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居然有轻微的鼾声，可是

那并非来自母亲

她在与我隔一个床的位置

睡得并不安稳

走廊的灯有些淡薄的冷

我睡得很沉。只知道

从躺下到现在她翻了五次身

二、

我睡的床是一张空床

没有枕头

适合大脑里的一部分向下思考

病房里的其它三张床

睡的都是六十岁以上的女人

母亲住的那一张

在她入院的前一晚，刚刚

死过一个人

这是黄昏

我坐火车赶到时

她亲口，告诉我的

三、

病房里的窗帘是白的，半透明

是适合夏天挂的纱帘

透过它们可以看到雪

透过雪，隐约可以看到下面埋着的草

或者草下埋过的白骨

这让它们比本来的白，都高出了一点

让我安慰的是

那些草是成片的，并不是一棵两棵

孤零零的样子

四、

摇井水，收稻子，蒸年糕

她们的叙述，让我看到了另一些乡村中的女人

此时，她们坐在我面前

背部微驼，喘息不匀

她们的老伴或者女儿

正试图把她们的话补充完整

这些向日葵身体里的光线，重新回到

田字型枝头

她们甚至开辟出一片蛙鸣

（未完待续）

我们活着，仅此而已

空心的是稻草

落在河滩孤零零的被束成人的样子

的也是

雪落在盐碱地里，雪落在六味中药里

北风在苍茫的冬日里吹

吹着人

一个像我一样的人

也吹着一个徒具人形的稻草人

那时遍野阳光

秕草间有细微的悲欢。麻雀。稻浪里的人群

其中有一个，她甘心做他的仆人

他是时间之子，他有青色纽扣

瘦得料峭。他说

我们活着，仅此而已

●《乌鸦与雪》

黑色与白色收拾了树木。乌鸦在上面筑巢

它们精致的灵魂眩晕于飞翔

缩小于一根折断的翅膀。它们看见一个人

在树下

酩酊大醉之后呕吐，仿佛心肝全无

绝望之水一夜须发皆白

撒出骨头里的盐

她要穿梅花样的衣衫，她要骑银色的马，她

咬着嘴唇。听见同一声叹息

死去的人未着粉墨，不会再来看你

●《尖耳朵妖精》

谁在冬眠。谁在恐惧的凉夜

以虚掷光阴为乐

内心爬满铜器。爬满锈

尖耳朵妖精旁若无人大声唱歌

她亲身度过的日子，婚礼、葬礼；子宫，坟墓

开山造田，砍夸父的桃林。种瓜得瓜，独立寒秋。庙宇深处并无青烟

吞月光药片的人白花花一片。失眠者

无知无畏，与雪路上的人不期而遇

她要摘暗紫色妖娆的花，插于鬓角

泥炉通红，活色生香

接着，是第二天的大雾

裹着整个小城

看不清五米以外的人

还是可以听到流水声

“只要听着水声，逆流走”

背着披星戴月的老阿妈

叮嘱我

我的靴子嗒嗒地走过银器店

穿紫袍子的人不在

粑粑店口，煎鸡豆凉粉的人埋着头

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油星儿迸出来

小狗用温凉的鼻子嗅着清晨

太阳一出来

你就可以看见白而大的玉兰花

●《朝佛者》

额头和膝盖已经磨破

头发散乱

直视苍穹。木手套叩击清脆

啪——高举过顶

啪，啪，额头和胸前

匍匐

五体投地。扬起一阵飞尘

山顶的寺院，风马旗

在飘

在大昭寺的门口

衣服破烂的人们

眼神清澈，越过所有的云

大而凉的云

看见布达拉宫

在拉萨河谷滋生出来

雪花大如席，今晚夜凉

“姑娘，我不能让你进来烤火”

