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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素描三题(短篇小说)/陕西90后·范增利

(2014-05-12 00:2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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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小说

 

人物素描三题(短篇小说)

陕西90后·范增利

 

上一星期,我回了一趟仪井镇,镇子还是老样子,没有太大的变化。那天,昏沉沉的,落着雨,雨不算大,一丝丝的飘着。我在镇街道南头下了车,从镇上到我家有二里路,二里路不算远,这条路我是很熟悉的,从小一直走,因为我们村子偏远,在沟边,所以这条路也便成了唯一一条去镇子上的路。这条公路,前几年,铺过柏油,按理来说,应该很平,但是由于前几年邻村村内修水泥路,拉水泥的大卡车都要从这里通过,所以,这条通往镇子的路子,被压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石头和碎砖头。时过好些年了,也没有修,路两边野草丛生,有些几乎漫到了路面上。风轻轻地,夹着毛毛雨,落在脸上,凉飕飕的。快走到我们村子的公墓的时候,我放慢了脚步,步子变沉了,好像灌满了一层铅粉。我明显感觉到公墓比以前大多了,记得我当初走出村子上大学的时候,公墓还不太大,里面绿树成荫,大多是些松树和柏树。现在却明显比以前扩展了好多,增加了好多的新坟,有的新坟上面的花圈还没有完全风化,原原本本的在坟顶上放着,跟前的树也是新种的,树叶在风中微微摇晃着,仿佛在对着逝去的魂灵招手。回了家,母亲告诉我,你在城里的这几年,村里死了好些人。我突然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从村子回到城里后,这几天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有一些熟悉的事,熟悉的人,在我脑海里或隐或现,沉沉浮浮,我突然感觉生命里好像缺失了一些说不上来的感情,我想,我是应该用笔记下他们的,以祭奠那些逝去的魂灵,虽然很微小,无力,但至少,是我于记忆里仰望的一道痕迹。

 

西省

西省是个老军人,参加过朝鲜战争,是一名通信兵。据说当时部队在进军过程中,走在部队后面的通信兵往前面的通信兵传达作战命令,后面的通信兵大吼一声:进军前面的老虎岭。由于战士们的口音不同,西省竟然听成了进军前面的苜蓿地,西省便朝着部队前头大吼一声:进军前面的苜蓿地。结果耽误了军情,错失了最佳作战时机,部队处分了他,最后把他裁了,西省便回了家,种地当了农民。当然,这只是我听说的,我是听我爷说的,我爷还给我说过西省名字的来历。我爷说,西省他爸不识字,光知道陕西省这个词,他有三个儿子,你西省伯最小,所以大儿叫陕西,二儿叫陕省,最小的便叫西省,也就是你西省伯。

农历十五这一天的晚上,静悄悄地,大概人们都在家里团聚着吃月饼,看电视,聊天,或者已经进入梦乡了。天空中,只挂着一轮圆圆的月亮。

西省没有吃月饼,看电视,也没有睡觉,此刻,西省正忙着在地里挖一棵桃树。桃树不大,和小孩手腕差不多粗,今年才能挂果,西省一头一头挖,西省上了年纪了,七十多了,也算是老汉了。西省挖累了,便坐在桃树跟前,盘着腿,托着腮,盯着桃树看。四周,万籁俱寂,月光透过周围的几朵暗云轻轻地洒下来,地上便留下了各种树影重叠交错在一起。夜风徐徐送来,树木轻轻晃动,树影也随之摇晃,野花野草的暗香味儿混在一起送进西省的鼻子里,弄得西省鼻子痒痒的,西省便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

西省又开始挖树,别看这桃树小,根却挺大,挺粗,在地里扎得紧紧地。西省急了,用头的背面在树根上狠狠地砸了一下,骂道:这狗日的桃树,树不大,根大的还不行。西省挖热了,出了一身臭汗,西省不怕臭汗,西省往手上吐了一口唾沫,左右手合一起搓一搓,然后拿起头继续挖桃树。

一直挖到深夜了,西省才把桃树挖了出来。西省把树根没挖掉,树根的大部分还在,带着湿泥,因为西省只是给桃树换上一个生长的地方,他要把树移到自家的院子里。西省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在,很圆,像个盘子,又像他家厨房里的一个菜碟子。

西省背着桃树,提着头回家了。西省事先已经在家里挖好了树坑,所以省了好多的事,西省直接把桃树放在树坑里,放直,然后埋上土,用脚踩了踩四周,又浇了点水,就算给桃树把家移成功了。西省对着桃树说:桃树,你好好长,明年给我孙子多结些甜桃子,我费力把你弄回来,就是让你给我孙子以后结桃子吃,你要是明年还结不了桃子,我就把你劈了当柴火烧!

