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怎样一道题目啊

比方程式更复杂

比开10次方更繁琐

不同于加减乘除

简单的四则运算

得用百万移民搬迁

用土地  房屋

泪水  离别  社会关系

设X  建立等式

求解

中国历史上

最大规模迁徙

乡情和命运

最彻底的革命

三峡大地

每一根称为国家的

指头  为每个人

打算盘

熟悉的邻居  道路  花香

下河换盐钱的

生存方式

都得乘上零，安置房

交通条件  市场环境

发展空间  政策补偿

全部要做加法

异地  未知   新的

活法，尊严  承诺

奉献。国家工程

与家庭的顾虑比较

民族的事业 

和个人得失平衡

所有列出的算式

最终全部相等

当基础超深

当安置人口漏报漏统 

当一家成两户一户添两丁 

工程与安置规划表

出现数行空白

又需要怎样的算术 

地方官  用话筒里的汇报

和上报的红头文件

能否算出，戴眼镜的专家 

用他们的耳朵和核查

进入每行表栏

能否平方开方  得出结果

像仔细抹好

每一块砖缝的水泥

认真钉好每个接头的木楔

补充长调队伍在算式里

加减乘除

每行空白中

都有他们小心的数字穿过

百万移民的所有遗漏

就这样算出

百万移民的权益和利益

就这样连接出国家的等式

看吧  移民全过程

都是反复提炼

线一样精确的数学

而库区安稳致富的要求

正是一道道针孔

国家的数字从中

一一穿过

有谁见过

三峡移民精神

作乘数的计算

用它乘以工程的推进

乘以店面  人气  有限的

土地，乘以三峡的明天

乘以民族的事业

把个人的算盘乘到最小

把责任甚至生命加上去

把舍弃和奉献作为国家的积

一倍一倍放大的精神

从三峡的秉性中提炼

让一道感动的乘法多么闪耀

 “舍小家  顾大家　为国家”  

