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抛掉所有实验室后，“晨星一号”又昂起头，摇摆着身子向天空升去。它减少了一多半负重。不过，那些破损的气囊封皮成为新的负重。而这些气囊夹在完好的气囊中间，不能象实验室那样说抛就抛，只好带着这些新麻烦接着飞。这样，“晨星一号”再无法升回三万米，那个它畅游了快一年的高度。

这时，王树明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反锁在中央舱区最下面的对接舱里了。王树明挣扎着站起来。这里没有舷窗，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但凭着感觉，他知道平台的飞行姿势很不正常。

王树明打开对讲器，接通指令舱，说道：“马丁、弗雷尔，我知道你们能听到。佐兰是不是要你们监视我？”

“你明白就好。”马丁冷冷地说。他瞧不起这个感情脆弱的人，这样的人不能办成大事。

“他没要你杀了我吗？”

“他让我自己选择，如果你出了问题，或者杀了你。或者暂时把你关起来，等你清醒。佐兰先生观人极准，他知道你这个人过于感情用事，缺乏一个科学家应有的严谨思维。”

“现在离上海还有多远？”

“四个小时内进入攻击位置。你在那里老实地呆着吧，有食物和水。真没想到，一个女人竟然能让你背叛我们的原则。”

“不是一个女人！”王树明吼道：“从你打伤皮耶克尼斯开始，我就知道自己错了。人是鲜血和生命，不是账薄上的数字。”

“抱歉，王树明先生。你现在不宜作判断。过几天任务起到了效果，你仍然会是‘科学先知’的主要领导人。但希望你能更成熟一些。”弗雷尔的性格平和一些，出来打圆场。

正在这里，王树明听到周围响起了“嗵嗵！”的闷声，一串机关炮弹横穿过去。然后就响起了嘶嘶声，马上，声音就成了尖啸。

两架“歼——十”赶了过来，提升到最大升限，朝着逃逸而去的晨星一号发射机关炮。几枚炮弹打到这里，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却足够击穿密封的外壳。

“不好！”王树明知道空气正在外逸。他往对接舱里面的贮物间跑去，那里有三套增压飞行服。刚跑两步，身后突然“卡嚓”一声，一块舱板飞了出去。接着，一阵狂风卷来，他就感觉到身体被吸向后面。王树明大惊失色，死死地抓住身边的管道，一点点移动着脚步。

舱里的气压大幅下降。他刚刚走进贮物间，一套增压飞行服就从壁架上飞了过来，差点砸中他的头。王树明艰难地往前走，往前走。生命就寄托在那两套宇航服上。王树明踢起一个空的塑料柜，让它滚向破口处，总算是堵住了一部分，风小了一些。

王树明终于挣扎到了目标前。他一手抱着宇航服，一手拉着栏杆，死命地往里移，往里移。终于，他绕过了拐角处，由墙壁挡着风，挣扎着套上宇航服，打开氧气开关。

又等了一会，风彻底停住了。室内外的气压取得了平衡。

王树明呆呆在坐下来，望着那个破口。现在，他完全可以从这里钻出去。但是，自己要去哪里？要作什么？

突然，临时飞艇的影子在脑海里闪过。是的，它一定落在平台上了。如果黄琴不死，她应该能降落在平台上。李腾辉那家伙知道平台的构造，会带她以这种方式逃生。

想到这，王树明立刻站起来，钻了出去。

机关炮弹击穿了对接舱，并没有影响上面的结构。马丁和弗雷尔松了口气。那是他们最后可以受到的打击了。现在，“晨星一号”继续向最安全的高度回升着。

这口气还没有吸完，指示台上就亮起了一盏灯：火箭发射台失去控制！

“怎么回事？”弗雷尔一边检查着，一边问。“是不是刚才我们抛掉负重，打断了什么缆线？”

“不会，火箭发射台是无线控制，中间没有通讯缆线。你看，这个图标显示电缆并没有断。是有人从里面把通讯线路中断了。”

“能是谁？那个中国军官吗？”

“我去看看！”马丁性格凶悍，说干就干。当下来到启运点，驾驶着一台缆车径向火箭发射台方向驶去。“晨星一号”上有复杂的滑轨系统，他绕过已经成为大坑的三号实验室，拐上一条稍远的路。拐来拐去，火箭发射台已经在四百米开外了。但是，面前的滑轨上赫然有两个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利用那倾斜的角度往同样的方向溜去！

李腾辉和黄琴也几乎同时看到了缆车。李腾辉指了指上面，带着黄琴往上爬去。他们爬了有几米高，缆车就从身下的滑轨上驶过。李腾辉示意黄琴呆着别动，返身跳了下去！

由于两只气囊间的距离最小处只有一点五米。为了防止割伤气囊封皮，缆车被制造成狭长形，仅有一米三十宽。李腾辉跳上去后，只能纵向趴在上面。他知道，里面的敌人也看到了自己。现在，他手无寸铁。不过，敌人最多也只能有把刀。他们不大可能把枪械带了上来。

李腾辉跳落时的震动，马丁当然感觉到了。他不理不睬，一直把缆车开到火箭发射台的启运点上。然后，拉开车门猛扑出去，一只金属杆直接砸向车顶。

李腾辉已经跳到了另一面。他定睛一看，居然是半只对接杆。启运点只有几平方米，马丁得势不停手，对接杆不停地往李腾辉头盔面前的玻璃钢点来。李腾辉拨开金属杆，两个人扭到一起。李腾辉受过格斗训练，但这里地方狭窄，马丁凭借强大的体力占了上风。他把李腾辉挤到启运点边上，用力往下推他。李腾辉一只手扭住对方的手，另一只手抓住栏杆，勉强顶住。

就在这时，马丁的背后，减压舱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穿好增加飞行服的人抓住马丁身后的氧气管，一脚蹬在他的腰上。马丁一下子被蹬开，氧气管则被撕裂了。李腾辉趁势用了一招拉肩过背摔，生生把马丁扔出栏杆。马丁的身体摔在滑轨上，从中间的缝隙里往下掉去。他伸出手，抓牢了滑轨。努力把自己的身体拉上来。

偷袭马丁的人向他狠狠地竖了一下中指，然后接着李腾辉闪进减压舱，门立刻关上。马丁爬过栏杆，扑到减压舱门口，用力撞击着。没有氧气，他的生命只剩下最后几分钟了。

进入火箭发射台，那个人摘下头盔，李腾辉才看清，他正是皮耶克尼斯。

“你……”

“你们把我当恐怖分子了吧。我只是被那个家伙打晕了。现在……”皮耶克尼斯得意地指了指四周。“这里我已经控制了，”

“太好了。不过，他们还有两个人，还会来强攻这里。”这个时候，他们还都不知道恐怖分子中间的内哄。“我们从这里也可以操纵探空火箭。直接用它轰击中央区。虽然不能准确命中，但可以造成破坏。我去接一个人，她的氧气不足了。”

“好的。”皮耶克尼斯直奔火箭控制台。这里有几十枚探空火箭。其中有一多半已经装好了氯气。皮耶克尼斯必须把它们从发射架上换下来，然后装上另外一些安全的火箭。李腾辉则拿起氧气瓶，钻进缆车。

刚开出几十米，来到另外两只气囊间。忽然，滑轨剧烈地颤抖起来，李腾辉情知不好，马上抱起氧气瓶，钻到外面，抓住网线往上面攀去。刚爬高几米，一大段铰链崩裂了，连同滑轨、缆车坠了下去。这次不是有人故意把对接杆打开，而是整个平台结构变形，导致的异常情况。