●《病 人》

她开始走在时间的反面

浆洗过的衣服

那些低的事物，在漩涡里越缠越紧

阳光的味道

渐渐消失

来苏水，一半在鼻息，一半在被单

我想起，她捏着指尖挑绿豆

还是在五月，北方的桃花刚开

仿佛一切降落得安详

●《我在水上》

心安理得地住下。发光。夜观天象

一夜暴涨

墙壁、门楣。就要冲垮了

黑瓦上，人间的热气蒸腾

风吹不息

天亮醒来，一只豹子守候在身边

温柔至极，像菩萨低语。轻手轻脚

今年必有一场罕见的大雪。是我

想要的白

●《我的祖先也是骑马的民族》

不像深渊

更不像一些鸟

既非干柴亦非烈火

这人间清淡，我只偶染小疾

我的祖先也是骑马的民族

我知道如何窃取你的剑

提线。将我置于北极星偏北

饮露水，吮月光。你要比夜晚更静

多数人锣鼓喧天。少数人浑身是刺

有酒有狼有姑娘的笑声。挥霍时光

你在我旁边，两个人的缰场。按兵不动

●《他们》

他们围观

脚踩着别人的脚

他们仰视

脚踩着别人的肩

他们开始越来越大声

他们脸像天色一样越来越黑

他们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他们觥筹交错

他们酒色渐浓

他们拔出一地鸡毛，把光秃秃的尸体

咬掉

啐一片白骨

他们服下蓝色药片，仿佛为死去的人活着

我假装拿着匕首假装不愤怒假装不是同类假装不失望

我假装视而不见

世界

空了

●悼陈琳——这么好的下午

睡在第一朵雪旁边的那个人，不会醒了

省下的粮食，欢爱，半真半假

一只领唱的乌鸦

与出众相去甚远

“你们活着，按照惯性相濡以沫”

解脱，是一口水井

啐出鸟骨

那灰烬，那城堡，天使的选择

我说出十二种颜色

杯子里的水开始结冰

穿红鞋的女子

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再来

爱过的人，此刻我们静坐，唱着 

安歌

请勿中途思隐。碧瓦飞檐，风声未落

*天使的选择*十二种颜色均为陈琳歌曲

凝视山羊的人是坐着的

不在农村的场院里

院子里会有土和柴秸的味道

山羊比想象中的要白一点

眼睛里有泪，你们一定不会知道牛和羊

与你对视的样子

此刻你们在跳舞、在观看体育比赛、吃宵夜或者做爱

还有一些人匆匆赶向一间间鸽子笼

夜色很深。

凝视山羊的人

不穿对襟小褂

军装周围是更深的绿

穿墙术、隐形术、千里遥感术

100只山羊，走来了

100只山羊站在你面前

100只山羊的白

衬着泼出的黑

100只山羊的眼睛哀怨地看着你

一个捧心倒地的人

扑通

扑通

扑通

◎《秋雨·残简》

1．

你的雨声落下来

我腹部最小的果实落了

我们中间隔着一棵树。无数晃动的树叶，树叶间的女鬼

透明、赤裸

揪着秋天的尾巴

除非万不得已。九月，我将独善其身

那年指云寺间来回，台阶上

有一些白

菊花、桑麻，仿佛过的是同一年。你怀揣清酒

口含露水

我已看不见你

你是风行水上，你是虚无

2、

夜。雨声被放大

一座城的空寂压下来

陌生人住在楼下

楼前的园子里胡萝卜、白菜、茄子、蕃茄

该白的白，该红的红

配以打破的汁液。努着嘴宁愿不知

小虫子忙忙碌碌

秋天懒洋洋的，车水马龙。无何以悲

而此刻，我多渴望

长发飘散，居无定所

3、

其他地方有风，荡开，湮灭

一粒小村庄，又一粒小村庄

木门开启的吱吱呀呀

旅程漫漫

我满身浮尘，终归失语。许多人不在身边

如果悲伤

“你在草原别回头，我的稻草人”

