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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周海亮</title>
        <description></description>
        <link>http://blog.sina.com.cn/zhl0000</link>
        <lastBuildDate>Thu, 24 Dec 2009 11:15:54 GMT+8</lastBuild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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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pyright>Copyright 1996 - 2009 SINA Inc. All Rights Reserved.</copyright>
        <pubDate>Thu, 24 Dec 2009 03:15:54 GMT+8</pubDate>
        <item>
            <title>短篇习作：我的朋友在哪里（下）</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wog.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
　　高威说你还好意思狡辩？难道你不是被咪咪包养了吗？咪咪供你好吃的好喝的，供你好穿的好抽的，你堂堂七尺男儿，难道一点儿也不觉得羞耻？你把咪咪压在身下时想过“不要脸”三个字怎么写吗？你也好意思脱她的衣服？你也好意思抚摸她亲吻她？你也好意思他娘的勃起？你心里肯定也特不是滋味吧？可是你有什么办法呢？你没钱，没地位，没朋友，更没有人瞧得起你。你空有一身肌肉。有肌肉有个屁用？你留意过狗吗？越是地位卑贱的狗，越是一身好肌肉。你就是这样一条狗，一条卑贱的到处看人脸色的狗。你和狗的不同之处在于你连像样的狗粮都吃不到。你的饲料是鲁胖子喂养咪咪的，咪咪又从牙缝里省下一点点赏给可怜的你。你也是男人吗？你也配当男人？你认为能勃起的都叫做男人？如果没有咪咪，就算你勃起，也只能对着墙壁打打飞机——打飞机的时候你连找张漂亮点的明星海报都不配。事实上你连狗都不配当！狗还能看家守院，你能干什么？你能让咪咪不再害怕吗？你不能。主人遇到麻烦，狗还能挺身而出，你能吗？你不能。遇上鲁胖子突然敲门，你立马光着屁股从窗口跳出去。你他娘的逃得比狗都快！知道男人应该是什么动物吗？是狼。得有狼性！有血性！有野性！有侵略性！男人不应该被女人包养而应该去包养女人！想想看，你有一笔大钱，会是什么样子？你想包谁不行？你想包咪咪都行！不错，还是你们两个人睡在一起，但是感觉不同。绝对不同！以前是咪咪包你，她是主人；现在是你包咪咪，你是主人。为什么你要当主人，因为你是男人啊！男人凭什么勃起？凭钞票！凭地位！凭家财万贯凭道貌岸然凭德高望重凭巧取豪夺凭敲骨吸髓凭招摇撞骗凭各种卑劣的手段而不是凭一对臭哄哄的睾丸！其实大嘴，我也不忍心杀掉小白，可是不杀掉他怎么行呢？事情到现在，留下他，我们都得坐大牢，都得挨枪子，你就连狗都做不成了。小白今年三十岁，他哥活了三十五岁，就算留下他，他也只剩五年活头吧？他早死五年晚死五年有什么区别吗？一点区别没有。可是对于我们，区别就太大了，是不是？大嘴，我说得对不对？</P>
<p>
　　大嘴的牙齿喀喀地响，似乎正在咀嚼着小白或者高威的骨头。他的表情千变万化跌宕起伏，时而愤怒，时而难堪，时而绝望，时而崩溃。他的一只手仍然被咪咪紧紧地握着，他用另一只手点上一根烟，狠狠地抽了几口，然后抬头，对高威说，没错！你骂得好，你说的对……为一百三十三万，这个险值得冒。</P>
<p>　　高威笑了。他对咪咪说，现在二比一了。又对大嘴说，不过不是一百三十三万，是二百万。</P>
<p>　　大嘴惊骇。你什么意思？</P>
<p>　　高威说，咪咪她不同意。</P>
<p>　　大嘴说，咱们不管她。咱们只管杀咱们的人，分咱们的钱……</P>
<p>　　高威说，她会说出去的。</P>
<p>　　大嘴说，她不会。</P>
<p>　　高威歪起脑袋，看着大嘴。如果你想坐大牢，你想挨枪子，他说，你就继续替你的咪咪辨护。</P>
<p>　　大嘴忽地站起来，眼睛瞪上脑门。不管怎么样，他冲高威扬起一只拳头，如果你敢动咪咪一根手指头，你先宰了你！</P>
<p>
　　高威腾地起身，后退一步，同时举起手里的菜刀。我现在完全有能力独吞这四百万！他咬牙切齿地说，拉你入伙，也算给你一个机会！别把你当个人，偏往驴栏里钻……</P>
<p>
　　大嘴盯住高威手里的菜刀，嘴巴张开如一只碗。然后他的身子就像泄气的皮球般慢慢萎缩，举起的拳头也慢慢落下。那也不能杀掉咪咪啊！他换上一副苦丧脸，我们是为钱，不是为杀人。</P>
<p>　　高威说难道你不感觉二百万远比一百三十三万美好吗？</P>
<p>
　　大嘴说二百万当然好，不过她是咪咪啊！要不这样，咱们再商量一下咪咪，她肯定会同意干掉小白。对咪咪你下不了手吧老高？她毕竟跟你睡过觉——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P>
<p>
　　高威说我们不但睡过觉，并且每一次，她都让我特别快乐……可是如果我听了你的，咱们两个人都会少分七十万……还千年修得共枕眠？就你这个熊样，两千年都赚不来七十万……</P>
<p>
　　咪咪面如土色，魂飞魄散。她抱着大嘴的手，如同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高威扭头看她，脸上笑着，她却吓得险些滑到桌子底下。高威说你不用害怕，我总不能拿菜刀把你绫迟……我下手会很利索……</P>
<p>
　　大嘴眼角的肌肉飞快地抽搐一下。他试图从咪咪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可是咪咪却把他的手攥得更紧。咪咪惊惶失措，战战兢兢，每一根发丝都在颤抖……</P>
<p>
　　高威说如果从你的脖子下刀，就会割断气管和血管。鲜血先是喷溅而出，就像广场上的小喷泉，直击天花板……然后血柱会越来越弱，越来越低，到最后，终于只剩下气泡。气泡一个挨着一个，一个挤着一个，一个推着一个，从脖子的切口往外鼓，啪嗒啪嗒地破裂……</P>
<p>　　咪咪觳觫不止。卖疙瘩求你……</P>
<p>
　　高威说这样太残忍了吧？那就切腕。把你绑在床上，绑得结实，床边放一个瓷盆，再拿刀片在你手腕上切开一个小口。你会眼看着自己的血从手腕上渗出，淌到指尖，聚成一个血滴，再从指尖滴进床边的瓷盆。你会感觉属于你的血越来越少……你的脸越来越白，胸脯越来越白，你清晰地听得见血滴瓷盆的声音，如同屋檐滴雨，啪嗒，啪嗒……有一首诗怎么说来着？一桶来自巴黎的美酒，像你我的血，比你我的红……</P>
<p>　　咪咪狂嚎一声，我同意！她拼尽全身力气，头发一根根竖起。</P>
<p>　　高威愉快地笑了。你同意什么？他说，同意切腕还是同意杀掉小白？</P>
<p>　　咪咪说，杀掉小白。她疲惫不堪，魂不附身。恐惧到极点的咪咪，已经彻底虚脱崩溃。</P>
<p>　　高威敛住笑。你确定吗？</P>
<p>
　　咪咪使劲点头。她的身体坐得很低，所以她更像在给高威磕头。事实上她的脑袋真的碰到了桌面，明净的额头将满桌麻将震得喀棱棱哗啦啦响。</P>
<p>
　　高威说好吧。好吧，虽然七十万不是小数字，不过现在我还是决定先留下你。你还年轻，你细皮嫩肉，你是我和大嘴的朋友兼情人，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就这样吧。我和大嘴都吃点亏，三个人，每人一百三十三万！大嘴你怎么好像有点失望？你没失望？不管你有没有失望，现在都只能拿到一百三十三万啦。你们看，浪费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决定……现在我们统一一下意见。意见统一了，就开杀。咪咪，你想杀死小白吗？</P>
<p>　　咪咪说，我想。</P>
<p>　　是心里话吗？</P>
<p>　　是的。</P>
<p>　　高威又问大嘴，杀死小白行吗？</P>
<p>　　大嘴点头。太行了。</P>
<p>
　　高威说OK！意见一致，我来操刀。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杯，一饮而尽。他走向绑在椅子上的小白。他居高临下，如同一位郐子手或者屠夫。他一边走一边轻颠着手里的菜刀，他坚硬冰冷的目光将小白的脸撞击出蓝色的火星。他的嘴里念念有词，脚步却放得很轻。小白一动不动地盯着高威，从他的眼睛里，你绝对看不到任何东西——恐惧，悲哀，惊悚，绝望，什么也看不到——小白的眼睛空洞并且纯净，明亮并且茫然，如同午睡后精神饱满的婴儿。高威绕到小白身后，菜刀轻轻搁上小白的脖子。高威说对不起啦兄弟……你忍着点儿，马上就完。他的虎口突然蹦起一根蛇形青筋，那根青筋爬动着，一路向上，不断变幻着形状。高威的脸上，写满淡淡的笑意。</P>
<p>　　突然咪咪说，慢！她的两手竟不再抖。</P>
<p>　　高威停下来，不解地盯住她。</P>
<p>　　咪咪说，尸体怎么处理？声音出奇得冷静。</P>
<p>　　高威笑了。女人毕竟是女人，他说，心细，不肯忽略任何一个细节。</P>
<p>
　　高威笑。笑容愈来绽放，笑纹逐渐加深。高威越笑越开心，露出十二颗丑陋的牙齿。虎口那根大筋已经爬上他的脖子，伴着笑声，继续往上蹦跳，直达太阳穴。他一边笑一边撕下封住小白嘴巴的胶带，小白在胶带被扯下的瞬间也开始了狂笑。小白的喉咙间似乎堵着一团棉花，所以他的笑声很小，虽然急促，却软弱无力，似乎马上就要背过气去。咪咪和大嘴同时呆怔，他们大张着嘴巴，隐约间感到自己似乎受到了嘲弄。</P>
<p>　　高威从夹克口袋里掏出钱包，翻开，啪地扔到桌子上。那里面根本没有彩票，只有一张写着两个字的纸条：白痴。</P>
<p>　　大嘴戆头戆脑地问，怎么回事？</P>
<p>
　　小白一边揉着被绑痛的手腕一边说你们上当啦！哪有什么五百万？傍晚时我们打了个赌，老高说如果我买彩票中了五百万的话，你们肯定会要了我的小命。我说你们肯定不会，咱们是朋友啊！可是结果，我输了。我们下了两千块钱赌注。也算豪赌吧？打麻将多没意思……</P>
<p>　　大嘴说可是你们怎么知道头奖号码是一二三四五六七？</P>
<p>　　小白说重播啊！中午电视里就开过奖，你们看到的是重播……</P>
<p>　　所以利益熏心之下，每个人都会愚蠢如同白痴。高威眉开眼笑地指着写有“白痴”的纸条，说，我高威向来料事如神。</P>
<p>　　咪咪脸色蓦然变得苍白，指尖也再一次颤抖起来。她盯住高威的脸，她说你无耻！</P>
<p>　　高威说我怎么无耻了？做个游戏嘛！你也别往心里去，换成我和小白，在这种情况下，说不定也会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情来……</P>
<p>　　咪咪喊，你他妈无耻！</P>
<p>　　高威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你至于吗？不过一个游戏，咱们开开心……</P>
<p>　　咪咪吼，你给我滚！</P>
<p>
　　小白急忙上前打圆场，他说刚才你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是迫不得已。老高拿一把破菜刀乱晃，换谁都会崩溃。恶作剧是我想出来的，那天被你们扒了裤子看牙签，我就一直寻思着也找个机会捉弄你们一次，把想法跟老高说了，他就同意了。好了这件事过去了，咱们打麻将吧……</P>
<p>　　咪咪声嘶力竭，都给我滚！</P>
<p>　　小白说看看你，你们要杀我，我没生气，你反倒气成这样……再说我不但挨了一顿绑，还输掉两千块钱，生气的应该是我……</P>
<p>
　　咪咪突然起身，长嚎一声，猛地掀翻面前的麻将桌。麻将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两颗红中却飞起来，重重地砸上高威的眉骨。都给我滚啊！简直要瞋目裂眦了。</P>
<p>
　　高威耸耸肩膀，揣好他的钱包，揽了小白往外走。小白频频回头劝咪咪不要生气，高威说好啦好啦，咱们再在呆在这里的话，可能真要出人命啦！两个人走出屋子，走进黑暗，浓重的腥臭气味立即扑面扑来。高威迎着臭味，唱起歌来：一二三四五六七，我的朋友在哪里，在南京，在上海，我的朋友在这里……</P>
<p>　　小白捅捅他，刚才你很入戏啊！</P>
<p>　　高威继续唱：朋友，朋友，我们拉起手，一个微笑快把烦恼丢……</P>
<p>　　小白说，有那么一刻，我甚至真的相信你会杀掉我。</P>
<p>　　……把爱的种子洒满世界，让温暖的心溶化寒冷的冰……</P>
<p>　　小白说别唱了老高。咱们做得是不是有些过份了？</P>
<p>　　高威止住歌声，说，也许吧。不过他们好像更过份吧？</P>
<p>
　　两个人走出一段距离就分手了。小白候在叉路口，他要赶最后一班小公共回家，高威则需要穿过空旷的垃圾场去对面马路坐另一班公共汽车。分手前高威拍拍小白的肩膀，说别忘了你还欠我两千块钱。小白说，一周内绝对兑现。</P>
<p>
　　垃圾场就像一个横七竖八的狉榛坟场，处处隐藏着凶残的魑魅。高威捏着鼻子，深一脚浅一脚，却走得很快。忽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微，却很急促，高威猛转身，只见面前人影一闪，又觉胸口一凉，一热，又一凉，一股甜丝丝温吞吞的液体霎时蹿进嘴里。高威晃了晃，訇然倒地。</P>
<p>
　　恍惚中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粗暴地掏出高威的钱包，打着火机，将钱包凑到眼前看看，再翻，再看，再翻，再看，然后将钱包扔出很远。你个呃人精！人影逼近高威，恶狠狠地骂道。高威认识那张脸，淡黄眼珠，鹰勾鼻子，架一副无框眼镜，即使发着怒，也是笑咪咪的奸商模样。人影骂完，又一刀刺中高威心脏，高威只觉眼前一片火红绚烂，意识渐渐模糊……</P>
<p>
　　人影很快离开，深不可测的垃圾场里只剩下拼命喘息的高威。他的胸口不断鼓出黑色的血泡，圆形或者椭圆形，一个挨着一个，一个挤着一个，一个推着一个，啪嗒啪嗒地破裂……一只老鼠从他的头顶一跃而过，倏忽不见……又一只老鼠慢条斯理地啃咬着他的脚趾……风更大了。</P>
<p>　　……</P>
<p>　　故事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P>
<p>　　但其实，故事才刚刚开始。</P>
<p>&nbsp;</P>
<p>&nbsp;</P>
<p>
　　警察在第二天上午发现了高威的尸体。他们很快找到了大嘴、小白和咪咪。他们问高威在被害以前有没有什么反常或者异常的举动，三个人说法高度一致，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怎么会有反常举动呢？我们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一会儿天，开了一会儿玩笑，就散了。警察们始终没有向三个人问询开的到底是怎样的玩笑，这个被忽略的细节让这个案子久悬未解——尽管他们也曾对着那张写有“白痴”的纸条眉头紧锁，苦思冥想。</P>
<p>
　　一年以后咪咪突然失踪，杳如黄鹤。鲁胖子月末按时过来，却只见到一个空空荡荡的鸟笼。卧室里仍然残留着咪咪的体香，可是被撕得粉碎的他的照片证明了咪咪永远不会回来。鲁胖子气急败坏，砸了电话又砸了煤气灶，砸了茶机又砸了麻将桌，砸了盆栽又砸了皮沙发，砸了鱼缸又砸了钢丝床。鲁胖子想把防盗门也砸了，可是这时候四名警察同时冲进来，将他摁倒在地又将他的两只手紧紧铐住。鲁胖子一边挣扎一边说，做勿耶？警察照他的屁股嘭嘭就是两脚，鲁胖子于是像一只皮球般滚下楼梯。</P>
<p>
　　鲁胖子对天降神兵大为不解。他说他做得那样迅速那样隐蔽那样不动声色那样天衣无缝怎么还是没能逃过去呢？天衣无缝？警察笑了，你真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十几步以外，一直有人盯着呢！只是他太过胆小又太过瘦小，即使冲上去也没有任何用处——十个他都不是你鲁胖子的对手……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那时他刚刚欠下高威两千块钱，如果高威死了，他欠下的债，也许就不必还了……可是他还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所以你在逍遥法外一年以后还是被绳之于法。警察两手搭成屋檐，眼睛从屋檐下面似笑非笑地盯着鲁胖子。他对提供线索的匿名电话非常满意。甚至，如果那个人在场，他也许会赏他两千块钱。</P>
<p>
　　可是现在，小白正在走向死亡。躺在病床上的小白周身炭黑骨瘦如柴，如同出土多年的木乃伊。他已经不能下地走动，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正在奔腾着黏稠的黄褐色的腥臊的尿液。他终于没能熬到三十五岁。他距离三十二岁的生日尚有两个月。他咧着大嘴告诉护士说他不可能活过三十二岁啦！护士温柔地为他挪挪枕头，笑着说，也许能咧。护士的话让他哭了整整一个下午。</P>
<p>
　　大嘴过来看他，拎一兜明知他不可能咽下去的苹果。小白说大嘴，护士说我就要死啦。大嘴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好笑笑。小白说大嘴，现在我倒希望一年前那件事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你们杀了我，现在都过上好日子啦……高威说得对，早死几年晚死几年，一点儿区别也没有。大嘴说，所以高威提前死了。小白说大嘴，如果那件事是真的，你会杀我吗？大嘴说你刚才不是说希望会吗？小白笑，笑得插在鼻孔里的氧气管如同透明的蚯蚓般蠕动不止，笑完了，擦擦笑出的眼泪，说，大嘴，我想自杀。大嘴不说话。小白说就算我现在不死，一个月以后我也得死。横竖一死，多受一个月罪，何苦？大嘴仍然不说话。小白说我会被自己的尿活活毒死的，大嘴，你是我惟一的朋友，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我被毒死吗？大嘴说可是我怎么帮你？小白说你把我抱到窗台上，我往下一跳，什么都结束了。大嘴吓了一跳，那我岂不成了杀人犯？小白说没有人知道……除了咱俩，不会再有人知道……大嘴，我会很感激你的。大嘴说那我也是杀人犯。小白死死地盯住大嘴，眼睛里飞出千万把刀子。小白说，一年以前你就是杀人犯了。</P>
<p>
　　小白开始呕吐，虽然没有征兆，却吐得昏天暗地，死去活来。吐完了，瞪一双大眼看着天花板，人似乎精神了很多。他说大嘴，如果你不同意，我就给你跪下。大嘴急忙说你别逼我。小白挣扎着拔掉吊针和氧气管，身体猛地向一边倒去，就从病床上滚落下来。小白趴伏在地，喘息着，下巴被磕出了鲜血。小白说我不能给你下跪啦大嘴，我的腿打不开弯……我真的想给你下跪，可是现在我连跪的力气都没有啦……大嘴，如果你不帮我，我死以后必做厉鬼……大嘴，你是我惟一的朋友……大嘴，护士一会儿就来，我们抓紧时间……大嘴，求你，只有你能帮我了。大嘴看着如同小丑般滑稽可笑的小白，突觉眼角冰凉，伸出一抹，竟是两滴浑浊的眼泪。</P>
<p>
　　大嘴将小白抱起，轻轻放上窗台。窗台上的小白如同一株死去多日的盆栽，干瘪炱黑，没有一点水份。是五楼的窗户，从这里可以看到很远。城市里拥挤不堪，汽车、摩托车、自行车、出租车、三轮车、行人、警察和宠物狗毫无秩序地挤在一起，如同拥挤在一堆粪便上你争我抢的蛆虫。小白双手紧抓着窗框，目光悠远。稍顷，他回过头来，小心翼翼松开一只手。他摸摸大嘴的头发，说，谢谢你。</P>
<p>　　大嘴说，我该出去了。不然别人肯定会怀疑我……</P>
<p>　　小白笑。他的脸色变成可怕的暗紫色，他的手如同遗落在寒冬里的茄子。他们怀疑你就对了，刚才我跟护士说，你欠我五万块钱……</P>
<p>　　我欠你钱？大嘴哆嗦一下。</P>
<p>　　当然是我编的。小白抚摸着大嘴的头发，轻轻地笑，我跟护士撒谎，说你欠我五万块钱……</P>
<p>　　你什么意思？</P>
<p>　　这样，你就有了谋杀我的理由……</P>
<p>　　小白！！！</P>
<p>
　　小白笑。笑声很大。很亮。他的嘴是闭着的，然而他的笑声却传出病房，传到很远。后来大嘴想那一刻，小白也许用上了肚脐吧？当一个人连笑的力气都失去，就会选择用肚脐发笑。——所以那笑声失真，尖锐刺耳，凄厉凄惨，歇斯底里，闻之让人不寒而粟。</P>
<p>
　　小白纵身跳了下去。确切说他是滚下去的。身体往外一栽，脑袋撞上坚硬的大理石窗台，整个人就飘了起来。他成功挦扯掉大嘴的一撮头发——先用手紧紧薅结实，然后身体滚出窗台，手里就多出几根头发。空中的小白向大嘴眨起调皮的眼睛，他的眼睛清澈明亮，他的表情如同刚刚睡醒的婴儿。大嘴甚至看到小白自豪地冲他扬起右手，脆灵灵地说，证据！小白像羽毛一样轻，像章鱼一样柔软；小白像烟雾一样飘散，又像焰火一样突然绽放……</P>
<p>&nbsp;</P>
<p>&nbsp;</P>
<p>
　　咪咪打一个激灵，蓦然从梦中惊醒。她推醒身边的大嘴，她说我又梦见小白了……小白好阴险小白好可怜……小白揪住你的头发，冲我们狞笑……哦卖疙瘩！他的脸是深蓝色的……</P>
<p>　　大嘴翻一个身，说，都过去了……他的阴谋没有得逞……警察的眼睛是雪亮的……睡觉吧！</P>
<p>　　可是咪咪再也睡不着。她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独自发呆。很久后她再一次推醒大嘴，轻轻问他，你为什么娶我？</P>
<p>　　大嘴再翻一个身。我这样的人，不娶你能娶谁呢？再说你真的不错，年轻，上进，还漂亮……睡觉吧！</P>
<p>　　咪咪说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嫁给你吗？因为你是真心对我好……你善良……</P>
<p>　　大嘴睁开眼睛。我善良吗？</P>
<p>　　咪咪说你当然善良。一年以前老高要杀我，你挺身而出……我好感动我真的好感动……你不让他杀我，你善良……</P>
<p>　　大嘴打一个哈欠。什么世道啊！他重新闭上眼睛，怎么不杀人也成善良了？</P>
<p>　　咪咪关掉床头灯，躺下，黑暗里仍然大睁着眼睛。是啊！她喃喃自语，什么时候不杀人也成善良了呢？</P>
<p>
　　有风吹进屋子，带着远方垃圾场的腐臭气息。风在屋子里转一个圈儿，刮起茶几上的一张彩票。那彩票翻一个身，旋转，飘起，跌落地上。</P>
　　号码，一二三四五六七……]]></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小说或者有关小说</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wog.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21 Dec 2009 04:27:37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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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短篇习作：我的朋友在哪里（上）</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wof.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 ALIGN="center"><b><font STYLE="FonT-siZe: 56px">我的朋友在哪里</FONT></B></P>
<p ALIGN="center"><strong>周海亮</STRONG></P>
<p>&nbsp;</P>
<p>
　　高威进来时候，屋子里似乎正在经历一场火灾。大嘴眯起眼倚着沙发，宽阔的嘴巴如同浓烟滚滚的烟囱。大嘴烟瘾很大，烟瘾很大的大嘴只能抽劣质香烟。必须不停地抽，不停地抽，稍一停顿香烟就会熄灭，冷着，手指间无精打采地晃。是咪咪为高威开的门，伴一股慵倦的温暖的甜丝丝的气息。她娇小的身子包裹在宽大的米黄色睡衣里，光洁温润的手臂不时从袖口里滑出，宛若两条雪白的鳗鱼。然她的脸蛋却是红扑扑的，目光里仍然残留着快乐的朦胧和迷离。</P>
<p>　　干什么呢？高威意味深长地看看她，又隔着她的肩膀看看大嘴，刚才失身了？</P>
<p>　　咪咪狠狠地剜他一眼。小白咋没来？</P>
<p>
　　他得陪他女朋友。高威将外套挂上门边衣架，他女朋友来了……整个下午他都在陪她，连彩票都是我代他买的。高威指指外套，说，钱包里夹着呢。</P>
<p>　　他还买彩票？咪咪踢过来一双拖鞋，转身去了厨房。</P>
<p>　　一期不落。高威到大嘴身边坐下，说，并且每期都是固定一组号码。他使劲扇动着鼻子，突然问大嘴，你身上什么味？</P>
<p>　　大嘴一愣。什么味？</P>
<p>　　高威笑，和咪咪身上一个味。</P>
<p>
　　咪咪端两杯绿茶出来，听高威这么说，就腾出一只手去掐高威的手背。高威笑着躲开，抢过茶，说，刚才和小白通过电话，他已经把女朋友送到机场了，马上就来……今天玩个通宵，谁也别想提前散伙。</P>
<p>　　咪咪说鬼才跟你玩通宵……明天上午鲁胖子就回，得早点休息……你刚才说小白期期都买固定的号码？</P>
<p>
　　高威说是啊！一二三四五六七，多来米发索拉西。跟他说买彩票哪能这样随便？得钻研！画曲线图，分析大小概率，数字走势，等等。偏不听。期期一二三四五六七。笨家伙买了一年多，五块钱都没见中过。</P>
<p>　　今天还是一二三四五六七？</P>
<p>　　不是才怪。</P>
<p>
　　咪咪和大嘴一起笑。笑完了，将麻将桌搬到客厅正中，又喝了一会儿茶，仍然不见小白的影子。高威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说要不我们先三个人玩？带碰不带吃。咪咪说你再给他打一遍电话吧，如果他实在脱不开身，今天牌局取消算了。</P>
<p>
　　牌局是中午定下来的。咪咪打电话给高威，让他再拉上小白。其实用不着她提醒高威也会拉上小白。这之前他们在咪咪那里打过很多次牌，每一次都是他们四个人。这里是他和大嘴的棋牌室，茶馆，旅店，饭店，洗浴城，按摩院……</P>
<p>
　　高威抠出手机，眼睛却锁住电视。电视上正在开奖，一堆彩球被吹得呼啦啦飘起来，30个数字彼此碰撞，你来我往，突然，嘭，滚出来一个，1号彩球。咪咪捂着嘴笑，说你还惦记着彩票呢！彩球继续飘，拥挤成团，啪啦，又滚出来一个，7号球。咪咪说你还给不给小白打电话了？高威说，先不忙。眼睛紧紧地盯着电视，一眨不眨。这时候滚出第三个彩球，数字，2。咪咪说别浪费表情了，快打电话吧！拿肩膀蹭蹭高威，高威说马上打马上打。啪啦！这次是3号彩球滚出来，咪咪笑了，说，小白终于中了五块钱，减去成本，净赚三块。接下来彩球们碰撞了很长时间，终于，啪啦，又出来一个，4！咪咪说中五十块钱又能怎么样呢？还不够一把输的。表情却陡然紧张起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荧光屏。啪啦，又是一个彩球，6！高威腾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却不说话，五指弯曲成钳，捏住咪咪的肩膀。那只手在不知不觉中用了浑身的力气，咪咪却全然不觉。</P>
<p>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静得可怕。仿佛连电视机都被调成静音。甚至能够听见大嘴指缝间的香烟嗞嗞燃烧的声音。甚至能够听见螨虫在地板上蹦跳追逐的声音。三个人屏住呼吸，表情惶恐兴奋。只差一个5号彩球，一张两块钱彩票就会变成五百万。五百万呐！五百万是什么概念？灰头土脸瘦小孱弱的小白，马上变得魅力四射，人见人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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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最后一个彩球迟迟不肯出来。彩球们翻滚着，跳跃着，悬浮着，盘旋着，碰撞着，舞蹈着，蹁跹着，俯冲着，嬉笑玩闹着，全然不顾三个人的心急如焚。有时眼看那个5号球就要蹦出来，可是它兀自翻几个跟头，愣是缩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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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咪咪住着这套房子，可是她并不是房子的主人。房子是一位姓鲁的广东老板买下的，买房子的目的，只为他和咪咪在这座小城能够拥有一处无人打扰的男欢女爱之所。换句话说是他包养了妩媚性感的牡丹鹦鹉咪咪，房子不过是他投资的鸟笼。鸟笼处在市郊，孤零零一栋两层小楼房，靠着一个松散的自然村，陈旧偏僻。楼房外墙的马赛克早已脱落，背阴处甚至爬满灰绿色滑腻的苔藓。楼房距公路很远，附近趴一个很大的垃圾场，逢有风日子，花花绿绿的塑料袋就会漫天飞舞，如丑陋的蝴蝶般将整栋楼房包围。一起飞舞弥漫的还有浓重的腐臭气味，那气味就像一千具尸体同时腐烂，令人窒息。咪咪告诉高威这栋楼房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的建筑，是鲁胖子花掉二十万元从另一位广东老板手里买下的。去年那位广东老板还住在这里呢，咪咪说，和一位身材高挑喜欢穿红衣服的本地女人。高威问现在那女人呢？咪咪说，自杀了……就在这间屋子……她对着镜子蘸着自己的血把嘴唇染红把眉毛染红……她的血喷得到处都是。说这些时咪咪倚在床头，挥手做一个切腕的动作，却笑着，高威明晰地觉察到她嘴角周围笑神经的抽动。咪咪的脸紧贴着高威赤裸的胸膛，高威以指代梳，轻轻梳理着她黑瀑布般的美丽长发。可是那一刻高威浑身冰冷，恍惚中感觉雪白的墙壁后面隐藏着一朵朵炸开的血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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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酒吧认识咪咪的。高威自斟自饮，却总是感觉有人在偷偷打量他，抬头，就和咪咪的目光撞了个满怀。他笑，咪咪也笑；他举杯，咪咪也举杯，高威便抓了酒瓶径直走过去。他的开场白是我能泡你吗？咪咪的回答是那要看你有什么能耐？高威没什么能耐，可是当晚他们还是滚到了一起。剥去衣衫的咪咪如同一粒去皮的荔枝般细腻洁净，鲜嫩多汁。床头柜上摆放着鲁胖子的照片，卡尺平头，淡黄眼珠，蒲团大脸，鹰勾鼻子，大腹便便，架着无框眼镜，一副鱼肉百姓的奸商模样。咪咪指指照片，说，我老公。说完将照片倒扣，扑向高威，狠狠叼起他的嘴唇。娇小的咪咪有着惊人的疯狂，她乳房结实，小腹平坦，全身绝没有一丝赘肉。高威想她也许只有22岁吧？或者20岁，18岁，16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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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通过咪咪认识大嘴的。咪咪指着大嘴给高威介绍，我朋友。高威只看一眼，就确信大嘴不仅是咪咪的朋友，更是咪咪的性朋友。大嘴身材魁梧相貌英俊，夏天时喜欢套着紧绷绷的白背心和紧绷绷的牛仔裤，胸膛两砣大肌和胯间一砣大鸟轮廓分明，勾得咪咪春心萌动。大嘴是啤酒厂装缷工，练出肌肉的同时也练出了贫穷。高威常常在咪咪那里碰到大嘴正在喝奶茶，喝肾宝，嚼钙片，嚼维C，吃鸡蛋羹，吃小龙虾，啃排骨，啃扒鸡，抽鲁胖子忘掉的香烟，亲吻鲁胖子的爱宠咪咪。——其实大嘴也是咪咪饲养的宠物吧？她在这个破旧的鸟笼里编织出一个更小的鸟笼，又用了鲁胖子的残羹剩饭。大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再说为什么要拔呢？——并非每一个身强力壮的英俊男人都能够羸得美人心。怀抱二八佳人却不用付钱，对他这样的男人来说，绝对属于小概率事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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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威和大嘴常常在咪咪这里不期而遇。遇上了，两个人互尊互让，尽显男人大度大方之本色。可是有一点他们必须遵守，那就是，每个月必须避开月末的四天——不是咪咪的大姨妈要来，来的是她的鲁胖子。咪咪说鲁胖子极度贪婪，四天时间里他可以把一个月的事情做完做彻底。咪咪说鲁胖子的前世肯定是蛤蚧或者猴王。咪咪说鲁胖子那活儿肯定是铁打的或者由玉石打磨而成。咪咪是皱着眉头说这些的，一旁的高威和大嘴却笑岔了气。笑完后高威也许会轻拍咪咪的肩膀，说，认了吧……既然选择这一行，总得有点献身精神。然后端出麻将，喊来小白，牌局就开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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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是高威最好的朋友。他又瘦又小，面色蜡黄，和高威并排走在街上，完全可以把身体缩进高威的胳肢窝。小白是高威拉过来的，除了打麻将，他和咪咪再无交往。高威对咪咪和大嘴说小白有肝硬化。十六岁开始喝高度白酒，每天两顿，一顿一斤，怎么可能不硬化？高威还说医生断定小白活不过四十。都肝硬化了，仍然每天两顿酒，一顿一斤，怎么可能活过四十？小白今年三十岁，三十岁的小白至多还有十年生命。不过小白挺好的，死了可惜，咪咪曾发感叹，人老实，对女人也很尊重。尊重？高威笑着说，他尊重是因为他那家伙太小，拿出来怕丢人。又说，你信不信他那家伙只有牙签那么大？咪咪笑着问平常状态还是非常状态？高威说当然是非常状态啊，平常状态得用上放大镜……你不信？哪天扒下他的裤子让你现场采访。高威说到做到，在一次酒后，在大嘴的协助下，真把小白摁倒在沙发上强行扒下了他的裤子。咪咪也真看了，只是没用放大镜，她幸灾乐祸的目光是从指缝间探出来的。事实当然没有高威说得那样夸张，不过那天咪咪还是联想起老师们用过的粉笔头。被高威放开的小白蛮不在乎地系着裤带，问咪咪，请问小姐用不用剔牙？小白长着两只调皮可爱的虎牙，他说他是吸血鬼变的。吸血鬼变成的小白手无缚鸡之力。被强行剥掉裤子的那天，没有人知道他躲在洗手间里偷偷抹过两次眼泪。</P>
<p>
　　尽管咪咪和三个男人嫐缠不清，可是她自认为自己尚有一颗上进之心。有一段时间她去读夜校，学英语，风雨无阻。可是她只坚持了三个月，她说她再不放弃的话那位英语老师肯定会被逼疯。三个月时间里她学会不足十句日常用语，外加一句感叹句：噢，卖疙瘩！</P>
<p>　　咪咪看到一件漂亮衣裙，说，噢，卖疙瘩！</P>
<p>　　咪咪被水杯烫了手，说，噢，卖疙瘩！</P>
<p>　　咪咪遇上停水停电，说，噢，卖疙瘩！</P>
<p>　　咪咪走路走得累了，说，噢，卖疙瘩！</P>
<p>　　现在咪咪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两手抱头，说，噢，卖疙瘩我的上帝卖疙瘩！</P>
<p>　　因为最后一颗彩球终于被吹出来。5！眨眨眼睛，抹抹眼睛，揉揉眼睛，搓搓眼睛，没错！</P>
<p>　　5！</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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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拉伯数字5就像一根系上横杆又打了活结的绳索，硬生生绞住三个人的脖子。尽管他们同时把嘴巴张得很大，可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P>
<p>
　　电视上开始播放广告，美女从农用三轮车里探出爆炸头，嗲声嗲气地说，家有大山，致富路宽。仍然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说话，可是都有了动作。高威端起茶杯猛喝一口，大嘴重新点起一根香烟，咪咪从沙发上站起来，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P>
<p>　　一等奖是什么？很长时间以后，咪咪问高威。</P>
<p>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高威转过头，问大嘴。</P>
<p>　　是哪七个数字？大嘴摁灭香烟，问咪咪。</P>
<p>　　一二三四五六七？一二三四五六七！三个人一起高喊。然后，将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威挂在衣架上的夹克衫。</P>
<p>
　　有人敲门。很突然，很响，三个人同时吓了一跳。那是独属于小白的节奏，笃笃笃笃，笃笃笃笃，每四下一次停顿，带着一种文质彬彬的执着。</P>
<p>　　谁啊？咪咪明知故问。</P>
<p>　　我。</P>
<p>
　　你是谁？咪咪再问。她冲高威挤挤眼睛，高威心领神会。他踢掉拖鞋，小跑到衣架前，小心地取下外套，然后再小跑进咪咪的卧室，将外套扔到床上，然后转身，关门，小跑回来，穿上拖鞋，坐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喝茶。</P>
<p>　　我是小白啊！外面有些急了。</P>
<p>
　　咪咪没有动，示意高威去开门。高威向咪咪和大嘴做一个保持镇静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怎么才来？他的语气中带着不满，跑哪里喝酒了？</P>
<p>　　今天没喝酒，小白说，女朋友太缠人。他看看麻将桌，说，你们可以先玩着啊！空出一门，带碰不带吃……</P>
<p>　　快坐下吧，咪咪笑着说，咱们节省时间。随便坐还是摸风？</P>
<p>　　大嘴说摸风吧。摸风公平。</P>
<p>　　高威说摸风摸风。</P>
<p>
　　咪咪从麻将牌里挑出四张风牌，倒扣，洗一洗，让小白摸。小白说大嘴先来吧。大嘴随手一摸，摸到北风。高威接着摸，摸到西风。咪咪把剩下两张牌推给小白，说，要哪张？小白盯着牌，伸出手，左右为难。突然他拍拍脑袋说，差点忘了！掏出两块钱推给高威，问，彩票帮我买了吗？</P>
<p>
　　高威啪地煽自己一记耳光。忘了！高威说，下午在街上看两个老头下棋，看完又去阿三狗肉吃饭，竟把买彩票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我说呢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办，却硬是想不起来……</P>
<p>　　你没帮我买彩票？小白愀然变色。</P>
<p>　　我忘了。</P>
<p>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会忘？</P>
<p>
　　狗屁重要事情啊！咪咪瞥小白一眼，把桌上的两块钱重新推回他的面前，你还真指望发大财？你得感谢老高才对，他帮你省下两块钱……</P>
<p>　　可是我嘱咐过你好几遍的。小白盯着高威，再说以前你从来没忘过。</P>
<p>　　忘就忘了吧，以后记住就是。大嘴打着圆场，快摸风吧小白。</P>
<p>　　小白摸到南风，入座，却是心不在焉。麻将牌哗啦哗啦地响起来，咪咪从一堆麻将牌里捏出骰子，问小白，玩多大？</P>
<p>　　小白说老规矩吧。</P>
<p>　　咪咪接着问，如果不和牌，手里的杠算不算钱？</P>
<p>　　小白说老规矩啊……今天怎么对我这样尊重？</P>
<p>
　　咪咪笑，手指轻撵，两粒骰子同时转动起来。旋转的骰子就像玻璃罩里的彩球，点数千变万化，无法预料。咪咪冲骰子喊，停！骰子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旋转。咪咪用手指敲敲桌子，说，停啊！骰子停下来，五点。咪咪说五自首。抓起两撂牌。</P>
<p>　　小白看着咪咪，说，下午她和我吵架了……嫌我没有进取心，嫌我穷……说如果我继续自暴自弃，不如分手算了。</P>
<p>　　咪咪耸耸肩膀，说，我深表同情。</P>
<p>
　　小白说刚才在路上，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要开个店呢？比如鲜花店，服装店，冷饮店，酒店……什么店都行……你知道，我不想失去她。我爱她。</P>
<p>　　咪咪说开店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快抓牌吧。</P>
<p>　　小白没有抓牌。他扭过头，盯住高威的眼睛。今天你明明该替我买彩票的。</P>
<p>　　高威说真受不了你……我忘了有什么办法？我赔你五块钱好不好？十块？五十块也行。</P>
<p>　　小白说你敢发誓今天没帮我买彩票？</P>
<p>　　高威说我当然敢。</P>
<p>　　小白说如果买了呢？</P>
<p>　　高威说如果买了我全家死光光。我老婆，我女儿，我妈，全都死光光……</P>
<p>　　小白摸起两方牌，却不看。这样的毒誓你也敢发？四张牌在小白的手里啪啪啦啦地碰撞，我们可是好兄弟啊高威！</P>
<p>
　　高威说你个小白到底想干什么？这样吧，赔你五百块钱，算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你以后再也不要托我帮你买彩票了。站起来摸钱，才想起钱包还关在咪咪的卧室里。于是他对咪咪说，先借我五百块钱……</P>
<p>　　小白说你打麻将不装钱？</P>
<p>　　高威不理小白，对咪咪说，先借我五百……</P>
<p>　　小白说你该跟她借五百万才对。</P>
<p>　　高威说你说什么？</P>
<p>　　小白说，跟她借五百万，然后给我。</P>
<p>　　高威说给你一亿要不要？</P>
<p>　　小白说我问过老孙了。老孙说下午你去过他那里，替我买了一张彩票。</P>
<p>　　都愣住了。</P>
<p>　　小白说其实就算你不去，老孙也会替我买一张彩票。我是他的老主顾，只有我坚持买那组数字……</P>
<p>　　高威长叹一声，跟大嘴要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他说，对不起。</P>
<p>
　　小白说刚才我来的时候，在公交车站点看到大屏幕……我知道这期头奖的号码，一二三四五六七。老高，当时我激动得差点晕过去……</P>
<p>　　高威说所以跟你说对不起。</P>
<p>　　小白说，把彩票给我吧老高……</P>
<p>　　高威耸耸肩，说，可是我把彩票弄丢了。</P>
<p>　　小白说，老高……</P>
<p>
　　高威说可能是吃饭时丢的，也可能是坐车时丢的。我连钱包都丢了，不然也不会跟咪咪借钱……我们刚才也看过电视，知道这期的中奖号码是一二三四五六七……还可能丢在老孙那里吧？买完彩票，却忘记揣兜里了……</P>
<p>
　　小白低下头，两只手绞到一起。知道吗老高？他小声说，有了钱，我就可以开店。开个很大的酒店，或者开上很多酒店，连锁，搞垄断，雇上很多店员。每天我坐在老板台后面，打打电话，接接电话，钱也会哗哗地来。我女朋友就会回来，跟我道歉，说我是真爷们，企业家……我很在乎她的，我离不开她……我还可以去治我的病，去大城市，大医院，去国外也行……知道吗老高，我不但肝硬化，我还有肾炎。以前没跟你们说，是怕你们瞧不起我。老高你知道肾炎吗？到晚期，就是尿毒症。我哥就是尿毒症死的，他活了三十五岁。大夫说他的肾脏完全失去了滤尿功能，我常常想他的血管里也许没有一滴血，那里面全都是他自己的尿。他是被自己的尿毒死的。毒了十几年，才死。我们都可以用自己的尿毒死自己，这也算自杀吧？即使不想自杀，摊上这样的病，也得自杀……临死前他浑身发紫，我闻到他嘴里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腥味臊味……换不起肾的，换不起……如果有了钱，一百万或者二百万，我就不用像他那样死去……我今年三十岁，老高，我还有五年时间……</P>
<p>
　　高威抽着烟，说，可是彩票丢了……你骂我打我吧……你杀了我吧……或者你起诉我。他看一眼咪咪，咪咪忙端起茶壶，对小白说，这件事也不能全怪老高……</P>
<p>　　可是我知道彩票没丢。小白不理咪咪，只顾死死地盯住高威，彩票被你藏起来了。</P>
<p>　　咪咪正往小白的茶杯里倒茶，手一抖，茶水洒出一半。</P>
<p>　　彩票被你放在钱包里。小白说。</P>
<p>　　钱包呢？高威问。</P>
<p>　　钱包装在你的夹克口袋里。</P>
<p>　　那夹克呢？</P>
<p>　　夹克藏在咪咪的卧室里。小白说，你知道我从不敢进到咪咪的卧室……巴掌大一块地方，你还能把它藏哪？</P>
<p>
　　咪咪放下茶壶，一声长叹。老高，还是把彩票还给小白吧，她说，他的钱，终究还是他的……不过以后再不能叫你小白啦，从现在开始，你就成白老板啦……卖疙瘩，我终于交上一位名副其实的富翁朋友！</P>
<p>　　高威冁然而笑。他说我也没拦着他啊，是他自己傻乎乎地坐在这里不挪窝。又扭头对小白说，你断案准确……白老板。</P>
<p>　　小白站起身，推开椅子。高威大吼一声，别动！</P>
<p>　　小白就不动了。</P>
<p>　　高威说，大款就得有个大款的样子。今天不管谁输了，都得你掏钱。</P>
<p>　　小白点头。</P>
<p>
　　咪咪说中了五百万还傻不啦唧地玩什么麻将？咱们得庆贺一番啊！这样吧，白老板请咱们去白天鹅酒店大吃一顿……四个人，最低八千块钱标准。</P>
<p>　　小白说，小意思。</P>
<p>　　大嘴说，酒足饭饱以后，每个人再发一万块钱零花。</P>
<p>　　小白说，没问题。</P>
<p>　　高威说，说话算话？</P>
<p>　　小白说，绝不反悔。</P>
<p>　　高威站起来，使劲摁灭烟蒂。快去拿你的彩票吧。他看着小白，似笑非笑。</P>
<p>
　　小白走向卧室。他走得很快，好像去得稍晚，那张彩票就会长出翅膀从窗口飞出去。麻将桌距离卧室大约十步，光滑的木地板上，小白就像一粒在河面上打着水漂的石头。</P>
<p>　　小白推开卧室的木板门。</P>
<p>　　小白突然发出一声尖叫。</P>
<p>
　　高威从后面将小白拦腰抱起，然后狠狠地砸到地上。木地板被骨瘦如柴的小白砸出清脆的声响，小白惊惶失措拼命挣扎，他说你干什么老高？高威手上加了力气，将他压得更紧，又转头，问咪咪，有没有绳子？</P>
<p>　　咪咪说，哦，卖疙瘩！双手捂住了脸。</P>
<p>　　高威说卖个屁疙瘩？快找绳子来！</P>
<p>&nbsp;</P>
<p>&nbsp;</P>
<p>　　高威对小白说，你白活这么大了？见面分一半的道理都不懂？五百万，扣税还剩四百万，正好四个人，每人一百万。</P>
<p>　　小白说，这怎么可能呢老高？</P>
<p>　　高威说你不同意吗？</P>
<p>　　小白说，别闹了。</P>
<p>
　　高威去卧室穿上他的夹克，又关上所有的窗子拉上所有的窗帘。他搬一张椅子到小白面前坐下，像屠夫打量一只将宰的羊般打量着小白。现在纵是你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他说。</P>
<p>
　　小白被结结实实地绑在椅子上。是大嘴找来的绳子，大嘴一声不吭，却把小白绑得如同一只过冬的蛹。高威对小白说，两条路供你选择：一，明天我去把钱取了，咱们每个人一百万；二，我，大嘴，咪咪，每个人一百三十三万，明天垃圾场上多出一具尸体。</P>
<p>　　小白说，别闹了老高。</P>
<p>
　　高威啪地掴小白一个脑瓜顶。你以为在跟你做游戏？他说，给你留一百万也不少了，换两个肾都足够……总之两条路，你选一条。不还价。</P>
<p>　　小白说，老高你不可能得逞的……老孙知道彩票是你替我买的，如果他知道是你取走了钱，肯定会报案……</P>
<p>　　高威说我有一百三十三万……我相信最多拿出五万块就把老孙打发了。</P>
<p>　　小白说，别闹了。</P>
<p>　　高威说不跟你废话。两条路，赶快选！</P>
<p>　　小白说，我们是兄弟啊老高。</P>
<p>　　高威笑，你认为四百万面前还有兄弟吗？</P>
<p>　　小白说，这样，取到钱后，每人分你们三万……</P>
<p>　　高威说你打发要饭的？最后问你一遍，每人一百万，同不同意？</P>
<p>　　小白说，这怎么可能？老高，不要勒掯我，我们是兄弟……</P>
<p>　　高威转身问咪咪，有胶带吗？</P>
<p>
　　咪咪早已经瘫倒在椅子上。她脸色苍白冷汗涊涊，似乎被捆绑的不是小白而是自己。大嘴把一只手递到她的面前，她紧紧攥着，却让大嘴的手也跟着抖动起来。高威说我问你这里有没有胶带？咪咪说我们不能这样做啊老高这是犯罪啊！高威说抽屉里有胶带吗？咪咪对小白说你就听老高的吧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高威说胶带在卧室里？咪咪说放了小白吧老高，让他分咱们每人五万……高威大吼一声，闭嘴！</P>
<p>
　　高威用胶带紧紧地缠住了小白的嘴巴。整个过程中，小白一动不动，很是配合。缠完，高威问他，还不同意？小白点点头，目光惊惧。高威说你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P>
<p>
　　高威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坐下后的高威安静抽掉一根烟，又将烟灰小心翼翼地弹进面前的烟缸。很久后他抬起头，对小白说，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已经失去分到一百万的权利……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死人了。你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失踪。</P>
<p>　　咪咪惶遽地说，哦，卖疙瘩！</P>
<p>　　高威问她，想拿到一百三十万吗？</P>
<p>　　咪咪犹疑着。会出事的老高。</P>
<p>　　高威说，已经出事了……我问你想不想拿到一百三十万？</P>
<p>　　咪咪说，我再跟小白商量一下，我们每个人一百万，小白会同意的……千万不能杀人。</P>
<p>　　高威说，小白必死无疑。</P>
<p>　　咪咪对小白说，听我的，依了老高吧。只要你依了他，我可以不要属于我的那一百万。</P>
<p>　　小白瞪一双惊恐茫然的眼睛，竟然点了点头。</P>
<p>　　咪咪对高威说，他同意了。</P>
<p>　　高威睃她一眼。可是我不同意，他说，事后他会报案的。</P>
<p>　　咪咪说，他没有证据。</P>
<p>
　　高威说，别管什么事，只要闹到警察那里，就会有麻烦……到时警察顺藤摸瓜，你也逃不掉……关进大牢，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鲁胖子了……说不定警察会赶在国庆节以前把你处决……</P>
<p>　　咪咪错愕。可是我什么她没有做！</P>
<p>
　　高威说，不，你做了太多。你为这次行动提供了犯罪现场，提供了绳子，提供了胶带，为掩人耳目，你还假惺惺约小白过来打麻将。总之你是这次绑架的主谋，你做了最充分的准备……</P>
<p>　　咪咪叫，可是我没有！</P>
<p>　　高威说，你认为会有人相信吗？</P>
<p>　　咪咪喊，小白可以证明！</P>
<p>　　高威说，那时候小白的尸体已经腐烂了。</P>
<p>　　咪咪仰天长啸，哦卖疙瘩！</P>
<p>
　　高威说，还有，你回忆一下，最开始，是谁想黑下小白的钱？是你！小白敲门时候，你偷偷给我递了眼色，是不是？怎么现在怕了？黑下四百万就不怕，杀个人就怕成这样？其实你不但现在怕，你早就怕了！你敢说你不害怕？你敢说你住在这套房子里不害怕？这里曾经有一个和你同样身份的女人自杀过，可能就死在你现在的床上。你仔细观察过墙围没有？你在床头发现过血迹了吗？你怕！你恐惧到极点！你为什么要泡我，为什么要泡大嘴，为什么要我们晚上轮流过来陪你，为什么要攒三聚五喊我们过来打牌？为什么？因为你害怕！因为你晚上不敢独自呆在卧室！还去读什么夜校！你是想学英语吗？你是想逃离这间屋子！可是你又不敢离开太远，房子虽然是鲁胖子的，但是你住在这里，你就认为房子是你的。或者，你幻想某一天，鲁胖子会大发慈悲，将房子送给你。你敢说你没有想过？你做梦吧？鲁胖子可以玩你，可以把你玩出花样，可以用四天时间做完别的男人一个月才能够做完的事情，但是我确信他绝不会送给你任何东西。别说一套房子，你死了，他会不会给你扎个纸房子都成问题。你不相信？你见过一个养鸟的人为他死去的鹦鹉烧纸吗？他每个月才给你两千块零花钱，你他娘的就这么不值钱？再看看你住的地方！这也叫房子吗？你也配当二奶？你看看人家的二奶都是怎么当的，你看看人家的二奶住的什么吃的什么用的什么每个月有多少零花钱！你不知道吗？你肯定知道。你也很想离开鲁胖子是不是？你敢说你没有？你学英语还有一个原因吧？你是在为离开鲁胖子做准备吧？你想再傍个欧美大佬？还是想学成以后去外资企业应聘？要不混个部门经理当当？做二奶就好好做你的二奶！做二奶不要三心二意！做二奶要他娘的低调！不过就算你高调又能怎么样呢？这世上有钱人太少可是二奶太多，二奶这个行业永远是买方市场。所以你还得跟着鲁胖子！你可怜！你恐惧！你度日如年！你生不如死！你每时每刻都在寻找甩掉鲁胖子的机会可是事实上你从来没有甩掉过他一分钟一秒钟！即使你躺在床上和我做爱和大嘴做爱，你也没有甩开过他。你怕他突然回来。他突然回来，也许会杀掉你的。你花着他的钱，住着他的房子，却把别的男人往他的床上领。你不认为自己做得太过份？难道你不感觉不安和羞耻？这要放在以前，你是要被绫迟的。知道绫迟吗？知道最残忍的绫迟吗？先把你脱光，大街上转一圈，再拉到菜市场，绑在木桩上，再拿一张鱼网罩紧你，然后用小刀割掉你鼓出网扣的小嫩肉。每次割下一点点，指甲盖大小一点点，一直割到三千六百三十三刀。最后一刀直取心脏。你放心，一刀都不会少，一刀都不会含糊。一边割一边往你身上抹点蜂蜜盐水辣椒油什么的，让你加倍痛苦。还不能让你晕过去，每割几刀就往你头上泼一次冷水，让你清清醒醒受酷刑，明明白白我的心……你命好啊！你生在这个好时代，不会被绫迟，可是鲁胖子能饶过你吗？以前这里那个本地女人是怎么死的？自杀吗？你确定她是自杀？谁敢保证她是自杀？现在你摆脱鲁胖子的机会终于来啦，一百三十三万！买套房子，开个店，剩下的钱，还可以买辆像模像样的轿车。难道牺牲小白不可以吗？我认为完全可以。有了这一百三十三万，你就是职业女商而不是职业女优了。咪咪，你想做女商还是做女优？</P>
<p>　　咪咪始终不肯说话。她低着头，牙齿狠狠地咬着苍白的嘴唇。她的指甲深深嵌进大嘴的手背，她的双手一直在剧烈地颤抖。</P>
<p>
　　防盗门似乎响了一下，极轻微。高威愣了愣，起身去厨房抓了菜刀，又轻轻走到防盗门前，猛地拉开门。外面是深不可测的黑暗，天上见不到一点星光。似乎起了风，一只塑料袋轻轻贴上高威的脸。高威轻舒一口气，摘下塑料袋，关上门，上锁。他拎着菜刀回来，问咪咪，想要一百三十万吗？</P>
<p>　　咪咪急忙点头。</P>
<p>　　高威说，那就是同意杀掉小白了？</P>
<p>　　咪咪又急忙摇头。</P>
<p>　　高威说，最后问你一遍，杀掉小白，同不同意？</P>
<p>
　　咪咪只能向大嘴求援。她说大嘴你劝劝老高，我们不能这样做啊。你想要小白死吗？杀只鸡我们都心痛，何况杀的是小白！大嘴你不同意吧？我们这是犯罪啊……老高你听到了吗？大嘴说他反对！一比二，你不能杀掉小白！</P>
<p>　　高威摊开双手，说那好，那好咪咪，从现在起，你就失去了继续发言的权力。然后高威转过头，盯住大嘴，问，你同意杀掉小白吗？</P>
<p>　　大嘴说，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我还是愿意留下小白。</P>
<p>　　高威问，你认为还有更好的办法吗？</P>
<p>　　大嘴说，每个人一百万，其实很不错了。</P>
<p>　　高威笑。高威说所以说你是猪脑。你这一辈子只有被别人包养的资格。</P>
<p>　　大嘴说，没人包养我。</P>]]></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小说或者有关小说</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wof.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21 Dec 2009 04:14:58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wof.html</guid>
        </item>
        <item>
            <title>一位素不相识的朋友对小说《母亲》的评论</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wnc.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56px">　　评《母亲》</FONT></STRONG></P>
<p>　　　　　　　　　　　　　　<strong>沙湖青莲</STRONG></P>
<p>&nbsp;</P>
<p>　　又是一个构建母爱神话的文本，又是一个叙写家庭恩怨的<span HREF="tag.php?name=%E6%95%85%E4%BA%8B">故事</SPAN>，又是一个展示底层生存艰辛的图景。在这篇网络小说中，作者以母亲为中心，在横向上展示了母亲与父亲的爱恨情仇，与甫医生情与性的纠结；而在纵向上表现母亲对三个子女抚育的艰辛历程。文中的母亲是一个暴力家庭的受虐者，同时又是三个孩子的施爱者。她为了给儿子三贵治病，为了让女儿二贵吃上几颗糖，为了让家里过上一次像样的年，不惜以自己的身体跟别人交换。而父亲锁柱就是这个家庭中的魔鬼，他不但不能对这个家庭作出应有的贡献和承担本应该承担的责任，反而一次又一次地给这个家庭带来伤痛。他经常在外鬼混，每一次的回家便要对母亲拳脚相加，并将家里洗劫一空。唯有锁住不在家的时候，唯有锁住犯事被关起来的日子，才是这个家庭最平静的时候。最终在锁住一次殴打母亲的过程中，大儿子大贵为了保护母亲与父亲锁柱发生冲突，锁柱不幸死掉。锁柱的死并未给这个家庭带来了丝毫悲伤，反而使这个家庭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大贵慢慢的成长起来，先是开长途汽车，最后给一个大老板当司机，有了稳定的收入和强壮的力量，成了这个家庭的顶梁柱和保护者；女儿二贵嫁给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小儿子三贵考上大学，给这个家庭带来荣耀，使母亲在村里扬眉吐气。然而命运之神并没有长久的眷顾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大贵的交通事故突然间让这个家庭失去了依靠；女儿的家庭婚姻变故更是雪上加霜；三贵常年在外求学，对母亲存在着误解和隔阂。最终母亲的病故给这个辛酸的故事画上了句号。<br />