天啊。黄琴那里有没有出问题？她有没有掉下去？李腾辉急急地用对讲器去问。

“我还在！”黄琴回答道。

“缆车过不去了，我得爬过去。”

“有辆缆车开过来！”黄琴惊恐地喊道。李腾辉心里一凉。黄琴趴在气囊上，无处躲闪。

“啊，是王树明。”马上又转来黄琴惊喜地叫声。
    李腾辉不知道王树明现在是敌是友。试着用对讲器和他联系。没想到，王树明先回答了他。“李腾辉，你不用管黄琴。有我在。你马上回到火箭发射台，用火箭轰击气囊。能炸开多少是多少。”

“哦？”

“现在只剩下弗雷尔一个人。不过，他占据指令舱，可以控制平台的动力系统，在这个高度上飞几个月，只要躲开补给艇，下面谁也救不了我们。他把我们关在外面，我们几个就死定了。”

不用问，王树明已经和他们站在了一个阵营里。李腾辉不知道他怎么转变过来的。但他知道，自己可以放心地把黄琴交给他。

于是，李腾辉慢慢爬回火箭发射台。这时候，皮耶克尼斯已经准备就续。“点火时间我设置为三秒钟。这样，每枚火箭飞不到几百米就会落下，溅落到气囊上。我们可以引爆。”

“好的。”李腾辉又把外面的情况讲了一下：“现在只敌方剩下弗雷尔一个人。他肯定不敢离开指令舱，我们等王树明带黄琴到这里来，再发射不迟。”

经过轮翻打击，“晨星一号”十分之三的气囊已经破裂。它的高度在迅速下降。然而，俞庆瑞想到的问题，弗雷尔和马丁也早就想到了。

建造“晨星一号”的时候，由于相邻两个气囊上的对接杆摇摆不定，必须由人工方式一一对接。而要将某个对接杆断开，只要在指令舱里遥控即可，每根对杆都可以自动脱开。电脑上有全部数百个对接杆的位置标记和编号，操纵者可以随意选择断开哪几个。

只有两种情况下，乘务人员才能选择断开对接杆。一是某个气囊出现破损，需要更换。二是平台上某部分出现严重问题，为了不影响其它部分，可以将它们整体断开。这部分将会缓慢降落。这两种操作都影响到平台的整体结构，所以，只有乘务组长才有权限进行。那个权限体现在一组密码上。

而在这次恐怖行动中，为了防止某人意外伤害导致行动出现问题，拥有各种操纵权限的王树明事先就把每个密码都公开给其他两人，以便危急时互相替代。现在，王树明被关在下面的贮藏室里，马丁和弗雷尔正准备输入这个密码，启动分离程序。

“甩掉哪些？”弗雷尔犹犹豫豫地问马丁。马丁指了指监视器：“所有实验室都甩掉。除了指令舱和火箭发射台，平台上一切负重都没有必要。”

“可是，那样会影响驾驶系统的控制。”弗雷尔望着屏幕，眼前出现了一张披萨饼，上面东一块、西一块地挖出一些小洞。

“来不及考虑了。”马丁厉声回答，手也指向另一个屏幕。周围几个空军基地里，正有大批战机赶过来。最初，因为革鞭长莫及，指挥部只安排两架战机作近距离监视。现在，这些战机万炮齐发，“晨星一号”马上就会被打成筛子。

弗雷尔也不说话了。两害相权取其轻，回到更安全的高空才是当务之急。他回到驾驶台，笨手笨脚地开始操纵。

这个时候，李腾辉和黄琴已经下到了滑轨上，并且走到了滑轨的拐弯处。一路上，黄琴的肋部隐隐作疼，胸口憋气。但死亡阴影笼罩在头上，这些创疼一时被压抑了。

他们走了一会，三十米外，就是一片碗状承托结构。第三实验室就在那里。黄琴一颗心落下来，刚要迈步，突然被李腾辉拉住。

“快！离开滑轨，贴到气囊上！”

黄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作，只好服从指挥。象壁虎一样爬回气囊。用力一猛，肋部象针扎得一样疼。她咬着牙，没有叫出来。李腾辉指了指下面。黄琴回头一望，只见不远处，一个个对接杆崩裂开来，架在上面的滑轨立刻坠落下去。断裂带很快便通过了她的脚下。几个断裂带从不同方向集中在承托结构上，气囊猛地一抖，第三实验室整个坠了下去。

接着，两个人只觉得气囊猛地升起，猛地抖动，猛地倾斜。黄琴紧紧贴在气囊上，疼痛难忍，再加上惊吓，冷汗把全身都湿透了。她知道，下面没有滑轨了，要是脱了手，她只能从缝隙中直坠到地面，象那枚曾经坠入鱼塘的对接杆，以超过音速近两倍的速度砸出一个大坑。李腾辉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来不及解释，只是攀过来，一只手抓住黄琴的胳膊，把它塞到网线下面。黄琴被勒得生疼，但她知道，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掉下去。

好半天，固定住他们身体的这只气囊才不再抖动。它和身后的另一个气囊之间，本来由二十根对接杆连接在一起，现在剩下了一半。两者间的距离拉大了一些。但还能勉强接在一起。马丁把几个实验室附近的一些对接杆分离了。但为了尽可能不破坏平台的整体结构，他没有让任何一个气囊脱离出去。

虽然不再抖动，但气囊却是倾斜的。李腾辉要黄琴呆在原地。自己攀到第三实验室坠下的地方。那是四个气囊的交汇地，视野开阔。李腾辉一看就明白了：恐怖分子肯定抛掉了不必要的负载，只留下火箭发射台。然而，这个发射台远在后部，重力一下子集中在那里，于是，“晨星一号”无法再保持平衡，变成了尾部下折的形状。

李腾辉的视野里，四号实验室也不见了。现在，他们最近的地方只有一个：火箭发射台。于是，他召唤着黄琴，让她爬过去。黄琴小心翼翼地来到他身边。李腾辉简单地给她介绍了情况。

“现在我们必须到火箭发射台那里去。那里有生命维持系统。只是，到那里去有七八百米。我们只能从滑轨上溜过去。”

“溜过去？”

“是的！”李腾辉指了指远处的一截滑轨。“咱们爬到那里，顺着它慢慢溜过去。这里的路我熟悉，它直通火箭发射台。”

人的适应能力真是惊人。不久前，黄琴还是一个坐在写字楼里的白领小姐，现在，她正在两万多米的高空中攀援，并且越来越有心得。为了保护她，李腾辉让她走在自己身前一米远处。这样随时可以出手抓到她。两人踩着网线，小心翼翼地迈向目标。

飞机刚刚升空的几年里，五花八门的空战兵器还没有被发明出来。飞行员们使用了许多原始方法进行作战。当时，不少飞机都带着石头去“轰炸”敌阵，这成为最原始的动能轰炸武器。

1977年，美国学者史密斯·帕森提出了“动能炸弹”的概念：将一些钨棒带上飞船，找好入射轨道抛下去。钨棒可以承受空气磨擦产生的高度，穿越大气层后，也只焚毁表面一层。这种人造流星雨将以每秒几公里的高速砸向目标。再没有比这更简单的武器了，只要有足够的燃料把它们发射上去就行。