移完了桃树,西省便上炕睡觉。西省躺在炕上,睡不着,可能人老了就这样,睡眠少,就算睡着了,梦却一个接一个。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西省感觉自己睡眠少了,梦多了,可能是五十岁吧,也可能是六十岁那阵吧,西省也说不清。西省想,铁蛋应该睡着了吧,会不会梦里梦见我呢?会不会梦见我给他用锅盔咬一座山呢?西省想着想着就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眯着眯着,眼泪便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了。西省想起他的老伴了,老伴死的早,死的那阵儿子德生还没娶媳妇呢,自己却在沟里摘柿子时,从柿子树上掉下来摔死了。西省又想,要是老伴在的话,还能和他一起去给铁蛋挖桃树。

铁蛋是西省的孙子,西省就这么一个孙子。铁蛋现在七岁了,刚上小学一年级,从铁蛋出生到现在,西省一直把铁蛋当做自己的宝贝,铁蛋就是他给孙子起得乳名。西省又想起了一件事,其实,说是想起了,不如说是每晚都会想。的确,西省,每晚睡觉都会回想这件事。那是铁蛋小时候,德生出去打工了,媳妇又回了娘家,那晚上,铁蛋竟然发烧了,他二话没说,就背起铁蛋去了镇医院,值班室的医生说已经下班了,他苦苦求了好长时间,差点没给人家跪下,医院才开了门,给铁蛋挂了吊瓶,打了针,最后才退了烧。西省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战胜来西省家串门,西省在院子里坐着。战胜问,西省叔,德生人呢?西省说,德生刚出去了,你找德生啥事?战胜说,德生之前订的肥料来了,一会儿人家来你家送肥料。

战胜找了凳子坐在院子里等德生,西省坐在一边抽纸烟,西省烟抽得狠,一股股的浓烟从嘴里冒出来,就像一条白色的布条在空中飘着。

战胜看见了院子里的桃树,立马立了起来,问,西省叔,你这桃树是啥时种的?咋这么眼熟呢?

西省继续抽着烟,烟雾飘飘渺渺的,把西省罩得似个神仙。西省说,我以前种的。

战胜说,我以前咋就没看见?你这就是明眼说瞎话么,明明就是我家的桃树,上面还有我刷的红漆,还有我绑的红布条儿,就说这么眼熟。晌午吃饭时,桂花说,地里的桃树让人挖了,我就想谁能挖了桃树,这一看,你竟然把树移到你院子了。

西省说,这是我家的树,你咋能说是你地里的?

战胜说,我跟你不说,我找德生去!

西省说,你爱找谁找谁去。

战胜说,人老了,就好好享清福,咋竟干这些事呢?

西省继续抽着烟,没说一句话。

德生回来了。战胜找德生理论,说,你爸把我地里的桃树给你移到院子了,这都算啥事吗?你也不把你爸管一管。

德生便问他爸,爸,战胜说的是真的?这桃树是战胜家的?

西省不说话,继续抽烟。

德生去门口找到头,又把桃树挖出了来。德生把树给了战胜,说,你把树拿回去,我爸老了,糊涂了。

战胜就拿着桃树回去了,德生把门关了。

这一天,德生在院子里找了一个粗棍子,把西省往死的打。西省喊着说,德生,我是你爸!德生却吼叫着,你把我人丢完了,我没有你个爸!德生不松手,追着西省打,打了好长时间,德生手都打累了,才停了下来,又朝着西省喊,你以后再挖别人家的桃树,看我不把你打死!西省哭着说,我只是想给铁蛋种棵结桃的桃树啊。

这天晚上,西省便死了。西省是在眼泪中死的,德生发现他爸死的时候,看见他爸的枕头湿了一大片。

听我妈说,给西省下葬的那天,德生趴在西省的墓跟前一个劲的哭,还不时地喊叫着:爸,儿不孝啊!