<font COLOR="#000000"><font FACE="宋体">　　在这个作品中，作者试图以较为开阔的叙事广度和主题表达的思想深度去实现对以往作品关于母爱主题单纯叙写的超越。所以本文以母亲为中心，在横向上展示了母亲与父亲的爱恨情仇，以及与甫医生情与性的纠结；而在纵向上极力表现母亲对三个子女抚育的艰辛历程，从而形成一个以母亲为结合点的“</FONT><font FACE="Times New Roman">T</FONT><font FACE="宋体">”型结构来展开对较为复杂的人物关系地书写，和对人物深层精神内核地挖掘。然而在这种尝试中，由于创作主体的限制，作品对这种人性中深层精神内核的挖掘还不够，加之某些段落语言的粗糙，过度夸张的鄙俗描写，以及人物背景的模糊化表达，都显示了创作主体心有余而力不足和创作文本欠缺锤炼的遗憾和尴尬。</FONT></FONT><br />

<font COLOR="#000000"><font FACE="宋体">　　这样说，并不表示我不看好这部作品。毕竟作者的这种尝试是难能可贵的。它显示了作者对某些问题超前性的思考和独特的理解，并且在表述的过程中也有显得比较成熟和圆润的地方。下面笔者就从“三种关系”“两种情感”的角度解读这篇网络小说。“三种关系”主要是指在这篇作品中众多人物之间比较独特的三种关系，即母亲与甫大夫的关系，父亲与大贵的关系，母亲与三贵的关系。“两种情感”则主要是指贯穿在这三种关系中爱和恨相交织的两种情感的微妙变化和表现。以爱恨两种情感为内核重点展开对这三种复杂关系地探讨是这篇网络小说的一个重要特点。</FONT></FONT><br />