当然，这个构想到现在没有实现。然而，在那惊心动魄的同温层之战中，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承受了准动能武器的轰击，受灾地点就是南京。为了最大限度地显示力量，王树明他们给“晨星一号”安排了途径各大城市，最终亮相上海的航线。在和李腾辉交火前，他们已经对准了南京。经过这一阵捕杀后，“晨星一号”正处在南京市的上空。这里也是阴云密布。街头站满了行人，他们抬起头，望着云层上移动的那个阴影，心里坠坠不安。

马丁启动分离程序后，只用了两分钟时间，总共有六个实验室，连带着其中的仪器设备，些许滑轨，四百多吨的重物倾泄而下。天上地下，数不清的雷达早就锁定了“晨星一号”，这些实验刚开始脱落，指挥部就发现了。由于有俞庆瑞的提醒，他们知道，实验室被抛弃是早晚的事，高速计算机一直在待命。由于实验室都是固定形状的金属物，空气浮力和气流的阻力可以忽略不计。仅两秒钟，它就计算出了每个坠物的轨道。

“用‘歼——十’把它们一个个打碎！”空军司机说道。

“不行。碎裂以后的残片仍然有同样的杀伤力，而且将飞散到四面八方，反而不好控制。只能疏散目标区的人群。”冯副主席立刻下达了命令。从实验室脱离到砸在地面上，只有两分钟时间留给决策者。尽管面对的情形前所未有，但这一瞬间，决策者还是作出了正确选择。

目标区是南京东郊，一片新的住宅小区，一座建筑到一半的工厂，还有一个游乐园。由于在晨星一号沿途地点，早就布置了成千上万的警察和武警部队。命令一下，人们立刻行动起来。目标区的警察立刻构筑警戒线，要里面的人迅速撤出，另有上千名武警战士驶向目标区。很快，空气中传来阵阵啸声，这里的云层低到不足一千米。当坠物穿过云层时，不到两秒钟就坠地了。站在长江的航船上，可以远远地看到东岸升起几股尘柱。一个实验室以近九十度的入射角劈入一栋高层建筑，将它斜斜地切成两半。一个实验室坠入河岔，激起的巨浪掀翻了附近的几艘渔船，而那座天文望远镜，整个平台上最重的仪器则随着天文实验室一起，击中了游乐园中的摩天轮，将它的大部分摁进地面一米多深！

一时间轰鸣迭起，尘土飞扬，轰。一场南京版的911上演了。只不过由于预警及时，以及这片区域远离市中心，才没有造成重大伤亡。

在这半个地球上空，十五颗来自世界各国的军事侦查卫星都把它们的镜头对准这个战场。一大一小两只飞艇间的战斗，立刻传到各国军事情报部门。人类在平流层中的第一次战斗，交火时间只有十几秒钟。但足以被载入史册。

一共有四只气囊被击中，氦气从中慢慢地释放出来。“晨星一号”现在总共有四十六个气囊，四个气囊破裂远不足以令其坠落。然而，李腾辉非常熟悉“晨星一号”的动力分布。他击中了这几个气囊，象是从中间切了一刀，使“晨星一号”周身二十五台发动机之间的动力协作布局立刻发生了混乱。

而就在此时，将“晨星一号”从胚胎状态培养到现在，对它了如指掌的王树明已经被打晕，关在贮物间里。马丁和弗雷尔也知道驾驶“晨星一号”的基本程序。不过，为了避免别人怀疑，自从两人来到平台后，王树明从未让他们进入指令舱。两人只能关起门来，用电脑软件模拟进行驾驶训练。真正实际操作的时间，不过是刚才在王树明指挥下的十个小时。这种非正常的驾驶状态，让他们手忙脚乱。

“晨星一号”抖动着身体，向左侧倾斜着，在空中划起了圆弧，高度也大大下降。马丁和弗雷尔一会关闭这台发动机，一会改变另一台发动机的角度。只能用试错的方法，一点点调整航向。

机会来了！李佳兴从面前的雷达屏幕上发现，“晨星一号”已经下降到了两万三千米左右。它正在下降到射程的边缘。如果拼力释放出歼十的爬升潜能，应该勉强可以够上射程。

“我们还要进攻吗？”李佳兴向指挥部询问道。他对飞艇的性能并不了解。“它会不会一直掉到地面？”

“不会！”作为此次行动的技术顾问，俞庆瑞回答道：“刚才只击中了它的四只气囊，现在它下降这么快，是操作系统上出了问题。恐怖分子如果重新控制它，会让它回升到两万六千米高空。我们再没有临时飞艇可以够到那么高了。”

“好的。僚机，准备导弹攻击，逼近一些。”

“明白！”刘建军答道。

两架“歼——十”钻进“晨星一号”的阴影中，几乎以垂直角度爬升。如果不是对雷达有足够的信心，“晨星一号”那庞大的身躯会让他们发生错觉，似乎瞬间就能撞上去。其实，飞机和平台之间还有数千米距离。

“发射！”看到升限已尽，李佳兴发出了命令。两架“歼——十”发挥了最大的攻击效率，同时射出八枚“霹雳九号”空对空导弹！“晨星一号”毕竟有二十五台发动机，可以给红外制导的武器以机会。然后，两架“歼——十”以后滚的姿势向下降去。

李佳兴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导弹。地面上，指挥部里的人也全部屏气宁神，都盯着那些导弹。

六枚导弹中途跌落，两枚钻进了气囊。发动机旁边就是气囊，只要平台航向稍稍偏转一个微小的角度，就可以让导弹钻进去。而且，这两枚火导弹也已经超过了实用升限，仅仅是凭惯性才勉强够到目标。气囊中的氦气干扰了火箭发动机。马上，没有爆炸的导弹从另一边钻了出来，和其它六枚一样向地面跌了下去。

两个驾驶员只好遥控导弹，让它们在空中自爆，以免落到地面形成危害。“霹雳九号”直径只有十六厘米。如果没有发生爆炸，它在气囊上起到的破坏作用，只相当于几颗机枪弹。

“它好象又上升了！”刘建军喊道。

“咱们再进去，试试机关炮！”李佳兴下完命令，率先钻入阴影，拉起机头。此时，单凭肉眼看不清面前的乌云是否在移动。雷达告诉他们，“晨星一号”已经停止了下降，正在缓慢上升。

机不可失，李佳兴将“歼——十”的推动力提升到极限，象一枚烟花，垂直地向上钻去。周围速度变黑，飞机仿佛进入了一片空中隧道。已经是两万米了，超过“歼——十”实际升限两千米！李佳兴一面作着后翻动作，一边死死扣住机关炮的板击。一串炮弹划着长弧飞向气囊。在他后面，刘建国完成了同样的战术动作。

还好，当初研制“歼——十”时，“主弹派”就曾经认为，机关炮在现代空战中已经毫无用途了，哪种战斗机、强击机会让你侵入到机关炮的射程内呢？全都是用导弹进行超视距格斗。建议取消机关炮。不过，经过权衡，决策者最后还是采取了比较稳妥的方法，保留了这种传统的空战武器。现在，它成了李佳兴两人唯一的致敌手段。

与此同时，李腾辉已经把黄琴唤醒。他们俩站在一个气囊的上表面，满眼是灰黑和银白相间的“大地”。一边是膜状太阳能电池板，另一边是峡谷。只能他们十米宽的落脚之地。而他们站起来后，感觉脚下一起一伏，象是踩到了游乐场中的海洋球里。

