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重蹈覆辙

枕头

    她在临街的商店里打来电话。
    说到了诗歌、几个熟悉和不熟悉的朋友，几部国外情色电影的情节。
    在她嘴巴美妙的不断开闭之间，他听见了，几千公里之外，另外一个省份，另外一个小城，一个男人用手撕掉香烟盒上那层薄薄的玻璃纸的声音，香樟和桂树叶子生长的声音，嗅到了公路上汽车驶过的汽油味，年轻妈妈身上那种独特的好闻的香味儿，婴儿奶声奶气索乳的哭声。
    他并不在意她说些什么，心想，只要她这样，不停地说着便好。
    他是一个除了工作之外，几乎离群索居的男人，她的声音，让他想到了“生活”这个词，所有的音调、气味儿——生活，毕竟是一件温暖的事情。
    她的声音，像在棉花里纺入了百分之三十的桑蚕丝，绵软中透着那种让人皮肤很舒服的清凉和光滑，他闭着眼睛，枕着她的声线，似乎就要轻轻地入睡，然而，又舍不得睡得太深。
   “一厘米的浅睡”，就足够了，正配得上这个早晨，窗外，淡淡

失控

是阴差阳错，指南针突然不知所措
偏离了一条在地图上，用红蓝铅笔特意标注的内流河

是藏在心灵隐秘处，一直被压抑着的一声尖叫
是一个人的心灵恐怖主义，酿成了一场不可收拾的自杀式爆炸

是“美”突然发动的一次闪电战，让我来不及，捂住眼睛

是词语离开了我，独自在空气中，滑翔了一小会儿

致——

这首诗，刚一开头，就遇见了障碍，长长波折号后面，是比波折号还长的空虚，是你不能说出的名字

就像我独自穿越一条，一眼望去，看不见出口的幽深涵洞
由于孤独，也由于恐惧，忍不住喊出一个人的名字

这时，若有回音
即便不是你
我也爱了

早晨的梦

给你打电话，想听听你的声音
忽然失去勇气
不到三秒就挂机

但还是听见你的声音：
“我正在洗脸呢，若水”

你还是老样子
每说一句话，都要说一遍我的名字

最近两次是这样：
“我挺好的，若水”
“你也好好的，若水”

嗯，我挺好的
刚做了个梦，给你打了三秒钟的电话
你说你在洗脸
我想你幸好不是在刷牙
——我还听见了水声

    由于五月的诗歌已经整理完毕，今天写的两首就不想再贴博客了，忽然就想把五.一期间在火车上读到的芥川龙之介在《傻瓜的一生》里写下的那些如诗的文字抄下来，贴在这里。《月》和《蝶》，文字里透出的那种气息，闭上眼睛细细地想，细细地嗅，真是迷人之极，《枕头》似乎可以写得更好，换了我，也许可以写更好——也许。

十　先生
　　　　　　　　　　　　　　　　　
　　他在高高的槲树下读着先生写的书。在秋日的阳光中，没有一片叶子在乱动。在远处不知是什么地方的空中，有一架玻璃托盘的天平，正在保持着绝对的平衡。——他一边读着先生的书，一边感受到了这样的情景。

十五　他们
　　　　　　　　　　　　　　　　　
　　他们过着平和的生活。在大芭蕉叶广阔的叶荫下。他们的家是在从东京坐火车要整整一个小时才能到的某个海边的城市里。

十六　枕头
　　　　　　　　　　　　　　　　　
　　他枕在散发着玫瑰叶气味的怀疑主义上，读着阿那特-弗朗士的书。可他没有发现枕头中的半人半马

   五月，一边写，一边回头整理了一些旧作，所以，五月的诗歌 ，有新有旧，五月和我的诗歌有关的人，也有新有旧。

   着手整理这些文字之前，遇见一位很少往来的老友，几年前，她在界限读我的诗歌，说过一句非常温暖的话，后来，给我写过一封非常温暖的信。谈到过往和当下，她说：“生活总是要向前的。”，我说：“向前  犹如树的生长，它的根是朝下的，根，就是记忆。 当你忆起我，希望好的一面大于不好的一面 。”。

   我也希望每个读我诗歌的朋友，想起若水这个名字，好的记忆大于不好的那一面。

   还想说：深深祝福每个来读我诗歌的人，新交和旧友。

松鼠

我一度失忆，患上亲爱的失忆症
任由爱我的女人哭泣，挽留
爱上松鼠

和她一起过冬，在不太大的树林
嗑

世界美如斯

仰起头，用眼眶
接住
一滴一滴的雨水

我曾在人群中，和你
有过一次
擦肩，并对你笑了笑
——这便是一切

世界美如斯
我眼中，盛满了水

注：2012年05月23日W对我说：她在读塞菲尔特的《世界美如斯》，很喜欢，一本好书，并摘录了书中几个句子给我看。

罐头美人

他异常小心地替她褪去衣服
按完美比例，给她添加
蜂蜜、白砂糖、防腐剂
装瓶,加盖,密封
——“如此柔软敏感的身体，怎舍得让她经受风吹雨淋？”
 
她曾是苹果、桔子、水蜜桃
摇曳在南半球、北半球的枝头
随便在风中扭动一下腰肢
就能搅动全世界的香气
让几十亿男人发呆、失神
停止开车、开户、开房、开枪、开会

全球200多个国家的
政治史、外交史、谍报史
尚不能涵盖她永不衰竭的魅力

“给我递一下浴巾和发卡！”
她在瓶中游完泳，又洗完澡
身上挂满湿漉漉的水珠儿
隔着薄薄的瓶壁喊

他靠在沙发上，拿着一份当日的晚报
入神地看着另一些男人在上面
开车、开户、开房、开枪、开会
头也不回

初夏，灵隐寺

 
植物越来越浓郁的
气味，怂恿着昆虫和鸟儿们
恋爱的心

唧唧咋咋，唧唧咋咋
它们把心事，唱得这么亮
草丛茂密，也遮不住，枝叶葳蕤，也挡不住

信佛的人、信爱的人，信权和钱的人
和什么也不信的人
默默烧香、默默跪拜、默默祈祷
把心愿藏得那么深

佛陀含笑，佛陀无语
仿佛恻隐，仿佛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