<br />
<font COLOR="#000000"><strong><font FACE="宋体">母亲与甫大夫的关系</FONT></STRONG><font FACE="Times New Roman">&nbsp;&nbsp;</FONT><font FACE="宋体">作品的一开始便向我们描述了母亲背着生病的三贵行走在乡村的小路山上去找乡村医生——甫大夫的情景。甫大夫整天在院子里修剪他的指甲，作品一再反复强调这个细节，其意图不言而喻。妻子去世，留下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每天守着自己的医疗所，单独，单调的生活使得这个乡村医生情感精神极度匮乏，也失去的对生活的热情，从而形成了对外在人事十分冷漠不关系的态度。我们试看他的几次简短的对话：</FONT></FONT><br />

<font FACE="宋体"><font COLOR="#000000">第一次</FONT></FONT><br />
<em><font COLOR="#000000"><font FACE="宋体">他问母亲，怎么了？母亲说，发烧。旁边的病床上铺了雪白的床单，母亲弯下腰，刚想把脏兮兮的三贵放到床上，甫大夫突然大吼一声，别动！母亲身体一颤，忙又把三贵抱回胸前。甫大夫慢慢站起来，摸摸三贵的额头，看看三贵的舌苔，试试三贵的脉搏，听听三贵的呼吸。然后他撤下病床上的床单和枕头，对母亲说，让他躺床上吧……只是重感冒。甫大夫在床头挂起吊针，重新坐回阴影里，继续用那把大剪刀剪着光秃秃的指甲。屋子里生着煤球炉，甫大夫轻轻地咳。</FONT></FONT><br />
</EM><font FACE="宋体"><font COLOR="#000000">第二次：</FONT></FONT><br />
<em><font COLOR="#000000"><font FACE="Times New Roman">&nbsp;
&nbsp;</FONT><font FACE="宋体">三贵怎么样了？他把剪刀换到另一只手。</FONT></FONT><br />
<font COLOR="#000000"><font FACE="宋体">　　好多了。母亲急忙回答。</FONT></FONT><br />
<font COLOR="#000000"><font FACE="宋体">　　那你还来？</FONT></FONT><br />
<font COLOR="#000000"><font FACE="宋体">　　快过年了……</FONT></FONT><br />
<font COLOR="#000000"><font FACE="宋体">　　是快过年了。</FONT></FONT><br />
<font COLOR="#000000"><font FACE="宋体">　　家里没钱过年……</FONT></FONT><br />
<font COLOR="#000000"><font FACE="宋体">　　谁家都没钱。</FONT></FONT><br />
<font COLOR="#000000"><font FACE="宋体">　　我洗了身子……</FONT></FONT><br />
<font COLOR="#000000"><font FACE="宋体">　　我也没钱。</FONT></FONT></EM><br />
<font FACE="宋体"><font COLOR="#000000">　　人物双方的话语都十分的简单，以至于给人机械的感觉。它在显示母亲对生活重压无可奈何以至于无言状态的同时，也显示了甫大夫对外在<span HREF="tag.php?name=%E4%B8%96%E7%95%8C">世界</SPAN>极度冷漠的态度。</FONT></FONT><br />

<font COLOR="#000000"><font FACE="宋体">　　母亲为了三贵的医药费问题第一次将自己的身体出卖给了甫大夫，而甫大夫的精神状态并未因此而得以改变，反而埋下了对母亲歉意的种子。之后母亲因为没有钱过年再次找到甫大夫时，甫大夫立即拒绝了；之后父亲锁住将母亲用身体跟一个到村里考察干部交易得来的用来过年的</FONT><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0</FONT><font FACE="宋体">元钱抢走，甫大夫送来了一大盒冰糖。直到甫大夫临死前也都深表对母亲的歉意。母亲和甫大夫的关系似乎很难简单地归结为性的关系而没有爱的元素。如果说母亲想从身体精神上彻底背叛锁住，以表示对锁住暴行的反抗，那么也许母亲和甫大夫之间确实存在的爱的情感因素。</FONT></FONT><br />

<br />
<font COLOR="#000000"><strong><font FACE="宋体">父亲与大贵的关系</FONT>
</STRONG><font FACE="宋体">“恋母”情节最早出自古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之后广泛存在于西方文学作品之中。而与“恋母”情结相应的一个文学原型是“弑父”“仇父”情结。对父亲和儿子之间关系的表达是中外文学史上一个普遍存在的文学现象。无论是西方文学中影响深远的杀父娶母，还是<span HREF="tag.php?name=%E4%B8%AD%E5%9B%BD">中国</SPAN>文学中的大义灭亲都是在延续着对父亲和儿子复杂关系的言说。随着岁月的流逝，儿子在身体，心理，精神诸多方面都取得了与父亲分庭抗礼的资本，并且有取而代之或者超越之势。或是自然正常地权利禅让，或是本能恶欲得驱使，或是内心长久怨愤的喷发。</FONT></FONT><br />

<font FACE="宋体"><font COLOR="#000000">　　作品中锁住的死固然是其多行不义必自毙的结果，但更为主要的还是大贵内心长久怨愤的喷发。作为家庭最高权利的象征，父亲本应该承担起保护家庭的重任。然而他的拳头却挥向了整日劳作的母亲，挥向了无辜的自己。随着年龄的增长，大贵在身体上取得了与父亲相抗衡的外在力量，父亲长期对家庭无责任化和施暴的状态促使了大贵对这种状态不满的情绪，最终产生了杀父取而代之的深层心理。文中直接描写锁住与大贵的正面冲突有两次。一次是父亲回家翻箱倒柜，没有发现母亲和值钱的东西，大贵在院子里磨镰刀，锁住直接向大贵挑衅。第二次是锁住殴打母亲，耙耧被打断，大贵抢先抓到了铁锹，与锁住向抗衡，最终锁住被自己手里的耙尖插破了脑袋，死了。作者在这两次的冲突描写中，对人物各种复杂的心理及其微妙地变化都有许多有益地积极尝试。在第一次冲突中，锁柱回家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找到一些值钱的东西或是成功殴打母亲作为心理的满足。本已是气急败坏的锁柱也不再敢轻易动手将正在院子里磨镰刀的成年大贵作为自己的出气筒，因而只能在嘴上发出挑衅。而大贵手里的镰刀越磨越快，似乎悲剧一触即发。然而大贵最终还是没有爆发。在第二次的冲突中，大贵为了阻止锁柱对母亲的殴打，用铁锹击中了锁柱的小腿。父亲倒地之后，大贵举起铁锹像一个屠夫准备结束锁柱的<span HREF="tag.php?name=%E7%94%9F%E5%91%BD">生命</SPAN>，然而在锁柱目光的注视下，他还是没有下手。这里我们看到了“弑父”情节本身存在着某种悖论。一方面十恶不赦的父亲作为这个家庭的魔鬼非除之不可，大贵现在已经具备了除掉他的外在条件的可能性和内在意愿的必然性；而另一方面，传统伦理道德和亲情血缘制约着这种意愿的喷发。于是内在意愿的强烈和外在行为的延宕形成了鲜明的不协调。作者让锁柱死于自己的不慎而不是大贵的手中正是显示着这种悖论。</FONT></FONT><br />

<br />
<font COLOR="#000000"><strong><font FACE="宋体">母亲与三贵的关系</FONT><font FACE="Times New Roman">&nbsp;
&nbsp;</FONT></STRONG> <font FACE="宋体">母亲和三贵之间的复杂关系而是作者重点表达的一组关系，这种关系集中体现了作品的核心思想——对母爱主题的表达。作品的第一章开始便描写了母亲背着重病的三贵去看病的情景，而第二章开始依旧是描写母亲背着重病的三贵去看病的情景。作者在这里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重复。在第一次看病的情节中，年幼的三贵趴在母亲的背上感受到的是温暖，而在第二次看病的情节中，长大的三贵趴在母亲的背上感到的是耻辱。他十分不愿意去甫大夫那里，十分不愿意和母亲走到一起。回来的时候他坚持等到天黑才进村，坚持让母亲放下自己。在这种巨大的心理反差中表明了三贵作为独立个体人的主体意识地觉醒。他开始有了自尊心、羞耻心。这种自尊心和羞耻心使他对别人将母亲作为嘲笑自己把柄的行为感到愤怒。这种愤怒进而转移到母亲身上。先是对母亲的出言不逊，再是采取实际行动，企图用农药毒害自己的母亲，最后两次失踪企图逃离母亲，逃离这个家庭，逃离种种羞辱。最终三贵考上了大学，去了广州，一去不复还。看似逃离了这个家庭，然而却没有。他时常不断地被人问道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家乡。</FONT></FONT><br />

<font FACE="宋体"><font COLOR="#000000">　　而母亲对三贵倾注了所有的爱。且不说她为了三贵的医疗费问题用自己的身体和甫大夫交换，也不必说对于三贵的不敬，她没有丝毫的计较，有的只是伤心。她用毕生的心血维持这个家庭，让三贵读书、上大学。而三贵则是一去不复还。“儿行千里，母担忧。”母亲对于三贵的思念在失去大贵后显得尤为迫切，她只身前往广州看望三贵。最妙的是作者通过三贵的话使母亲的这种爱得到深化。原来三贵不是母亲亲生的，大贵、二贵原本并不叫大贵、二贵。因为三贵的缘故，母亲将自己亲生儿女的名字改为现在的名字。我不知道作者于此是否有意在做一种将狭隘血缘关系的母爱扩展为一种摆脱血缘而更为广阔博大的母爱的尝试。</FONT></FONT><br />

<br />
<br />
<font FACE="宋体"><font COLOR="#000000">　　作品的结局是悲剧的。大贵死了，二贵婚姻的变故，三贵长久地不回来，母亲病逝。然而在这种悲剧的结局中，作者有意将其蒙上一层温情的色彩，二贵嫁给了甫大夫的儿子当归——镇上的中学老师，三贵对母亲的误会和隔阂被打破。整个作品的情感经历了由悲到喜再到悲再到喜一波四折的过程。</FONT></FONT><br />

<font FACE="宋体"><font COLOR="#000000">　　总而言之，这篇小说中的诸多探索显示了作者对某些问题超前性的思考和独特的理解，尽管它在叙事的广度、思想的深度、以及表达上的柔韧度未能尽善尽美，但不可否认的是作者的这种探索和尝试是积极有益的。</FONT></FONT><br />
</P>]]></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小说或者有关小说</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wnc.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21 Dec 2009 02:38:39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wnc.html</guid>
        </item>
        <item>
            <title>霹雷一声震天响，获悉小说得了奖</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uvr.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font STYLE="FonT-siZe: 24px"><font STYLE="FonT-siZe: 22px"><font STYLE="FonT-siZe: 14px"><font STYLE="FonT-siZe: 12px"><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32px">获悉长篇小说《姐妹》获湖北省首届网络文学大赛二等奖，奖金一万元，感谢无私大气的湖北人，感谢主办方，感谢所有评委，感谢所有TV。因事不能参加颁奖晚会，不能当面表达谢意，遗憾并且致歉。</FONT></STRONG></FONT></FONT></FONT></FONT>]]></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uvr.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hu, 17 Dec 2009 09:07:13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uvr.html</guid>
        </item>
        <item>
            <title>小小说习作：最高雅的画作</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tbm.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 ALIGN="left"><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56px">　　最高雅的画作</FONT></STRONG></P>
<p ALIGN="left"><strong>　　　　　　　　　　　　　刊《喜剧世界》2010年第2期</STRONG></P>
<p ALIGN="left">
<strong>&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周海亮</STRONG></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　　贵妇人把画家请进屋子。贵妇人说，亲爱的保罗，可以开始了。</P>
<p ALIGN="left">　　画家点点头，掏出画笔。不过夫人，画家说，您完全没有必要化妆。</P>
<p ALIGN="left">
　　哦，保罗，我想你搞错了。贵妇人说，我不是让你画肖像，我是想让你给我画一副世界上最高雅的画作。</P>
<p ALIGN="left">　　世界上最高雅的画作？画家愣了愣，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P>
<p ALIGN="left">
　　因为每个人都说我太过俗气！贵妇人的声音尖了起来，我的儿子、我的丈夫、我的邻居、我的美容师、我的心理医生、宠物店老板、街头流浪汉……他们会偷偷说，嘿，瞧见那个臃肿难看的肥婆了吗？她不读书，不看报，不听交响乐，不看歌舞剧，看不懂艺术品，不参加任何慈善活动。她的屋子里绝没有一个石膏人像，墙上绝没有一副像样的画作，酒柜里绝没有一件有价值的艺术品……她的眼睛里只有钱。钱，钱，钱，钱是什么东西？</P>
<p ALIGN="left">　　钱是什么东西？画家笑了。</P>
<p ALIGN="left">
　　当然是好东西。贵妇人说，喜欢钱有错吗？我的钱既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那是我丈夫辛辛苦苦赚来的。</P>
<p ALIGN="left">　　那就任他们去说吧。画家说。</P>
<p ALIGN="left">
　　那可不行。我一定得改变他们的看法，我可不喜欢别人嘲笑我一辈子。贵妇人说，所以，下个星期开始，我打算去剧院听交响乐，看歌舞剧，去博物馆欣赏艺术品，参加一些慈善活动……我还会去买几件像样的摆设，并且，墙上，一定要挂一件高雅的画作。保罗，我知道你是一位伟大的画家，我认为你完全可以胜任……不过你得完全按我的意思去画……很简单，将众多元素融合到一起，使之成为一件世界上最高雅的作品……</P>
<p ALIGN="left">　　没问题。画家点点头，摆开架式，我们开始？</P>
<p ALIGN="left">
　　我们开始……首先，要有一位主体。贵妇人想想说，上帝或者神明？太普通。浴女或者农夫？太落伍。这样，你在画面最突出的位置，画一位杰出人物吧。比如科学家、作家、外交官、政治家……</P>
<p ALIGN="left">　　画好了。画家说，他集政治家、外交官、作家、科学家于一身，他是一位伟大的人物，几近于神……</P>
<p ALIGN="left">
　　然后呢，你应该在画作上表现出人类不同与其他物种的高贵与智慧。贵妇人说，比如，一串阿拉伯数字……</P>
<p ALIGN="left">　　照您的意思办。画家说，然后呢？</P>
<p ALIGN="left">
　　容我想想。贵妇人说，对了，似乎应该描上复杂细密的花纹，使画面更生动，变得更高雅。花纹就是历史，就是世界，就是美……我说的没错吧？</P>
<p ALIGN="left">　　没错。画家说，接下来呢？</P>
<p ALIGN="left">
　　应该再加上一句话吧！贵妇人说，一句有意境、令人敬畏、表达信仰的话。“我们信仰上帝”，你认为这句话如何？</P>
<p ALIGN="left">　　非常好。画家说，还有吗？</P>
<p ALIGN="left">
　　你该让整个画作呈现出一种灰黑色的主调。贵妇人说，稍偏一点蓝吧……有一种宁静和庄重之感……总之别太艳丽，那样太俗……</P>
<p ALIGN="left">　　是的。灰黑色，偏一点蓝。画家说，现在这副画基本完成，您想看看吗？</P>
<p ALIGN="left">　　先不急看。贵妇人想了想，说，总感觉还有些单调。人物，图案，数字，一句话……好像缺点什么吧？</P>
<p ALIGN="left">　　缺风景。画家笑着说，风景，建筑，画作主远的主题。</P>
<p ALIGN="left">　　对。贵妇人点点头，再添点风景吧！</P>
<p ALIGN="left">　　可是画面已经很挤……</P>
<p ALIGN="left">　　添在反面吧。</P>
<p ALIGN="left">　　添在反面？画家问，您确定吗？夫人。</P>
<p ALIGN="left">
　　我确定。贵妇人说，是的，添在反面……反正我已经为这副画花了钱……反正你说过，一切都按我的意思办……我相信这并不过分。</P>
<p ALIGN="left">　　当然不过分……那就画个教堂，如何？</P>
<p ALIGN="left">
　　画个纪念堂吧！贵妇人兴奋地说，费城独立纪念堂！我喜欢费城独立纪念堂！想想看，伟大的人物，复杂的图案，神秘的数字，令人尊重的话，宁静庄重的色调，代表和平的独立纪念堂……上帝啊！我相信，这绝对是世界上最高雅最有价值的画作！</P>
<p ALIGN="left">　　画家笑了。他把完成的画作递给贵妇人。</P>
　　贵妇人的面前，一张标准的百元美钞。]]></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小说或者有关小说</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tbm.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Sun, 13 Dec 2009 13:39:55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tbm.html</guid>
        </item>
        <item>
            <title>七月份的一个发言稿：向善和阅读</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srh.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56px">&nbsp;&nbsp;&nbsp;
向善和阅读</FONT></STRONG></P>
<p>
<strong>&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周海亮</STRONG></P>
<p>&nbsp;</P>
<p>
　　首先感谢威海文联以及威海作协的各位领导给了我这个难得的机会，让我能够向各位作家前辈以及作家朋友们学习和交流。其实会前我推脱过很多次，我说我不发言，我讲不好。讲不好有两个原因，其一是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不擅言谈，只要人多的场合，讲话就磕巴，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其二，之于文学理论，我真的不懂。写作几年来，一直凭着一种感觉在写，可是说是摸着石头过河，过着过着就淹死了，淹死了再重来，重来了再淹死，受尽折磨，脑子里也没有形成任何理论的东西。不过近来我常常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一个人到底要靠什么写作？是靠天赋？靠勤奋？靠纯粹的喜好？还是靠其它？一个作家的写作以及为人到底需不需要底线？如果需要底线，那么这个底线是真正意义上的底线，还是作家所面临的诱惑不够大？一个作家的写作，到底是要写给自己看的，还是写给读者看的？我们能不能在纯文学和通俗文学之间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等等。当然，这些问题我现在仍然想不明白，也可能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不过不要紧，我以为我坚守住一个底线就足够了，那就是：文章所要表现出来的“善与美的向度”。我认为不论一篇文章的题材是怎样的，结构是怎样的，故事情节是怎样的，写作手法是怎样的，到最后，都要归于“善与美的范畴”以及“道德的范畴”。</P>
<p>
　　我认为生活中处处存在着善，而并不是像有些标称先锋的作家所描述的那样，人物的内心感情和外部动作冷酷、奸诈、乖戾力、病态。善应该是生活的一种本质，是人的一种本性，也是伦理秩序和社会秩序得以维持的根本基础。有善才有爱，才有让人感动的根由和力量。善存在于普通的生活中，在每一个普通人的心灵深处，体现在我们身边的一些细节中。文学应该有发现善的本领，引导善的责任，弘扬善的义务，以及倡导善的生命与力量。当然我们可以写一些血腥的东西，一些阴暗的东西，一些不那么美好的东西，甚至一些罪恶的东西，但是归根到底，我们所写的东西，我们所要告诉读者的，是让我们以及他们距离魔鬼越来越远，而不是越来越近。中国为什么出不了《战争与和平》？为什么出不了《简爱》？为什么出不了《巴黎圣母院》？出不了《悲惨世界》，甚至出不了《丹尼斯骑鹅旅行记》，出不了《茶花女》、《笑面人》、《羊脂球》、《老人与海》，等等。中国文坛为什么出不了托尔斯泰，出不了海明威，出不了泰戈尔，出不了莫泊桑，出不了卡尔维诺，出不了福克纳，出不了安徒生，等等。为什么？除去政治的因素，我认为就是我们的很多作家在写作以及思考的过程中背离了“善”，背离了“道德与伦理”。说几句题外话，前天我刚刚从北戴河回来，参加的是《思维与智慧》杂志社举办的笔会和研讨会，那几天我说了很多话，也喝了很多酒。很多人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杂志，因为这个杂志上所刊登的一些文章，多是一些美文和小品文。而在绝大多数作家的眼里，这样的杂志根本就算不上文学期刊，这样的文章距离文学也太过遥远，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是我要说的是，这本杂志虽然是通俗的，但是，至少它不是庸俗的，不是低俗的，更不是恶俗的。并且它的每一篇文章，在我看来，都是励志的，是向善的，是美好的，是可以拿给青少年读的，是对他们有好处而不是有坏处的。我认为这就足够了。作家需要善，社会更需要善。对文学作品来说，无论什么样的题材和结构都会过时，惟有善不会过时。为什么一篇洋洋十几万字二十几万字甚至几十万字几百万字的小说还不如一个传说《天仙配》流传得久远？不如一则“安徒生童话”流传得久远？不如《天仙配》或者“安徒生童话”给我们的感动更大？我觉得，就是后者是善良的，是纯净的。那么，它们是不是文学作品？我认为是。理所当然，它们是。当然，我们没有必要一定要教导读者去怎么办，去怎么做人，去怎么处事，但是，我们一定要给他们传达一种精神，一种对“善”的宗教般的信仰，一种向善的本质。就是说，我们发现了问题，我们把问题表达出来，这就足够了，这就是我所认为的作家的责任以及底线。我想起一位外国作家说过的话：文学是疼痛，但绝不是医生。我非常赞同这句话。</P>
<p>
　　在这里我还想顺便说一说阅读。一个作家总是在写，总是在写，忙得没有时间阅读和思考，我认为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这几年来，似乎我就是这样，写作的时间多过阅读的时间，结果，常常会有一种人被彻底掏空的感觉，感觉非常疲惫，甚至非常沮丧。为什么会这样？我想原因就是：很多书我读不下去。不是我不想读，不是我不够勤奋，而是我真的读不下去。我常常会向一些写作上的朋友请教，我问他们，对一些读不下去而别人都说好的书，要不要硬着头皮往下啃？他们的回答正好是两个极端。一种回答是：不需要。你需要什么，你就去阅读什么；你喜欢什么，你就去阅读什么。你阅读不下去的书，读了也是白读，是浪费时间。但是另外一个回答却是：需要。一定要像蚂蚁啃骨头那样啃完。这些书都是好书，是真正的财富，读不下去，不是书的问题，而是读书人的问题。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现在，我想，还是第二种说法好像稍有道理一些。</P>
<p>
　　打个比方，最难啃最无趣的书是什么？是工具书。而对于一位作家来说，最基本的工具书是什么？是《新华字典》，或者是《辞海》。那么，这两本书相当于什么？相当于你购买了一个照像机，这两本书就是这个照像机的说明书。或者说，这两本书就是你正确使用照像机的基础和前提。同样的道理，我认为，如果把《新华字典》和《辞海》真正做到了倒背如流，那么最起码，你就具备了一个作家最基本的资格，剩下的，就是如何整合，如何排列，就是故事的编排，就是主题的升华，就是结构的创新，就是如何超越前人，等等。《辞海》要不要啃？当然要。在座的各位都是中青年作家，人近中年，或者人到中年，留给我们阅读的时间已经不多，现在不读书，什么时候读书？并且我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那就是，一些过去读不下去的书，隔一段时间再拿出来，竟然会读得津津有味，爱不释手。相信很多人有和我相似或者完全相同的经历。所以我的意思是，好书一定要啃，而不是读；一定要啃得痛苦，而不是非常享受。其实很多时间，痛苦也是一种享受。痛苦的过程越长，享受就会越彻底。当我们终于将一本难懂的书读懂读透，那我们该有多么享受？当皇帝也不干啊！</P>
<p>　　一句话：人生只有一次，阅读是美好的。</P>
<p>
　　就说这么多，都是一家之言，一些粗浅的认识。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批评。以后的文学道路，也请大家多多鼓励和扶持。　　　</P>
<p>　　谢谢大家。</P>]]></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小说或者有关小说</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srh.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Sat, 12 Dec 2009 03:04:08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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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莫言:人物内心的新开拓（转）</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qi5.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strong><font COLOR="#000000">&nbsp;<font STYLE="FonT-siZe: 56px" SIZE="5">人物内心的新开拓</FONT></FONT></STRONG></P>
<p><strong><font FACE="黑体" SIZE="5">　　　　　　 <font STYLE="FonT-siZe: 16px">莫　言</FONT></FONT></STRONG></P>
<p>&nbsp;</P>
<p><wbr />&nbsp;<wbr />&nbsp;<wbr />
早期的创作是围绕着自己对故乡的记忆以及亲身经历展开的，可是对故乡的记忆和亲身经历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作家需要不断补充、不断更新自己的知识，越新奇的事物对作家的刺激越大，越是没有接触过的经验越能使他创作的神经变得兴奋。来自天南海北的知识会支撑你的创作，逐渐会变成一种非常重要的创作资源。《檀香刑》基本上还是建立在对故乡的记忆上，当然它也不完全是记忆，其中大量材料来自文字资料。我个人从来没有与和尚打过交道，我的小说中也从来没有涉及佛教。到了《四十一炮》出现了大和尚这个人物，也许跟在日本时认识的和尚有关系。最原始的模特并不是和尚，而是我同乡的一个人，我要叫他叔叔。1947年他从青岛到台湾去了，成了一个在台湾大名鼎鼎的人物，这个人的经历非常传奇。如果把他的经历如实写出来，那将是一部令人震惊的作品，其精彩程度我想会超过《教父》。这个形象跟我在日本打过交道的和尚结合起来，就出现了《四十一炮》里的大和尚这个人物。&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br />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佛教其实也是对人生的一种解释，对生命的一种理解。如果理解不一样，那人与人的眼界就不一样，处理所有事情的方式也就不一样了。最困扰我们这些芸芸众生的是各种各样的欲望，食欲、性欲和金钱欲，还有权力欲、享乐欲，为利来为名往，这些都是痛苦的根源，所以我在《生死疲劳》的卷首语上引用了佛教的一句话：“生死疲劳，从贪欲起。少欲无为，身心自在。”&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br />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其实，“觉悟”是一个佛教用语。这样一来，再写人物的命运、写人的痛苦欢乐就感到不一样了。对小说里的每个人物不可能都要求他们像和尚那样，但我可以用和尚的眼光关注我小说里面的人物，用悲悯的目光去审视我的人物。进入写作的时候，情感上就不会有太多的倾向性，也不会有太多的道德批判性，对善和恶会做出新的解释。对恶人也要带七分怜悯，恶人实际上是可怜的。过去我们说恶人十恶不赦，千刀万剐以快民意。但在很多情况下，恶人的痛苦其实也是非常深重的，他也是到了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状态。&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br />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小说家在写作的时候，他脑子里的环境应该是非常清楚的。写人物也一样，小说里的人物就像我身边的一个人。甚至可以说，我仿佛跟他生活了几十年之后，才可以来写他。《生死疲劳》里面的单干户几乎跟我生活了一辈子。我从十来岁就认识了这个人，而且我一直没有忘掉他，经常想起他。</P>
<p>&nbsp;<wbr /></P>
<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20px">&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
母 亲</FONT></STRONG></P>
<p>&nbsp;<wbr /></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
我出生于山东省高密县一个偏僻落后的乡村。5岁的时候，正是中国历史上一个艰难的岁月。生活留给我最初的记忆是母亲坐在一棵白花盛开的梨树下，用一根洗衣用的紫红色的棒槌，在一块白色的石头上，捶打野菜的情景。绿色的汁液流到地上，溅到母亲的胸前，空气中弥漫着野菜汁液苦涩的气味。那棒槌敲打野菜发出的声音，沉闷而潮湿，让我的心感到一阵阵地紧缩。<br />

　　这是一个有声音、有颜色、有气味的画面，是我人生记忆的起点，也是我文学道路的起点。我用耳朵、鼻子、眼睛、身体来把握生活，来感受事物。储存在我脑海里的记忆，都是这样的有声音、有颜色、有气味、有形状的立体记忆，活生生的综合性形象。这种感受生活和记忆事物的方式，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我小说的面貌和特质。这个记忆的画面中更让我难以忘却的是，愁容满面的母亲，在辛苦地劳作时，嘴里竟然哼唱着一支小曲！当时，在我们这个人口众多的大家庭中，劳作最辛苦的是母亲，饥饿最严重的也是母亲。她一边捶打野菜一边哭泣才符合常理，但她不是哭泣而是歌唱，这一细节，直到今天，我也不能很好地理解它所包含的意义。<br />

　　我母亲没读过书，不认识文字，她一生中遭受的苦难，真是难以尽述。战争、饥饿、疾病，在那样的苦难中，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她活下来，是什么样的力量使她在饥肠辘辘、疾病缠身时还能歌唱？我在母亲生前，一直想跟她谈谈这个问题，但每次我都感到没有资格向母亲提问。有一段时间，村子里连续自杀了几个女人，我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恐惧。那时候我们家正是最艰难的时刻，父亲被人诬陷，家里存粮无多，母亲旧病复发，无钱医治。我总是担心母亲走上自寻短见的绝路。每当我下工归来时，一进门就要大声喊叫，只有听到母亲的回答时，心中才感到一块石头落了地。有一次下工回来已是傍晚，母亲没有回答我的呼喊，我急忙跑到牛栏、磨房、厕所里去寻找，都没有母亲的踪影。我感到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不由地大声哭起来。这时，母亲从外边走了进来。母亲对我的哭泣非常不满，她认为一个人尤其是男人不应该随便哭泣。她追问我为什么哭。我含糊其词，不敢对她说出我的担忧。母亲理解了我的意思，她对我说：孩子，放心吧，阎王爷不叫我是不会去的！<br />

　　母亲的话虽然腔调不高，但使我陡然获得了一种安全感和对于未来的希望。多少年后，当我回忆起母亲这句话时，心中更是充满了感动，这是一个母亲对她的忧心忡忡的儿子做出的庄严承诺。活下去，无论多么艰难也要活下去！现在，尽管母亲已经被阎王爷叫去了，但母亲这句话里所包含着的面对苦难挣扎着活下去的勇气，将永远伴随着我，激励着我。<br />

　　我曾经从电视上看到过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画面：以色列重炮轰击贝鲁特后，滚滚的硝烟尚未散去，一个面容憔悴、身上沾满泥土的老太太便从屋子里搬出一个小箱子，箱子里盛着几根碧绿的黄瓜和几根碧绿的芹菜。她站在路边叫卖蔬菜。当记者把摄像机对准她时，她高高地举起拳头，嗓音嘶哑但异常坚定地说：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块土地上，即使吃这里的沙土，我们也能活下去！<br />