十数年搬迁

十数年精神的光华乘出了

高峡和平湖　

乘出了世界的惊叹

乘出了民族的品格和风范  

三峡的精神移民的精神

把国家乘上去他们最大

这一扇扇搬来的窗

这一砖砖砌出的家

这绿水和青山 

是他们乘出的多少

带着涂料和心香

明天的三峡

移植

而在城市  集镇

安置点之间

还有一场为三峡机体

进行血管移植的

精密手术

测算过流量  压力 

地质状态的手术

毫米一样准确

划开山脊的肌肉

又把网状的管道与道路

在泥土和岩石中

动脉一样埋设

每一条水的电的声的像的汽的

血管　就这样在三峡生长

而它们毛细的终端

都在峡谷期翼的眼神

和每一扇大门中

缝合

噢  更结实的血管

更蓬勃的血管

脱胎换骨的血管

保证三峡更有力心跳的血管 

在峡谷的山山水水之间

血液涌动

在重庆库区视察

看过专业设施复建

时任市委书记贺国强

说巫山前进了三十年 

我理解  时代

为三峡进行了一场

年青三十岁的演算

阵阵疼痛如何计算

峡谷胸腔传导

1599户企业1013户的

破产关闭  1013次分娩的

咬牙与心的嘶鸣

如何计算

买断的工龄怎样算出

一次性补偿  就业再就业

打破的旧饭碗

和企业与职工的安置迁建

能不能省略最后的小数点 

而临产之前的

小心呵护

可以保留到哪位数

像所有的医生都出动

像输血输氧的设备

集体派往  像一切的力量

都涌向产房，张望  询问

等待  不安，直到突然

微笑的天使从门内露出了脸

惊喜差点成为此时的尖叫

三峡啊  解题中的议论吵嚷

你破壳而出

用怎样的力量和韧性上升

你艰难否定又彻底重建

怎样肯定的自己

减掉1013株过虫的果树

加出1013株新苗

厂矿重组厂屋矗立

婴孩亮出他清脆的啼哭----

有一种解答

    叫降生

有一种运算叫外迁

因为地大物博的国家

因为中国人的智慧

而诞生

1999年5月开始的运算

重大变化的政策中进行

石子一样在库区

砸出的圈圈波痕

有如严密的推理

省外外迁  市内外迁

指标就是容量

县  乡  村

一只只携老带子的鸟

像从家乡古老树林

的枝头  振动的翅膀

库区　10万多人  10万多次

远飞，越过犹豫  迷茫

栖息进广东  上海  江苏……

11个沿江沿海省市

11棵茂盛的大树 

筑满他们温暖的巢

码头上手扶的手肩扛的肩

送行的鼓锣　鲜红的横幅

艘艘轮船　列列火车

乘着方开着方　

车窗里电影一样放完的故土

越来越远的乡音

成为和成为积

事隔多年我还记得

迁出地　安置地　划地建房

合同　运输　交接　入住

复杂的求解有多少

细致的步骤

我知道此刻

看到外迁的老人手指　

香案上的一捧土

说那是故乡和祖宗 

看到刚成年的孩子说着粤语

要去注册他的厂

你为何没有一点惊讶

智慧的三峡人有着

最智慧的算术

打个比方

三峡的根在外省长出

繁盛的叶片

刚好用来写出

算式里的三峡人

这是用“上访”和“息访”

用移民的疑问

干部的耐心

正负相加

进行的计算

他是百万中的一个

未获许可

没有政策性补偿

自建的码头　

曾把他的心

纠结成负数

带着它

在市政府大门　北京

国家三建委  信访局

他想减掉什么

镇长正数一样

去加上他

县长也去　

政策不针对个人

一级一级　一次一次

算盘上的珠子拨打　

耐心始终正正相加

正数的温暖

一直包裹他

负数的心结

看似简单的计算

责任与民生

感情和政策的计算

两年  负与正言和

正和负挽手

坚硬在笑容中变软　

个人和大局

成功实现转换

还不包括多年后

他的长安之星

响个不停的移动电话

不包括他的忙

和果园样的欢喜

还有怎样的运算----

水位线下面

古老的街市  楼房的根部

定向爆破的炸药

仿佛埋设好的减法

而起爆的口令

向下塌陷的门  窗

楼道  扶手  墙面上脏乱的

痕迹  多像岁月的减数

和大时代算式中

一次减法的开始

巨响在峡谷中回荡

烟尘腾涌  当晚的电视节目

你看到熟悉的老楼

过时的愿望一样消失----

被减去  是它们

最后的步骤

----你只剩下希冀的乘数

翅膀一样从心中

向上飞

那些瓦砾  断裂的砖石

散开  在狭窄的街巷

和广场上。从高处看

它们多像崛起的新城

扔在脚下的一张

揉皱的草稿

    一曲《我想有个家》，让多少人在曾经迷醉。在我的印象中，冷艳、气质如玫的台湾歌星潘美辰影响过六十与七十年代两代人。她的歌几乎伴着我们的青春期走过。

    很多年不见的潘美辰，今天却突然现身重庆巫山。还是一曲《我想有个家》，让现场观众倾倒。在她的声音中，我听到了怀旧、深沉与内在，看到一个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青年在生活的街市里流浪而最终心有所属的身影。家，总是轻狂少年最终找到的归宿。

    演出中，潘美辰自曝从台湾来巫山很辛苦。她说，为了这十来分钟，她从台湾飞北京、再飞万州，再乘快艇到巫山。当有人献红叶时，眼尖的她要求献真红叶，否则要观众用掌声补偿，现场一时掌声雷动。