 

陕西

陕西是西省的大哥。陕西不像西省,当过兵,他是一名退休老教师,教过小学语文,又教过数学和思想品德,整整教了四十三年的书。在我们村子,陕西可以算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大家都很敬重他,平日里的红白喜事,都要找陕西主持,就连过年门上贴对联,也有好多的人去找陕西写。可是陕西却和西省不来往。年轻时,西省骂陕西是穷秀才,就知道作诗弄文,不如他当兵上战场杀敌人,为国家做贡献。而陕西也骂西省,说西省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从此,他兄弟俩便不再来往,直到后来他俩各有了儿子,孙子,但是也只是儿辈,孙辈有联系,他兄弟二人仍然不说一句话。

陕西的儿子叫庸才,名字很俗,但是陕西却说这个名字好,将来他儿肯定能成栋梁。陕西也是这样希望的,陕西给儿子取名庸才,是希望激励儿子,希望他摆脱平庸,成为人才。庸才小时候,陕西经常对庸才说,庸才啊,爸给你取名庸才可是希望你将来成为人才呀,别人喊你庸才,你却得激励自己,奋发图强,成为人才。

后来陕西给庸才取了媳妇,媳妇是镇街道的,叫锁锁,人老实本分,尤其对陕西好,做饭洗衣服,有时还给陕西倒尿盆。锁锁给庸才生了个儿子,陕西可高兴坏了,抱着孙子一个劲的亲。后面庸才去了城里打工,一年四季,除了过年,从不回家。听说庸才在城里学会了开车,开始开出租车,后来给一个富婆做了司机,而且是私人司机。后来的事,你们应该是清楚的,庸才开着车,载着富婆,还有他们的小女儿,回了村。陕西差点没被气死,但是陕西有啥办法。庸才说他和锁锁没有感情,要和锁锁离婚。锁锁哭了三天三夜,眼睛差点哭瞎,最后回了娘家,再后来就改嫁了。陕西指着庸才的脑袋,骂,庸才,你个没有良心的东西,让狗把你心咬着吃了,你亏你先人呢!庸才却反问道,我先人不是你先人?陕西气的一下倒了过去,不省人事。

陕西醒了后,从炕上下来,把庸才和媳妇赶出家门,大声骂道,庸才,把你的破车开回西安去!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你也没有我这个爸!

庸才开着车,拉着富婆和他们的小女儿回西安了。陕西把孙子阳阳带回家,自己趴在炕上直淌眼泪。阳阳问陕西,爷,我爸咋了?咋走了?我妈人呢?陕西抬起头,擦了一把眼泪,对阳阳说,阳阳,以后不要提你爸,狗日的死了!

五年后,阳阳已经长大了,上了小学五年级。有一天,阳阳从学校里回来,给陕西说,爷,我不念了。陕西一惊,啥?你说啥?你不念了?不念书干啥去呀?阳阳说,反正我就是不念了。陕西瞪着阳阳,你继续给我念书去!阳阳吼道,我不念了,不念了!

阳阳不念书了,开始在镇街道上混,认识了好多的小混混。他们经常在街上喝酒,抽烟,打架。

这天,阳阳跑回家里,对陕西说,爷,给我二百块钱。

陕西问,你要钱干啥?我没有钱。

阳阳说,你再不给我钱我就让人打死了!

陕西说,咋了?你打架了?祖宗啊!

阳阳说,你别管我的事,你赶紧给我拿钱,快点,不然我就真让人打死了!

陕西爬到炕上,从凉席下面取了二百块,给了阳阳,阳阳便跑走了。

阳阳在镇上混了些日子,阳阳现在算是镇上小混混的头儿,因为别人打架不敢用工具,而阳阳敢,比如砖头。

过了一星期,阳阳又跑回家里,对陕西说,爷,我去西安打工呀,给我五百块钱。

陕西说,啥?你去西安?你才多大呀?

阳阳说,我在西安有人呢,他们照应我。

陕西说,你多大个娃,西安能有啥人?

阳阳说,你破烦很,别管这么多,你给我钱,我去西安!

陕西气得直喘气,说,小祖宗,我给你钱,你赶紧走,你把我就气死咧!

阳阳去了西安,西安城大,哪里是阳阳想的那么简单,阳阳没有认识的人,他说他在西安城里有人照应也是骗他爷呢。阳阳开始在西安城里混,网吧,台球场,酒吧都是阳阳经常去的地方。阳阳没钱花了,就去偷,去抢。直到感觉自己混不下去了,他又想起了他爷,他爷是退休教师,肯定有钱。

阳阳便回了家,问陕西要钱。陕西说,你不是在西安城里打工呢么?咋还问我要钱?