　　老太太的话让我感到惊心动魄，女人、母亲、土地、生命，这些伟大的概念在我脑海中翻腾着，使我感到了一种不可消灭的精神力量，这种即使吃着沙土也要活下去的信念，正是人类历尽劫难而生生不息的根本保证。这种对生命的珍惜和尊重，也正是文学的灵魂。<br />

　　在那些饥饿的岁月里，我看到了许多因为饥饿而丧失了人格尊严的情景，譬如为了得到一块豆饼，一群孩子围着村里的粮食保管员学狗叫。保管员说，谁学得最像，豆饼就赏赐给谁。我也是那些学狗叫的孩子中的一个。大家都学得很像。保管员便把那块豆饼远远地掷了出去，孩子们蜂拥而上抢夺那块豆饼。这情景被我父亲看到眼里。回家后，父亲严厉地批评了我。爷爷也严厉地批评了我。爷爷对我说：嘴巴就是一个过道，无论是山珍海味，还是草根树皮，吃到肚子里都是一样的，何必为了一块豆饼而学狗叫呢？人应该有骨气！他们的话，当时并不能说服我，因为我知道山珍海味和草根树皮吃到肚子里并不一样！但我也感到了他们的话里有一种尊严，这是人的尊严，也是人的风度。人，不能像狗一样活着。<br />

　　我的母亲教育我，人要忍受苦难，不屈不挠地活下去；我的父亲和爷爷又教育我人要有尊严地活着。他们的教育，尽管我当时并不能很好地理解，但也使我获得了一种面临重大事件时做出判断的价值标准。<br />