    潘美辰在台上的短短十来分钟里，掌声与歌声交织，演唱会到达高潮。由于观众热情太高，人群峰涌而来，离开时，她不得不在公安的护送下，匆匆上到广场外等候的中巴。

开始了  最重要的一次运算。

从低处  算出房屋  土地

算出果树蔬菜和粮食

算出桌椅板凳

石磨　粉碎机

机驳船和柳叶舟

在高处  算出面积补偿

生产生活

道路交通的便利程度

算出搬迁安置时间进度

用汗水算

用毅力  决心  责任和奉献

算，用茧疤算

用推倒的土墙

砍掉的果树算

把大局和国家 

作为计算的第一步

即使旧址建房计划

政策性搁置算不了

大门上父亲留下的石雕

机驳船突突的声音

不能计算  张望明天的眼神

无法算出，即使漏登漏统

只能未知数一样

列入算式之中

即使不舍  犹豫

得省略

挖土机

掀开峡谷古老地层的轰鸣

仍在算，尘土飞扬的

进场道与山脊上的新地址

仍在算，安置的土地

新的果园　码头

期盼  召唤

一天一个样的时代

仍算得多么忙碌 

很快  早晨的土墙上

晨光浮现

迷惑则如墙角的阴影

慢慢退远

半山坡

新集镇已露出轮廓

小楼房像一张刚洗的脸

被低处的你看见

两者之间

一层波光

被向上的石阶催促的波光 

一年年晶莹地悬挂头顶

不停地晃荡

那时　最高水位线 

175米　比蓝天低一些

比现实高一些

那些日子

如梦如幻

之后  是一片目光

一片打量的雾气

工人打量老板的雾气

店主打量刚丈量

厅堂的雾气

巷子里的居民

打量上门的街道办主任

农民打量自家土房的雾气

刚开会回来打量村子

村长的雾气

它们弥漫

带给峡谷朦胧

我注意到  部分的眼睛

在打量中凝结了

细小的水珠

注视变得含混

侧旁的脸

前边的钢岩和山路 

与四周围拢的时代

影影绰绰

审视  猜度

思量事情怎样发生

你甚至听到　

他们雾一样的身体中

算盘的珠子雾一样敲响 

国家行动  开始穿越

雾一样稀里糊涂  

又暗藏精明的眼神

没有现成答案

没有固定程式

没有验证草稿

所有的三峡人

都开拓者一样

在迷雾中拔弄

阳光和坦途就要到来

在心的深处

这是1983年普通的早晨

峡谷平常的一天

这一天阳光如一粒

红色鹅卵化石

屋顶  窗口  嘈杂的街道

早起卖菜的板车

跟随陈年的面孔醒来

而主妇的鼻孔伸向菜心

廉价的香波街道一样凌乱

这一天的气息如同

刚从江边掘出

一切与昨天似乎没有不同

戴眼镜的外来人

当地人陪同

手拿竹杆  记录表

穿过早晨来到城郊

看不出一道历史性难题

就要开解

他们仔细记下

田亩的多少

房屋的面积 

和养鱼的池塘

甚至没人注意到

他们什么时候离开

如果不是后来

很快漫延的传言

和当地干部证实

三峡移民   长委库调

这个早晨一定还会

与过去的早晨一样

不会被想起

这一天正是

三峡移民序幕的拉开

或者换个说法

历史的脚步在这一天

不易察觉地迈开

一道题目的回答

——中国网络诗歌运动十年精选

序 …………李元胜 

野草的故乡（外四首）…………大车/001

春天（外三首）…………王炜/004

油菜花（外三首）…………大窗/007

土豆是盲目的（外四首）…………李元胜/010

罗曼·波兰斯基…………桑克/013

哑 歌（外三首）…………吴岩松/015

雪 夜（外二首）…………莱耳/018

乡 曲（外三首）…………余笑忠/020

那出现在空气中的马匹（外三首）…………安琪/024

情诗五首…………吴向阳/027

坚硬的歌唱（组诗）…………蒋振宇/031

差 异（外二首）…………第五棵槐树/034

思想者（外三首）…………沉河/037

嘴 脸（外三首）…………陈云虎/039

那人是一团漆黑（外三首）…………孙磊/041

天堂的舞蹈（节选）…………沈方/044

秋风辞（外三首）…………舒兴庆/048

小剧场：凌乱的细节…………安西/051

与春风拔河（外三首）…………赵兴中/053

这个世界不可抗拒（外三首）…………刘川/055

旅客与凶年（外三首）…………亦来/058

自我的现身（外三首）…………小海/062

带雨而行（外二首）…………柏铭久/066

终 审（组诗）…………邱正伦/068

回 归（外一首）…………魔头贝贝/072

两片树叶的恋爱（外四首）…………沈利/076

痴 迷（外三首）…………冉仲景/080

平 原（外二首）…………余地/082