阳阳说,老板不给发工资,我都没钱吃饭了。

陕西知道阳阳肯定在外边胡混,逛荡。陕西说,我没有钱了。

阳阳说,你是退休教师,你能没钱?退休金呢?

陕西说,你个狗日的那可是我死了埋我的钱呀,你的心让狗咬吃了,跟你爸一个式子啊。

阳阳说,你给不给钱?

陕西说,我没钱。

阳阳急了,阳阳从家里取出绳子。院子里面有一棵椿树,直拔拔的,顶着天。阳阳现在长高了,有劲,阳阳用绳子把陕西捆在了椿树上,然后朝着陕西吼,爷,你退休金在哪?赶紧给我!陕西一急,两行老泪落了下来。陕西抬起头,看着天,骂了句,我真是亏了先人了呀,儿子儿子不管我,孙子孙子也让我死呀!这时,牛盛看见了这一幕,赶紧拿起手机报了警,过了不到半个小时,镇上的派出所来了三个人,把阳阳抓了,给阳阳带上手铐,然后推上了警车。

阳阳被抓了,但是阳阳是未成年,派出所说关阳阳一个月,让在里面反思反思。陕西却心疼起了孙子,陕西想,无论怎样也得把阳阳赎出来,不然阳阳以后成人了,咋给说媳妇呀!陕西不想给庸才打电话,但是又不得不打,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还有什么顾虑的呢?陕西给庸才打了电话,庸才给陕西的银行卡上打了些钱,陕西去了派出所就把阳阳赎了出来。

阳阳出来后,对陕西说,爷,我想去西安,不想在家里呆,你给我一千块钱。

陕西说,你还要钱干啥呀?我实在你没有钱了,钱都赎了你了。

阳阳说,你的退休金呢?爷,你把钱给我,我出去用这些钱作为资本,给咱赚钱。

陕西说,小祖宗,你只要不问我要钱就行咧,还挣钱呢!

阳阳真急了,拿起一个粗棍子,去了厨房就把吃饭的锅砸了一个大窟窿。吼叫着说,给钱不?不给钱我把咱麦屯烧了!

陕西气得连连咳嗽,眼泪不停地淌,阳阳还在吼叫着,陕西却跌到在地上了。

从此,陕西再也没起来,不会说话了,也不能走路了,一天到晚,就躺在炕上。过了一个月,陕西便去世了。

 

张志涛

在我一天正读着贾平凹的《带灯》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晃动出了一个人影,模模糊糊,影影绰绰,渐渐地变小,却显得愈加清晰。这些天以来,那个晃动的人影,我无时无刻的不在想着,思量着,他是谁?他到底是哪里人?他为什么会在我的脑子里模糊的晃动?直到昨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平静下来,回想故乡的那个村庄的时候,黄沙卷着落叶一并朝我袭了过来,白色的烟雾在缭绕,升腾,隐隐中,我看清了,那个晃动在我脑海里的人影就是张志涛。

张志涛不是我们村子的人,他是移过来的,或者说是流浪过来的,当初他没有家,四处流浪,过我们村子的时候,他突然不想走了,便落脚在了我们村子。我想,我是应该给你们讲一讲我们村子的位置和一些其他情况的,我想这也是必要的。

三十年前,我们村子,也就是现在的村庄,还是一片平地,种着高粱和玉米。而村里的人,还在沟边的窑洞里住着,直到八十年代初期,国家进行农村整顿,才从沟边的窑洞里迁了上来,也就是现在的村庄。几十年了,当年住过的那些窑洞也变得不是当初那副模样了,物是人非,大多数已出现了裂缝,个别的已经坍塌,蜘蛛网到处都是,简直可以说,已经成了野鸽子,蛇,蝙蝠等其他动物的乐园了。而张志涛落脚在了我们村子,无亲无故,无朋无友,没有地方住,他便在沟边选了一孔相对结实完整的窑洞,把里面彻底的清扫了一遍,住了下来。