　　饥饿的岁月使我体验和洞察了人性的复杂和单纯，使我认识到了人性的最低标准，使我看透了人的本质的某些方面，许多年后，当我拿起笔来写作的时候，这些体验，就成了我的宝贵资源，我的小说里之所以有那么多严酷的现实描写和对人性的黑暗毫不留情的剖析，是与过去的生活经验密不可分的。当然，在揭示社会黑暗和剖析人性残忍时，我也没有忘记人性中高贵的有尊严的一面，因为我的父母、祖父母和许多像他们一样的人，为我树立了光辉的榜样。这些普通人身上的宝贵品质，是一个民族能够在苦难中不堕落的根本保障。</P>]]></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小说或者有关小说</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qi5.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07 Dec 2009 05:53:07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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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小小说旧作：老爹打工去了</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njv.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 ALIGN="left"><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56px">&nbsp;&nbsp;
老爹打工去了</FONT></STRONG></P>
<p ALIGN="left">
<strong>&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本文选自《太阳裙》</STRONG></P>
<p ALIGN="left">
<strong>&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周海亮</STRONG></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
　　老爹打工去了。他今年55岁，我27岁。也有人说我37岁。我搞不清楚。多少岁都一样，反正他是我爹，我是他儿子。</P>
<p ALIGN="left">
　　老爹打工去了。家里只剩下我，还有老娘。老娘总是躺在炕上，总是在哼唧。老爹还没走的时候，她就躺在炕上，就哼唧。现在老爹都走了三年，她还躺在炕上，还在哼唧。老娘有一个纸盒，里面有些钱。有时候，她从纸盒里掏出一张钱，跟我说，栓子，去镇上买点盐回来，再去黄大夫那里给我抓些药。我就去了。镇上很远，得翻一座山。我把她给的钱都买了冰糖和冰棍吃。冰糖和冰棍都很好吃。所以家里就没有盐，老娘就没有药。我27岁。但五阿婆和二柱爷都说我37岁。我搞不清楚。</P>
<p ALIGN="left">
　　村里没几个人了。我在村里遛达，难能碰见一个人。五阿婆和二柱爷倒是常常见。他们每天坐在村头的大槐树下晒太阳，不动，只张着嘴喘气，像快死的样子。不过他们都还没死。五阿婆常常来我家，给我和老娘送点东西。她送来的东西都有一股臭味。她一来，老娘就乐了，拉着五阿婆说话。五阿婆说，再过20年，这村里，可能就没有活人了。我算了一下，再过20年，我47岁，或者57岁，怎么就没有活人了呢？我是识数的。但他们都说我是傻子。老爹，老娘，五阿婆，二柱爷，都这么说。</P>
<p ALIGN="left">
　　老爹打工去了。三年没有回来。五阿婆说老爹肯定死了。我不信。我记得老爹临走前，摸着我的脸说，傻栓，爹回来捎好东西给你吃。又摸着老娘的手说，栓妈，我回来给你治病。然后老爹就走了。我去送老爹，我不想让他走。或者让我跟着他走。老爹往回赶我，我不听。老爹抓了石头扔我。有一块石头打在我头上，流了血。我坐在地上哭。老爹也哭。他哭，却没有回来。走了。那年我24岁。也有人说我34岁。我搞不清楚。</P>
<p ALIGN="left">
　　老爹说，山下有叫城市的村子。有电灯。不缺水。地上种着草。大姑娘都穿裙子。我见过裙子，我姐有一条。我姐出嫁那天，就穿着裙子。山下来了很多人，打扮得很奇怪。他们说他们是开着汽车来的，但车开不上来，只好麻烦我姐走下山。我姐抱着老娘哭。我姐说，娘，我走了，你怎么办？老娘躺在炕上，不看我姐，只是哼唧。那时老爹还在家。老爹喝多了酒，流了很多鼻涕。他把鼻涕往土墙上抹，像一只狗对着一棵树撒尿。我知道，这是记号。怕迷路的记号。</P>
<p ALIGN="left">
　　老爹打工去了。家里只剩我和老娘。老娘越来越臭，到了晚上，两只手总是胡乱地抓。我很害怕，怕她突然死了。她死了，我就没有娘了。早上老娘对我说，栓子，看来你爹真的死了，他不会回来了。我也快死了，你快点给我去抓药，再买点盐。然后他拿出那个纸盒，我看到那个纸盒里还剩一张钱。我接了钱，翻过山，来到镇上。我想吃几块冰糖，再吃根冰棍。我很馋，也饿。可是这次我想给老娘抓一回药。我不想老娘死。我抓了药回来，是傍晚了。老娘还是那种姿势，她躺在炕上，不哼唧了。我看见老娘胸前沾着她吐出来的绿洼洼的东西，两只漂亮的绿头蝇正往她的鼻孔里钻。我喊了声老娘，她不应声。我就知道她死了。她真的死了。她死了，家里就只剩下我了。村子里还剩我和五阿婆。二柱爷也死了。前几天，走着走着摔倒了。啪一下，死了。</P>
<p ALIGN="left">
　　老爹抹在墙上的鼻涕，结成黄色的干痂，现在我盯着它看，很害怕。所以我得去找老爹。五阿婆说老爹死了，老娘也说老爹死了。我不信。他只是去打工了，去山下一个叫城市的村子打工了。那儿有电灯。不缺水。</P>
<p ALIGN="left">
　　老爹今年55岁，我27岁。也有人说我37岁，我搞不清楚。多少岁都一样，反正他是我爹，我是他儿子。现在家里没有人了。村子里也没有人了。晚上我守着我娘，流了很多鼻涕。我把鼻涕抹到墙上，像一只狗对着一棵树撒尿。</P>
<p ALIGN="left">　　我要去找老爹。老爹打工去了。我也要打工去了。可是，打工是什么意思呢？</P>]]></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小说或者有关小说</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njv.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30 Nov 2009 03:42:56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njv.html</guid>
        </item>
        <item>
            <title>获悉小小说集《太阳裙》获冰心图书奖</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lqv.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24px">获悉小小说集《太阳裙》获冰心图书奖，感谢所有为此做出贡献的人。</FONT></STRONG></P>
<p>&nbsp;</P>
<p><a HREF="http://blog.photo.sina.com.cn/showpic.html#url=http://static1.photo.sina.com.cn/orignal/4bc9df89t791fb6e4edd0&amp;690" TARGET="_blank"><img SRC="http://static1.photo.sina.com.cn/bmiddle/4bc9df89t791fb6e4edd0&amp;690" /></A></P>]]></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图书或者电影</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lqv.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ue, 24 Nov 2009 15:35:20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lqv.html</guid>
        </item>
        <item>
            <title>短篇习作：跪　下</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kis.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 ALIGN="center"><b><font STYLE="FonT-siZe: 56px">跪　下</FONT></B></P>
<p ALIGN="center"><b>刊《飞天》2010年第01期</B></P>
<p ALIGN="center"><b>周海亮</B></P>
<p>&nbsp;</P>
<p>　　父亲说啥时候也不能跪下啊！父亲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啊！笨嘴笨舌的父亲只会说这么两句，翻来覆去，如同老僧诵经。<a href="http://blog.photo.sina.com.cn/showpic.html#url=http://static6.photo.sina.com.cn/orignal/4bc9df89t78dd1f782e75&amp;690" TARGET="_blank"><img SRC="http://static6.photo.sina.com.cn/bmiddle/4bc9df89t78dd1f782e75&amp;690" ALIGN="left" /></A></P>
<p>　　两句话，父亲念叨了很多年。</P>
<p>
　　胶东农村老风俗，除夕夜，规规矩矩摆上供桌，旁边燃起黄纸，全家老小跪下，嘭嘭嘭连磕三个响头，表示对神灵的无限敬畏与感激。父亲却不跪。不跪，也不准家里人跪。院落中央照样摆上供桌，供桌上照样摆了撂成塔状的饽饽、几近透明的水饺、插了大枣的米饭，旁边再恭恭敬敬地摆上斟满烈酒的酒杯。父亲满脸虔诚地蹲在供桌旁燃起黄纸，口中念念有词。黄纸落进火堆，蜷缩，燃烧，飞舞，满载着全家人的希望和幻想。父亲朝供桌深躹一躬，退下，又拉上母亲和儿子，再深躹一躬，再退下。父亲对他说，心诚就行，跪就免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啊！不能跪。不能跪。父亲把膝盖看得无比神圣。膝盖是父亲的神。</P>
<p>
　　文革时父亲遭过批斗，这缘于父亲的父亲曾给国军当过几天闲兵。后来，父亲的父亲回到村子，盘起铁匠炉，以打剃头刀为生。剃头刀打到一定数量，父亲的父亲就用挑子担起它们，挨个村子叫卖。他的剃头刀锋利无比，传说可以吹锋断发。后来便有了传闻，说他虽然回村打铁，但是“人在村里走，心系蒋光头”，挑子里藏着送给蒋光头的情报呢。事情越传越逼真，越传越邪乎，越传细节越多，传到文革时期，他便成了反革命，上了村里的批斗台子。他的胸前挂着很大的木牌，细细的钢丝深深勒进他的脖子，如同刀子杀进去，一下一下地锯。问，给蒋光头送过情报吗？答，扯淡。便有人蹿上来猛搧他的耳光，直搧到七孔流血，满嘴牙齿漫天飞舞。再问，是不是给蒋光头送过情报？再答，扯淡。便被人踹倒在地，十几只劳动人民的脚瞄准他的脑袋，一下一下狠狠地跺。父亲的父亲没有保住一颗牙齿，这让他根本没有咬舌自杀的机会。</P>
<p>
　　父亲的父亲挨揍的时候，父亲就站在土台下，低着头，闭着眼，拳头藏进裤袋。他听见裤袋撕裂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虎口一直在蹦。有人将父亲的父亲摁倒在地上薅他的头发，父亲却感到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剧痛难忍。后来父亲转过身子往回走，却被人猛地揪住了衣领。上台！革命群众朝他怒喝，你爹不肯跪下，你替他跪下！父亲被揪上台，十几双手同时猛搧他的耳光。他躲闪着，求着饶，看着自己的父亲，捕捉着父亲的表情。他想跪下也许是最好的选择，跪下，愤怒的村人也许就会饶过他们，然父亲的父亲的目光刀子般刺射过来，那目光令他胆寒。他说你敢跪下的话，我会让你永远爬不起来！父亲只好继续站着，继续躲闪着愤怒的鲜血淋漓的拳头和目光。他一次次被打翻，一次次爬起来，他摇摆着身体，翻着跟头，如同舞台上滑稽的小丑。父亲不知道他和父亲犯了什么罪，他只知道自己快要被打死了。恍惚中他看到父亲的脸，父亲的脸就像被人完整地剥去了整张皮肤，那上面挂着一绺一绺的暗褐色的一蹦一跳的肌肉。然他的眼睛固执地从鲜血和肌肉后面渍出来，盯住他，刀子般挥过来剁过去。</P>
<p>
　　后来父亲的父亲被拉到村东河滩。一起被拉去的，还有土台子上的几个“反革命”。他们在河滩上一字排开，每个人的脑后，都顶上一支乌黑锃亮的枪管。后面的人喊，跪下！父亲的父亲打一个寒噤，站得更直了。后面的人猛踹他的膝窝，他矮下去，却不是跪下，而是趴伏在地，嘴巴啃着黄沙，眼睛里擎满泪水。他被两个民兵强行架起，枪管再一次顶上后脑，可是他的腿仍然挺得笔直，似乎那是两根僵硬的朽木。一个民兵冲他怒吼，跪下！他扭过头，下巴抖着，说，有种把我的腿砸断吧。他的话含糊不清，他从鼻孔里喷出混浊并且黏稠的眼泪。民兵就真的砸断了他的腿。一根手腕粗的木棒，高高举起，訇然落下，只听得“喀嚓”一声，一条腿就断了。锋利的白色骨茬刺透皮肤，阳光下闪动着粉红色的微小光泽。父亲的父亲跌坐地上，凄厉地号呼，五官簇拥一起，又猛然炸开。他的脖子瞬间凸起几根蜿蜒爬行的青筋，他的鼻涕眼泪在胸前扯成马虎的蛛网。他的嘴巴里没有一颗牙齿，不然的话，也许他会把牙齿当成子弹射进那个民兵的脑袋。</P>
<p>
　　只有一声枪响。只有一个人被枪毙。他被人重新架起，拖回村子。他是去陪毙的。做为那个年代的特殊产物，陪毙是对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最残酷最彻底最惨无人道的打击。据说很多人因为陪毙被吓疯，夜里嚎叫着爬起来，直接拿菜刀抹了家人又抹了自己。父亲的父亲没有被吓疯，却还是在半年以后痛苦地死去。至死他都没有给任何人跪下，他就像一块顽石，浑身硬硬梆梆，甚至包括他的思想。</P>
<p>
　　父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死去。死亡是那般绵长无期，父亲站在炕前，直觉得自己的父亲慢慢死了一百年。父亲的父亲说，儿啊，啥时也不能跪下啊！父亲的父亲说，儿啊，男儿膝下有黄金啊！父亲点着头，眼泪扑哧扑哧地掉。那年父亲刚满三十岁，他的儿子刚满三岁。刚满三十岁的父亲从此发下誓言，满嘴牙齿咬得咯嘣嘣响。他是俯倒在父亲坟头痛哭的——他答应过他的父亲——他的姿势滑稽可笑，却悲伤凄惨——村里人从没有见过如此怪异的姿势——他的两腿僵硬，他的头发蓬乱，他的脖子抻得很长，两只手胡乱地抓。青烟一缕缕飘散，空中扭曲成复杂却转瞬即逝的图案，父亲仿佛看到父亲的魂灵正在看着自己，魂灵的膝盖下方悬挂着一截小腿，白色的骨茬若隐若现。父亲说，我知道了。</P>
<p>　　父亲说，我知道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跪。不能跪。</P>
<p>&nbs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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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九岁那年夏天，他认为自己学会了游泳。还是村东那条河，只是河滩上再也没有了虎狼般杀气腾腾的民兵和狗一般低贱可怜的“反革命分子”。</P>
<p>
　　他扯上了大狗。大狗不愿去，他用一把木枪当成了诱饵。刚下过雨，河水混浊，河面上滑翔着大眼睛蓝翅膀的蜻蜓。大狗问他，谁先下？他说，当然是你。大狗就脱得净光，又将一掬尿液涂上肚脐。大狗打一声响亮的唿哨，高高跃起，如一只大鸟般笔直地插进混浊的河水。河水轻荡，夕阳无精打采地照着，河面上有了暗红的铁锈一般的颜色。</P>
<p>
　　他站在河滩上等。他幻想河面上会拱出大狗的脑袋。脑袋淌着水，挤着调皮的表情，冲着他笑。他足足等了三分钟，河面依然平坦。他抱臂微颤，河滩寂静无声。他喊，大狗！一尾小鱼跃出水面，晚霞中闪烁着银灰色的光芒。他喊，大狗！一只蜻蜓飞过来，围着他跳起怪异的舞蹈。恐惧阵阵袭来，排山倒海，他扭头就跑。他跑得摇摇晃晃。他脸色苍白。他连滚带爬。他在门口遇见迎面走来的父亲。父亲问你怎么了？他说大大大大大大狗！他的牙帮早已不听使唤。他的牙齿相碰，发出寒冷的“得得”之音。</P>
<p>
　　尸体是在第二天午后打捞出来的。大狗的脑袋扎进了淤泥，大狗双拳紧握。大狗被泡成白白胖胖的芛。大狗的母亲只看一眼，就昏过去。昏过去的她仍然抽搐着一条腿，仍然从紧闭的眼睛里流出泪水。众人掐了她的人中，她醒过来，再看大狗一眼，再昏过去。这次她昏得极为彻底，一动不动，直直挺挺，直到下午时分，她才极不情愿慢慢悠悠地醒来。醒过来的她直勾勾地盯住旁边早已吓傻了的他。她说，你得给我儿子偿命。</P>
<p>
　　你得给我儿子偿命。她鼓着眼睛，五指如钳。她的目光就像冷冰冰血淋淋的勾子，直将他的魂魄勾出体腔。父亲走过来，低头垂目，说，婶，娃不懂事。她说，你儿子得给我儿子偿命。父亲说，等回去，我把小兔崽子的一条腿打断。她说，你儿子得给我儿子偿命。父亲说，要不你把小兔崽子领回去，要杀要剐随你们便。她说，你儿子得给我儿子偿命。父亲说，你要什么东西，家里有的，我都给你；家里没有的，我去借。她凄厉地嚎叫一声，偿命！她的声音漫过夏日午后的时光，一直冲击着他脆弱的耳膜。直到多年以后，他仍然清晰地记得她那母狼般愤怒并且绝望的声音。</P>
<p>
　　夜里父亲带上他，去给他们认错认罪。父亲带上家里仅有的一点钱，又将一袋高梁扛到肩上。父亲说你们死了儿子，我也难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再说也没有偿命的道理。大狗的父亲坐在炕沿上，抽着草烟，一言不发。屋子里黑着灯，他镰刀般狭长苦难的脸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父亲把高梁放到地上，把钱放到炕上，低着声音说，有什么要求，你们尽管开口。大狗的母亲突然从炕上飞起，空中变幻着姿势，一双瘦手在父亲的眼前恶狠狠地划过。父亲的脸上从此多出五道难看的伤疤。</P>
<p>
　　大狗静静地躺在院子里，月亮下冷着身体。他宽阔的嘴巴努向天空，他的身体似乎正在膨胀，每一丝肌肉都蠕动不已。大狗的父亲拦住疯狂的婆娘，又甩给她几记结结实实的耳光，然后掌了灯，收下钱，收下高梁，慢腾腾挪下炕。他来到院子里，他盯住大狗至少两分钟，然后，转过身，对父亲说，领你儿子过来。</P>
<p>　　大狗的母亲在炕上撕心裂肺地狂嚎，让他偿命！</P>
<p>　　大狗的父亲对父亲说，和你儿子给大狗跪下，再磕个头，事情就完了。</P>
<p>　　父亲一惊，跪，下？</P>
<p>　　大狗的父亲说，我的要求不高。我死了儿子，他才十岁……</P>
<p>
　　父亲没有说话。他紧紧地护住自己的儿子，似乎稍有松懈，儿子就会短去一截。他的目光里露出惊骇，他的手在瞬间变得冰凉。他把儿子挡在身后，他说，叔……</P>
<p>　　跪下。求你们跪下。我死了儿子……</P>
<p>　　可是跪，不可以……</P>
<p>　　死婆娘让你儿子偿命……跪下，把这件事解决……</P>
<p>　　可是跪，不可以……</P>
<p>
　　两个男人僵着，相隔不足三尺。月亮掩进云层，呈现出一种忧伤悲戚的灰蓝调子。村子里静悄悄的，远处传来很有气势的狗吠。炕上的声音猛然炸起，拖出颤栗高亢的尾音，又分出杈儿，针芒般射向夜的各个角落，惊得那条狗立刻闭了嘴巴。</P>
<p>　　让他偿命！</P>
<p>
　　大狗的父亲蹲下，抽掉一根烟。大狗的父亲翻着眼睛看看父亲，再抽掉一根烟。大狗的父亲点起第三根烟，猛抽两口，站起来，对父亲说，可是不能就这么完了。</P>
<p>　　父亲的手紧抓住儿子的脑袋。父亲说，你说的对。</P>
<p>　　大狗的父亲说，把你儿子留下来，让婆娘出出气。</P>
<p>　　父亲吸一口气。父亲说，好。</P>
<p>
　　父亲低头看着他，说，你闯下的祸，你得负责。父亲松开紧攥的手，他感觉自己的头皮被父亲抠掉很大的一片。父亲径直往外走，却在门口站定，再回头看看他。父亲在门口蹲下，摸出烟，哆嗦着点上。月亮钻出云层，父亲的脸上霎时凝出一片灰白。</P>
<p>
　　大狗的母亲飞进院子。她披头散发，凶神恶煞。她像一头母狼，一个女鬼。月亮下她抻长脖子，扇动起双臂，如同一只啄食腐肉的秃鹰。她的手指宛若无数把闪着青光的剪刀，那剪刀铰开他的脸上肌肤，让他的五官挪了位置。他哭。挣扎。躲闪。逃避。他试图护住自己的脸，却让她更加疯狂。她的眼睛里闪出令人胆寒的绿光，她嘴巴里呼出的阵阵臭气让他感觉她真的变成食人的女鬼。她的牙齿雪白锋利，她的舌头血红宽阔。她像章鱼。像蜘蛛。像蛇蝎。像千足虫。她长出几数只手，无数只手挠着他的脸，扯着他的衣衫，抠着他的眼球，撕着他的嘴巴。她把他压倒在地，双膝顶住他的小腹，锋利的牙齿切开他的脖子……</P>
<p>
　　她被大狗的父亲抓起，倒提着扔到一边。她再一次爬起来，尖叫着冲向他，却再一次被大狗的父亲踹倒在地。大狗的父亲说，够了。她躺在地上翻滚，尖锐的牙齿犁开坚硬的土地。她的喉咙深处发出“吱吱”的声音。她的眼泪漫天飞扬。</P>
<p>
　　父亲一直抽烟。他缩起双肩，将自己定格成一尊雕像。很久后父亲站起来，走回他的面前，说，回吧。父亲背起他，如同背起一个七零八散的提线木偶。夜深如墨，月亮躲得无影无踪。</P>
<p>
　　父亲又赔给他们两袋玉米和一袋小麦，那是家里所有的粮食。父亲又赔给他们一大笔钱，那些钱父亲借遍了整个村子。那个年过得无比艰难无比压抑，一家人既没有过年的年货，也没有过年的心情。可是除夕夜，父亲照样摆上供桌，照样燃起黄纸，照样虔诚地深躹一躬。父亲对他说，男人膝下有黄金。不能跪。不能跪。</P>
<p>&nbsp;</P>
<p>&nbsp;</P>
<p>
　　小学，中学，大学。毕业，进城，结婚。买房，做官，升官。他从乡下人变成城里人，从城里人变成光鲜的城里人。老家年年要回去，过年时，携妻带女，站在供桌前深躹一躬，然后和父亲喝酒聊天。两个人都不健谈，酒喝得越多，话说得越少。然后，要回时，父亲不忘嘱咐他，别惹祸。</P>
<p>
　　别惹祸。他理解这句话的深刻。现在他是科学技术局的局长，他深知这个位置的重要性。家里常常来客，男人或者女人，熟人或者陌生人，来了，有事喝茶说事，没事喝酒下棋。——他需要准确地拿捏分寸。</P>
<p>
　　那夜突然有人敲门。敲门声很小，小心翼翼，拘谨不安，却执着，就像十几年前刚刚进城的他。从猫眼往外瞅，来者民工打扮，民工表情，眼睛里满是民工的卑微与惶恐。开了门，把民工让进屋子，问他有事吗？民工说，孙董的事。说话时民工灰黑着脸，低着眼神，瞅着脚尖，呼吸是屏住的。问哪个孙董，民工说了半天，他才勉强想起孙董的模样。问孙董什么事？民工说说好年底给钱，可是要了十几趟，硬不给……十几号人的钱呢！他笑。他说那您应该直接找孙董，找我有什么用呢？民工说知道您和孙董熟，知道您的话好使。再问欠多少，民工说每人五千。他说可是我好像帮不了您……我们只是吃过一次饭，他又不归我管……最多，可以替您打个电话。民工说那就打个电话吧……打个电话，已经感激不尽了。他翻手机，没有找到孙董的号码，翻名片册，仍然没有，再翻另一本名片册……他一边找一边对民工说，如果有事的话，您先回吧。</P>
<p>
　　民工突然跪下，没有任何征兆。“嘭”一声，膝盖砸上地板，客厅微颤。他一惊，一怔，厌恶感随即而来。至于吗？他想，不过五千块钱，至于吗？急忙说，您快起来，有话好好说。民工却仍然跪着，只将头垂得更低。只好上前将民工拉起，告诉他明天一定找孙董谈谈，心里却恨不得掴这个没有骨气的家伙两记耳光。</P>
<p>　　第二天在办公室找到孙董电话，想拨过去，又想再拖一天吧！——那个民工，总得为他的贱骨头付出些代价。</P>
<p>　　第三天太忙，就把这件事忘了。晚上回家，妻子告诉他，来找你的那个民工，白天里跳了广告牌。当场摔死，脑浆涂了一地。</P>
<p>
　　他惊愕不已。蓦然想起跪下的狗一般的民工，心里猛一抽搐，两记耳光狠狠地赏给了自己。那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跪下的纵是一条狗，也该赏它一点残羹剩饭吧？他省掉了一个电话，却要了别人一条性命。</P>
<p>
　　可是那个民工，那个没有骨气的民工，那个狗一般的民工，至死，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他一言不发地爬上广告牌，一言不发地跳起怪异的舞蹈，一言不发地将泪水吞进嘴巴，又一言不发地从广告牌上一跃而下。似乎他的死，与工钱没有任何关系，与孙董没有任何关系。孙董还是孙董，活得圆滑、周全、嚣张并且滋润。甚至，因为这件事，与他，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P>
<p>
　　他和孙董喝酒，念着民工的死，唏嘘不已。孙董抓着酒瓶，不停地为他的杯子里涨酒。酒喝多了，他开始抹眼泪，他说我本该给你打个电话的，可是我竟没打。孙董就站起来，一只巨掌抚上他的肩头，以示安慰。他问如果我给你打电话了，你会把欠他们的钱给他们吗？孙董说当然……现在钱已经给了，一分不少……你的话肯定好使……谁让咱们是朋友呢？</P>
<p>
　　朋友。这是一个危险的称呼。他了解孙董的性格，知晓孙董的野心。孙董与他喝酒时，总是随身带着几沓钞票；孙董去他家里拜访，总是带着女儿喜欢的玩具和妻子喜欢的首饰。他将东西塞回孙董，又把孙董往外赶，话说得客客气气，语气里却藏着些不易察觉的厌烦。他总是想起那个民工的眼睛，想起那个民工的膝盖。民工懦弱可怜，却是死在他和孙董的手里。</P>
<p>
　　他需要处处提防孙董。他知道孙董为他挖好诸多陷阱，只等着他跳进去，然后与他，便成为一条线的两只蚂蚱，做尽龌龊之事。他谨慎小心地避着，处处化险为夷。可是终有一次，稍一疏忽，他就深陷进去——所以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纵然你不是英雄——可是男人多把自己当成英雄——特别是他这样稍有成就的人物。女孩像蜜糖，像樱桃，像草莓，像蛤蜊，像云彩，像水杯，像油画，像诗歌，像奶茶，像熏衣草，像海哲或者章鱼。女孩一颦一笑，他心荡神驰。所以说摄像头是一个恶毒的发明，它无处不在，令世人无处可藏。当他发觉时，已经太晚了。</P>
<p>　　孙董隔着饭桌，满意地剔着牙。他的要求不高，一个大工程。</P>
<p>　　可是你没有这个能力。他说，这个工程你做不了。</P>
<p>　　做得了。孙董说，天下没有我做不了的工程。</P>
<p>　　可是不行。他说，这个工程不属于你。</P>
<p>　　孙董就笑了。我有证据，他说，如果你不答应，我保证与你有关的人都会看到那盘精彩的带子……首先是你的妻子……</P>
<p>　　他终于拍了桌子。抖出去，这工程也不属于你！酒杯倾倒，孙董仍然笑容满面地提着他的酒瓶。</P>
<p>
　　可是他怕。恐慌。惊惧。彻夜未眠。他是村子的骄傲，乡亲的骄傲，父亲的骄傲，他不能出事；他有家，有美丽的妻子，有可爱的女儿，他不能出事；他有房子，有车子，有位子，他不能出事。他再一次想起那个可怜的民工，民工狗一般朝他跪下，却送给他一个大大的陷阱。</P>
<p>
　　第二天，再一次找到孙董，低声下气。他说我做了错事，求你放过我……除了工程，你要什么都行。孙董说除了工程，我什么也不要。他说不可能。孙董说那就对不住了。他说你说过，我们是朋友。孙董用鼻子说，哧。他说求你，我能有今天，不容易……放我一条生路，我会报答你的。孙董再用鼻子说，哧。</P>
<p>
　　嘭！膝盖砸上地板，包厢轻颤……他感觉出地板的坚硬，膝盖的松软……他的动作迅速夸张，他的世界訇然倒塌……到处都是牙齿，牙齿，牙齿，陷阱，陷阱，陷阱……他像民工一样跪下，像狗一样跪下……那一刻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的父亲……父亲磕磕绊绊地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跪。不能跪……他说，求求你。</P>
<p>　　孙董扇动鼻子。哧哧。</P>
<p>
　　他一跃而起，拾起旁边的壁纸刀，狠狠扎进孙董胸膛。壁纸刀破开衣衫，破开皮肤，破开肌肉，破开肋骨和内脏，他感觉到心脏的柔软。他说，求求你。孙董不说话，眼睛惊骇血红。他拔出刀子，说，求求你。孙董后退一步，一手捂紧胸膛，一手抓起电话。刀子再扎进去。扎进去。扎进去。他说，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P>
<p>　　静静的午后，他对垂死的孙董说，求求你……</P>
<p>
　　他畏罪潜逃，无影无踪。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也没有给妻子和女儿留下任何一个字。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已经去过哪里，他可能会去哪里。妻子终日以泪洗面，女儿终日念着想爸爸，老父亲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忙着自己的农活。似乎他从世间彻底蒸发，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两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正当人们渐渐将这件事情淡忘，某一天的夜里，他却突然出现。</P>
<p>　　是自首。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仿佛老去二十年。</P>
<p>
　　他说他来自首，既不是良心发现，也不是受够亡命天涯的折磨。只要我不自首，你们绝不可能抓到我。他说，我来，只因为前几天，我偷偷回过一趟老家……</P>
<p>
　　……是夜里，有月。我站在院子里，与父亲告别。父亲送出来，老泪纵横。我们隔着一堆乱石，一棵树，大约二十步距离。父亲说儿啊，你可以提心吊胆过日子，可是你爹不能，你妈不能，你婆娘不能，你闺女不能。父亲说儿啊，你可以背着罪名东躲西藏，可是你爹不能，你妈不能，你婆娘不能，你闺女不能。父亲说儿啊，你杀了人，你应该坐牢。父亲说儿啊，听爹的话，去自首吧！</P>
<p>　　……然后，父亲走过来。他慢慢走到我的面前……他走了很长时间……他紧紧抱住了我……</P>
<p>　　就因为这些？警察有些不解。</P>
　　是的。他早已泣不成声，因为，我八十多岁的老父亲，是跪着走到我面前的……]]></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小说或者有关小说</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kis.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Sat, 21 Nov 2009 08:08:01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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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转：肖涛《最近读到的酷龙四猛男作家》</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hq8.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div>
<div STYLE="TexT-inDenT: 2em">
<p><font STYLE="FonT-siZe: 32px"><font STYLE="FonT-siZe: 12px"><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2px"><font STYLE="FonT-siZe: 10px">
<font STYLE="FonT-siZe: 12px">我之关键词：猩猩，猛男，刁民，凶暴，痞气，藏污纳垢，兽性诗学。</FONT></FONT></FONT></STRONG></FONT></FONT></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32px"><strong>最近读到的酷龙四猛男作家</STRONG></FONT></P>
<p><strong>　　注：此文作者为肖涛，如转载请不要署错名字</STRONG></P>
<p>&nbsp;</P>
<p>
最近嘛，总是读小说——小不起眼作者的——一己之说，难免有一点印象。什么叫印象呢？其实就是猩猩相惜。猩猩，都知道，跟猴子不一样。猴精八怪，好玩好笑，但没好感。猩猩，则不同了，有时难以规训，有一种野性。男人嘛，写小说，如果连一点野性都没有，且不说南北地理差别，即便性别差别也给抹杀了。是的，自古以来，老屈夫子写得花花草草，有些脂粉气，到宋代俨然成了婉约派；晚明以降，近乎纵欲滥情，以至于鸳鸯蝴蝶，赫然一时。现代派或先锋，大致与南方有关。南方的想象，与女人有关，其实就是阴柔。想想当年匈奴时时侵扰，随之晋人南迁、北宋兀术南下、元清异族争相重蹈覆辙，不仅仅为了那些茶叶，不仅为了掠夺金银财宝，其实还有一种文化习性的迷思、亲近和濡染。</P>
<p>
但不管怎么说，祛除南北差异，地缘之别，消解遗传种族，这男人嘛，终究还是要像个男人的。绘画、音乐和影像语言，皆如此。梵高为梵高，你不会将其认定为惠勒斯；同样音乐之贝多芬，你也不会错认为是肖邦。电影之姜文，跟娄烨截然是两回事。猛力终究是猛力，一种酒神张扬的意志品质，于文学语言中的实践，常令人感觉文如其人，大致有个差不多。</P>
<p>
先说第一猛男曹寇。此处第一非排名如梁上好汉之法，而来自于本人爬梳记忆的方便。曹寇为南京新“他们”网刊一代。曹寇小说就是草寇，文学的草莽英雄。曹寇的小说你不能用主义来衡量。他没有主义，也毫无注意其他的兴趣，只本着自己喜欢的意思，来让语言找到意思，打磨意思，砍出意思，然后感觉是没意思的意思。没意思，就是语言在挖一个洞，周围的路人都停下来看，看了半天也不过是一个洞。然而总有剩下来的几个好事者，觉得挖洞有意思，而不在于洞。洞，怎么也是洞，每个人身上都有。但把洞挖出来使之被洞穿，却有意思。疙疙瘩瘩的意思，一个皮肤光滑的人，会长出刺猬和荆棘来。</P>
<p>
次之周海亮。周氏藏污纳垢，专门朝着那些刁民，光棍，病人，残废，或者品性不佳的女人而去。似乎周海亮笔下就没有一个好玩意。英雄死了，同样帅哥美女也死了。这与媚俗无关，而在于视角。同时加上语言。视角投向了斑驳陆离地带，自然语言的兵器也就亮出，咯咯吱吱地浑同啃骨头。周海亮学了一些莫言的秘笈绝活，将胶东一代的兽性诗学，表演得淋漓尽致。</P>
<p>
再说山西张全友。全友不会写城市，即便进城打工的小崽子，也仅仅有一个广州的皮相，而毫无广州的面貌。因为他写的是农村里的小人物。这些人物乃真小，小到一点子权力也没有。但不哭穷，也不倾诉，获得有滋有味，蛮像大人似的。半拉小子，老不死的，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者，当然还有身份尴尬的角色。张全友似乎将人物限于某种身份危机中，这危机表达的焦虑有一点来去徊徨的感觉，是进亦忧，是退亦忧，总之还能找到一个意味，将粗俗和无聊的日子过下去。经济危机和政治困境绝然在其文本中并没有揭露。</P>
<p>
接下来就是陈集益同志了。陈氏刀法非常老道，语言粗粝，没有经过雅驯，所以才能生猛海鲜，一锅上。在他笔下的人，似乎陷于一张看不见的网，我称之为场。这场有磁力，总纠结着人，吸引着人，混同“围城”外面的人想要进入一样，却最终被斥之门外。陈集益笔下城市同样也是一个视而不见的材料，似乎只有回答自己的那块兔子拉屎的草野之处，才能找到一点说话的缘由。可能这是一种原乡情结。归根结底就是语言。陈氏乃南方人，南人写作本身就是外语写作，将方言土语转换成普通话文字，所以这个过程必然影响思维的转换。而唯一能打开思维空间的只能在故乡处，找到语言的根系。最近《养猪场》，仿佛就是一个动物庄园的重新上演。</P>
<p>
四位猛男，语言特色都凶暴，有些乖戾的刁民脾气，绝然不愿意屈从任何所谓的小说理论或者文学史恶习，而仅仅本着自己的灵气、痞气、精气而来。小说世界的景观，生老病死、杂种烂货、病体嶙峋、荒山野岭，都能从不同侧面给以修补，也兀然将半壁文学的江山割据在手。</P>
<p>
文学，在这个时代，似乎被后生们搞成了一团浆糊，软绵绵的小肥皂和小口红，加上一些个百家讲坛、名流大腕的附庸风雅，似乎阉割了作家本来就穷酸的那口阳气。精心的发型，刺毛撅腚的不男不女的样子，打包在贵太太、小粉丝的小提包装着横行一时。后生的写作，就是那点小破经验，除了一点跟小资鬼混的哀愁作秀，除了一点小空间的装饰品，除了一点小灵性诗语的点缀之外，整个是一个甄宝玉式的臭皮囊，银样镴枪头。</P>
<p>
写乡村，四酷龙不屑于明争暗斗，勾心斗角，村庄政治那一套黑幕揭丑手法。写城市，目光也专门盯着一些个落魄的窝囊废——当然城市是罕见的——写男女，也不限于婚姻或越轨，让外遇或离异大战，成为分合分的情境戏。</P>
<p>
他们的乡村不像乡村。他们的城市不像城市。他们的爱情不像爱情。他们的性交不像性交。他们的悲剧不像悲剧。他们的喜剧不像喜剧。他们属于四不像，丑八怪，就让人抓着一根柔韧的小稻草，哧溜溜、慢腾腾、麻辣辣地往下走。走到哪里算哪里，反正没有大团圆。</P>
<p>&nbsp;<wbr /></P>
<p>【来源：肖涛新浪博客：http://blog.sina.com.cn/lyt20041100】</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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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小说或者有关小说</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hq8.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Fri, 13 Nov 2009 16:30:33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hq8.html</gu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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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短篇旧作：虞姬戏（《天上人间》系列之三）</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fxs.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b><font STYLE="FonT-siZe: 56px">&nbsp;&nbsp;&nbsp;&nbsp;&nbsp;
虞姬戏</FONT></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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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周海亮</B></P>
<p>&nbsp;</P>
<p>
　　荷花岘是荷洲镇最大的村子。荷花岘村东有一条河。河的名子叫做杨柳岸。这是一个奇怪的名字。满天星很哲学地对何塘晏说：河就是岸，岸就是河。</P>
<p>
　　夏天时杨柳岸开满荷花。粉红色的荷花，染得河面上飘了胭脂。河水里开出荷花并不美好，这说明那河更像一个湖或者更像一个臭气熏天的鸭子湾。杨柳岸果然并不美好，它是一个恐怖血腥的地方。清兵在这里屠杀过白莲道人，解放军在这里射杀过还乡团成员，公社民兵在这里枪毙过反革命分子……何包大爷就是被当成反革命分子毙掉的。那天的杨柳岸充满着绚丽甜腥的气息。</P>
<p ALIGN="left">
　　何包大爷被枪毙过无数次。他和很多人一起被反绑双手，跪立岸边，脑后顶着乌黑的寒枪。子弹蹿出枪膛，打出极为短暂的唿哨，瞬间将一只完整的脑袋撕成碎片，绽出焰花般绚烂的七彩。一秒钟以前那眼睛还死死地瞪着血色黄昏，一秒钟以后那眼睛就不存在了，它们在空中撞击出金属般明亮的脆响，像两只脆弱的鸟蛋破裂并且消逝。何包大爷挨了空枪，身体仍然跪得笔直。民兵们将满脸木然的他拽起，塞上汽车，拖回去重新过审。何包大爷每一次都得过来陪毙，他和其他陪毙者让枪毙的场面变得热闹壮观，乐趣无穷。</P>
<p ALIGN="left">