嚼着风干的牛肉。我们看农夫甩下泥巴

在大腿上擦镰刀。然后捆扎，越扎越紧，聚集

皮肤挨着皮肤，空心贴着空心

一世一秋。可我想

在你的刀尖

醉生梦死，多么幸福

◎《橘子红了》

牌坊下的女人，把罐子

里面的山水打破

嫣红流淌

很多鸟在体内。一堆金丝雀、一堆麻雀

黄昏俊俏

假装自己是一截木头

那疼，要生长，要从底部裂开

把嘴巴咬破

小脚干燥，她走过的空地、场院

贫血。风声在夜间行走

夜很空

一纸旌表。一辈子的黑泛出金亮

可她白，她败如棉絮

在一潭碧水前，生出追忆。快马。好时光

一茬一茬，矮了下去。一个铁匠

手里的锤子，越轮越重

剩下火星儿。脊柱弯曲。红果子

掩在树下。在半山腰上的人

打开浑身的耳朵

在我的山头，你要放下羊鞭，只看绵羊的白

火山口。孤独。几亿年了

不是秋蝉，不是悲鸣。低下去的声音

你要捏紧。消失于蓝

把水浇上去，把夜晚交上去

风吹旧梦。投石问路。

秋风灌满衣袖，草滩
一朵小野花，有微微
散开的花瓣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我写下枯叶，这迟疑
会有意外
在下一刻，发出尖叫
更多的时候，它们一动不动。隐去流水

●《风车尽头的风》

每一棵灌木都有自己的秋天，每一片
草原都有更低的歌唱。来自于
风的内部
你要抱住松果，抱住
落叶的黄。听见月亮垂落
土拨鼠的啃食
风吹露水，风让那些叶子
越来越湿润
你要向东。你要按时苏醒

●《残月淡眉》
此前，要耐心
要打磨刀具
削下月亮的小天堂
画眉入鬓
指尖犹凉
有人在崖下唱歌，那么低
低于我端坐的黑暗
我要穿起红色衣服
水淋淋的
看着那些接踵而至，看着
一个人远道而来
头上
肩上
落满微霜

●《相思枫叶丹》

石头在水底
我在水底
你偶尔弯下腰看我
风很大
红死在枫林里
更多的时候
不知去向

●《火车驶过秋天》

秋天走在铁轨之上，一闪而过的
是桥，是山中鸟鸣
火车先于我到达
一粒粒的村庄
牛羊与收割的人肌肤相亲
仿佛一瞬，田野便空空荡荡
青山寂静
风吹着落叶
有一些东西是慢的
恍若一位母亲的衰老
她背起竹篓
苹果会从树杈回到土地
我会白，会
怀抱木屑，偶尔想起拉萨
呜——

●《背  影》

轻撞、摇晃，有向死的冲动，最后
睡在土里。九月，有干燥的耳朵。
那个有年轻背影的女子，侧脸，扭过头
微笑着看你
而那时，落叶已
没过你的脚踝

《先锋人牛逼》

从第七天开始，让众神归位，石头复原
从第七年开始，我大兴土木，各赐番号
我要生起烟火
蓄满海水
我要天空越来越大越来越蓝越来越辽阔
如我的疆域
翻到纸上追杀
你们面孔各异，身怀绝技
你们，也曾是我的

《七年不痒》

两个心怀恐惧的人
两片下坠的叶子
湖水很静
一些声音徒然增大
哦！
如果死去的人能回来
如果有网
直到夜色湿了半面泥墙
直到心如灰烬，忧伤把他们击败

《第二天醒来》

白房子蓝屋顶，木楼梯一直向上
秋天漫上来
偶尔有些疲倦，随着一匹小马的得得声
隔着皮肤，我们是空的，抚摸或者虚假
你可以确定，旧故事里的人随时可以分开
确定这就像我们呆过的地方
安静，回头
那些月亮的孩子，不停地吮手指

《一阵哆嗦》

他们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

仿佛前程一片大好

像我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

西风凉不凉，大雁的尾音拖得太久

秋草丛里，秋草白了

我是那只旧陀螺

何妨你再，抽我一下

《春光》

请给我一大片油菜花
无数枚骨朵
无数声空荡荡的咳嗽
无数颗慢慢硬起来的小桃子
一次相见欢
无数次的埋葬
一些明亮的鸟，离天空更近一些。一个远道而来之人
仿佛永远不被触及