黄 昏（外四首）…………谷雨/087

有一天醒来已是黄昏（外三首）…………吴兵/090

缓慢地爱（外二首）…………唐力/092

蓝 色（外二首）…………楼河/095

黑暗的写作（外四首）…………宋尾/098

一天（外三首）…………指界/101

深 潜（外四首）…………杨见/104

挽 歌（外三首）…………紫沫/107

艾（外三首）…………李满强/110

和老木匠谈生活（外二首）…………李海洲/113

沙（外二首）…………唐果/117

送父亲返乡（外四首）…………杨晓芸/120

秋 水（外一首）…………梅花落/123

乌鸦时代（外二首）…………张作梗/125

乙酉杂诗四首…………弥赛亚/128

安地亚（外四首）…………苏浅/131

家庭之书（组诗）…………姚彬/134

古渡口（外四首）…………沈河/138

虫声的细末（组诗）…………华万里/141

吊脚楼（外三首）…………何房子/144

顿悟（外三首）…………七月的海/148

前 世（外一组）…………陈先发/151

线 描（外三首）…………刘清泉/155

不过如此（外二首）…………马力/159

写给玉兰，或者某个早晨的省略号（组诗）…………大卫/161

理智之年（外四首）…………李以亮/164

简 历（外四首）…………华铮/167

过 程（外三首）…………池凌云/171

断 片（外四首）…………苏若兮/174

梯 子（外三首）…………唐不遇/177

在 山（外二首）…………沙沙/180

每一天都很漫长（外四首）…………南方/183

画 瓶（外二首）…………东篱/186

幸 福（外二首）…………唐小米/198

大 风（外三首）…………举人家的书童/191

我的土地（外四首）…………西叶/194

磨 房（外四首）…………波佩/197

茄 子（外二首）…………刘东灵/200

犹 疑（外一首）…………宇舒/203

空 白（外三首）…………白月/207

江边夜（外三首）…………金铃子/209

最后的墓地（外二首）…………陈忠/211

唤马溪（外三首）…………仲诗文/213

一只晴朗的苹果（外三首）…………左岸/216

入 冬（外四首）…………叶丽隽/218

埋 葬（外三首）…………瘦西鸿/221

宠 物（外三首）…………忧伤樱桃/224

爱 人（外四首）…………大江东去/227

雷 雨（外三首）…………哑石/229

全是旧爱（组诗）…………胡馨月/232

重庆，重庆（外五首）…………梅依然/235

以命相搏的地方（外二首）…………金黄的老虎/238

身体中的瓦片（外四首）…………曹东/240

外出旅行（外一首）…………王顺彬/242

驴的狠话（外二首）…………氤无心/245

煤油灯（外三首）…………于贵锋/248

回乡，给你写信（外三首）…………朱成/251

坐在父亲对面（外三首）…………子衣/255

幻想做一只红色的乌鸦（外三首）…………红线女/257

假 象（外四首）…………尹小安/260

七十二变（外四首）…………笨水/262

天堂村（五首）…………张玉明/264

农村现状（外二首）…………陈衍强/267

那个人不是我（外三首）…………若水/269

风把街道吹得干干净净（外四首）…………君子爱莲/272

异乡人（外一首）…………桑眉/275

杉树林（外四首）…………大头鸭鸭

与青春有关（外二首）…………梦醒石/280

夏天的夜晚（外三首）…………韩甫/282

画 画（外二首）…………荷香/284

一年三百六十五句（外二首）…………阿吾/286

苦 心（外一首）…………张于/290

和你一起（外一首）…………水边的阿雅/292

虚构的花朵（外二首）…………海烟/291

宽…………卢辉

秋天的锯木者（外三首）…………马永波/298

辞别成都（外四首）…………湖北青蛙/302

黑夜来临（外四首）…………杨通/304

黄 山（外三首）…………盘妙彬/307

雪白的雪（外一首）…………罗佳琳/311

秋 后（外二首）…………王志国/312

人 民（外三首）…………杨克/314

“我与界限”………… 317

现在　让我说出

险峻的峡谷

乡村  城镇

100万三峡人

跟随缓慢上升的水位

开始的移民搬迁

这道世界级难题

说出搬运　行走

手  脚  工具和迁徙

写出的题意

说出“搬”字的提手旁

“迁”字的走字旁

怎样把题意加深

一挑土一担粮