　　可是那一次，枪真的响了。五个人跪成一排，面对一河死水。五声枪响过后，地上多出四具尸体。何包大爷仍然跪得笔直，脑袋却不再完整。他不像其他人那样配合着枪声倒下，他甚至把残缺不全的惊怔的脑袋慢慢转过来，然后冲身后开枪的民兵微笑。人群炸开了锅，有人往前冲有人朝后跑，呕吐声叫骂声尖叫声呻吟声连绵不绝。开枪的民兵再一次把枪举起，再一次瞄准何包大爷的脑袋。根本不用瞄，他的枪几乎捅进何包大爷的嘴巴。缺掉半个脑袋的何包大爷看着他，慢慢站起了身体。何包大爷已经不见了眼睛，他是用眼睛的位置盯住近在咫尺的民兵的。突然他大吼一声，挣脱绳索，以令人不可置信的速度逃向河的对岸。河水很深，距河岸三五米以外便可没顶，可是何包大爷一直朝河的深处跑出三十余米，勇往直前。他的两只脚飞快地踩踏着柔软的河水，把河面击出微小的浪花。他在河面上狂奔不止，动作轻松并且潇洒。岸边的民兵跪一条腿眯一只眼，枪托顶紧肩膀，再次扣动扳机。枪声响，何包大爷在水面上刹住脚步。有人说这一枪打中了他，有人说没有，还有人说那一枪根本没有发射出去。总之何包大爷在水面上呆立片刻后蹲下身子，抔一捧河水一饮而尽。然后他就沉到了河底。像扔进水里一块沉重的黑铁，声音沉闷压抑，河面上漾起很大很圆的水圈。片刻后水圈正中心鼓出一个粉红色的巨大水泡，水泡“嘭”一声炸开，水面上开出一朵荷花。是一朵朱红色的荷花，花瓣上不断渗出朱红色的汁液。那时已是早冬，早冬，水面上升起一朵诡谲的朱红色荷花。</P>
<p ALIGN="left">
　　那朵荷花开了很多天，无人敢摘。民兵们潜入水中打捞何包大爷的尸体，终于一无所获。有人说他早已被鱼们撕裂吞嗜，有人说他早已融化成泥，有人他最终幻成那朵荷花，还有人说，根本就没有何包大爷，没有那朵荷花。每一种说法全都漏洞百出，牵强并且可疑。后来有胆大之人将那朵荷花割下，偷插到何包大爷的空坟之上。夜里有人听到空坟那里传来锣鼓声和唱戏声，咿咿呀呀，如泣如诉。爬起来远远观望，见无边黑暗之中，搭一个飘忽不定的戏台，戏台上尽管灯光暗淡，却都是暗红色调子。锣鼓声和胡琴声中走来一位老者，甩着宽大的袍袖，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再细看，那老者明明就是何包大爷，却不见了棕色的脑袋。他用光秃秃的脖子念白，声音豁亮明黄，又间杂着气泡破裂的“嘭嘭”之音。他的身体被灯光镀上一圈金色，他像蘸着金色颜料的毛笔勾绘出来的工笔人物画……</P>
<p ALIGN="left">
　　这件事越传越玄，版本也越来越多。却都信，都知道何包大爷会唱戏，特别是唱老生。他的音域开扩，嗓音极具磁性。他活着的时候常常和女儿湘莲在农家小院里对唱，一父一女，其乐融融。他的女儿湘莲，一位娇小姽婳的美人儿。</P>
<p ALIGN="left">
　　湘莲的眼睛细如苇叶，明如皎月；嘴唇鲜艳厚实如葡萄，粉嘟嘟红艳艳弹性十足。湘莲从小就喜欢唱戏，跟着她爹，学到很多唱段。何包大爷死后，孤零零的湘莲只能靠戏唱打发时间。她唱穆桂英，唱苏三，唱嫦娥和虞姬，唱到十八岁的时候，终于进到县里一个只有十几人的小戏班子。虽说是小戏班子，在湘莲看来，倒也顺心顺意。毕竟可以登台演出，尽管那台，有时仅仅是乡下冬日里冻硬的粪堆。湘莲在粪堆上飘着碎步，舞着宝剑，甩着水袖，柔软纤细的腰肢像一条美丽的蛇……其实那时，戏班子已经步履维艰。</P>
<p ALIGN="left">
　　戏班子的主要演出机会，就是为乡下的亡者唱戏。人死了，出殡那天，戏台就搭了起来。时间多从中午到半夜，剧目多为《定军山》、《铡美案》、《捉放曹》、《斩李广》等传统大戏；偶尔碰到有钱人家讲了排场，就会连唱三天三夜，每到这时他们就会从邻县的戏班子借调演员，不仅阵容空前强大，剧目和剧种也随之增多，甚至有了吕剧和山东梆子。那绝对是一场狂欢，一个节日。很长一段时间，那几乎是何洲镇农人的唯一娱乐。只要有戏听，谁还在意因何而唱呢？有一次他们过足了戏瘾，那次戏班子在荷洲镇唱了整整六天六夜。——唱到第二天时，拥挤的台下踩死了人。因为死了人，所以他们又有了再唱三天的机会和资格。那绝对是他们借以炫耀的资本——都挤死人了，梅兰芳来了也不过如此。后来满天星常常对何塘晏说：要是何洲镇天天死人，该多好啊！</P>
<p ALIGN="left">　　天天死人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能够见到湘莲的机会并不多。</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　　之前他们并不认识湘莲。</P>
<p ALIGN="left">
　　镇上死去一位老人，请去了这个戏班子。满天星和何塘晏站在戏台下叼着烟卷，兴致勃勃地看演员们布置戏台。戏班子变得不再纯粹，他们添置了电吉它、萨克斯和架子鼓，男演员穿了胸口垂着流苏的米黄色蝙蝠衫，女演员穿了黑色的一脚踢健美裤。他们唱起怪腔怪调的歌曲，不管以前唱小生的唱老旦的唱花脸的还唱青衣的，都用了同样吐字不清的嗓音。唱之前他们先要说上一段以便渲染气氛，“下面把这首歌，献给勤劳勇敢的荷洲镇父老乡村，同时献给亡去的灵魂——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昨天虽已消逝，分别难相逢，怎能忘记你的一片深情……”，或者“下面为大家献上一首新歌，同时用这首歌表达我的一片哀思。千里送君终有别，祝君黄泉路上走好——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我的心中，早已有个她，哦，她比你先到……”，或者“逝者已斯矣！让我们化悲痛为力量，朋友们跟着我的节奏挥起手来——哦哦哦哦，芝麻开门芝麻开门！哦哦哦哦，芝麻开门芝麻开门！”，叫喊了半天，台下的父老乡亲仍然直硬得像一根根不谙风情的树桩。台上的演员就有些不太高兴，声音也渐渐变了味道，细听，不正宗的“哦哦哦哦”里面掺杂了非常正宗的“哇呀呀呀”。这很正常，他唱了二十多年的铜锤花脸。</P>
<p ALIGN="left">
　　满天星不耐烦地对何塘晏说：“这唱的什么鸡巴玩艺儿？”何塘晏两手插在裤兜里，耸耸肩说：“这叫庸俗歌曲。”旁边一位姑娘立即向他投过极为轻蔑的一乜：“是通俗歌曲。”何塘晏再耸耸肩说：“一回事。”</P>
<p ALIGN="left">　　这时湘莲出场了。</P>
<p ALIGN="left">
　　她穿了艳丽的戏服，抹了厚重的油彩，迈了细碎飘忽的步子。戏台上的灯光刹那时变得黯淡，闹哄哄的音乐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柄胡琴“吱吱呀呀”的伴奏声。她不像其他演员那样废话连篇。她上台就唱——边唱边舞，边舞边唱。没有人和她配戏，可是满天星分明感觉她的面前站着一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纠纠武夫。她的声音就像从遥远的天际飘过来，婉转，悽凉，让人鼻子发酸，浑身发冷。“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满天星大惊失色，低呼一声：“千万不可！”晚了，她突然变出一把宝剑，一转身抹了又细又白的脖子，身体即刻俯卧于台上。满天星呆住了，他的指甲把何塘晏的肩膀抠掉一块瘦肉。</P>
<p ALIGN="left">
　　戏台上的灯光再一次变得雪亮，倒下的湘莲站起了身，小跑到后台。吉它声重新响起，一位长得尖嘴猴腮的演员要献给父老乡亲们一首《外婆的澎湖湾》。满天星从愣怔中醒来，他四分五裂的身体和思维重新聚合。</P>
<p ALIGN="left">　　满天星问旁边那位姑娘：“刚才唱戏这个，以前怎么没见？”</P>
<p ALIGN="left">　　姑娘说：“听说刚来戏班子没几天。”</P>
<p ALIGN="left">　　满天星问她：“哪里人？”</P>
<p ALIGN="left">
　　姑娘说：“荷花腰的。听说小名叫湘莲，大名叫什么不知道。她爹叫何包。都叫他何包大爷。据说很勇猛。”</P>
<p ALIGN="left">　　满天星说：“怪不得。”</P>
<p ALIGN="left">　　姑娘问：“怪不得什么？”</P>
<p ALIGN="left">　　满天星说：“怪不得长这么白——白得发蓝。”</P>
<p ALIGN="left">
　　厚重的油彩完全遮掩了她的脸，长长的水袖完全包裹了她的手，所以满天星这句“白得发蓝”之所指，只能是她又细又长的脖子或者又细又长的脖子上的那根若隐若现的筋脉。</P>
<p ALIGN="left">
　　湘莲不足三分钟的表演是整场演出中唯一的一段戏曲。那时荷洲镇的父老乡亲都喜欢听流行歌曲喜欢看流行舞蹈，戏班子的节目当然也要与时俱进。他们说坚守其实是无知的孤芳自赏，迎合才是对民众最大程度的尊重。——只是这迎合不了满天星和何塘晏，他们只喜欢听戏看戏。也就是从那一天起，33岁的满天星和22岁的何塘晏就开始盼望镇子里死人。死得越频繁越好。最好三天一个，永不停歇。</P>
<p ALIGN="left">
　　那天他们在杨柳岸边散步到很晚。回去时满天星突然认真地对何塘晏说：“刚才，湘莲让我死去一次。”</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　　半年后他们第二次见到湘莲。这次死去的何党氏。</P>
<p ALIGN="left">
　　何党氏十年前就有了将死的迹象，死亡与她缠纠不清，若即若离。她常常会忘记自己是谁，自己的家人是谁，忘记自己住在哪里，是男是女；她常常会忘记吃饭，一旦将脑袋扎进饭碗，又会忘记停下咀嚼；她常常会忘记去厕所，被人提醒去了，又会忘记来这里干什么；最重要的，她常常会忘记睡觉，等睡着了，又会忘记醒过来……她终在一个清晨永远忘记了醒来。她的死让满天星和何塘晏击掌相庆。——他们期盼了整整半年。</P>
<p ALIGN="left">
　　是暮春，戏台搭在大队部的院子。节目又有了变化，添加了魔术、杂技和滑稽小品，弃除了山东快书、天津快板和三句半。湘莲仍然按时出场，仍然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表情和装扮。化妆后的她五官清晰，声音又绵又软又长，水淋淋的，拖出很远。“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只有这四句，唱完了，两手反握宝剑，优雅地抹了脖子。似乎有鲜血从她雪白的脖子上喷溅而出，小小的戏台霎时被染红。戏台动荡扭曲起来，布景和湘莲变得摇摆不定模糊不清，就像颠簸在起着波浪的血水之河的一条小船。河水终于退去，戏台悬浮空中。它越来越小，被无边的黑暗隆重推出，竟有了棺材一样的朱红。它一直飘向遥远的天际，像一盏微弱的油灯追随何党氏而去。突然，舞台上再一次亮起无数盏灯，再一次响起震耳欲聋的音乐，音乐声中湘莲急急退去，舞台被三位穿着露脐短衫的美丽少女占据。她们青春的肚腹潦草不安地挥洒，长长的黑发不断碰撞着尚未发育完全的核桃般的小小乳房。</P>
<p ALIGN="left">
　　满天星的牙齿一直咬嚼着嘴里的香烟，直到将粗糙的烟丝深加工成粉末。这次他忘记了喊“千万不可”。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在看戏。当湘莲走上台来，事实上，世界已经不存在了。连舞台都不存在了。连湘莲都不存在了。连自己都不存在了。那是一种诡异的感觉。彻底的虚无。宇宙间空空荡荡。尘埃。生命。死亡。思想。光线。时间。空间。轮回。科学。宗教。</P>
<p ALIGN="left">
　　他吐净嘴里的烟末，重新点上一支香烟。戏台上正在表演着魔术，一位瘦小的男人从一个小布袋里不停地往外倒着鸡蛋。满天星的手里玩着一根曲别针，他用右手把曲别针拉直，面无表情地扎着自己的左手虎口，直至把一根针完全揿进皮肉。身边的何塘晏被他吓了一跳，他拉过满天星的手，说：“你傻了？”满天星将针拔出虎口，用舌头添净上面的血迹，又扔掉，说：“咱俩去后台看看？”</P>
<p ALIGN="left">　　“去后台？”</P>
<p ALIGN="left">　　“去看看。”</P>
<p ALIGN="left">　　“好。”</P>
<p ALIGN="left">
　　两个人挤开人群，爬过一座粪山，淌过一条尿河，来到后台。大队会计室临时充当了化妆间，所以露天的后台很是空旷。满天星和何塘晏一眼就找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湘莲，她换了一件宽大的套头毛衣，脸上带着尚未卸掉的油彩。松垮垮的米黄色毛衣包裹了她的屁股，更显她的娇小和精致。她的目光深邃幽远，缦布下闪着猩色的光芒。她的嘴里似乎发出了“躣躣”的细微之声，她像一只坟茔上的蛐蛐般安静。</P>
<p ALIGN="left">
　　何塘晏径直走上前去。“介绍一下，”他弯了弯腰，做出很绅士的动作，“我叫何塘晏。这是我的朋友满天星。”</P>
<p ALIGN="left">　　湘莲微微抬头，目光从他们脸上一扫而过。“哦。”她用油彩下面的脸冲他们笑笑。</P>
<p ALIGN="left">　　“想邀请你出去走一走。就咱们三个，去杨柳岸。”满天星红着脸，点上一根烟。</P>
<p ALIGN="left">　　“去杨柳岸？”</P>
<p ALIGN="left">　　“去走走。”</P>
<p ALIGN="left">　　“好。”</P>
<p ALIGN="left">
　　湘莲从圆凳上抬起屁股，宽大的毛衣瞬时成为披风。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她的配合令人惊讶，满天星和何塘晏竟有些不知所措。她坚定地跟着满天星和何塘晏走向黑暗，走向一片微腥的河滩。河滩上长满了齐膝的芦苇，夜风猎猎吹过，芦苇们翩翩起舞。</P>
<p ALIGN="left">
　　三个人坐着河边，盯着黑色的河水，谁也不肯说话。月亮突然从云隙里钻出，一道白光直射静默的湘莲。她从河滩上拣起一粒粒小石子往河水里丢，每一次丢完石子，她都要轻轻地捋一下遮住眼睛的长发。这里距何包大爷死去的地方约有一里多路，这里的河面上，芦苇多，荷叶少。</P>
<p ALIGN="left">　　“你唱得真好听。”何塘晏首先打破了沉默，“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P>
<p ALIGN="left">　　 “可是半年后我们就要走了。”湘莲说话也像唱戏，“撑不下去了，要改名歌舞团。去广州。”</P>
<p ALIGN="left">　　“那你干什么？”满天星吓了一跳。</P>
<p ALIGN="left">　　“跳舞。”湘莲站起身说，“现在没有人需要戏了……我得回去了。今晚还得赶回县里。”</P>
<p ALIGN="left">
　　村子里的节目还在进行。虽然看不见舞台上的演员，可是三个人都能听到从大队部那边传来的节奏强烈的音乐。满天星和何塘晏知道现在戏台上肯定蹦着三个穿着露脐短衫的女孩子，她们肯定在跳着一种叫做“迪斯科”的舞蹈。——每隔两三个节目，她们就会出来蹦一次。她们是毋庸置疑的三根台柱。</P>
<p ALIGN="left">
　　“没有七彩的灯，没有醉人的酒，我们的月光下跳一曲跳一曲迪斯科，迪斯科，迪斯科。这是心灵的安慰，不是物欲的追求，朝向遥远的里程，不要做短暂停留，月光像石榴红，晚风好比美酒，我们流露真情，跳一曲跳一曲迪斯科，迪斯科，迪斯科……”</P>
<p ALIGN="left">
　　满天星把烟蒂弹进河水，向湘莲伸出手。她的手柔弱无骨，握在手心里凉丝丝非常舒服。“能不能问一下你的名子？”满天星小声说。　</P>
<p ALIGN="left">
　　湘莲笑笑，转身走开。她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惊起几只夜宿苇丛的野鸭。稍顷，一个悲悲切切的声音飘进满天星的耳朵。</P>
<p ALIGN="left">　　“虞姬。”声音从很远处飘来，“卒于公元前202年。”</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
　　满天星和何塘晏是在两天以后离开何洲镇的，目的地是一个叫做镆嫏岛的海滨小镇。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胶东乡下到处热气蒸腾。差事是何塘晏他爹何广淀历时一年并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才为他们争取到的，是一份在175马力渔船上当小伙计的工作。“村子里的地不够种，你们两个不争气的家伙就出去打工吧！”何广淀拍着何塘晏和满天星的肩膀说，“据说一年能挣下一万多块呢！”当然何广淀并不能最终说了算。他们得先跟着渔船出一趟远海才能确定能不能最终留下——打鱼不是摸螺蛳，海洋不是杨柳岸。</P>
<p ALIGN="left">
　　上船第二天，满天星和何塘晏开始了昏天暗地的呕吐。满天星说他吐出了胃酸，何塘晏说他连苦胆都吐出来了。两个人站不起来，只能在船上蹲着行走，并且千方百计地扶住一切可能扶住的东西。实在没有东西可扶，他们就扶住对方的鼻子或者汗毛。海洋和想象中完全不同，即使在大洋深处，各类船只也是前赴后继摩肩接踵。有渔船，有货船，也有收鲜船。那天他们碰到一条韩国收鲜船，两条船交错时全都减缓了速度，双方船员趁着这短暂的间歇疯狂往对方船上扔着东西。他们给对方扔过去十二条台鲅鱼、六条红脸加鱼、两瓶牟平老白干，对方给他们扔过来四副色情扑克、一辆韩国产自行车、一盘不知内容的录相带。满天星和何塘晏蹲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几条破鱼竟能换来这么多好东西。一位戴着眼镜的韩国人一边指着扑克牌一边向满天星大声喊：“巴力！巴力！耶布达！”满天星懵懂地看看船长，船长解释说：“他说快！快！漂亮！”满天星就把这两个单词往一起凑，凑了半天，仍然不知道这个韩国佬想告诉他什么。</P>
<p ALIGN="left">
　　船长也和想象中完全不同。他挺着肚腩，光着膀子，赤着脚，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件宽大的花裤衩。只要不上岸，只要不是冬天，这就是他的唯一衣着。他花裤衩的前面总是被顶起很高。</P>
<p ALIGN="left">
　　每隔四个小时，他们就得到甲板上拉一网，然后将网里的鱼分筐装好，撒上冰，冰上再铺鱼，鱼上再撒冰。满天星和何塘晏蹲在地上搬动筐子，就像戏台上同时出现两个武大郎。他们问这样下去会不会把鱼彻底打光，船长就乐了。“打不光。”他说，“这不是海洋，这是蓝色大地。一年一年，一茬一茬，和农民种地差不多。”满天星说：“可是农民种地也得施肥啊！播种前，先把地翻一遍……”船长的巨掌就抡了过来，“啪”一记耳光，很响。——在船上说话，是绝对不可以带“翻”字的，实在绕不过去，一律用“划”代替。</P>
<p ALIGN="left">
　　仓里的鱼七八成满的时候，船开始调头往回走。虽然满天星和何塘晏还在晕着船，不过总算可以勉强站起来走路。满天星在甲板上拣了一会儿鱼，说晕得受不了，请示船长以后一个人回到寝仓里休息。半小时以后何塘晏拣鱼回来，喊了他两句，听不到回答，就拉开床铺的拉门——船上的床铺必须有拉门，拉开，人钻进去，再关紧，这样睡觉时才不至于被颠簸的船扔下地来。满天星曾经偷偷跟何塘晏说船上的铺位就像棺材，何塘晏猛扬起手，却没有落下去。“这次就饶了你。”何塘晏紧张地说，“这种话以后千万不要乱说。”</P>
<p>
　　……何塘晏拉开满天星的床铺拉门，人愣住了。昏暗的灯光下，满天星一只手举着一张扑克牌，一只手深在裤裆里不停地做着机械剧烈的动作。扑克牌上的少女美丽清纯，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她的两腿之间坟起很高，那里有一丛柔软的脆弱的美丽的淡褐色的茅草。满天星大张着嘴，眼睛直直地盯着何塘晏，手里的动作并不停止。突然他“哦”地低叫一声，身体刹那间抻长，裤裆里的手同时停下运动。一股腥臊霎时在寝仓弥漫，那气味令人不安和忧伤。满天星一眨不眨地盯着何塘晏的脸，然后将手里的扑克牌递给何塘晏。“就这张还像一点。”他说，“可是这次我为什么没有死去呢？”他的眼睛亮晶晶一片，那是两口盈满清水的池塘。</P>
<p>
　　船在离岸十二天以后再一次靠上了岸。仓里的鱼很快卸光，船员们也陆续离开。船长把等在一边的满天星和何塘晏叫到一起，开始公布结果。“只能留下一个，”他往腿上套着肥大的绿军装裤子，用眼睛瞅瞅何塘晏，“就你吧！……船在这里靠三天，如果来不及回家，就不要离开……没事可以去镇子上走走。旅店里的姑娘，全都耶布达。”何塘晏急急地问：“不是说好留两个吗？”船长瞪瞪眼：“谁说的？”他穿好裤子，起身跳上岸。“你。”他回头指指满天星，“伙房里还有两瓶白酒，送给你了。”</P>
<p>
　　满天星和何塘晏就坐在甲板上喝这两瓶白酒，就着一条遗落的生鱼。喝到两瓶酒都快见底的时候，满天星站起来给何塘晏表演了一段花衫。“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他笨嘴笨舌，佶屈聱牙，戏词唱得结结巴巴。他踉踉跄跄地做着虞姬的动作，一张红色的脸却像疆场上杀红了眼的项羽。他沙哑的嗓音中透出尖锐，那完全是被阉掉的宦官才能够发出的声音。然而他的表演却极其认真，投入得让人透不气来。何塘晏将最后一口酒喝掉，满天星还在唱。他已经唱到第五遍，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何塘晏干脆将满天星瓶子里的酒也喝掉，然后一个人蹦上岸。他冲满天星大声喊：“该走了。”</P>
<p>
　　满天星便冲了过来。他摇摇晃晃地做着助跑，张开的两臂就像一对巨大的翅膀。那是起飞前的样子，满天星似乎真要飞上蓝天。船弦距离石岸约有一米半，高出石岸至少半米。满天星的身体腾空而起，却在距岸边仅十几厘米的地方直直地落下。空中他向何塘晏微笑，眼睛闪出绯红的光芒。最后一瞬间，何塘晏紧抓了他的手腕。巨大的冲击力让满天星的身体像一只葫芦架上的秋葫芦般荡来荡去。</P>
<p>　　何塘晏哭出了声。他冲满天星大声喊叫：“千万别放手啊老星！”</P>
<p>　　满天星还在微笑。“我的手什么也没有抓住。”他说，“你别放开我的手腕。”然后，荡来荡去的他又一次捏着嗓子唱了起来。</P>
<p>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声音飘出很远，让不远处的养殖场里正撬着扇贝壳的姑娘们流下了忧伤的眼泪。</P>
<p>&nbsp;</P>
<p>&nbsp;</P>
<p>　　满天星回到荷花岘的第二天，他的爷爷李大麻子就去世了。正好九十九岁，绝对是村子里的寿星。</P>
<p>　　戏班子只需村里的一个电话就倾巢而出。他们在大队部搭着名不副实的戏台，满天星始终没有发现湘莲。</P>
<p>
　　满天星一直在戏台下面安静地坐着，爷爷的去世似乎与他无关。他的父亲李小麻子过来找过他一次，他迅速走开，又很快回来。他不停地抽着香烟，焦急地等待着演出的开始。黄昏的时候他的肩膀上挨了重重的一拳，转过头，就看到了眉开眼笑的何塘晏。</P>
<p>　　“你怎么回来了？”他吃惊地问。</P>
<p>
　　“回来了。船要走的时候，我决定不干了。”何塘晏说。他抬起右手，那手里提一台破旧的黑色双卡录放机。“买的。韩国货。一百六十块钱。可以录音。”他说。</P>
<p>
　　他们坐在两块三角形的石头上，静静地看着节目。节目和上一次基本没什么不同，只是增加了男声独唱《牡丹之歌》。看着看着满天星就无聊地打起盹来，并有了鼾声。何塘晏用肘碰碰他说：“睡着了不好吧——你爷爷刚去世。”满天星被他捅醒，惺忪的眼睛瞪着他，似乎对他打扰了自己的美梦非常不满。“怎么还不录音？”他指指录放机，声音好像梦呓。“磁带不够，电池也得省着用。”何塘晏说，“等一会儿湘莲出场再录，给你拿回家听。”满天星立刻来了精神。他直直身子，眼睛从一排脑袋上看过去。“那我就该每天死一次啦！”他说。</P>
<p>
　　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终于轮到了湘莲出场。仿佛每一次她都是在黑暗中出场，她出场时，世界除了一个小小的舞台，全都湮灭在黑暗之中。湘莲甩着水袖飘到舞台中央，那舞台也便跟着飘浮起来，越飘越高越飘越远。何塘晏轻轻摁下录放机的录音按钮，磁带开始了流畅的转动。满天星的眼睛里刹那间流淌开一条小河，他忘记了一切，包括身边的何塘晏和近处的湘莲。湘莲唱起来了，声音忧伤凄凉。“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每一个字都刺穿了满天星的耳膜，然后牵着他奔向无边的虚空。戏班子的头头似乎嫌她耽误的时间太长，他站在舞台一角向她打着简单的手势催她快一些再快一些。湘莲于是抓了宝剑，优雅地抹了脖子。舞台上突然多出一具粉红色的尸体，满天星觉得她就像一朵开放在舞台上的荷花，或者像一朵开放在舞台上的荷花的鬼魅。灯光再一次变得强烈，湘莲站起身子，急急退去。三位姑娘跳跃着奔上台来，甩动起瀑布般美丽的黑发。湘莲站在舞台的一角和头头说着话，说了一会儿，头头伸出手，在湘莲的屁股上温柔地捏了一下。湘莲在油彩下面轻轻地笑了。她飞快地拔掉头头下巴上的一根胡须。</P>
<p>
　　满天星呆坐在石头上，许久没有眨一下眼睛。何塘晏已经关掉了录放机，正在满天星的口袋里找烟抽。“去不去喝点？”何塘晏问表情呆滞的满天星。他从一直放在脚边的旧帆布包里掏出两瓶白酒，又掏出一小捆咸鱼干。“杨柳岸？”满天星瞅瞅酒，再瞅瞅何塘晏。然后两个人一起说：“杨柳岸！”</P>
<p>
　　他们来到后台，第二次很绅士地邀请了脸上仍然带着浓妆的湘莲。这次湘莲没有很痛快地答应他们，她走到那个头头面前，和头头悄悄地说话。头头看了看手表，皱了皱眉头，再抬头看看莲湘，看看满天星和何塘晏，然后朝他们走过来。“你们认识？”他问。满天星和何塘晏一起点头。头头又回到正候在一边的湘莲面前，轻轻地和她说了几句话。走开时他想把手再一次捂到湘莲小巧的屁股上，湘莲轻移莲步，笑着躲开。</P>
<p>
　　三个人来到河滩，静静地坐下。何塘晏打开一瓶酒，喝一口，递给湘莲，湘莲摇摇头，满天星却从何塘晏的手里接过酒瓶，没深没浅地喝了一口。一团液体的烈火涌进他的喉咙，他从嘴巴里喷出黄烟，胸口猛烈地燃烧起来。</P>
<p>　　“还能听半年。”满天星突然转过脸，对湘莲说，“不知道还能听你唱几次？”</P>
<p>　　湘莲往河水里丢一颗石子。“下星期我们就要去广州。”</P>
<p>　　“不是半年以后吗？”满天星愣住。</P>
<p>　　“提前了。”湘莲说。</P>
<p>　　“操！”满天星再灌一口酒。</P>
<p>　　“以后你真不唱戏了？”何塘晏问她。</P>
<p>　　“不唱了。我也跳舞。和她们一样。迪斯科。”湘莲说。</P>
<p>　　“那镇上再死了人怎么办？”何塘晏接着问。</P>
<p>　　湘莲低下头，无语以对。她似乎想再寻一颗石子，可是面前的石子已经被他拣光，于是她挪挪屁股，身体更加接近满天星。</P>
<p>　　满天星看看何塘晏，何塘晏看看满天星。“白回来了。”两个人相视而笑。</P>
<p>　　湘莲听不懂。</P>
<p>　　“以前死掉那些人真是有福。”满天星感叹说，“有你送他们上路。”</P>
<p>　　“祭慰他们的灵魂。”何塘晏补充说。</P>
<p>　　“让他们再死去一次。”满天星灌一口白酒，再补充说。</P>
<p>
　　何塘晏打开第二瓶白酒。这时他想起了录放机，突然便来了兴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盘磁带，在满天星面前晃晃，塞进去录放机，摁下播放按钮，节奏强烈的音乐立刻在河淮上滚动起来。</P>
<p ALIGN="left">
　　“没有七彩的灯，没有醉人的酒，我们的月光下跳一曲跳一曲迪斯科，迪斯科，迪斯科。这是心灵的安慰，不是物欲的追求，朝向遥远的里程，不要做短暂停留，月光像石榴红，晚风好比美酒，我们流露真情，跳一曲跳一曲迪斯科，迪斯科，迪斯科……”</P>
<p ALIGN="left">
　　满天星扶着湘莲的肩膀站起来，又险些载倒。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身子挺得笔直，却又迈不动腿了。他咬着牙往前跨出两步，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慢慢扭动起来。这次他不是装扮成虞姬。这次他完全跳着一种全新的怪异的舞蹈。他将食指和中指叉开，其余三根手指捏成环状。他的两只手依次从眼睛前面笨拙地划过，脑袋就像货郎鼓一样左右摇摆。他的髋骨做着很大的下顿动作，每一次都配合上屁股的扭动。他的两条腿就像装了弹簧般蹦来蹦去，不断踢起河滩上松较的沙土和沙土下面的苇根。夜已经很深，河滩上阒黑阴寒，只有闪着点点红光的录放机和六只明亮的眼睛提示这里尚是人间。可是他们明明就像飘落上河滩的星星或者隐藏在坟茔的鬼火，他们闪烁不定，飘摇难测。满天星越跳越投入，他用一个手指大地的动作抢过何塘晏手里的酒瓶连灌两大口又用一个手指蓝天的动作将手中的酒瓶高高抛起。何塘晏接住了酒瓶，两条腿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抖动。终于他坐不住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加入到满天星的舞蹈之中。他们越跳越热，就脱掉了上衣。他们把上衣扎上脑袋，用袖筒在脑后打一个死结，几次激烈的跳跃动作后两件上衣几乎在同一时间滑落，他们没有理会，踩着各自的上衣继续舞蹈。仍然热，他们只好脱掉了汗褟。他们是在舞蹈中脱掉汗褟的，他们的节奏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满天星把汗褟扔进了河，何塘晏把满天星扔进了河。从河水里爬出来的满天星毫不犹豫地脱掉长裤，他一边脱着长裤一边做着起重机的舞蹈动作，嘴里“哼哈”有声。天空中突然射下来一束白色的光柱，那光柱笔直圆润，将黏稠且阴冷的杨柳岸击出“嘶嘶”的破裂声。那光柱不偏不斜，正好落到独自坐在一边的湘莲身上，满天星和何塘晏同时看到湘莲正抱着那半瓶白酒“咕咚咕咚”地往喉咙里灌，胸脯剧烈起伏。酒瓶很快变空，湘莲将空酒瓶倒插上松软的滩砂，抹一下嘴巴，抬起头，忧怨地对满天星和何塘晏说：“我叫虞姬，卒于公元前202年。”说话时她的嘴巴几乎不动，听不清她的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终于她站了起来，纤细的腰肢开始了扭动。他们跳的是同一种舞蹈，用的是同一种姿势。今夜的杨柳岸边，没有霸王和虞姬，没有死亡和灵魂。</P>
<p ALIGN="left">
　　满天星和何塘晏全身只剩下一条短裤，他们冒着嘶嘶白气，脑袋在肩膀上颠来颠去。湘莲先是把上衣下摆扎起来，露出雪白结实的小腹。那束白色的光柱一直追随着她，河滩就像一个巨大狭长的舞台。她的脸上仍然抹着浓重的油彩，这让她的舞蹈变得诡异并且热烈，愤懑并且绝望。突然她脱掉了上衣和长裤，又脱掉一件紧身小衫。她把上衣和长裤扔进河水，把紧身小衫盖上满天星的脑袋。她的浑身只剩下一个乳白色的乳罩和一条乳白色的内裤，她饱满娇小的身体散发出清冷的光辉。满天星嚎叫一声，那是一匹狼的声音。</P>
<p ALIGN="left">
　　那束光消失了。那束光瞬间消失，河滩再一次回归阴暗。有夜光，却散乱，世界被强行装上一层沾满雾水的毛玻璃，你推我搡拥挤不堪，却看不清你我。三个人身体却彼此相碰，“啪啪”作响。满天星不断感受着来自湘莲的温暖与冰凉，柔软与结实，滑腻与艰涩，白若美玉与艳若桃花。那是三个接近全裸的身体或者尸体，那是三个年轻或者苍老的身体或者灵魂。那一刻河滩已经不存在。荷花岘已经不存在。荷洲镇已经不存在。世界已经不存在。湘莲、满天星和何塘晏已经不存在。那是彻底的黑暗。彻底的虚无。尘埃。生命。死亡。思想。光线。时间。空间。轮回。科学。宗教。虚无。所有的一切。宇宙间空空荡荡。却有歌声从地下悠悠飘出，直接刺进骨头。</P>
<p ALIGN="left">
　　一道光柱再一次从河滩上空直射而下！确切说是光圈，白色的光圈，罩住三条白色的鱼。三条白色的已经褪掉全部衣衫的一丝不挂的鱼。满天星和何塘晏霎时停下来，他们的身体在刹那间冰冻融化膨胀收缩再冰冻再融化再膨胀再收缩……湘莲却毫不理会，她甩着一头黑发，双乳间的一颗红痣在长发中闪躲跳跃不止；她春桃般小巧的乳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乳尖上滴下清澈的露珠；她的腹股沟有着美妙动人的弧线，那弧线变幻莫测，光影陆离；她的皮肤细得像绸，白得如蓝，几近透明；她的肚脐就像一湾干涸的小湖，一点一点深入进去；她的屁股翘成鲜嫩多汁的花蕾，小腹平滑如一块温润的美玉；她的小腹下面有一丛淡褐色柔软的阴影，河滩上起了雾，那里湿漉漉一片，风景迷人……</P>
<p ALIGN="left">　　她的脸上，仍然挂着虞姬的油彩。</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
　　第二天满天星和何塘晏忙了整整一天，也没有从录放机里放出湘莲的虞姬之音。满天星颓然坐到地上，问何塘晏：“怎么回事？”何塘晏无辜地摇摇头。说话时他们猫在满天星的独间屋里，两个人大汗淋漓。</P>
<p ALIGN="left">
　　晚上，不甘心失败的两个人再试。仍然没有声音。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似乎那戏声早已追随亡灵而去。或者，收录音根本不可能录出那般凄美之音。</P>
<p ALIGN="left">
　　“下个周他们就要出发吗？”“是的。”“还有五六天的时间。”“是的。”“你说何洲镇在这五六天内还会不会死人？”“应该不会。”“就是说，我们再也听不到她唱戏了？”“肯定是这样。”</P>
<p ALIGN="left">　　……　</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
　　何塘晏在三天以后再一次见到了湘莲。仍然是在夜里，仍然是在临时搭就的戏台上。那是他们以戏班子名义的最后一场演出，更是他们在荷花岘村、在荷洲镇、在温嶝县的最后一场演出。然而表演却并不潦草，每一位演员全都极其认真。他们也知道这相当于最后一次彩排，下次，他们便是歌舞团了，表演的地点，便是千里迢迢的广州了。</P>
<p ALIGN="left">　　他们急匆匆赶来，当然是因为荷花岘又死了人。</P>
<p ALIGN="left">
　　死的是满天星。是自杀。他用一把锋利的杀猪刀切开了自己33岁的肚腹。先横着一刀，再竖着一刀。肠子流了满地，场面阴森惨烈。他的母亲王兰用清水将地面冲了整整一天，那水仍然是粉红色的，粉红色的水，鼓起一个个“嘭嘭”作响的气泡。</P>
<p ALIGN="left">
　　这也是湘莲最后一次在戏台上唱戏。她穿着戏服飘到台上，自然流畅地甩开了长袖。她的动作柔和舒展，与几天前河滩上的疯狂判若两人。她的脸上依然抹着厚厚的油彩，你根本看不清她的五官。何塘晏突然想起来，他和满天星竟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没有上妆的小名叫做湘莲的女孩。</P>
<p ALIGN="left">
　　湘莲唱起来了。她的眼睛巡视台下，寻找着何塘晏和满天星。她看到了何塘晏，她笑了。油彩后面的微笑真诚并且苦寂，却像一道微弱的闪电转瞬间被突来的大雨浇灭。她继续寻找。她的油彩开始严峻和哀伤。“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那是从来未曾有过的哀伤，那哀伤足以击毁一切。她开始在戏台上急急寻找，身体转着圆圈，像飘落河面的一片荷瓣。四句唱完，并不停歇。“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她不顾戏台一角头头的手势，只顾沉浸在一个奇异并且绝望的故事之中。舞台再一次飘浮起来，距离何塘晏越来越远，何塘晏茫然地伸手去抓，他只抓到了无边的虚无。“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湘莲开始唱第三遍，每个人都看到，两滴眼泪突然从她的眼角跌落。空中的眼泪被她挥出的宝剑斩成雨丝，悄悄洒落她华美艳丽的衣衫。湘莲大叫一声，翻转身，宝剑挥向自己的脖子。她的表演是那样到位和逼真，一柱鲜血从她白皙的脖颈喷涌而出，将她染成一朵粉红色的荷花。</P>
<p ALIGN="left">
　　人群中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慌乱地冲上了台。有人慌乱地抱起湘莲。何塘晏呆坐不动。他忘记了一切。</P>
<p ALIGN="left">
　　两位穿着制服的男人走过来，将他从地上拉起。何塘晏看看他们，没有说话。一位男人说：“我们怀疑你杀了人。”何塘晏说：“哦。”另一位男人掏出手铐，熟练地扣上他的手腕。何塘晏看一眼桔红色的舞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舞台越来越小，它飘向河滩，飘向天际，像一盏油灯或者一点磷火。何塘晏清清嗓子，突然从胸膛里吼出一串含糊不清的歌词。</P>
<p ALIGN="left">　　“……月光像石榴红，晚风好比美酒，我们流露真情，跳一曲跳一曲迪斯科，迪斯科，迪斯科……”</P>
<p ALIGN="left">　　嘴里喷射出来的却全是眼泪。</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　　“真是你杀死了满天星？”我问。</P>
<p ALIGN="left">　　“如果是我杀死了他，我还能坐在这里吗？”何塘晏苦笑一下，说，“他真的是自杀。”</P>
<p ALIGN="left">
　　“我揣了杀猪刀去找他，他正在翻看着扑克牌。他一边翻看一边喘息，那天他射得又快又多又黏又稠。旁边的桌子上放一瓶未启封的烈性白酒，他转过脸来冲我笑。他说我怎么死不了呢？我怎么死不了呢？我说你马上就要死了。我挥舞着刀子冲上去，却被他一拳打翻在地。他抢过我的刀子，撬开瓶盖，喝一口酒，再切一小块咸鱼干塞进嘴里细细地嚼。他把刀子扔到地上，继续翻看那副扑克牌。我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身上有了力气，拾起刀子，重新冲上去。他再一拳把我打倒，再抢过我的刀子，再切一块咸鱼干，再把刀子扔给我。他喝酒又快又猛，两口见底。我在地上躺了半天，第三次抓起刀子，扎向他的脖子。他第三次将我打翻在地，第三次抢过刀子。这次他没有用那把刀子切咸鱼干，他是把那一整片鱼干囫囵塞进嘴里。他一边慢慢地咀嚼，一边转过头冲我嘻嘻地笑。我问他你笑什么，他说，你没有机会杀我了……你没有机会了。然后他就将刀子切向自己的腹部。先横着一刀，再竖着一刀，刀锋从下往上挑，从肚脐，一直挑到喉咙。他的肚子就像一个装满下货的蛇皮口袋一样被豁开，红的绿的流了一地。最后他把刀子深深地扎进心脏的部位，扎进去，又狠狠地连绞两下。直到那时他的嘴里仍然津津有味地嚼着那片咸鱼干，直到那时他的眼睛仍然笑眯眯地盯着我。他说，你没有机会了……他将嚼烂的热糊糊的咸鱼干全部啐到我的脸上……”　</P>
<p ALIGN="left">　　“……”</P>
<p ALIGN="left">　　“你害怕了？”</P>
<p ALIGN="left">　　“……”</P>
<p ALIGN="left">
　　“你不用害怕。你没有亲身经历，所以你怕；如果你亲身经历了，你就根本不会害怕。其实满天星说的也对，河就是岸，岸就是河；生就是死，死就是生；有限就是无限，无限就是有限；开始就是结束，结束就是开始……”</P>
<p ALIGN="left">　　“可是你为什么要杀他？”</P>
<p ALIGN="left">　　“因为他看到了湘莲的身子。”</P>
<p ALIGN="left">　　“可是他为什么要自杀？”</P>
<p ALIGN="left">　　“因为我看到了湘莲的身子。”</P>
<p ALIGN="left">　　“可是莲湘为什么要自杀？”</P>
<p ALIGN="left">　　“这件事你得问湘莲。”</P>
<p ALIGN="left">　　“她死了吗？”</P>
<p ALIGN="left">
　　“当然死了。那柄道具剑钝得像一根烧火棍，竟也能够割断动脉。死了。所以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她只用一段小戏就送走了满天星和自己。所以他们，其实很合算。”</P>
<p ALIGN="left">　　“你说其实很合算？”</P>
<p ALIGN="left">　　“不是吗？”</P>
<p ALIGN="left">
　　胶东汉子何塘晏的身体微微有些发福，他隔着一张桌子，不停地给我夹菜。他一下子要了五瓶高档法国红葡萄酒，为我斟酒时，他像倒白酒一样把红得像血的葡萄酒涨得高出了杯口。他现在是一家私营工艺品厂的厂长，事业蒸蒸日上。他告诉我，他们厂主要生产只有火柴盒大小的水晶棺材和用上等亚麻扎制而成的只有香烟盒高的仿真纸扎，这些工艺品栩栩如生，深受客户们喜爱。他说他们的产品已经远销越南日本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古巴朝鲜庐旺达土库曼斯坦吉尔吉斯斯坦挪威南非新加坡菲律宾等等等等，他说他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在短时间内迅速打开国内市场以满足普通百姓日益增长的物质生活和文化生活双需要。“我们厂的最终目标是——”他顿一顿，然后笑眯眯地对我说，“让每一个小康家庭的书桌或者茶几上，都摆一口由我们厂生产的世界上最精致的水晶棺材或者世界上最漂亮的仿真纸扎！”</P>