《别赋》

这是九月，这是走了还要回来的路。这是云彩好看，现出鱼形、狗形、成群的马。这是两个人，隔着车窗互相看着。这是坏的结局和好的结局掺在一起，这是塞翁失马。这是大柳树，这是树底下的人低着嗓子歌唱。这是有人提起碎花裙子，这是有人打着伞。这是享受怀旧，这是耗费很多纸。这是一些人微微抬起胳膊。这是一些人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你好美》
             致烟花

不在于夜晚，不在于
太美！不在于人群拥挤，月亮趴在地上。
绚烂的烟花一下就没了，看着她，跟着她，跟着
她，放弃小镜子，放弃化妆术，修补漏洞百出的生活
绕开喧嚣，风吹草动
她姿态松弛，薄得可人。她嘴里含着薄荷。她轻。
她就在我的指间睡着了
我说过，我需要三十的文火，修炼成仙，入水为安
想什么时候抱你，就什么时候抱你

一个人用手指试了试刀锋

大地沉下去，这暗红的盖子

我耽于幻想，窗外之雪耽于孤山

万籁寂静，空气流转在挂冰的屋檐

黄昏前两只灰色的鸽子，贴身之处

月台。火车飞了。我在普罗旺斯的紫色

看到一个背影消失，无边无际地蔓延熏衣草

味道。我听到屋顶上的一群轻骑兵

干脆而急迫

冬天还有小小的尾巴，我有空荡荡的耻骨

它们冷落冰霜

有人把体内的声音，搅拌得越来越响

“嘿，我的心肝，我的马赛鱼汤”

●《魔术师的爱情》

是登台前就歌唱的，扑进一个箱子深不见底

之后，你应该顺着一个手势

坐在灯光的阴影里

鸽子才是宠物，天鹅绒暗自期待

人们推杯换盏,手心里的纹络有片刻安静

斑斓到神秘,神秘到斑斓

水里我未成年,你冰冷彻骨

但身体是低低的,暗的,

碾碎了玫瑰

把担心倒出来,把多余的担心

倒出来

我没有能够在半生之时打马回头

 “哦，宝贝，我们败给魔术”

夜太静了,移走影子

●《请一直尖锐》

我们谈到大师,我们谈到他剥下的面具

或外衣。把时间放倒

还有封建

你知道那里有一把刀

刀后的风声阴森

光滑的铁轨。五月路两侧是落红

桃核衣是苦的，杏核衣也是

一些人求死的决心困在那里

那里就是日暮，坟墓，萧萧落木

吃浆果吧,吸汁液

啄木鸟，kwee-kwee-kwee

你说“有些人不配谈死亡”

愚蠢的，他们荒废了鸟叫

荒废了这锦绣山河

继续吧,鸟!我爱这小小尖锐

请一直尖锐

此前的秋风都不是秋风

一滴露降落，我也跟着降落

赤手空拳，被一只蟋蟀绊倒

很多冷血昆虫，折叠在一起

它们先于我脱胎换骨，那些纷纷黑下去的灵魂

不会再一跃而起

厮杀声落了一地

我背着石头，密密麻麻的石头

那么多的冷，那么重

说到心中灰烬

你有火柴般的眼睛，搬走麦子

一天中有一个时辰

太阳竖在高杆上，月亮落在禅院里

而露水积满草叶，提到原野无声空旷无所依

我抖落裤管里的云彩

还有那么远的路，那么长的一生

风过才能平息

2009年9月7日  白露夜

    每年金秋书市我都会在第一天冲进去。买书不叫买书，叫“淘”。淘是一种乐趣，是一种爱书人省钱考验眼力的说法。

　　昨天淘到了一套与西藏有关的温普林的“风马旗”系列的书。《巴伽活佛》、《茫茫转经路》、《苦修者的圣地》《我的堪卓玛》。去西藏前，我曾经读过一些关于西藏的文字，大多是外国人写的。信手翻了一下，才发现这个作者温普林，在西藏度过盲流生涯十几年。再回到网上一查，不了得，原来这个温普林被先锋艺术圈誉为“江湖老大”（抱歉老大，请原谅我的孤陋寡闻）。一些西藏艺术家认为“这套书的可贵在于没有硬扛一个解读西藏文化的使命，只是以一个自由人的心灵去面对一个充满真情的人间。”这样的一套好书，我以三元一本拿下的。

