里的下巴,阿里借着父亲的手的托力,连同裹在身上的裹被,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母亲兴奋地以为阿里是出自自己的力量站起,但父亲却明白,他顺着阿里欲移动的方向助力,阿里却只向他迈近一步,然后两腿一软,瘫倒在火堆旁。母亲震惊地伸过手去,却发现阿里那看着父亲时的目光已木然。阿里断气了。母亲正要对父亲说时,却发现父亲的睫毛已有一丝粘连。

    两个人静静地坐了很久,母亲说:去睡会儿吧,天快亮了。父亲没有作答,依旧静静地,母亲独自回了房。

    天亮了,母亲习惯地早起,看到父亲依旧是那个姿势坐在那里,像铸定的塑像,但阿里不见了;只是看到旁边放着一双湿漉漉的水鞋。

后记:

    自此,阿里雨夜寻牛而病至命逝的故事在村间传开,之后更有各种改编完善的版本,训犬时更有效仿者甚多。但是,阿里的事,只有父亲最清楚。父亲为此曾白挽联:

一生忠义半世苦,九载相随一朝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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