而且，失去了临时飞艇，他们也和地面失去了联系。现在，两个人只能通过头盔里的对讲器讲话。对讲器功率很小，电波传不了多远。

“你怎么样？”李腾辉关切地问。隔着两层面罩，他看不清黄琴的表情。

“胸口有些闷，疼，应该没事！”黄琴用力挺直腰背。

“你坐好，两手抓牢网线。”然后，李腾辉来到峡谷边，左右张望了一下。他看不到下面的“歼——十”，也听不到炮击声。偶尔有炮弹击中远处某个气囊的下表面，站在这里也看不到变化。李腾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马上找到氧气瓶！

他看了看峡谷下面的滑轨，辩认了一下，知道自己在三号和四号实验室之间。他心中有了数，对黄琴说：“咱们要从峡谷爬下去，沿着滑轨去三号实验室，进到那里才安全。”

黄琴来到峡谷边，向下望了望。出于组装的需要，所有的气囊都呈枕形，而非传统飞艇的梭形。现在，这个气囊的边缘到滑轨还有二十七八米的高度。但与两个气囊间两米左右的距离相比，要大上许多。让黄琴感觉到，他们是要沿着一条缝爬下去。而且，气囊上密布着网线，可以脚踩手抓着爬下去。看样子不算危险。黄琴点了点头。

在他们完全看不到的地方，两架“歼——十”飞回来查看战果。

“打中了吗？”

“怎么没有反应？”

两个人几乎同时在提问，显然谁也没有答案。他们没有看到爆炸，也没有看到某个气囊在明显收缩。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和黄琴一样保持着习惯思维，觉得气囊一旦被击中，就会啪地爆裂。这些情形都没有出现，感觉那两串炮弹就象是泥牛入海。

“歼——十”配备的机关炮，水平位置上射程为两千米。这样垂直地发射，受重力影响，射程低得多。够到“晨星一号”时，炮弹都已经成了强弩之末。

几十年前，他们的前辈驾驶“歼——六”去追击美国的“U—2”，就产生过类似的沮丧：拼命爬升，也够不到在平流层里高高在上的对手。

“再来！”李佳兴说罢，又猛拉机头。两架飞机再次以垂直的角度，挑战着自己的升限。机关炮再次喷吐着火舌。

第三次，第四次……两架“歼——十”甚至再一次发射导弹，期盼着能引发爆炸。这次有七枚导弹击中了目标，但也只是穿透了气囊而已。不过，雷达已经把战果告诉了他们：“晨星一号”正在迅速下降！

“长机，弹药不多了。怎么办？”当两架“歼——十”编队第六次翻滚射击后，刘建军提醒着李佳兴。

李佳李没有回答，先请示指挥部。“我们击中了目标。是否还要继续攻击？”

“还不够！”听到他的请示，俞庆瑞对空军司令说道：“他们只撕破了三个气囊。刚才我进行了模拟研究，‘晨星一号’上有分离装置。敌方现在把这个平台当武器用，可以通过它甩掉平台上不必要的有效结构，重新上升回去。”

“能回到多少米？”

“那要看他们抛掉多少有效结构。如果只保留指令区和火箭发射台的话，能回升到两万七千米！”

空军司机听罢，直接向李佳兴下达命令。“你们还要扩大攻击效果。第二编队已经起飞，十五分钟后才能投入战场。争取把它拖到这个高度上。”

扩大攻击效果，用什么？用什么？李佳兴放眼四望，千百条线索在脑海里盘绕。忽然，他想到了刚才的一幕情形：一枚“霹雳九号钻进气囊，又从另外一面钻出来掉下去。

“建军，我们撞进去！不用躲闪它。气囊只是一层薄薄的壳。”

“可是，发动机会吸入……”刘建军一言出口，自己也得到了答案：其实根本不用担心发动机会吸入气囊的碎片，只要在撞入前把它关掉就行了。

“可以。不过你们要躲开铰链结构。”地面指挥部里，俞庆瑞听到这个想法马上表示支持：“铰链结构在每个气囊的腰部，是金属的。你们躲开它，其它部份完全可以被撕破。”

“好，听我的命令，成六十度角，从下面飞上去。撞击左侧最边上的气囊。”

“晨星一号”现在倾斜得很厉害。左侧气囊最下面的部分，已经降到两万米左右。两架战机左右保持两百米的距离，把发动机开到了最大功率，斜刺里爬升着，正对左面最外侧和第三排的气囊。这些气囊还都没有中弹。

“关机！”李佳兴估计好距离，一声令上，两架战机同时熄了火，凭着惯性，以一点二马赫的速度，箭一样射入了气囊中。同时，机关炮不停地喷吐着火舌！倾泄出剩余的所有炮弹。

接下来的瞬间，两个人分别目睹了世界上从未有人见过的奇景：周围不再是黑蓝的天空，反而闪烁着朦胧的光团，明黄色的，柔和的，神秘的……光线透过气囊上表面的薄弱处透视进来，形成雾一样的景观。就连“晨星一号”的建设者，谁也没有刻意钻到一个充满氦气的气囊中观看里面的情形。两个驾驶员用肉眼看到了空前绝后的奇观。

他们飞行在几十万立方米的氦气里。

不到一秒钟，两架“歼——十”同时撞出第一个气囊，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速度在一连串的撞击中大大衰减。最后，它们各自撞破了解四只气囊。然后，两个人猛拉机头，在“晨星一号”的后背上钻了出去！

这时，两架“歼——十”保留的动能已经衰减到极低。撞入第一个气囊时它们象利箭，飞出最后一个气囊时，居然硬生生撕开了一大片封皮。每架飞机前面都顶着几十平米大大的一片封皮。从远处看过去，不象是两架飞机在飞，而是两面银色的旗帜在舞。

李佳兴和刘建军唯一的选择，是完成一个后滚动作，甩掉气囊封皮。但是，飞机已经失速，翻滚着向下面坠去。

描写变态杀人狂的电影，好莱坞拍过无数部。然而如果一个变态杀人狂本身是心理学家，专门与他打交道的警察也是心理学家，那么它当然是一部与心理学有关的电影，这便是《沉默的羔羊》

汉尼拨是一个犯罪心理学专家，同时又是连环杀手，吃过被害人的尸体。女侦探斯达琳为了侦破一个绰号“野牛比尔”的连环杀手，进入深牢大狱求教于汉尼拨。

《沉默的羔羊》一共拍了三部。贯穿始终的主角就是汉尼拨，一个智商极高，经验丰富，凶狠而又不失义气的连环杀手。他身为心理学家，一直公开蔑视学院派的心理研究方法，比如问卷，墨迹测验，主题统觉测验。他把测验用纸叠成纸鸽，以嘲笑来测试他的人。他亲口说过，心理学不算什么科学；邮寄来的心理学教材不算心理学。这些台词恰如其分地体现了实战派心理学家对学院派心理学的轻视。

在影片中，斯达琳最初也带着这些教条的测验方法探视汉尼拨。而最终她赢得了汉尼拨的信任，得到了他提供的线索，原因却是她向后者吐露了自己压抑在内心深处的童年记忆。而在影片开始，斯达琳的上司曾经叮嘱过她：一定不要让汉尼拨看出你在想什么。