　　在杂志区发现一本非常适合我的野心和梦想的书《自驾游》零九年以前它应该还是一本双月刊的杂志，到今年转为月刊了。铜版胶订质量非常好，随手翻开一页竟然是我一直关注的小驴瓜瓜。古老的、开放的；流动的、静止的；追溯历史也好，探索奥秘也罢，沉溺于一花一草一浪，捕捉大自然的每一个动人瞬间，这恐怕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了。所以看到这样的书不能不动容。二十元一本的书，把零九整套的拿下，三元一本，便宜得让人不敢相信。还选了一大摞《中国国家地理》，十四五本，五元一本收入囊中。

　　买到一套《世界漫画》，三本一套。非常有趣。留着闷了，读到哈哈大笑，烦恼跑光光。以前最喜欢《怪老头》，超好的漫画书。又买了几本小说，超值。

    累了买果汁休息，刚好瞧见有个拍卖字画的，以前从没参与的拍卖场景。令我大跌眼镜的是，原来起价四千多的一幅画（梅花），到最后居然只有四十五元要拍掉，而一个人竟然伸出了两根指头，给了二十元。拍卖师略有怒意地收了画。他说：艺术是无价的。哦，可怜的艺术。。。。

　　还有比较可怜的，是我的书柜啦，今天虽然是书市开幕第一天，就买回了这三十多本书，但书柜此前就已经一点缝隙也没有了，那么明天后天随后一周的书市淘回来的书要安置哪里呢？

　　今天晚上的梦一定是这样的：我有一幢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房间三面都是书柜，你一定问，为什么不是四面啊？那一面要整个落地大窗，要大敞四开，要海上的轻风恣意而来，陪我乱翻诗书……