一口砖一片瓦

一只猫一头猪

一把椅子一张桌的

升高  一步一步向上的石阶

不足以代表

我想说的

更不能表达全部的题意

而由低到高的脚印

题目里的攀升

故土  希望

昨天  明天

甚至疼痛与幸福

只能阐释它

部分的深邃

一道让世界有过怀疑

被三峡人

被龙传的民族

一步步解出

将被历史反复书写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题

我只是试图

念出那些看似简单

却又复杂的字句

是啊  亿万年的水

被横腰断开

亿万年的长江

从此有了自己的截面

在三斗坪  它们如同

水垂直的脸如同

水的墙壁

和垒砌的液体

被你远远仰着脸看到

不同于氧焊和电切开

不同于砖石

不同于土夯

也不同于木材搭建

从60到175米

晶莹的厚度达百米之上

谁说抽刀断水水更流

一个国家梦想的力量

有怎样的锋刃

那样准确

就把长江的肌体分为了两半

－－让我敬畏

让我为你的壁立弯腰－－――

江水切开了我

险峻也总是让道

而你伸出手掌示意

它奔流的脚步

就顺从地停下

钢筋的水泥的坝体

被人类催生的

第三个方向的岩岸

水的第三立面

在不可思议却又真实存在的

三峡

我终于理解　

坛子岭上

注视和眼睛

为什么像一支不断变焦的

镜头

而大坝横卧

在他的广角中

弯出优美的弧度 

也不仅是光学的原因

看吧  泄洪口升起了

彩虹  高架电网

传输出闪电

横断长江

钢铁的脊梁

已钳指一样

把他的目光抓住

更不用说

一道崭新长城

在内心的显示屏上

巍然横立

一次久久的站立

把一个上午

雕塑成垛口样的感动

终于等到这个时刻

长江　被从深深江底

引过混凝土大坝

穿过泄洪口　

束为每秒10万方的

细腰　喷涌为一亿束

水的花朵

终于看到

壮观  惊艳

在这里全部集合

大江的瀑布

穿过每一个闸孔

悬挂出一条江的水晶

一支水的队伍

翻滚摔打 

雷鸣一样轰响 

而空气震憾  崖岸叹服

水的一万个声部与合唱

发出一个民族

震耳欲聋  强悍的啸鸣

看吧  水的被驯服的头颅

和狂野的四蹄

借助一道世界最壮观

人造的悬崖

开始了最整齐的奔跑和跳跃

它们量身定做 

毫厘不差的流量

像从此开始

接受全部雀跃目光的检阅

这个星球上

水的最大队伍　 

被人类集合最多水的指头　

大坝琴键上的劲舞

水的华丽家族

在三峡列队的磅礴演奏

怎样的脊梁啊

如一扇横卧在祖国中央

长江之上的

大门

怎样一双国家的手臂：

2008年9月28日  零时　

随着三峡建设委员会主任会议 

纸上划出四期下闸蓄水命令

沙沙的声响

像巨大的门扇

它第一次缓缓合拢

221.5亿方被它拦蓄 

千年一遇的波涛

被它切断

库区　被它变成

挡住洪涝　挡住

下游1500万人忧患的

巨大厅堂

从不夜航的川江

峡谷里如小瓢虫的船队

从此成为回忆

狭窄江面消失了

限行取消

万吨级船队

从我脚下直抵重庆  

你惊喜的目光

一次一次碰撞到

上升的波光　

漫延  回流　抬高----

这些曾经径直扑下的

浪花  涌向钢筋水泥的

门楣  又集体转身

175之上　峡谷里开满

水的洁白花朵

你越来越宽阔的胸怀

闪烁一片

……

三峡啊  大坝

我用什么来感叹

除了这

点点的省略

……

河流的心跳

看吧  当时间悬垂在

770多吨的定子上

并沿着它下沉 

到达2003年7月10日

巨大的机坑

当第一台发动机组

并网发电　

26台装机1820万千瓦

847亿度的能

在坝体深处轰鸣

它给你的  不再是

速度  冲刷  转动

而是一条大河的

心跳 

从未倾听过的心跳

那从雪山高原

从盆地峡谷

根根河谷的血管

汇流而来的水

被它重新输出

发出巨响的心跳

拍击  撼动

世界最大的机房 

如它坚实的胸腔 

发出有力的回音。

久久站立　惊愕

发现过去的激动

太过平庸

自己  比尘埃更渺小

你突然明白

什么是时代的强音

心跳：催促  奔跑

向华东  华北  西南 

百分之五光的血液

就这样被它输出

北京  上海  重庆

集镇  山村  

一根根从这里出发 

带电的毛细血管

抵达每一扇亮灯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