从这个关键转折上可以看出，编导在心理学方面的造旨非同小可。他先是借汉尼拨之口，嘲笑了几乎所有正统的心理测验法，最终突出了“以心换心”的决定性意义。

这是心理学吗？是的！如果你真想了解一个人，那些小游戏，小测验根本没有用途，唯一的方法是他敞开心扉向你倾诉，而前提是你也敞开自己的心。

沉默的羔羊还向我们展示了心理学应用的一个有趣领域——“犯罪心理画像”。在此之前，经典侦探作品里也有类似的描写，但在本片中，犯罪心理画像被以现实主义手法表现出来。在《犯罪心理画像》一书中，作者布伦特·E·维特就提到这部电影：影片《沉默的羔羊》使犯罪心理画像专家这一角色深入人心。

什么是《犯罪心理画像》呢？对实施犯罪的行为人进行个性特征推断的过程通常就被称为“犯罪心理画像”。它产生的时间并不长，当然也没有电影里讲得那么神奇。但它已经在司法侦查领域起到了很大作用。

上世纪初，美国通俗小说家伯勒斯创作了《人猿泰山》系列冒险小说。甫一问世便引起轰动。1918年便改编成默片。后来分别被改编为有声片、电视剧、卡通片，乃至许多同仁电影，合计有几十部之多。本文介绍的是1981年拍摄的彩色电影《泰山》。这是最写实的一部泰山电影，它既不是剧情片也不文艺片，而是用大量动物行为学知识建筑起来的写实电影。

克雷斯托伯爵家族传人，探险家格林携妻子爱丽斯前往非洲探险。由于船只遇难，他们被迫在丛林中搭建小屋度日。爱丽斯生下一个儿子后因虐疾死亡，格林被黑猩猩打死。一只刚刚失去幼子的母猩猩收养了婴儿，将他抚养成人。这位森林之子虽然和猩猩体形相差很大，但因为能使用工具，用父亲遗体旁边的一只匕首夺下了猩猩族的王位。

后来，一个名叫唐诺的比利时人发现了他，并将他带回文明世界。老克雷斯托伯爵接纳了孙子。但泰山不适应人类的生活，在豪宅里倍感困惑。一次，亲属们带着泰山参观自然博物馆。泰山发现生物学家抓捕了供解剖使用的猩猩，遂将它放出，引起街头骚乱。警察打死了猩猩。泰山于悲愤之下执意回到原始森林中。

由动物养大的孩子并不鲜见。最著名的当属印度狼孩卡玛拉。其它有记载的还有熊孩、羊孩、豹孩等。1974年肯尼亚发现了猴孩，这是与泰山最接近的例子。无论这些真实事件，还是泰山的故事都反映了早期教育的重要性——只有在人的社会里长大，才能发展成为人。

狼孩卡玛拉于7岁被人发现，抚养九年后死于十六岁。由于缺乏早期教育，卡玛拉临时死的智力仅相当于3、4岁孩子，无法在人类社会生存。另外一个例子可以拿来作反衬。二战结束后，一些日本士兵困在东南亚密林里孤独生活，最晚的直到八十年代才被发现。由于长期不接触人，他们已经不能讲话。但被接回到文明社会后，很快恢复了正常生活能力。这个反例说明了早期教育的重要性。

如果说狼孩，猿孩只是特例的话，现实社会中普遍存在着早期教育不良的问题，更值得人们重视。不久前一位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对我说，她正辅导一个六岁的孩子，父母因为工作繁忙，把孩子放到爷爷奶奶那里寄养。然而二老都是文盲，平时很少和孩子说话。即使说话，语言能力也很差。孩子一直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语言能力和智商均比同龄孩子相差了许多。

   几乎是在第一枚火箭击中临时飞艇的同时，李腾辉就返身钻回吊舱，拉住黄琴，死死地抓住舱壁。火箭的冲力令飞艇猛地颤了一下。两弹命中后，左边的气囊瘪了下去，吊舱架在两个气囊中间，现在向一侧迅速倾斜。机载机枪本来就是固定在吊舱下面临时焊上的金属架上，并不稳定，被震动后，从艇身上分离出去，直摔到下面的平台气囊上。军人李腾辉变得手无寸铁。接着，从破口处逸出的氦气又成了加速剂，使飞艇摇晃不已。

  李腾辉很佩服黄琴，这么个危险关头，她竟然没有叫一声。不知是胆子大，还是被吓呆了。他们出发时带了降落伞。理论上讲，从三万米高空跳下去，降落伞仍然会把他们送到地面。但现在降落伞毫无用途。因为大地已经被“晨星一号”完全挡住了。或者说，“晨星一号”就是他们要降落的惟一的大地。临时飞艇和“晨星一号”正在作相对运动，同时，临时飞艇也在朝后者落下去。

“不要紧张。气囊中的气体会慢慢散出，相当于起到降落伞的作用。我们要看准位置，跳到‘晨星一号’上去！”

这时候，气囊里的氦气已经飞散了大半。吊舱已经倾斜成了九十度角。他们干脆离开吊舱，站到外面的金属架上。李腾辉指了指下面，喊道：“我们一会得跳下去。”

“为什么，呆在吊舱里一起落下去不行吗？”

“它坠下去后会滚翻，如果摔到峡谷里，我们就完了。”

“好的。”黄琴看了看下面，心有余悸地问道：“现在离它那还有多高？”

“至少三百米。我们再等等。你看到气囊上颜色很深的部分了吗？那是新能源小组敷设的膜状太阳能电池板。我们必须避开它，跳到内侧边缘处，但又不能太靠峡谷。一会你拉着我，我喊跳的时候再跳。”

与此同时，皮耶克尼斯正小心翼翼地走在平台侧后部的一道峡谷里。枪声很小，他完全没有听到。现在，他离探空火箭发射台只有一百米了。突然，他感觉脚上的滑轨开始向后倾斜。倾斜度越来越大。马上就要站不住了。

皮耶克尼斯穿了增压航空服，戴着氧气瓶。但因为他不是乘务组成员，没有维修用的保险绳。滑轨一倾斜，他只好拉住旁边气囊表面网状结构的网线。皮耶克尼斯定了定神，回头一看，只见背后的气囊正慢慢瘪下去。

皮耶克尼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气囊漏了气，也不知道有多少气囊出了这个问题。但他知道，对于大地上的人们来说，这是个好消息。对于他来说却坏得不能再坏了。他必须离开滑轨，沿着网线向发射台爬过去。这已经不仅仅是英雄行为了。一刻钟内爬不到那里，他就会因为氧气耗尽而窒息！

由于气囊破口处的喷气，临时飞艇的艇身开始旋转起来，越转越快，两个人贴在金属架上，象坐上了旋木马。李腾辉受过驾驶训练，还承受得住。黄琴实在忍不住，伸出想摘下头盔。

“不行，不能吐！外面气压极低，你忍住！”

如果黄琴忍不住吐到头盔里，她会让自己窒息！如果她摘下头盔，也会在近似火星表面的低气压里窒息。黄琴终于想办法克制住了严重的不适。她想起自己在游乐园里坐转椅的经验：望着上面、上面。对，她望着上面的气囊。这样，天晕地转的感觉稍稍小了一些。

两百米、一百八十米、一百六十米……破飞艇承担了降落伞的功能，带着吊舱慢慢落下。快到一百米处，李腾辉拉住黄琴：“准备好了。我带着你跳。记住，我们要往临时飞艇飞行的反方面跳。不然，我们下落快，它下落慢，我们会被埋在下面。”

“记住了！”