PS:在网上找了幅图片来配我这首诗：）

●《咬人的月亮》

几只乌鸦聚集在一棵树上

风很瘦，也落在上面

你投食

看它们争抢，用窄窄的身体

在一匹月光里

越啄越尖利

你拎斧子的手

隐入结结实实的黑

砍到柿子红灯笼一样落下

砍到潮湿的身体

缩得更紧

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不见了

砍到模棱两可的人，把体内的霜

抛在旷野之外

●《空心树》

请允许一棵千年的树长出啄木鸟

它的空壳  内部的光

和这块土地上的人一样

入土为安  蚂蚁提着脚尖

走在它细小的伤口之上

它把最初的支撑

给了喜鹊和黎明

一个树一样老的人靠着树干

数着他的小羊羔、小黄牛、小母鸡

数着他的小酒杯

        空烟盒

数到他墙上的镰刀

割开亏欠的女人  紫箱笼

黑骨头

背着一口水井

细嗓音正在撬动它所有的根须

想到这棵树倒下的一瞬

他如一只熊

有了冬眠中的一次战栗

秋天在移动

最初有些缓慢

带着巨大的草帽，怀里一群

右臂酸痛的人。赶出南瓜一样的孩子

赶走一群麻雀

母亲串起红辣椒

阳光就是一种高潮

由东到西，再由南到北

风在山尖出现

带着羊群牛群和它们身上的腥膻

如果有一场雨

第二天会带来一地落叶

父亲要在这场雨降临前

晒好大葱、白菜

院子里显得拥挤，他在劈柴

木屑乱飞，他在专心致志地劈柴

偶尔回头看一眼串辣椒的母亲

有了这些木柴

有了红砖红瓦的院落

有了院落里金黄色的两个人

秋天是可靠的

而我，不是回乡的人

当身边只剩下草籽

秋天的沉默，会把我带入落日之中

◎《蝴蝶的死期》

此季，所有的翅膀都游手好闲

摘干净了夏天

如果它也有喜鹊的巢穴

留下蛹蛰伏在黑暗中

在阳光里掘地三尺

落下金粉

银粉

剥光自己

风向，向西

门敞开着

她是一个即将离开的人

在秋天离开的人

想起梁祝

在鼻子里一声嗤笑

◎《火车·片断》

火车里挤满了果农

大筐里装的是海棠、李子

还有一种叫一二三的秋果

是啊，水果香覆盖了人们

他们粗大的手把果子往回按了按

就像把那些果实按回

穿着布衫的身体里

然后无措地搓着膝盖

秋天乘着火车轰隆隆走过

秋天和果农互相弯曲着身体

人们依然拥挤

一二三

这让秋天闻起来格外美好

这一天，我渴望见到的一些人

会在火光中

在四通八达的路口回来

有的乘着马车，有的则步行

曾祖母和外婆是缠过小脚的

要我絮絮叨叨

念完她们的好，几行清泪后

小猫看见她们透明的身体

飘游。你知道这时并没有风

曾祖母满族的发髻盘得很高

衣袖宽大，外婆面孔白晰

少言寡语

月亮很白很大

阳间的热，越烧越紧

爱我的人

请坐上银色马车

把灰烬留给我

此夜冷过所有的夜，雪花开满田野

酒、白开水、可乐、牛奶、茶

你一生怎么也得爱上一种饮料

一如，一个男人从幼稚园起

无论怎么数也得爱上过一个女人

“喝酒的人适宜远行

爱茶的人修身养性”这样说的时候

我穿行在闹市

我一直惦记着吃素食，着青衣

过菊花下的日子

现在，我是那朵被烫伤的叶子

伸展着所有的神经

花瓣基本落光了

很多人在冥思苦想的秋天

我分明看见那些风

越过他的头顶，又抚摸了水

一个远行之人，用月光温了一壶酒

对着他茶一样的女子

用嘴唇代替了眼睛

他默念着咒语

收留你的花在瓶子里

收留你的滚烫在黑暗里

最后，收留你的骨灰在土钵里

池塘开满荷花

我在波光潋滟中醒来

把七月还给我，把人世还给我

把灵魂在深夜的那次约定，还给我

PS：临屏一个给搞死搞生的答卷，呵呵~~

【搞来搞去】醉了,喝啥醉---读竹露的临屏《就  醉》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情到浓时,或但求就手,不论美丑;或胡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或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或...问情为何物,搞老搞死搞生都搞不清,只依稀记得当年上了堂生物课,到今天都没找到情.

酒、白开水、可乐、牛奶、茶

你一生怎么也得爱上一种饮料

    这一开头就一大堆水制品,渴的人就有各自选择,你看男字四个口,分布四面八方,每个口都用力灌水,所以男字就这么写;女字就一个口,还摆在心中.如此说来,有口不喝水,行吗?

一如，一个男人从幼稚园起

无论怎么数也得爱上过一个女人

    问题是男人一生到底喝几口水?酒能乱性,茶能修身养性.话虽偏颇,但于这个没一统标准的社会里代表着两种太度:喝酒的远行找喝,喝茶的越喝越品出味来.但穿行在闹市的"我"呢,是"一直惦记着吃素食，着青衣/过菊花下的日子"原因是:

现在，我是那朵被烫伤的叶子

伸展着所有的神经

花瓣基本落光了

很多人在冥思苦想的秋天

我分明看见那些风

越过他的头顶，又抚摸了水

    不言而语,"我"这是一个爱过伤过思过悟过的观世音,看到世风是如此"越过他的头顶，又抚摸了水",一个人能悟到无性无爱无欲无望的心境,那么他下一个境界是"大我",在宗教里边该是位圣列得道高人,在艺术里该是"忘我"成家,但在爱情里是什么呢?那个远行的汹酒买醉的男人究竟是如何伤害茗茶当品的女人呢?

一个远行之人，用月光温了一壶酒

对着他茶一样的女子

用嘴唇代替了眼睛

他默念着咒语

收留你的花在瓶子里

收留你的滚烫在黑暗里

最后，收留你的骨灰在土钵里

     这就是醉,酒醉者麻木不仁,茶醉者天真无邪.人间无时无刻在上映这一出戏,用粤语的话讲"桥不怕旧,最紧要受用",只要酒醉茶醉,这一幕就是要反反复复播演下去......

    最后"我"在困中如梦方醒,"池塘开满荷花/我在波光潋滟中醒来"决意"把七月还给我，把人世还给我/把灵魂在深夜的那次约定，还给我".