　　夜已经很深，窗外点点灯火就像排列无序的萤火虫。我们坐在西郊酒店的贵宾间里推杯换盏，周围一片静寂。那个酒店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子——天上人间。]]></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小说或者有关小说</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fxs.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09 Nov 2009 16:19:27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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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item>
            <title>吃酒时</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dic.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font STYLE="FonT-siZe: 56px"><strong>吃 酒 时</STRONG></FONT></P>
<p>&nbsp;</P>
<p>吃酒时，醉东风说：祝大家身体快乐，生活健康。</P>
<p>我喜欢。</P>
<p>吃酒时，阿华说：诗歌不能够改变我的什么，但可以给我朋友，让我快乐。</P>
<p>我喜欢。</P>
<p>吃酒时，北野说：我不相信外表，但是我愿意被外表所迷恋。</P>
<p>我喜欢。</P>
<p>吃酒时，黄灵香说：文学可以让傻子开口说出第三句话，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不坚持呢？</P>
<p>我喜欢。</P>
<p>吃酒时，老魏说：你干了，我随便。</P>
<p>我喜欢。</P>
<p>吃酒时，相裕亭说，上海碗。</P>
<p>我喜欢。</P>
<p>吃酒时，婵娟说，我愿做你雨巷打伞的丁香姑娘。</P>
<p>我喜欢。</P>
<p>吃酒时，文艾说，再来一瓶。</P>
<p>我喜欢。</P>
<p>吃酒时，叶倾城说，要吃烤地瓜啦！</P>
<p>我喜欢。</P>
<p>吃酒时，王琪说，祝大家爱情甜蜜。</P>
<p>我喜欢。</P>
<p>吃酒时，饶敏说，我陪你赌骰子吧。</P>
<p>我喜欢。</P>
<p>吃酒时，叶子说，这杯我替海亮喝了！</P>
<p>我喜欢。</P>
<p>吃酒时，包利民说，我只喝白的。</P>
<p>我喜欢。</P>
<p>吃酒时，马国福说，我给你们讲个纯洁的小段子吧。</P>
<p>我喜欢。</P>
<p>吃酒时，伍泽边喝边弹很难听的钢琴。</P>
<p>我喜欢。</P>
<p>吃酒时，王书春说，喝完这场换一家酒吧。</P>
<p>我喜欢。</P>
<p>吃酒时，梅寒就像吃毒药。</P>
<p>我喜欢。</P>
<p>吃酒时，杨袭很安静。</P>
<p>我喜欢。</P>
<p>吃酒时，兆艮很吵闹。</P>
<p>我喜欢。</P>
<p>吃酒时，丁立梅只吃茶水不吃酒。</P>
<p>我喜欢。</P>
<p>吃酒时，赵月斌一口一杯。</P>
<p>我喜欢。</P>
<p>吃酒时，刘玉栋两口一杯。</P>
<p>我喜欢。</P>
<p>吃酒时，墨中白三口一杯。</P>
<p>我喜欢。</P>
<p>吃酒时，唐丽妮一百口都喝不一杯。</P>
<p>我喜欢。</P>
<p>吃酒时，海宁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P>
<p>我喜欢。</P>
<p>吃酒时，柱子的眼睛贼亮贼亮。</P>
<p>我喜欢。</P>
<p>吃酒时，宗利华没个完。</P>
<p>我喜欢。</P>
<p>吃酒时，彤子面色红润。</P>
<p>我喜欢。</P>
<p>吃酒时，露出张洪浩袜底洞。</P>
<p>我喜欢。</P>
<p>吃酒时，听海风阵阵。</P>
<p>我喜欢。</P>
<p>吃酒时，听北风呼啸。</P>
<p>我喜欢。</P>
<p>吃酒时，看雪花飞舞。</P>
<p>我喜欢。</P>
<p>吃酒时，看垃圾满天。</P>
<p>我喜欢。</P>
<p>吃酒时，一个人，两个人，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人。</P>
<p>我喜欢。</P>
<p>吃酒时，有人发酒疯。</P>
<p>我喜欢。</P>
<p>吃酒时，有人像关公。</P>
<p>我喜欢。</P>
<p>吃酒时，有人喝不醉。</P>
<p>我喜欢。</P>
<p>吃酒时，有人耍赖皮。</P>
<p>我喜欢。</P>
<p>吃酒时，有人吐。</P>
<p>我喜欢。</P>
<p>吃酒时，有人不吃菜。</P>
<p>我喜欢。</P>
<p>吃酒时，有人不让我喝。</P>
<p>我他妈跟你拼了！</P>]]></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闲言或者废话</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dic.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Fri, 06 Nov 2009 04:26:10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dic.html</guid>
        </item>
        <item>
            <title>风景这边独好：“新实力小说”派“70后”的第二波（转</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bt6.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font STYLE="FonT-siZe: 32px; FonT-FAMiLY: 黑体"><strong>风景这边独好：</STRONG></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56px"><strong>“新实力小说”派</STRONG></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56px"><strong>&nbsp;“70后”的第二波</STRONG></FONT></P>
<p><strong>　　　　　　　　　　　　　　　　　　肖　涛</STRONG></P>
<p>&nbsp;</P>
<p><strong><font COLOR="#000000">（注：本文为肖涛作品，如有转载，请不要弄错名字）</FONT></STRONG></P>
<p>&nbsp;</P>
<p>
【注】<u><strong>本文为粗稿，粗之又粗得不能再粗莽的随笔下水文，所以漏洞百出，未经检点，半气呵成，尚需时日加工。但思路和意向大致已成型。</STRONG></U></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
根据“新实力小说家园”中的作者链接，按照我个人最近的阅读，感觉这批小说家应当拧成一股力量，形成具有流派意义的创作势头。</P>
<p>&nbsp;<wbr />&nbsp;<wbr />
&nbsp;<wbr />这倒不是针对权力场域而来的某种“团结”，以庶民或底层的姿态来获得合法性与正当性。不是这样子的。我的意思是，缺乏交流和互动的文学写作，有时候不仅会导致无病呻吟、自言自语，且本身也会对小说艺术自身的生态系统造成循环再生力的下降。</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
其实我真希望“新实力小说家园”不仅仅是一个博客，而应当是一个网刊。让它成为一个社团，一个杂志，一个发表园地。因为我不懂这方面的知识，所以只能带着乌托邦的梦，来对此提出一个遥不可及的憧憬。</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接下来进入正题，我要提出一个“新实力小说”流派，根据何在？</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先看作者，我现在回顾自己这段时间阅读的小说家的名字，倒叙开始吧——</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刘亮，陈集益，江暖，柳营，薛舒，卢江良，宗利华，王秀梅，张锐强，柏祥伟，赵月斌，鬼金，杨小夏，方如，范玮，周海亮，徐则臣等等。这个群体，从年龄上，我所谓的“70后”仅仅是一个针对前命名的命名。也就是说从丁天、陈家桥、刘玉栋与美女作家等在1990年代代表第一批“70代”的出场算起，这是第二批出场者。且大致出场的时间为2000年之后。</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其实出场也是正式发表作品，并冉冉展露头角，引起关注。而之前的练笔期或模仿期，则可能在1980年代末或1990年代即已经开始，不过那时候属于积累、休眠、沉默、练艺、生存与成家阶段。当接近而立之间或者已经成亲生子后的开始写作，此时他们（一个泛指性代词）面临着多种焦虑和挤压。按照我的理解，论精力，他们已经不再是20岁时的那种劲头十足、雄心勃勃了，与80后或90后比，不在一个起跑线上；论婚姻生活，已经进入了没有什么起色或者毫无波澜而即便有破碎，恐怕也浪漫不起来了；论单位或事业，大致不过尔尔，富不起来也穷不掉底的尴尬角色；论心态，上有四五个老人、下有孩子亲朋好友一大堆等着耗费——甚至，疾病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他们的心中。</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
论资本（政治、经济、文化）等，1950、1960代新时期第一批大学生身份出来的依然占据着资本的拥有量。从学院而言，这批人作为曾经的“红卫兵”、“红小兵”，绝然是中国当代文化场内的博导、教授、批评家、系主任、讲坛、媒体的获得者和宠儿。个个著作等身，个个桃李满天飞——因为天下九州方圆已经满了，所以只好飞入寻常小学院。</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这是我所谓“70代”第二波所面对的当下语境和心境。一个摆脱不了的表意危机和文学场域的区隔形势。</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
我非常感动于“新实力小说家园”博主的这份努力，至少让这批人的名字能进入诸多文学爱好者的视界，而我个人，恰从这里认识了许多同人。就我个人而言，其实我真并不想占据什么，只是我厌腻了对大作家、大作品、大奖的阅读。这种心理，其实本身也是1970年代出生者共同的一点感受，在我看来，最了不起的代表1970年代人的影像和音乐，就是贾樟柯和左小祖咒。我并非推崇两个人，我仅仅在于表明，从这两个人身上，你所能获得的经验与叙事方式，可能成为你所认同的世界观与方法论。</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
反高潮，并非没有高潮；灰色并非没有波澜；街头马路或贫民区、车站码头并非没有风景；萎缩并非不能勃起。这是我的看法。一种反姿态，构成了平庸美学的新感性。</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
想一想，这代人所处的环境，并不是没有机会，然而我们可能并不想介入机会，也不想把握机会而成为投机家；理想和信仰，并没有被消解，它依然存在着，且时时保持着对虚无的距离和警惕，同时也对宏大伪善坚持某种反讽淡漠。</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如果进入文本世界，那么我可以爬梳出几个小问题来进行这一群小说家的大致趋向，仅供参考。</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第一文革记忆的踪影与表述</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
文革作为尾声余响，依然存留于这批小说家的记忆中，它既非吊诡的荒诞，亦非某种革命的召唤，而仅仅是与家庭、学校等环境相持衡的一个时代背景。因此，也免不了回溯起来的儿童视角。这些儿童视角，看似延续了韩东《下放地》、《扎根》的某些手法，于我而言，其实我们恰恰是对韩东还原及反抗影响的焦虑的再度反抗。也就是说，这种反抗是不反抗的反抗，而仅仅采取了本着自己的童年经验而来的一种表达方式。张锐强写到了食物，范玮呢，同样也对食物感兴趣，而同时又穿插到了养猪这一事节。柳营看到了老师被批斗，与张锐强的记忆有些重合。王秀梅则触及到了知青母亲与农民父亲之间的文化分裂，由之而造成了一段爱情的毁灭。江暖在进行口述实录式的再回首和人类学意义上的记忆学田野作业。薛舒则打开了“我”的父亲与母亲的记忆层，徐则臣则在批斗与性虐待中完成了一次成长的洗礼。</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童年记忆与成长经验二者完好地融为一体，从而让小说成为了个体记忆的资料库。祛除意识形态、悬置任何介入公共话题的欲求，本着自己的需要来讲述残留在自我与父母身边的故事，是这一批小说家对文革独有的补充。其实也是修整。从更大的意义上，也不知觉地对“新时期”文革叙事的某种挑战。</P>
<p>&nbsp;<wbr />&nbsp;<wbr /> 第二，草根生存世界</P>
<p>&nbsp;<wbr />&nbsp;<wbr />
这里我不用底层这个概念，因为这个概念于我而言，仅仅是中国当代文学对印度及东南亚庶民研究的盗版挪用。底层感每个人都有，即便我好像是一个知识分子或者农民博士，却依然很穷困，将来也好不到那里去。底层的分界，本身就存在着一个“远近高低各不同”的划分。</P>
<p>&nbsp;<wbr />
但是草根就不同了，因为有草民的存在。庄稼也是草的一种。草民可能不吃草，吃肉，肉食者鄙，因此草民也鄙俗。鄙俗才有风景，有野性，有粗陋斑驳、恶声恶气之感，同时也杂碎并生。</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上述我列举的这批小说家还真的很少写那种富丽堂皇、纸醉金迷、校园小资、达官贵人的生活。偶然出现一点小白领的样子，却也仅仅灵光一现，马上就转移到草性链条中去了。比如方如和柳营的小说，其主人公看似有点贵族气，无论服饰或工作环境、消费场所，都有那么一点习性；但究其实，论其心态，骨子里不脱一种低调品格。</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草根社会，少不了妓女这类人物。王秀梅笔下就有发廊妹。而杨小夏则让小镇上出现了洗脚女。</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暴力街区，同样在王秀梅文本中出现过。而周海亮则将暴力街区延伸至于家庭中，让女性承担性虐恋的各种演绎。</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捡拾垃圾者，恐怕也不难见到。有时候，街头的浪荡子本身如同人群中的捡拾垃圾者一样，悄然出没，你在徐则臣的作品中，即可以看得出这些京漂式的人物，其实并非野心家，而仅仅是外省人。而刘亮的人力车夫和徐则臣的人力车夫皆有的一比，且声音独到，俨然颠覆了骆驼祥子们的美梦艳遇、堕落挣扎、还乡情结。薛舒笔下的那个公交车司机在街头上乱逛用以摆脱老婆的唠叨，想一想，岂不是一个想着捡到一万块钱的浪荡子？</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当然最多的还是残疾人物。病，是这一代小说家常开采的一个对象。有些病属于童年创伤，来自家庭因素而导致的幽暗情结。比如王秀梅和柳营小说中的叙述人“我”。还有的病来自于残疾。薛舒的拐手和洁癖护士，鬼金的瘫痪者，徐则臣的哑巴西夏，陈集益的忧郁症患者，王秀梅的梦游人，周海亮的失去双臂者，等等。</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病，特别是来自亲近老人的病，则成为这代人深处危机年龄的一个困境对象。柏祥伟笔下的驴年人物，周海亮的晚期癌症患者，薛舒的那个公交车司机，都面对着亲人患病而自己却陷于疲于奔命、到处借钱的匆遽之中。</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草根社会，付诸小说实践中，以生老病死等问题，让存在成为我-他关系的一个探测器，从中剥离出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的囚笼感受。</P>
<p>草根社会更多的是灰色人物。</P>
<p>&nbsp;<wbr />&nbsp;<wbr />
小店主大概是柏祥伟、杨小夏所认同的某种身份，当然这种小店主有时还可以变成单位司机抑或是薛舒笔下的公交车司机，抑或是刘亮的三轮车手。当然城市外来者属于徐则臣孜孜打磨的一类角色。</P>
<p>
养猪人，不再是乡村人承担的职业，而是城市人的二度下乡，比如柏祥伟和陈集益都讲述到了回乡养猪这种有点发财梦的落魄者。&nbsp;<wbr />&nbsp;<wbr />&nbsp;<wbr /></P>
<p>&nbsp;<wbr />&nbsp;<wbr />
通过分析这批作家笔下的人物，能看得出，传统的农民典型已经被消泯了，也就是说从其文本中你无法找到一个熟悉的农民形象，反倒是灰不溜秋的刁民有时出现，比如卢江良就写过这种人物。但是这种人物有时，我认为仅仅来自文本建构寓意的符号价值，而并非是形象本身的意义。</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草根社会最大的生存困境，在我的感触中，恐怕是婚恋危机了。似乎是每一个小说家都涉及到了这一点。这些撞车的题材，一并出现于小说世界中，令人感觉到了某种危机的征兆以及个体所面对的焦愁。当然有的人说，不光草根，难道树根、华根就没有婚恋危机了吗？其实在我理解中，草根社会的婚恋危机诉诸文学叙述中的基本根底在于经济。也就是说经济能力的衰退和生存困境的莅临，才是导致婚恋最大的病因。而经济地位，并不仅仅是一个穷富问题，而是捎带着更多与政治地位、家庭地位、夫妻关系的综合变量而来的一个聚焦点。</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我无法对之进行社会学意义上的分析，而只能带着自己的个人体验来捕捉这种重复出现的事相，就来自于某种激情的重新唤起，从而形成反思和再度成长的潜在诉求。描写离婚或出轨、错爱等故事，未必带有作家自身的体验，而可能渗透着某种理解。这种理解只能属于一个比较隐秘的心理动向，比如是不是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是不是我这一辈子就一棵树上吊死了；是不是我应该重新浪漫一次；是不是这平淡的夫妻生活走到头了，再继续走下去，还能有多大劲头；如何才能让平庸生活与理想之间建构一座超越性的桥梁……恐怕是基于这些问题的思考，才让这些小说不断出现婚恋题材的撞车。即便抱着回溯青春期的惶惑忧伤之旅，也未尝不带有某种对现实不满的遗忘。</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P>
<p>
第三，“我”的故事&nbsp;<wbr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P>
<p>&nbsp;<wbr />
没有比这批小说家笔下更多的“我”（以下不用引号）了。他们是实践“我”的范围最广者，无论以女性还是男性的人称与视角，这个我是免不了形成文本首尾合拢、叙述动力推展的一个发源地，一个发动机，一个遥控指挥的手语。我说我的故事，我回忆我的经历，我倾吐我的悲伤离合，我体验孤独和沮丧。无数的我形成了惊诧莫名的斑斑声音。</P>
<p>&nbsp;<wbr />
我作为一个叙述行为的发出者，带着作者本人的面具，让并不太多的经验，从此展开，联缀，演示，时空穿梭越界中，我陷入了小写历史的迷思。</P>
<p>这一批作家如此津津乐道于我的故事，我的先锋形式的文本操作，我的叙事语态的百般尝试，能意味着什么呢？</P>
<p>&nbsp;<wbr />&nbsp;<wbr />
我认为，第一女性作者使用的比较多。女性的视域不宽广，转来转去就是那么点小破事，但女性叙述主体尽力将之激发出意义。这种隐含的诉求来自于女性先天的被压抑情结，一种通过叙述来进行话语治疗的手段。也是用以完成某种诗学表演的最佳形式。这种文本中的我，属于文本的叙述人，也是主人公。第二，还有一种我，属于观察者和回忆者，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来触摸他人的世界，让他人的灰暗人生浮出生活地表。这种写作我认为价值非凡，它以亲历性的视角，敞开了让他人说话的权力。第三种我属于隐身术，或者替代法，作者用这个我来成为他人身份的表征。这种方式最有意义，至少作者学会了让他人的自我呈现出一个独立主体的样式，给以叙事伦理的尊重。还有第四种我，即作者分身为二，既非属于局外人，亦非替代品，而是我看着那个过去的我在阳光下和阴影中行走，捕捉那个曾经之我的喧哗与骚动。</P>
<p>&nbsp;<wbr />
在这批小说家的文本中，我的各种叙述学手法，基本都被实践过了，只不过无法形成更有爆炸力的冲击波，因此比较分散，没有从整体性进行一番爬梳。</P>
<p>&nbsp;<wbr /></P>
<p>第四，写实手法与形式实验兼而有之。</P>
<p>&nbsp;<wbr />&nbsp;<wbr />
先锋写作早就在1993年之后就已经式微。而我们这批后起之秀的成长经验和阅读记忆中，恐怕对1980年代的各种实验文本，了如指掌。也就是说，他们本身就成长在新时期的文学史叙述中，甫一出生，接触的就是伤痕，反思，改革，寻根以及新写实等等。现代派从“今天”诗人、朦胧诗、第三代诗、1990年代的叙事转向，甚至自己本身，就对一切并不陌生。还有西方文学的资源，更是百无禁忌，荤素搭配，兼收并蓄。他们缺少的不是理解，更不是接受，也不是模仿，而在于表达。表达的方式于他们而言，已经不成问题——实验已经失去了魅力，形式策略，只能病态呓语。偶然的梦幻手法和幻境捕捉，也并不妨碍文本自身的有机生成。他们不为梦而写梦，而是为写实而用梦来喻照一下。</P>
<p>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这批小说家是最具有写实倾向又有创新意识的代表。我这里并非夸张。我不想与晚生代或美女作家等进行比照，在我看来，当代小说到这批小说家手里，才摆脱了浮躁，摆脱了压抑，摆脱了焦虑，也摆脱了表达中国经验的危机。只不过更多批评家和文学史家的目光依然盯着那块越来越固板的盐碱地，或者那些个消费符号、偶像明星，因此很少把视野投射到这批默默无名、抑或是甘居边缘的人物。</P>
<p>&nbsp;</P>]]></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小说或者有关小说</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bt6.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ue, 03 Nov 2009 05:59:48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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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item>
            <title>日暮那个乡关</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ahy.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56px">&nbsp;&nbsp;&nbsp;
日暮乡关</FONT></STRONG></P>
<p>&nbsp;</P>
<p><a href="http://blog.photo.sina.com.cn/showpic.html#url=http://static3.photo.sina.com.cn/orignal/4bc9df89t773354effe22&amp;690" TARGET="_blank"><img STYLE="DispLAY: block; MArGin: 0px auto; TexT-ALiGn: center" SRC="http://static3.photo.sina.com.cn/bmiddle/4bc9df89t773354effe22&amp;690" /></A></P>
<p>　　从七月初到十月底，终在今天，长篇《日暮乡关》落下最后一个字。</P>
<p>　　疲惫。</P>
<p>
　　最初的构思，只是一个短篇。想了两个月，决定写成四万五千字的中篇。落笔五千字以后，决定写成六万至八万字的中篇。然写下一万字时，我知道，这必是一个小长篇了。</P>
<p>　　中短篇，承载不了。并且，尴尬。</P>
<p>　　颠三倒四，改来改去。调节节奏，添加情节，写得自然累。</P>
<p>　　好在写完了。</P>
<p>&nbsp;&nbsp;&nbsp;
接下来，还有两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修改。</P>
<p>&nbsp;&nbsp;&nbsp;
继续疲惫。不过比起初稿，会好受一些。</P>
<p>　　是一个计划外的长篇。搂草打兔子。</P>
<p>　　不指望能够出版。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对如今的出版环境没信心。</P>
<p>
　　小说不励志，不穿越，不玄幻，不历史，不恐怖，不时尚，不校园，不情感。它没有任何流行的东西，它极可能不会给出版社带来一分钱的收入。可是它有真实。</P>
<p>　　质的真实。本质的真实。品质的真实。而非故事的真实。</P>
<p>　　纯的就像大麻。</P>
<p>&nbsp;&nbsp;&nbsp;
我也终从周胖子，写成了周大胡子。</P>
<p>　　小说之关键词：</P>
<p>
　　熟悉的陌生。残忍。陌生的熟悉。邪恶。肮脏。善与恶。尊严。时间与空间。拥挤。龌龊。复杂。价值。向往。贫穷与富足。如影随行。深处。灵异。逃离。鲜血。奔跑。性欲。情欲。向往。女人。底线。道德。宗教。</P>
<p>　　希望能给某位刊物编辑许小的震撼。</P>
<p>　　终于写完。奶奶的。喝酒去。</P>]]></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小说或者有关小说</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ahy.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Sat, 31 Oct 2009 02:32:09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ahy.html</guid>
        </item>
        <item>
            <title>《威海卫文学》季刊2009年第4期目录</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a8e.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font COLOR="#006600"><font STYLE="FonT-siZe: 20px; FonT-FAMiLY: 黑体">《威海卫文学》季刊2009年第4期目录</FONT>&nbsp;<wbr /><br />
</FONT>&nbsp;<wbr /></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 COLOR="#006600">卷首语</FONT></P>
<p><font COLOR="#006600">寒来千树薄………………………………闫荣霞 03</FONT></P>
<p><font COLOR="#006600">&nbsp;<wbr /></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 COLOR="#006600">重点关注</FONT></P>
<p><font COLOR="#006600">卞传忠和他的散文………………………卞传忠 06<br />
&nbsp;<wbr /> 从地域文化看卞传忠散文思想特点…史怀宝 16</FONT></P>
<p><font COLOR="#006600">&nbsp;<wbr /></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 COLOR="#006600">小&nbsp;<wbr />&nbsp;<wbr />
说</FONT></P>
<p><font COLOR="#006600">站花墙&nbsp;<wbr />
…………………………………周海亮 18<br />
乡村人物素描……………………………纪富强 27<br />
别把不要的给我…………………………寒江雁 33<br />
金发飘飘的女人…………………………陈方芳 37<br />
小小说一组 ………蒋寒/徐成龙/三石/王承磊 42<br />
衣冢&nbsp;<wbr /> ……………………………………尸五马 47</FONT></P>
<p><font COLOR="#006600">&nbsp;<wbr /></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 COLOR="#006600">散&nbsp;<wbr /> 文</FONT></P>
<p><font COLOR="#006600">麦收纪事…………………………………袁学强 52<br />
桥边的爱情………………………………赛&nbsp;<wbr /> 子 55<br />
阳台上的兰花……………………………周广德 57<br />
冬季无故事………………………………冰&nbsp;<wbr /> 岩 59<br />
我爱这片土地……………………………苏&nbsp;<wbr /> 军 60<br />
牛圈炕上的乐趣…………………………潘硕珍 61<br />
冬日的果园………………………………鸽&nbsp;<wbr /> 子 62<br />
在地图上游走……………………………林文钦 63<br />
沂源纪行…………………………………杨明秀 65</FONT></P>
<p><font COLOR="#006600">&nbsp;<wbr /></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 COLOR="#006600">庆祝建国60周年征文选登</FONT></P>
<p><font COLOR="#006600">从“走着走”到“甩着走”（散文）…李传来 67<br />
走进圣水观&nbsp;<wbr />（散文） …………………杨翠红 69<br />
农村，城里人向往的地方&nbsp;<wbr />（散文） …王爱玲 70<br />
身边流行“乐活”族&nbsp;<wbr />（散文） ………孙雨静 71<br />
走向祖国，一万亩沙滩（诗歌）………叶逢平 80<br />
打开门，我看见我的祖国（诗歌）……罗晓玲 81<br />
祖国，您是草根分蘖的闪电（诗歌）…黄&nbsp;<wbr /> 葵 81<br />
十月，金色的颂歌（诗歌）……………李秀英 82<br />
祖国和我（诗歌）………………………苗红年 82<br />
重阳思亲（诗歌）………………………王&nbsp;<wbr /> 杰 83<br />
歌唱（诗歌）……………………………苗红年 84<br />
庆祝建国60周年征文获奖作品名单 ……………46</FONT></P>
<p><br />
<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 COLOR="#006600">诗&nbsp;<wbr />&nbsp;<wbr />
&nbsp;<wbr />歌</FONT></P>
<p><font COLOR="#006600">刘林伟的诗&nbsp;<wbr />
……………………………刘林伟 72<br />
李志明的诗&nbsp;<wbr /> ……………………………李志明 74<br />
李云的诗&nbsp;<wbr />
………………………………李&nbsp;<wbr /> 云 75<br />
马旭东的诗&nbsp;<wbr /> ……………………………马旭东 76<br />
张凡修的诗&nbsp;<wbr /> ……………………………张凡修 77<br />
宋彩霞的诗&nbsp;<wbr /> ……………………………宋彩霞 78<br />
章新闻的诗&nbsp;<wbr /> ……………………………章新闻 78<br />
张燕的诗&nbsp;<wbr />
………………………………张&nbsp;<wbr /> 燕 79<br />
梁君波的诗&nbsp;<wbr /> ……………………………梁君波 79</FONT></P>
<p><font COLOR="#006600">&nbsp;<wbr /></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 COLOR="#006600">古风新韵</FONT></P>
<p><font COLOR="#006600">徐武增/罗福江/李镇伦/杨益安/王青/<br />
&nbsp;<wbr /> 李东梅/吴世炎/王善峰 ………………………85</FONT></P>
<p><font COLOR="#006600">&nbsp;<wbr /></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 COLOR="#006600">观&nbsp;<wbr />&nbsp;<wbr />
&nbsp;<wbr />点</FONT></P>
<p><font COLOR="#006600">我们为什么怀念路遥&nbsp;<wbr />
…………………李云雷 87<br />
后官场小说写作进入克隆时代…………马&nbsp;<wbr /> 陵 88<br />
大师书中的经典爱情&nbsp;<wbr />
…………………刘&nbsp;<wbr /> 军 90</FONT></P>
<p><font COLOR="#006600">&nbsp;<wbr /></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 COLOR="#006600">威海印象</FONT></P>
<p><font COLOR="#006600">李东山与“宝”字牌钟表………………金吉磊 91<br />
靖子村的海文化…………………………苗丰云 93</FONT></P>
<p><font COLOR="#006600">&nbsp;<wbr /></FONT></P>
<p><font COLOR="#006600"><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封&nbsp;<wbr />
二：</FONT>前插页：建经济强镇 铸和谐丰碑<br />
<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封&nbsp;<wbr />
三：</FONT>龙源期刊网<br />
<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封&nbsp;<wbr />
底：</FONT>朋霖酒业</FONT></P>
<p><font COLOR="#006600">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FONT></P>
<p><font COLOR="#006600"><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主&nbsp;<wbr />
办：</FONT>威海市环翠区作家协会<br />
<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编辑出版</FONT>：《威海卫文学》杂志社<br />
<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顾&nbsp;<wbr />
问：</FONT>孙鸷翔、卞传忠</FONT></P>
<p><font COLOR="#006600"><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主&nbsp;<wbr />
编：</FONT>任道金<br />
<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副主编：</FONT>兆&nbsp;<wbr />
艮、苗丰景、唐&nbsp;<wbr /> 新</FONT></P>
<p><font COLOR="#006600"><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编辑部主任：</FONT>王晓华<br />
&nbsp;<wbr />&nbsp;<wbr />&nbsp;<wbr />
<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副主任：</FONT>李&nbsp;<wbr />
杰、宋彩霞</FONT></P>
<p><font COLOR="#006600"><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本期编辑：</FONT>魏永贵、周海亮、阿&nbsp;<wbr />
华、岛&nbsp;<wbr /> 子、宋彩霞、苗华舟</FONT></P>
<p><font COLOR="#006600"><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封面题字：</FONT>程毅强<br />
<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封面设计：</FONT>沅怡设计室</FONT></P>
<p><font COLOR="#006600"><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开&nbsp;<wbr />&nbsp;<wbr />&nbsp;<wbr />
本：</FONT>大16开、96页码<br />
<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刊&nbsp;<wbr />&nbsp;<wbr />&nbsp;<wbr />
号：</FONT>威海市准印证050号<br />
<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印&nbsp;<wbr />&nbsp;<wbr />&nbsp;<wbr />
刷：</FONT>威海三鹰印务有限公司<br />
<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排&nbsp;<wbr />&nbsp;<wbr />&nbsp;<wbr />
版：</FONT>刘丽丽<br />
<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校&nbsp;<wbr />&nbsp;<wbr />&nbsp;<wbr />
对：</FONT>黄&nbsp;<wbr /> 田<br />
<font STYLE="FonT-siZe: 16px; FonT-FAMiLY: 黑体">出版日期：</FONT>2009年11月</FONT></P>]]></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目录或者样文</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a8e.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Fri, 30 Oct 2009 11:23:03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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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item>