还有三十米，大约十层楼房的高度。实际上他们根本感觉不出这个高度，周围没有任何对比物，李腾辉拉着黄琴一跃而出，然后，尽量向前纵身，摔在一只完好气囊靠近峡谷的部分。两个人的身体被弹起几米高，再重重地跌落下去。黄琴立刻撞得晕了过去。李腾辉保持了较好的落地姿势，就是这样，也摔得七荤八素，半天动弹不得。

临时飞艇的残骸则飘落到峡谷附近，翻滚了几次，径直跌了下去。李腾辉感觉到一阵巨颤。他不知道那块残骸是被滑轨架住了，还是撞破轨道，直落地面。

第一节

十公里、八公里，黑蓝色的平流层中，临时飞艇和“晨星一号”越来越近。现在，站在舷窗边上向下张望，透过滑轨间的缝隙，王树明也已经能看到它了。他狐疑起来。雷达屏幕上，在飞艇的下面，两架“歼——十”仍然象苍蝇一样绕来绕去。也让他心烦意乱。这些“歼——十”每隔两小时就换一批。

临时飞艇的高度已经超过了“晨星一号”。两者间的距离也不过三公里多一点。现在，即使王树明调头，临时飞艇也不可避免地飞到平台上空。

“李腾辉，你在干什么？”王树明急了。“难道你要把‘晨星一号’撞下来吗？”

“我要把黄琴送上去。这是她自己的要求。”李腾辉平静说道：“还记得咱们聊过的话题吗？怎么在平流层中阻止一个‘晨星一号’这么大的作战平台：我要飞到你上面，然后降落在平台表面。当然，接下来不是要俘获你，而是把黄琴送到指令舱外面。”

这个计划完全可行。临时飞艇眼下的负载远小于额定载荷，肯定会升到“晨星一号“上面一点的位置。李腾辉只要放一点气，它就将降到平台上。

“你们这些小人，就只知道利用一个女人的无知吗？”王树明怒吼道。他的方寸大乱。如果黄琴真的站在外面的空气中，他难道真要看着她把氧气耗尽吗？

“是的。你看，我已经穿好了。”黄琴干脆打开视频，她身穿增压飞行服，背好了氧气瓶站在屏幕面前。她看不到王树明，但知道王树明能看到她。

“我要跳到‘晨星一号’的气囊上，我要爬到对接舱，我要在三万米高空等着你开门把我接进去！”

“你跳吧。如果你愿意死的话！”王树明心神已乱，关闭了对讲器。这时候他才发现，弗雷尔和马丁已经很长时间不见了。

突然，王树明想起来了，虽然他们并没有把枪只带上来，但“晨星一号”上还有一件东西可以当作武器使用！“不，马丁，不，弗雷尔。”他用对讲器呼叫着两个同党。“你们不能那样。她根本不会跳伞的！”

“只是防御措施。”弗雷尔的声音在指令舱中响起，人已经在另外的舱室里了。“他们不捣鬼我不会开火的。”

临时飞艇近了，更近了。“晨星一号”在下面挡住了大地，仿佛触手可及。其实，双方之间有几百米的高差。李腾辉也穿好了增压飞行服，爬到到吊舱外面，将挡板升起。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对方就看到了这里的一切秘密。双方再也没有什么好周旋的了。

哒哒哒——枪声在这里格外的小。稀薄的空气几乎完全不能阻挡子弹的初速度。黄琴屏住呼吸，向下面望去。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下面的气囊并没有象小朋友手里的气球一样爆开。她怀疑李腾辉是否没有击中。

虽然同时看不到战果，但李腾辉知道自己确实击中了。当气囊升极限时，内外压十分接近，即使表面被洞穿也不会象地面上的气球那样“啪”爆裂开来，只会慢慢释出氦气。现在，王树明从“晨星一号”左舷第二排最前端的气囊开始射击。一百多发子弹给了一号气囊。然后稍抬一下枪口，又将一百发子弹给了二号气囊，接着是三号、四号……

就在这时，“晨星一号”的尾部火光闪起，这让李腾辉一愣：难道平台上有什么易燃物被子弹引爆了？

突然，他明白那是什么。出发前，他们只考虑到王树明没有带枪械上平台，但忘记了，平台上根本就有防御武器。一个黑点已经飞了过来，瞬间变大，对穿了整个补给飞艇，然后在近旁爆炸了！

那是一枚大气声学实验火箭。是探空火箭中当量最小，但用来射击这么个目标已经足够了。

紧接着，弗雷尔又射出了第二枚，同样命中目标。他还想射第三枚，但临时飞艇左面的气囊已经被撕开大洞，艇身立刻倾斜。他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战斗。

正在这时，王树明怒冲冲地推开控制台的门，狠狠打了弗雷尔一拳。“你干什么！”

“完成任务！”弗雷尔同样人高马大，他一把抓住王树明的领子：“看到了吗？他们果然有阴谋。如果不是我，他们就得逞了。”

王树明望着外面天空中逐渐坠落的补给飞艇，心如刀割。黄琴带着降落伞吗？她第一跳伞，能顺利开伞吗？如果从三万米高空直摔到地面，还能找得到她完整的尸体吗？

“你——”王树明怒火中烧，刚想再打弗雷尔，脑后便挨了狠狠的一击。马丁再次以专业级的手法出了手：既让他立刻昏迷，又不至于死亡。

如果说《越空飞龙》中行为主义心理学被科幻化，那么《发条橙》给观众展示的就是典型的行为矫正技术，只不过被赋予负面的色彩。

该作品由英国作家安东尼·伯吉斯（Anthony  Burgess  1917——1993）创作。作家本人曾经在英军服役时到过马来西亚。书名中的“橙”（orange）和马来语中的“人”(orang)读音类似。所以”发条橙”实际上就是“发条人”，指称被象机械那样控制和操纵的人。电影大师库布里克将它搬上银幕，从此名扬天下。

故事发生在未来世界。由于精英阶层已经移居月球，留下来的大多是下层居民和社会渣滓。主人公亚历克斯带着一群小流氓，在街头无恶不作。吸毒，斗殴，强奸，抢劫。当局抓捕到他以后，把他当作行为科学罪犯改造实验的对象。

故事中的罪犯改造方法完全忠实于行为科学心理学原理：司法人员将亚历克斯绑在特制座椅上，用细棒撑开眼皮，强迫他观看一些暴力、轮奸内容的电影。同时加以电击、催吐剂等“负强化”。长此以往，亚历克斯的神经系统在犯罪行为和极度身体不适之间建立了固定联系，只要产生犯罪意念，就会自发停止行动，仿佛身体里装上了刹车系统。

在行为科学中，对身体产生影响的刺激叫直接刺激。美食、电击、催吐剂都是直接刺激。通过认知才能产生影响的叫间接刺激，表扬、批评、奖金、罚款都是间接刺激。它们要起作用必须经过主体的判断。比如同样罚一百块钱，有的人很心疼，有的人不在乎。但如果是对人实施电击，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害怕。

因此，直接刺激常被用在行为矫正中，比如让酗酒者喝混有催吐剂的酒。由于经常伴随着呕吐，酗酒者慢慢就能戒酒。

由于发明出这些技术，行为主义者认为无须通过说服教育，靠人们的自由选择改变其行为，直接通过奖励惩罚便能达到效果。而这也是行为主义被知识界批评的地方。

需要指出的是，伯吉斯在原著结局处让亚历克斯结婚生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这意味着行为矫正对他的命运有正面意义。而该书的美国版本和电影改编版均删掉这一节，完全改变了它的主题。尤其是电影版，由于影响力远大于原著，彻底改变了《发条橙》的社会影响。