我认识张志涛这个人的时候,他已经在我们村小学里当了一名门卫。他有时住在村小学里的门房里,有时住在沟里的窑洞里,相对来说,他住在窑洞里的时间还是多一些,毕竟窑洞冬暖夏凉,住着舒坦。那时候,我还在小学上学,我记得每天下午我们放学站队回家的时候,他总是端一个凳子坐在学校门口,看我们一个一个往回走。他总是坐着,沉默着,当时我不知道他那沉默的眼神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直到十几年过去了,我回想起他的那个动作的时候,我又在我的脑海里重新构思着他的眼神,那简单而深邃,忧郁而沉默的眼神里分明的流淌着孤独与悲凉。

我和张志涛的对话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一次,那是我在高二的一个暑假,我和几个朋友想去打篮球,而我们村子里只有村小学里面有两个篮筐。我们去了村小学,村小学的周围是荒地,野草纵横,稀稀拉拉的长着几棵梧桐树,学校门锁着,门是铁皮做的,很薄,也很低,我们几个便翻了门进去。刚刚想着如何在球场如何肆虐的我们都以为学校里没有人,可是我们以为错了。张志涛竟然在里面,吓了我们一大跳,他是在我们正要往球场走的时候,突然在门口那个阴暗的房子里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声音:你们干啥去?

我惊了一身冷汗,因为那声音听起来极为可怕,尤其是在这么荒凉破败的学校里。

我说,我们几个进来打打篮球。

他说,打球就得翻门进来?明显含着责备的语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站在原地没有动,像一座雕塑。

张志涛从门房里走了出来,胡子拉碴,两鬓的头发也有点白了,脸上的皱纹多得就像刚刚犁过的耕地。他定了定步子,说,你们玩会吧,就玩一会儿啦,别玩太久,不然学校知道了,影响不好。

我连连点头,然后我们就进去打球了。

我和张志涛的对话仅这一次,日后从来没有。

前年冬天的一个清晨,村人们都还睡着,世界虚无而飘渺,大地安安静静的构思着自己的童话。我醒来了,往窗外面看了看,天空暗暗沉沉的,树荒凄凄的,没有一片叶子,空气透明得有点可怕。我又睡着了,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了我手里握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气球,气球往空中高处升,我跟着气球一起升,但是我感觉自己变得好沉好沉,气球升得很慢,我往下面看了一眼,发现我的脚上竟然拽着一个人,那人蓬头垢面,头发散着,我辨别不出来他是男的还是女的。我说,你放开我,我要上天。那人头没抬起,却闷沉沉的说了一句话,不要放开我,我会摔死的。

也许是空气太沉了,太静了,我暗暗中感觉有人在叫我,一下醒了过来,我坐了起来,周围并没有一个人。我下了炕,穿了棉袄,走出了屋子。外面竟然下了一夜的雪,而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踩在厚厚的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突然感觉世界有点奇怪,我问了自己句,为什么现在会下雪呢?难道仅仅是因为这是冬天吗?冬天就该落雪吗?我突然感觉周围有眼睛在看着我,我赶紧断了自己的想法。我心里想,落雪就落吧,为什么要问为什么落雪呢?有什么意义呢?

这一天,张志涛死了,张志涛真的死了,被冻死了。张志涛是在沟边的窑洞里死的,死像很惨,其实,他不是这一天死的,他死了一段时间了,只不过是今天村人才发现了罢了。村人发现他的时候,他的两颗眼珠子已经没有了,被老鼠撕着吃了。他的脸上落满了老鼠屎,还有老鼠留下的杂毛,他的嘴张开着,里面也落有老鼠屎,老鼠尿,嘴唇裂开着,明显的留有老鼠撕咬的痕迹。发现张志涛死的是村里的狗子,狗子看见死了的张志涛时,立马恶心的吐了,他报告给了村书记,村书记知道后,安排村里的人把张志涛埋了。而狗子后面却好长时间吃不下饭,狗子说他现在只要看见眼睛,不管是人的还是动物的,立马就能想起张志涛死时的样子,只要他想起,他就再也吃不下一口饭。

埋张志涛的时候,没有人落一滴眼泪,因为这个村子没有一个他的亲人,村人们都说他可怜。我没有去看,因为没有什么仪式,不过十几个人一起在沟里挖了一个深坑把他埋了。其实,就算有仪式,有场面,我也是不会去的。

这一天,我总是在问自己,今天的雪为什么这么多?这么冷?这么凉?

 

(原稿)

 

载《辽河》2014年第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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