    一口气读完诗,一如博名"竹露",想想这名儿定是从那杯茶蒸出来的,那茶是新嫩的竹芯,再三品味"我是那朵被烫伤的叶子/伸展着所有的神经",似乎就知道情为何物了.

     诗歌首先是味,然后是寄体,再就是技巧.这首吸引搞老的是味和技巧,虽然不是很上品,但作为临屏作品,我们不得不睁大眼睛张大嘴......

    再想想,艺术系三年级时,班里那个女同学有一次莫名其妙拉着搞老的手,当着二十一位同学的面,看也不看手纹相就测算说:"你这个人很无情!很花心!"

    天哪!除了那堂至今没上完的生物课,搞老再渴也不随便喝!

他们有油墨味道

被胶咬过的齿痕

或线穿透的身体
我玉体横陈

在他们面前
我的枕上有无端之泪
我的书柜里装满巨大的琥珀
河床裸露
枕上之人有必要的沉溺和死亡

◆→《七月七日后》

我恐惧那些鸟
小翅膀
黑黑白白
银河寸星不见
我只要一块园子，萝卜青菜
牛儿无声无息地吃草
我确信自己是无罪之人
南山很空
世界只有我们两个，心跳明亮
我虽是外人
我们并无媒妁之言

2009.8.24

◆→《雅 娜》

那是冬天
空气中都是鞭炮屑
的味道，冷而热闹
云在脚下
山尖雪白
俄罗斯姑娘雅娜
她盯着我的嘴唇
用我的母语说
春节快乐
她的妈妈在新西伯利亚
哦，寒冷的西伯利亚
她在北京转机
顺便认识了写诗的我
随后扎入茫茫人海
我只要稍微用力
就能忆起她翘翘的睫毛

◆→《小镇》

一直呆到太阳快落山
有人赶着羊群回来
羊不是雪白的
看着有点脏
在夕阳的光柱里
尘土翻腾
和场子里扭秧歌的人
一样，欣喜
散发着细微的汗酸
空气中
好闻的是青草味
还有田野飘来的
青玉米香
如果是正午
那些防护林的杨树叶子
被风吹起来
银白，银白的晃眼
羊肠小道晒得硬硬的
祖父摇晃着，穿对襟白褂
他背后
是宁静的深蓝

◆→《真想咬你一小口》

海边
有一株植物
有着盐一样的忧郁
我看清过他
触手颀长
形状如同
印鱼，他懒且聪明
海龟和大鱼
一旦被吸住
休想逃脱
只得乖乖被俘
这是快乐
要在免费旅途中
悄悄啃完

◆→《束河清晨》

雾隔着大桥
大桥上
没有行人
水流的声音
是鱼抚摩
鳞片的那种感觉
再转过去一点
一个背篓的人
倾斜着
身体
穿的衣服
是褪旧的那种蓝
在我抬头看时
是天空的颜色
是她纳西族的
裙摆和发式
或者是
在我的镜头里
她一回身扫向我
那局促的目光

2009.8.22

一.

躲在雨里。夏天悄然退场

缺席者的水袖是白的。空荡

九月，阳光。

写出草药

和吃下草药，情形仿佛一致。火苗微弱

背后的风安静地吹过

二.

缺席者，要带着野鸭子湖的湿气

给一滴露水，转身的方向

缺席者开始垂钓

眼窝深陷，遇见飞鸟

素食主义者、禁欲主义者

三.

他们怀揣利刃

在阴影里较量，彬彬有礼

但彼此漠视。杂草应和，观之者众

缺席者——空中楼阁

素食主义者：放了飞鸟

禁欲主义者：不可冒犯的肉身

人们看见月光。一地羽毛

四.

缺席者躺在火车的汽笛上

之前砸烂了一个城市

和这个城市中所有的虚无

荼靡开败的细节、暴雨突至的消息

石头、窒息的枝叶

暮鼓里捂紧的时间

缺席者摘下面具

五.

缺席者坐在月亮的中央

缺席者坐在流水般的音乐之上

缺席者褪去所有衣物

缺席者喂养投石者的眼睛。这一次的缺席是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