华生只是要训练“一打婴儿”。他的继承者斯金纳走向更远，幻想着用行为主义管理社会。1948年，行为心理学家斯金纳创作了一部幻想小说，名叫《沃尔登第二》，描写了一个由行为专家控制的小社会。差不多五十年后，一部美国惊险电影用反讽的方式嘲笑了这部小说，它就是科幻片《越空飞龙》

影片中，生活于九十年代的警察斯佩克（史泰龙主演）在一次抓捕行动中犯了错误，导致几十名人质死亡，被判“冰冻刑”。当他在2032年复苏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奇特的世界。这里没有暴力，许多年都不出现一起凶杀案。人们举止优雅，一句脏话都不会讲。不仅如此，未来人类全部衣着得体，干净整洁，不吸烟喝酒，不吃高脂高糖食物。为了避免性病，男女之间只通过传感器作爱，通过试管婴儿技术繁育后代。总之，这是一个“文明”到极点的社会。而塑造并控制这个完美社会的便是行为科学家瑞曼·卡托。

但正是在这个“美好社会”里，人的个性极度退化。他们不懂个人选择的价值，对危机没有应对能力。瑞曼·卡托被视为圣人，而他则把整个社会玩弄于股掌之上。为了创造“珍珠般无瑕的社会”，不惜制造恐怖事件，以便让人们交给他更大的权力。

在影片中，瑞曼·卡托对金钱、美色等传统欲望毫无兴趣，唯一动机就是把整个社会按照自己的模式进行雕塑。在瑞曼·卡托这个角色上，浓缩着行为主义心理学最本质的荒诞：如果想把婴儿们塑造成“理想状态”，不仅需要行为心理学理论，更需要财政、警察、军队、暴力……最终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独裁者。他有权力调动一切资源来塑造别人的行为，而自己则不受任何制约。

当然，行为科学家的这种理想永远不可能实现。因为他们自己也是人，也要符合强化规律，即使他们真拥有如此大的权力，他们也要被下属的行为反强化，他们同样会是被塑造者。

在《越空飞龙》里，行为主义心理学被科幻化了——重刑犯在冰冻时，管理者通过电子手段刺激他们的大脑，改造其行为模式。警官斯佩克被塑造出编织技能。而罪犯西蒙·菲尼克斯则被塑造成杀手，用来消灭“完美社会”的反叛者。

当然，影片里还有一些地方体现了真实的行为矫正法。比如在未来的“圣安吉市”里，到处都有行为提示器。如果一个人说了脏话，附近的提示器就会听到，进行口头警告，并给他扣分。这就是行为科学的“负强化”理论。

在浓云掩护下，飞艇悄悄地升空了。“晨星一号”离这里还有几十公里。二十分钟后，临时飞艇穿过云层，暴露在八千多米的高空。两架“歼——十”扑面而来，从他们侧翼里飞了过去。李佳兴和刘建军正在高空监视着“晨星一号”。他们已经执行了一班任务。吃过午饭以后，又一次驾驶机升空。对于云层中冒出来的这只飞艇，他们已经从首长那里得到了消息，并不吃惊。为了不激惹王树明，双方也没有用无线电联系。

李腾辉打开对讲器，直接呼叫“晨星一号”。在佐兰的计划中，王树明等人一旦劫持了平台，就不再理会任何人的呼叫。联合国或者大国政府要与他们谈判，必须通过施托梅尔。佐兰虽然在暗中主持一切，但并不与上述两方进行任何联系，全部是委托式管理。这样作是屏蔽掉一切信号追踪手段。就在这之前的十个小时里，中国气象局便不停地呼叫“晨星一号”，王树明从不作答。

李腾辉知道对方在收听，直接说道：“老王，我不大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希望你能与我联系。我现在就在你面前的飞艇里。”

飞艇已经飞过了一万米。所有的云都落到下面。“晨星一号”是视野里唯一的物体。看似很近。但两者要接触还要有几十分钟。

“我知道，你只是恐怖行动的执行者，并没有谈判权。我也不代表中国政府或者军方，只是代表私人朋友和你谈谈。当然，我这个私人的份量不够。黄琴和我在一起！她要到你那里去，要亲自劝你放弃这个行动。”

果然，“黄琴”的名字一出，立刻象穿甲弹一样，击破了王树明的沉默之盾。一个沙哑的声音马上传了过来。让两个人吓了一跳，看来，王树明的精神压力相当大。“你们搞这个心理战一点用也没有，你如果还算朋友，马上送黄琴回去。”

为了防止地面知道太多的细节，王树明在讲话的时候仍然关闭着视频。

“不，我不回去。除非带你一起回去！”和王树明那暗哑、脆弱的声音相比，黄琴的声音显得镇定自若。

“这谁出的这个馊主意！”王树明根本不理她，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不是让她来送死吗？临时飞艇飞不过一小时就得降落，你快带她离开。”

“我只能说，黄琴本人有足够的意愿。没有人强迫她。她要登上‘晨星一号’，直接和你讲话。”

“我不会放她进来。你带她马上着陆！”

“老弟，你应该知道她的性格。她不进入‘晨星一号’，是不会罢休的。”

   按照佐兰面授的计划，“晨星一号”上的一切行动都要交由王树明负责。但就在这时，弗雷尔从一边伸出手来，盖住了话筒，用眼光向王树明示意，要他别再通讯。王树明坚决地摇摇头，小声道：“他们不可能得逞！我怎么可能受他的影响。”

弗雷尔干脆关上对讲器，急切地说：“这未必就全是心理战。他们有可能是有别的计划。让它接近，太危险了。我看，我们应该规避一下，绕过几十公里。不能让他们接近。”

“他们能有什么计划呢？任何武器都够不到这个射程。即使击中也不会爆炸。”

事先，“科学先知”已经设想了对手进行拦截的种种可能，其中包括对方用补给艇拦劫的可能。但人的思路总会在熟悉的框框里打转。无论佐兰还是王树明都认为，中国军方不管用什么方式接近“晨星一号”，最终只能以导弹攻击。他们事先考查了中国空军所有空空导弹和地空导弹的性能，甚至又扩大范围，考查世界上所有这两类导弹的性能。因为在这个关键时刻，各国肯定会提供支持的。最后的结论是，没有一种导弹可以打到这个高度，而它们又不可能被拆下来，安装到飞艇上发射。

他们想到了最复杂的情形，但最终出现的那一幕却非常简单。正因为反复进行过推演，现在王树明的思路完全被束缚住了。“他们惟一的方法，就是把我当成弱点，让我心软，让黄琴飞上来干扰我的行动。我知道他们要作什么。他们要让临时飞艇超过续航能力，迫使我去救人。这群卑鄙小人，竟然想出来利用一个女孩子的感情。”

“但是，你有这个弱点吗？”弗雷尔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有！我承认我爱她。仍然深爱着她。所以我现在要和她直接通话，让她的希望彻底破灭，让她马上回去。你放心，只有我去影响她，不可能由她来影响我。”