            <title>短篇旧作新发：眼镜，眼镜</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96q.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 ALIGN="left"><b><font STYLE="FonT-siZe: 56px">&nbsp;&nbsp;&nbsp;
眼镜，眼镜</FONT></B></P>
<p ALIGN="left">
<strong>&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于《群岛文学》2009年第5期</STRON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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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ong>&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周海亮</STRONG></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a HREF="http://blog.photo.sina.com.cn/showpic.html#url=http://static5.photo.sina.com.cn/orignal/4bc9df89hca5bbebee5e4&amp;690" TARGET="_blank"><img STYLE="DispLAY: block; MArGin: 0px auto; TexT-ALiGn: center" SRC="http://static5.photo.sina.com.cn/bmiddle/4bc9df89hca5bbebee5e4&amp;690" /></A>　　草根扛着缰绳，拼命把牛往山坡上拽。牛已经走累，如果不是草根不停回过身猛踹它的肚子，它坚决不肯再挪动一步。有一次草根娘去镇上赶集，带回一包油炸花生米，草根把花生米吃得一粒不剩，又捧起包花生米的报纸使劲地嗅。他在报纸一角看到一幅插图，画的是一个小孩坐在牛背上吹柳叶。小孩大大的脑袋，光着上身，两条腿又细又短。草根越看越觉得报纸上画得是他，他也是大大的脑袋细短的腿，除了冬天，他也是光着又扁又黑的身子。当然，他也经常吹柳叶。他能把柳叶吹出布谷鸟或者喜鹊的叫声。可是他从来没有坐过牛背。他把皱巴巴油腻腻的报纸举给娘看，说：“我想要这样一头牛。”娘看了看报纸上的牛和小孩，说：“你想不想要两记耳光？”草根就不敢再吱声了。再吱声，娘真会给他两记耳光。他把报纸扔到炕上，揣了弹弓跑出去，从树上往下打麻雀。傍晚他拎着两只死麻雀回来，看见爹坐在院子里，正跟娘商量买牛的事。爹抽着旱烟说：“花点钱买头牛犊，让草根看着，等牛犊长大了，也能卖几个钱吧？”
娘在旁边补着草根的旧衣服说：“依你。”几天后，爹真给草根背回来一个牛犊。牛犊全身金黄色，眼睛里盈满恐惧的泪水。牛犊让草根足足兴奋了半个月。半个月过去，草根就开始失望。——因为牛拒绝有人骑它。一次草根强行蹿上牛背，牛“哞”一声吼，将他从背上掀下来，又在他肚子上狠狠踹了两脚。草根感觉委屈，问娘牛为什么不让他骑。娘说：“因为这是牛，不是马。”草根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又去请教他的邻居石头叔。石头叔仔细看看报纸，抬起头说：“画上的是水牛，你家的是黄牛。黄牛当然不能骑。”草根认为石头叔说的有些道理，就再也没动骑牛的心思。石头叔还说，等牛长大了，会把牛一劈两半，他和爹一人一半背下山，送进肉铺能换回不少钱呢。草根问为什么要把牛一劈两半，石头叔说：“不劈开怎么背下山？赶着牛下山？这么陡的山，牛还不滚下去摔成牛肉酱了？”</P>
<p ALIGN="left">
　　山的确很陡，像一个梯子直插云霄。村子挂在梯子上，所有的房子都是前高后低，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滚下山去。山光秃秃的，草木非常稀少，却密密匝匝地长着白色的石头。草根牵牛出屋，路就竖起来了，牛像人一样用两条后腿站起来往前走，让草根心痛不已。可是石头叔说不用怕，说不定这牛还能进化成个人呢。石头叔读过三年小学，他家甚至有一支圆珠笔。有一次他用圆珠笔在骑牛小孩的眼睛上画了两个很粗的蓝圈，草根问这是什么，石头叔说：“眼镜。”这是草根头一次听说眼镜，他觉得这东西名字很好听，戴上脑袋也很好看。可是他不敢向他爹娘要眼镜，他知道眼镜长不大，更换不来钱。戴着眼镜放牛让草根无比向往，他想等他长大后有了钱，先去买一个眼镜。</P>
<p ALIGN="left">
　　石头叔把女儿小红许配给了草根。小红今年八岁，鼻涕常常越过嘴巴，直奔肚脐。草根不喜欢小红，可是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村子再也找不到别的适龄女孩，草根想只好将就一下了。小红很为父母的包办得意，她常拿一块脏兮兮的红布包些馒头菜团之类来找草根。她把包袱郑重地打开，红着脸对草根说：“你吃，快吃。”草根故意不看包袱，更不看小红。他们的样子让草根的爹娘乐不可支。到这时草根爹就会对草根说：“你小媳妇真会疼人。”草根板了脸说：“呸！”一个人跑外面打弹弓去了。有时小红还会在包袱里放些小石头土疙瘩，也包上提了来，当着草根的面打开。“近来粮食不多了，”她抱歉地说，“你将就着吃吧。”她的话让草根的爹笑得满炕打滚。</P>
<p ALIGN="left">
　　现在草根和牛较着力气，已经疲惫不堪。他索性将缰绳系上旁边的尖石，人蹲到旁边休息。这时他听到头顶上有人喊：“小孩，过来！”抬眼望去，不远处的石缝里正站着一个男人。这男人在面前支起一个木架，木架上斜倚着一块方方正正的木板。男人满脸堆笑，不停地向草根招手。他长着一张很白很标致的脸。他的手指又细又长。他的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P>
<p ALIGN="left">
　　草根跑过去，兴奋得满脸通红。男人指指他的画板，问草根：“像不像？”草根不看画板上的水粉风景画，只顾盯着男人的脸看。男人不解地问：“你总看我的脸干什么？”草根说：“你戴了眼镜。”男人问：“戴眼镜有什么稀奇？”草根说：“我是头一次见。”男人用手指敲敲草根的大脑壳，指指他的画，问草根：“你说我画得像不像？”草根只看一眼，就肯定地说：“不像。”男人怔了怔：“哪里不像？”草根说：“哪里都不像。牛怎么只长两条腿？”男人说：“另外两条腿被遮住了啊。这叫透视。”草根说：“透视也不能让牛缺两条腿啊！”男人就侧过身去，问他：“你现在是不是只能看见我一条胳膊？”草根点点头说：“我明白了。”男人高兴地笑了，再用手指敲敲草根的脑袋。“说说，还有哪里不像？”“牵牛的小孩是我吗？”“是。”“我的鼻子嘴巴哪里去了？”“画画不是照像，有些不重要的地方，就省略掉，比如你的五官……”“鼻子嘴巴都没有了，还问我像不像？”“你可真够滑头。”“你是城里来的吗？”“是。”
“你为什么要戴眼镜？”“因为我的眼睛近视了。”“近视了？”“就是看不清了，只有戴上眼镜才能看清。”“戴上眼镜真就清楚了吗？”“很清楚。”“那么，”草根试探着说，“给我戴一下，行不行？”</P>
<p ALIGN="left">
　　草根对男人的水粉画并未表现出多大兴趣，却对他的眼镜情有独钟，这让男人有些不满。不过他还是把眼镜摘下来，小心地递给草根。“戴一下就还给我啊！”他说，“离了眼镜，我就成了瞎子。”草根点点头，接过眼镜，闭上眼，把两个眼镜腿认真地卡上耳朵。然后他睁开眼睛，却“哇”地发出一声尖叫。他急忙摘下眼镜，吃惊地对男人说：“这么晕啊！”男人说：“你不近视，戴起来当然晕。把眼镜还给我吧。”草根不给他，嘴里说：“我再试一次。”他重新把眼镜戴上，重新睁开眼睛，再一次“哇”地大叫一声。“还是晕！”他说，“戴上还不如不戴。”说完竟撒腿就跑，手里却还抓着男人的眼镜。路又窄又陡，草根跑得小心翼翼，速度并不快。男人追上来，一只手卡住草根的脖子，一只手夺过他的眼镜。“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他忿忿地说，“一个破眼镜也抢。”男人说着挥掌在草根的脑门上打了两下，草根觉得脑瓢火辣辣地痛。</P>
<p ALIGN="left">
　　草根牵了牛，从男人身边艰难地挤过去。他看到男人正用一个蘸了黄颜色的小刷子刷着画上的自己。“把你画难看点儿，”男人满脸坏笑，“让你再不学好。”</P>
<p ALIGN="left">
　　……下山的时候，天色尚早。以往这时候草根还在山上打麻雀，可是今天他想早些下山，再看一眼男人的眼镜。牛吃饱了草，走得悠闲，草根跟在后面，不时在牛屁股上打一巴掌催它快走。让草根失望的是，刚才男人画画的地方只剩下两块石头，男人连同他的眼镜和画板都已经不见。草丛里有一个花花绿绿的香烟壳，草根拾起来放到鼻子上闻，呛得打一个很响的喷嚏。</P>
<p ALIGN="left">
　　失望的草根慢吞吞地往山下走，突然听到路边一块石头的后面传来痛苦的“哎哟哎哟”的呻吟声。草根跑过去，看见刚才的那个男人正趴在地上痛苦地咧着嘴巴，画纸和颜料杂乱地散在身边。草根的突然出现让男人很是兴奋，他大声对草根说：“快，快，快去喊人救我！”草根问他：“你怎么了？”男人说：“蛇！被蛇了一口，往山下跑，又摔了一跤。我腿上的骨头可能断了。蛇毒已经侵入到我的心脏啦。”草根蹲下身子，撸开男人的裤管，他看到男人的小腿上有两个小小的对称的蛇牙印。腿已经肿得很粗，呈一种可怕的暗紫颜色。草根说：“你不会有事。我们常常被蛇咬都没事。痛一阵就好了。”男人开始嚎叫，声音忽高忽低，就像真的即将死去。“那你先躺这里等着，”草根说，“我回村里喊人来。”草根从男人脸上摘掉眼镜，拿在手里，转身往山下跑。眼镜的一个镜片已经摔上了裂痕，这让草根想起家里那面有裂纹的镜子。男人在后面喊：“你拿我的眼镜干什么？”草根不理他，只顾追他的牛去了。他一边跑一边把眼镜戴上鼻梁，眼前又是一片天旋地转。他急忙把眼镜向下拉了拉，两只眼睛从镜片上方看出来，天地间立即恢复了清明。他一只手扶着眼镜腿，一只手急急地抽打着牛屁股，就这样回了家。</P>
<p ALIGN="left">
　　娘在灶间做饭，双手沾满黏糊糊的玉米面。看到跑得气喘吁吁的草根，她愣了一下。“你从哪里弄来个破眼镜？”她问。草根纳闷娘怎么会认识这是眼镜，吃惊地瞅着娘，竟忘记了回答。娘冲过来，从他鼻梁上扯下眼镜，再问：“哪来的？”草根说：“山上，山上……”
“山上会有眼镜？”娘火了，尖着嗓子骂他，“啥时学会编瞎话了？”手一扬，眼镜飞出去很远，“啪嗒”一声落到院角，那个有裂痕的眼镜片从镜架里脱落，碎成两半。草根慌忙跑过去，抓起眼镜和破碎的镜片，撒腿往外跑。娘在后面骂：“不等着吃饭你去哪里？”草根却跑得更快。</P>
<p ALIGN="left">
　　草根在路上拣到一段生锈的细铁丝，他无师自通地用细铁丝拧开眼镜架上的螺丝，将破碎的镜片重新对好并装填进去，再将螺丝拧紧。他将眼镜郑重地戴上鼻梁，眩晕中突然想起那个被蛇咬伤的男人，就又往回跑。这时天已黄昏，爹从地里回来，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草根站在门口冲他爹喊：“山上有个人被蛇咬啦！”</P>
<p ALIGN="left">
　　草根在前面带路，爹和石头叔跟在后面，急匆匆上了山。可是哪里还有男人的影子？石头叔问草根：“刚才真有人躺在这里？”草根说：“真的。他在山上画画。他说自己被蛇咬了，又摔断了腿。你看，”他摘下眼镜说，“这是他的眼镜。”爹问草根：“他的眼镜怎么在你这里？”草根不假思索地说：“他送给我的。”石头叔把眼镜放到眼睛上试一下，又飞快地拿开。“你头不晕？”他惊讶地问草根。草根接过眼镜，戴上，美滋滋地说：“把眼睛从这上面拿出来，就不晕了。”他示范给石头叔看，把石头叔逗乐了。
“草根，你就像个旧社会的帐房先生。” 石头叔笑呵呵地说。</P>
<p ALIGN="left">
　　那天他们很晚才回村子。他们几乎找遍了一座山，也没有看到男人。第二天草根去放牛，又在附近仔细地找了一圈，还是不见男人的影子。甚至连草丛里的香烟壳都不见了，甚至连男人躺过的痕迹都看不见了。后来草根怀疑自己是不是躺在石头上做了一个梦。一梦醒来，牛从腚眼里屙出一个破眼镜。</P>
<p ALIGN="left">
　　草根每天都要把那个破眼镜挂在鼻梁上。吃饭，放牛，打弹弓，甚至洗脸和睡觉。他在街上疯跑，眼睛从镜片上方看出来，嘴里“呜啦呜啦”地怪叫不止。遇到村人，他会跑过去，认真地对他们说：“我的眼睛近视啦！”一开始村人觉得他的样子很滑稽，还会停下来逗他几句，可是时间一长，他们就有些厌烦了，这时每当草根说：“我的眼睛近视啦！”村人就会说：“你近视个屁！”草根冲他们翻着白眼，感觉他们真是粗鲁。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先闭上眼睛，再郑重地把眼镜戴好，然后突然睁开眼睛，迅速看一眼镜片外面的世界。每一次他都会吐吐舌头，夸张地大叫：“好晕！”</P>
<p ALIGN="left">
　　有了眼镜，草根常常主动去找他的未婚妻小红。他让流着鼻涕的小红戴上眼镜，小红却坚决不戴。草根恐吓她说：“你再不戴的话，我就休了你！”小红很害怕，就学着草根的样子把眼镜戴上鼻梁。草根说：“现在你睁开眼。”小红就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的小红面无表情，像一个傻瓜呆头呆脑。草根纳闷：“你怎么不叫？”小红问：“叫什么？”草根说：“你不晕吗？”小红说：“我什么都看不见啦！”草根说：“你什么都看不到就对了，因为你的眼睛不近视。”小红点点头说：“我明白了。”草根说：“那还不快叫？”小红就“哇”地哭了起来。
“让你叫，没让你哭！” 草根急忙从小红的鼻梁上摘下眼镜，不满地说，“呆头呆脑的，总有一天我会休了你！”</P>
<p ALIGN="left">
　　根本不用他休，小红似乎慢慢对草根失去了兴趣。她不再掴着红包袱来找草根，在街上见了，也会急忙扭过脸去，然后紧张地跑开。她对草根的恶劣态度让草根的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于是他决定亲自去石头叔家问个明白。他坐在石头叔家的炕上，一只手往上推推眼镜，石头叔的脸立刻变得模糊不清。石头叔听草根说明来意，笑嘻嘻地问坐在一边的小红：“你不喜欢草根了？”小红说：“他天天在脸上挂个破眼镜，怪模怪样的，我就不想喜欢他啦。”草根板着脸，摸索着下了炕，迈开正步往外走。“不喜欢了？好！”他说，“正好省得我休掉你！”戴着眼镜的他什么也不清，突然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个狗吃屎。</P>
<p ALIGN="left">
　　几天后他在山上重新碰到了男人。男人还站在那两块石头中间，还在画一幅画。他的脸上戴了一副新的没有边框的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发着蓝幽幽的光。他站在原地不停地朝草根招手，要草根快些过去。草根扔掉手中的牛缰绳，跑到男人面前，开心地说：“我还以为你死啦！”男人说你才死啦！“你说说，那天是怎么回事？”草根说：“我去村子里喊人。我喊来了我爹和石头叔，却找不到你了。”男人猛地把手中的毛笔扔到地上，说：“你个小孩还会编瞎话？上次我差点真死了你知不知道？你说说，你抢我的眼镜是怎么回事？”草根急忙辨解：“我没抢你的眼镜！”“哦？”男人逼近草根，“你没抢我的眼镜，现在你鼻子上挂的是什么东西？”草根说：“我们找不见你了，我怎么把眼镜还给你？”男人说：“那你现在还给我！”草根听了，拔脚就跑。男人追上来，一巴掌搧上他的后脑，将草根打一个趔趄。草根急忙伸出两手，护住头，摁紧耳朵上方的眼镜腿。</P>
<p ALIGN="left">
　　男人冲草根大吼：“眼镜还我！”草根闪闪躲躲地看着男人的脸，不说话。男人说：“信不信我宰了你？”草根站得笔直，仍然不说话。男人盯着草根看了一会儿，突然坏笑一声说：“那这样，我今天就把这个眼镜送给你这个小坏蛋了。不过，因为上一次你骗了我，所以我得惩罚你！这样吧，就赏你两记耳光。”草根马上点点头说：“好！”男人说：“是四记耳光。”
“几耳光都行。” 草根使劲点着头，“可是你得轻一点儿。”</P>
<p ALIGN="left">
　　草根从鼻子上摘下眼镜，合起镜腿，在手里拿好，然后抬起头对男人说：“开始吧！”。男人拉好马步，抡圆胳膊，叉开五指，大叫一声，照着草根的脸就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那一记耳光用足了力气，草根被打翻在地，眼睛和耳朵一起“嗡嗡”地叫。可是他马上爬起来，咬着牙对男人说：“还有三耳光。”男人被草根震住，愣住至少十秒钟，可是想起这个可恶的小孩差点让他丢掉性命，再一次怒火中烧。第二记耳光仍然打得劲大味足，草根被打出三四米远。这次草根在地上挣扎了很久才艰难地爬起来。他的一半脸高高地肿起，他的一颗牙齿被男人打得松动。草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还剩两耳光。”</P>
<p ALIGN="left">
　　草根的无畏让自己免掉了余下的两记耳光。男人终于向草根缴械。他盯着面前这个古怪的小男孩，心中生出几分恐惧。于是他挥挥手，命令草根离开。“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他坐在石头上喘着气，
“连小孩都傻哩叭唧！”</P>
<p ALIGN="left">
　　草根抹着满脸的鼻血和泪水，去牵他的牛。手里的眼镜完好无损，让草根很是欣慰。刚才他被男人打飞，落地一霎间，他用两只手同时捂紧了眼镜。这动作无疑让他摔得更重，可是他还是为刚才的行为得意。胳膊磕破了皮，还可以长好。哪怕骨头摔断了，还可以接上。“眼镜摔烂的话，这两耳光就白挨啦！”草根自言自语。</P>
<p ALIGN="left">
　　现在草根戴上眼镜，学着帐房先生的样子把眼睛从镜片上方往前看。他看到了他的牛。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牛的轮廓。牛的五官相互纠缠，四肢模糊不清。草根很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呢？草根再把眼镜往上推一推，眼睛从镜片后面望出去。他的牛刹那变得清晰，草根甚至可以看到每一根金黄色的牛毛。草根盯着牛看了几秒钟，再将眼镜拉下去，牛于是再一次变得模糊；再将眼镜推上来，世界再一次变得清晰，清晰得几乎失真。</P>
<p ALIGN="left">
　　草根开心地大笑起来。他不管他的牛，只顾跌跌撞撞往山下跑。他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叫：“我的眼睛近视啦！我的眼睛真的近视啦！”他的叫声在山路上盘旋，让所有的石头颤抖。</P>]]></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小说或者有关小说</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96q.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Wed, 28 Oct 2009 06:43:02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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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小小说习作：天大地大</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7c1.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56px">&nbsp;&nbsp;&nbsp;&nbsp;
天大地大</FONT></STRONG></P>
<p>
<strong>&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小小说大世界》2010年第1期</STRONG></P>
<p>
<strong>&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nbsp;周海亮</STRONG></P>
<p>&nbsp;</P>
<p>
　　少年骨瘦如柴，硕大的脑袋上，几乎仅剩两只眼睛。两只眼睛间隔很宽，中间塞得下一只拳头。他趴伏地上，面前放一个破旧的写着红色“奖”字的搪瓷茶缸。那茶缸跟随老杜多年，立下汗马功劳。</P>
<p>
　　少年不知道站立的感觉，更不知道行走和奔跑的速度。少年的腿是柔软的，细若芦柴，伸手可握。老杜常常握着他的腿说，可怜的娃啊！少年听了，咧嘴一笑，又俯下身子，整理一堆零钱去了。他数得很是仔细，几枚硬币被他敲打出钢钢当当的响声。</P>
<p>
　　少年生来就像一条鱼。他有两条腿，可是他的腿总是拖在地上。将两腿抓起，便可以任意搭上身体的任意部位：腋窝、肩膀、头顶、甚至后脑勺。小时候他常常表演给他的伙伴们看，给村子里的大人们看，给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大叔大妈们看。他的表演新奇并且刺激，常常赢得一片赞叹和糖果面包等奖励。后来他长大了些，这样的表演就少了。少了，他便从此失去伙伴，失去大叔大妈们的糖果和面包。每天他一个人趴伏门口，盼着下地的母亲回来。他笨拙并灵活地游动着身体，越过砂砾、尖石、草丛、水洼……他的嘴里喊着娘娘娘娘娘，他的两只眼睛就像两枚熟透的会动的李子。</P>
<p>
　　是老杜把他带出来的。确切说是老杜把他租过来的，用了每年两千块钱的价格。那时母亲已经不在，那时他只有父亲。母亲患上乳腺癌，割掉一只饱满美丽的乳房。母亲在割掉乳房之后的半个月就下了地，她把他抱到地头，让他为她捉一只蚂蚱。那个夏天他捉到十几只蚂蚱，他相信他捉得越多母亲越开心。母亲是在第二年春天死去的，临死前母亲问医生，如果再割一只乳房，我能不能活下来？她的话让医生潸然泪下，医生说他至少二十多年没有流过眼泪了。母亲抻长脖子寻找他，他趴在地上，爬着，喊着娘，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然后母亲便死去了。死去的母亲仍然保持着怪异的姿势，脖子抻得很长。</P>
<p>
　　老杜把他带出来，父亲是愿意的。父亲债务缠身，很多时，他不敢呆在家里。父亲到镇子上打工，夜里就睡在镇子，搂着一条叫做秋菊的狗。父亲攥着他柔软的腿说，儿啊，你能帮家里赚钱了啊！那天父亲和老杜喝了很多酒，父亲拍着老杜的肩膀说，兄弟，娃以后托给你了。父亲把酒洒得到处都是，又把剩下的酒灌进鼻子。父亲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老杜说，滚蛋吧！下着小雨，少年趴在老杜的手扶拖拉机上，感觉凉意渗透了衣服和皮肤。</P>
<p>
　　少年于是成为老杜的手下一员。这样的生活他很满意，太阳懒洋洋地照着，他懒洋洋地趴着，任懒洋洋的人群将零钞扔进他面前的瓷缸。逢雨天，老杜甚至会给他们放假。那是幸福的时光，老杜从肯德基买来炸鸡翅和薯条，买来鸡腿堡和可乐。可乐泛起泡沫，凉入骨髓。少年喜欢这种感觉。</P>
<p>
　　少年见到一条只有两条前腿的狗。狗用倒立的姿势走路、跑步、嬉戏和进食，身体像杂技演员一样灵活。狗让少年开心不已羡慕不已，那几天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倒立。他磕破了胳膊磕掉了牙齿，他当然不会成功。没有成功，他便不再练。他继续趴在地上，任两腿扭曲成任意的形状然后搭上身体的任意部位。他赚来的钱总是最多的。老杜说他就像一条泥鳅般惹人怜爱。</P>
<p>
　　可是他不是泥鳅。他只是一个孩子。他被警察们带走，又被警察们送回大山。临走前警察问了他很多话，他知道警察很想让他说些老杜的坏话。可是老杜有什么错呢？老杜让他学会了赚钱，让他喝到了冰镇可乐，老杜错在哪里呢？老杜哪里也没有错。他的态度让警察大为恼火，一个矮个子警察恶狠狠地说，真是不识好歹！</P>
<p>
　　少年再一次见到父亲。半年不见，父亲黑了很多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父亲为他炒了菜，开了酒，甚至为他买了一瓶可乐。父亲蹲在地上陪他吃饭，又将菜里所有的肉都拣出来堆到他的面前。父亲说查出来了，我得了肾炎。父亲说我还得去镇上打工，我不能侍候你。父亲说再说你长大了，我也侍候不动了。父亲说就算能侍候，怕我也活不过几天了。父亲摸摸他的头，问他，以后，你怎么办？少年说我还想出去。父亲瞅着他，咬烂嘴里的烟蒂，不说话。父亲的喉结突然凸起很高。</P>
<p>
　　老杜在两个月以后重新来到村子。他的脸上多出一道很深的伤痕，他说那是逃跑时磕的。他为父亲带来一千块钱，他说这是娃半年的工资。他和父亲坐在地上喝酒，两个人都把喝光的酒瓶使劲砸到墙上。后来父亲扶着老杜的肩膀站起来，说，滚蛋吧！手扶拖拉机在土路上颠簸不止，少年就像一条脱水的泥鳅。</P>
<p>
　　他们重新回到城市，城市的秋天萧杀不安。夜里老杜捏着少年柔软的腿，说，给我当个儿子吧！少年就笑了，抬起头，说，爹。老杜也笑。老杜说天大地大……往下他没有再说。他看一眼窗外，一滴眼泪掉落少年额头。</P>]]></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小说或者有关小说</category>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7c1.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Sun, 25 Oct 2009 04:42:11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7c1.html</guid>
        </item>
        <item>
            <title>我很开心</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c9df890100f5tn.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strong><font COLOR="#330033">几句话：</FONT></STRONG></P>
<p><strong><font COLOR="#330033">&nbsp;</FONT></STRONG></P>
<p><strong><font COLOR="#330033">　　故事是听来的，事实上我基本上复制了一个人的讲述。讲述这个故事的人，正是《天池》主编黄灵香老师。</FONT></STRONG></P>
<p><strong><font COLOR="#330033">　　记得是今年五月份，第三届金麻雀小小说节，夜很深，与纪富强，彤子，临川柴子，唐丽妮，书剑，墨中白，婵娟，宋以柱在郑州的伊河路上的一个烧烤店里喝酒，恰逢黄灵香老师在此作东请她的一位朋友。席间黄老师过来敬酒，然后，便讲了这个故事。当时场面很是嘈杂，我不知道，除了我，还有没有听到这个故事。</FONT></STRONG></P>
<p><strong><font COLOR="#330033">　　但从郑州回来，我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个故事写下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份执着。</FONT></STRONG></P>
<p><strong><font COLOR="#330033">　　文学人对文学的执着，办刊人对刊物的执着。</FONT></STRONG></P>
<p><strong><font COLOR="#330033">　　说实话，这个小小说并无什么技巧可言。即使在我所写的小小说中，它充其量只能算得上中下档水平。可是黄灵香老师却将它作为“推别推荐”并放到了头题的位置，让我很是不安。</FONT></STRONG></P>
<p><strong><font COLOR="#330033">　　当然故事做了很小的改动，但我认为，这并不影响我对于办刊人以及坚守文学的人的一份敬仰与敬畏。</FONT></STRONG></P>
<p><strong><font COLOR="#330033">　　谢谢黄灵香老师。谢谢《天池》。</FONT></STRONG></P>
<p><strong><font COLOR="#330033">　　感谢了。</FONT></STRONG></P>
<p>&nbsp;</P>
<p>&nbsp;</P>
<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56px">&nbsp;&nbsp;&nbsp;&nbsp;
我很开心</FONT></STRON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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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ong>&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刊《天池》2009年第10期</STRON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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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ong>&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周海亮</STRON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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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社长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屋子里烟雾弥漫，烟灰缸里堆起小山。社长叹一口气，起身，推开窗户。窗外夜幕四合，凉风习习，银灰色浅淡的月亮挂上树梢。一阵风吹来，桌子上的杂志翻动页片，窸窣作响。社长再叹一口气，带上门，下楼，瘦削的身体很快隐进夜幕。</P>
<p>
　　他不知道这杂志还有没继续办下去的必要。他不知道这杂志社还有没有继续撑下去的必要。发行量持续下跌，社长的心，终在今天跌进谷底。</P>
<p>
　　只有两个人的杂志社。一个社长，一个编辑。生存自然是艰难的，何况文学就像浪迹街头无人照料的野狗。挺了一年，又一年，再一年，终是挺不下去了。其实还有希望，只需十万块钱，杂志社就能继续挺过半年。半年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可是十万块钱啊！去哪里弄十万块？</P>
<p>
　　十万块，说少不少，说多不多。社长就有十万块钱，薄薄的一张存折，锁在抽屉里好几年。那是多年的积蓄，留作儿子读大学的费用。去年挺不过来时，也曾动过那笔钱的心思，说给妻子听，妻子立即红了眼圈，说，你看着办吧……你考虑清楚。她总是顺着他。她是那种通情达理的女人。对丈夫，对丈夫的事业，她甚至怀了一种愵宠。尽管她知道，这些钱一旦拿出去，就再也不会属于他们。</P>
<p>　　咬咬牙，他终是没敢动那笔钱。没动那笔钱，杂志社也挺到了今天。可是现在呢？社长再叹一口气，摇摇头，拐进路边的印刷厂。</P>
<p>
　　是一个只有二十多人的福利厂。杂志社的每一期杂志都是在那里印刷的。门卫是一个傻子。极年轻的傻子。他有青春的容颜和花白的头发，单纯的眼睛和呆滞的表情。他只会说两句话。一句“你好”，一句“请登记”。两句话他学了很多年。从没有人听到过他的第三句话。</P>
<p>
　　傻子跑出来开门，跳跃着，怪笑着，流起涎水。他对社长说你好。他对社长说请登记。他带社长走进门卫室，那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傻子不识字，可是桌子上却放了社长的杂志。那当然是社长送给他的。社长想傻子虽然看不懂杂志，可是总能够看得懂封面上的图片。看懂图片就足够了，平常人都不读书的今天，你能要求一个傻子什么呢？</P>
<p>
　　社长常常给傻子讲杂志上的故事。听故事的时候，傻子出奇安静。讲完一段，他冲傻子笑笑，问，听懂了吗？傻子说，你好。他就再讲。又讲完一段，问，好听吗？傻子说，你好，请登记。傻子只会说这两句话。傻子的话含糊不清，却用了力气。社长认为傻子完全听得懂，他看得懂傻子的表情，甚至，他听得懂傻子的腹语。傻子的表情非常满足。口水淌至胸口，笑纹满脸飞舞。傻子说“你好”的时候，就像在说“我听懂了”。傻子说“请登记”的时候，就像在说“真好听”。——他真的看得懂傻子的表情——傻子的表情，满足并且快乐。</P>
<p>
　　厂长不在。等待厂长的时间里，社长再一次给傻子讲起杂志上的故事。那些故事用了作家一个月甚至一年甚至几年的心血，却仅有区区几个读者。故事从社长的心坎里往外掏，语气轻飘飘的，每一字却是重若千钧。傻子静静地听着，嘿嘿地笑。有时候，甚至，他咧起嘴巴，拍起巴掌。傻子的口水汹涌嘭湃，他的眼睛灿烂明黄。</P>
<p>　　厂长的车子开进来了，傻子跑过去开门。社长起身，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就到这里吧，年轻人，我得走了。</P>
<p>　　我很开心。傻子说。</P>
<p>　　你说……什么？社长吓了一跳。</P>
<p>　　我很开心。傻子说，我很开心，我很开心。</P>
<p>
　　社长愣了足有十秒钟，然后，转身跑上楼梯。他撞开办公室的门，他从办公桌后面拽出厂长，他将厂长一直拽进门卫室。他几乎是拎着厂长进到门卫室的，厂长的身体在他手中飘了起来。他将厂长扔进屋子，摁上椅子，然后，他冲傻子笑笑，说，年轻人，说句话。</P>
<p>　　我很开心。傻子说，我很开心，我很开心。</P>
<p>
　　厂长几乎从椅子上栽倒。然后，厂长和他一起笑。他们拍拍傻子的肩膀，掐掐傻子的面颊，捶捶傻子的胸膛，又将傻子抱起，扔到地上。傻子从地上爬起来，擦擦嘴巴，快活地看着面前的两位男人，咧开嘴笑。</P>
<p>　　我很开心。我很开心。我很开心……</P>
<p>
　　社长想现在，他是应该决定一些什么了。他能让一个傻子开口说话，他能让一个傻子开出说出第三句话，他的杂志，还有什么理由不继续挺下去呢？</P>
<p>　　社长深吸一口气。在夜里，社长说，我很开心。</P>
<p><strong><font COLOR="#330033">　　</FONT></STRONG></P>]]></description>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小说或者有关小说</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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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21 Oct 2009 12:04:34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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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广告时间：《小小说·大世界》</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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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56px">　小小说·大世界</FONT></STRONG></P>
<p>&nbsp;</P>
<p><a HREF="http://blog.photo.sina.com.cn/showpic.html#url=http://static1.photo.sina.com.cn/orignal/4bc9df89t760bb0c9e2f0&amp;690" TARGET="_blank"><img SRC="http://static1.photo.sina.com.cn/bmiddle/4bc9df89t760bb0c9e2f0&amp;690" /></A><a HREF="http://blog.photo.sina.com.cn/showpic.html#url=http://static16.photo.sina.com.cn/orignal/4bc9df89t760bb150927f&amp;690" TARGET="_blank"><img SRC="http://static16.photo.sina.com.cn/bmiddle/4bc9df89t760bb150927f&amp;690" /></A><a HREF="http://blog.photo.sina.com.cn/showpic.html#url=http://static6.photo.sina.com.cn/orignal/4bc9df89t760bb1f15b65&amp;690" TARGET="_blank"><img SRC="http://static6.photo.sina.com.cn/bmiddle/4bc9df89t760bb1f15b65&amp;690" /></A><img SRC="http://static15.photo.sina.com.cn/bmiddle/4bc9df89t760bc760795e&amp;690" /><a HREF="http://blog.photo.sina.com.cn/showpic.html#url=http://static1.photo.sina.com.cn/orignal/4bc9df89t760bc86527e0&amp;690" TARGET="_blank"><img SRC="http://static1.photo.sina.com.cn/bmiddle/4bc9df89t760bc86527e0&amp;690" /></A><a HREF="http://blog.photo.sina.com.cn/showpic.html#url=http://static11.photo.sina.com.cn/orignal/4bc9df89t760bc8fe413a&amp;690" TARGET="_blank"><img SRC="http://static11.photo.sina.com.cn/bmiddle/4bc9df89t760bc8fe413a&amp;690" /></A></P>
<p>&nbsp;</P>
<p><font COLOR="#000000"><strong>投稿信箱：<span LANG="EN-US" STYLE="FonT-siZe: 10.5pt; 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bidi-font-size: 12.0pt; mso-fareast-font-family: 宋体; mso-font-kerning: 1.0pt; mso-ansi-language: en-Us; mso-fareast-language: ZH-Cn; mso-bidi-language: Ar-sA" XML:LANG="EN-US"><a HREF="mailto:xxsdsj888@163.com">xxsdsj888@163.com</A>　周六周日由我负责</SPAN></STRONG></FON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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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周海亮</author>
            <category>小说或者有关小说</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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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6 Oct 2009 11:26:11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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