说着，王树明又打开对讲器。弗雷尔不再言语，离开指令舱。他预感到事情绝不那么简单，虽然暂时尊重王树明的指挥权威。但如果事情有变的话，他仍然有一张牌可以打。

并且，佐兰也给了他绕过王树明的秘密授权。后者毕竟是个新丁。

临时飞艇一点点靠近“晨星一号”。王树明干脆无所顾虑，大模大样地对黄琴讲着话。他知道，地面肯定有安全部门在监听这一切。他就是要他们听到。他要渲泄，要怒吼，要让全世界都听到他那颗被压抑了的天才的心。

   “还记得那个失业的气象员吗？就是那个开车撞我的？”

“记得。”黄琴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起这个人。

“这件事让我彻底明白，精英和大众永远是冲突的。史书上总这么写，某某英雄伟人为人民所爱戴，那九成都是瞎扯！当时不知道有多少群众在咒骂他，或者想干掉他。愚民们才不会爱戴真正的伟人呢，他们只会追捧几个戏子、球星。真正为人类作出巨大贡献的人，生前能够不被误解就谢天谢地了。所以，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在意人们怎么评价我。我要把他们需要的东西强加给他们，不管他们是否理解，就这么简单。所以，你和地面上那群人一样，都不要试图影响我的声音。”

“我是你所说的愚民们中的一员吗？”黄琴逼问道。发现他们已经激烈地争论开了，李腾辉正好借这个机会去填装弹药。

“你一直在愚民和精英的边界上摇晃。现在你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你竟然自以为是地来劝说我。凭什么呢？因为你觉得我还会爱你，你在我心里还有份量，你还有这个劝说我的资本。你知道你这样想有多愚蠢吗？”

黄琴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树明只一锤便砸到了她的心尖上。

“我是什么人？我是科学家！一个质量刚过一百千克，寿命不过几十年的生物，在一个科学家心目中，能有什么位置呢？我每天思考的都是大尺度的问题，以地球半径计，以光年计。在这么大的尺度里，你、你们连细菌都比不上。你放弃吧。马上回去，马上降落！回去和你的细菌同胞混在一起。我不会给你开舱门的。”

他并不知道，现在的黄琴早已不是一年前的黄琴。对他这些“触耳惊心”的话早就有了免疫力。

“是的，以前我崇拜你，崇拜你的智慧。但现在我知道了我错了。走出你的专业，你和其他人一样无知。别人无知，但他们知道自己无知。而你，你的同党却不知道。”

旁边，李腾辉正给武器作最后的检查。听到黄琴的话也稍稍停了一下。他觉得，这个女孩子不仅仅是聪明，根本就是有智慧！很多人都聪明，但很少人有智慧。

“就拿你们的强制货币统一计划来说吧。你们要把全世界各国货币都废止，统一成世界货币单位。由你们支配。但你们不知道，经济水平相差巨大的不同实体，根本没有统一货币的条件。对于我们这些搞金融的人来说，这是最简单的常识。难道你们那个小组织里没有金融专家吗？只是一群技术迷在狂想吗？”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们这里有各种各样的专家。远远超过你的狭窄视野。”王树明回答之后，自己都觉得答案软弱无力。是的，他对金融一窍不通，也根本无法判断佐兰的狂想中有多少合理成份。

“算了吧。你们那些狂想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从社会层面上看漏洞百出，毫无价值，只是你们自欺欺人罢了。你们生活在幻想里，也想让别人一起走进那些梦。你现在快回头吧。要知道，眼下在世人眼里，你不再是一个什么大学者，什么‘晨星之父’。你根本就是个神经病。你这么坚持下去，成功失败都放到一边。让全世界的人都嘲笑你没有头脑，你希望这样吗？”

王树明确实受不了。在此以前，黄琴不仅是他的心上人，也是他要保护的弱女子，他所俯瞰的芸芸众生里的一员。现在，他自己正在被俯瞰，正在被轻视，甚至，正在被怜悯！黄琴在他面前，从未显得这么智慧。这么居高临下。是不是以前自己的眼里只有自己？把周围所有的人都当成自己演出的舞台？

“他们没有资格评论我，只有在我脚前拜倒的资格。”王树明拼尽全力吼了一声，然后，瘫倒在椅子上。

布置完截击行动后，冯副主席的秘书关闭了视频会议系统。正在这时，高科技犯罪侦查局局长和副局长杨真求见。听到“科学先知”的消息，杨真立刻想到了卡钦斯基提供的全部资料，马上依照那些材料布置调查工作。由于情况紧急，上级特别安排他们越级向冯副主席汇报。

一见到冯副主席，杨真就痛心地表示检讨。“美国方面已经送交了‘科学先知’的情报，但我没有重视，以为他们没有能力在中国境内发展成员。这是严重失职。我请求上级给予一切处分。”

“现在不是谈处分的时候。”冯副主席摆摆手：“你们手头的资料对打击这个恐怖组织有帮助吗？”

“有的。”局长打开文件夹，汇报着情况。事件发生到现在仅几个小时，高科技犯罪侦查局已经全面动员起来，全力侦办这个案件。当然，线索也清楚地摆在那里。

“王树明很可能是去年暑假在南美途中加入这个恐怖组织。当时，他带了一个名叫许春莲的混血女人回国。入境签证上显示此人是秘鲁亚马逊省公民。现在我们怀疑，这个人就是王树明和‘科学先知’之间的联络渠道。此人以留学生身份长期住在中国。三天前，她突然中断在北京师范大学的学业出国。我们已经把她在境内的资料发给了秘鲁警方，请求国际协助。”

“我也请求到美国去，和美国、南美各国警方一起追查‘科学先知’。”杨真主动申请道：“事件发生在我国，他们的基地却在外面，这次一定要追查到底。”

“好的，我会调动一切力量协助你们。”冯副主席点点头：“另外，现在恐怖组织也都全球化了。以后再也不要忽视外国同行关于国际协作的提议。我会全力协助你们。”

与此同时，沪蓉高速公路安徽段全线封闭。几个入口处外面，车子排起了长队。每个收费站前面都站着一队武警，面无表情地挡在那里。对于司机们的询问，只是回答“紧急情况，请等待。”加上刚刚听到等待关于“晨星一号”的新闻，以及天空密布的浓云，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氛在空中聚集着。

突然，空中响起了飞机的轰鸣声。接着，两架鲸鱼般体形的“伊尔76”从云层中钻了出来，直扑高速路。这引起司机们一阵骚动。大家都钻出来，骁着脚张望它们的去向。

两架运输机在广东省一个空军基地起飞后不久，王树明等人便在“晨星一号”纤毫毕现的监测系统上发现了它的踪影。他们对此并不在意。就在平台正下方，那些战斗机、直升机已经象苍蝇一样跟了他们好久，但又能起什么作用呢？事件发生后，沿途军队的空中调动就变得非常频繁，民航为此都大受影响。这是王树明等人事先就估计到的。他们以为，这些只不过是些应急的军事调动，军队无非是要去上海，帮助稳定那里可能发生的大规模骚乱。

运输机进入安徽境内，就钻进了阴云，后者挡住了“晨星一号“的视线。运输机在高速路上停下来。两辆运输车马上从机舱里驶出来，直接开上高速路。在警车和武装直升机的护送下，它们以最快速度开到靶场。

将要执行阻击任务的李腾辉已经等在那里。还有另外一个同行者。她不是什么谈判专家，而是黄琴！一架空军小型运输机刚刚把她载了过来。一路上，黄琴思续万千，感慨良多。

气囊正在充气。前面的空地上，技术人员正在吊舱下面临时焊接一个金属架，武器就将安置在那里。望着一旁地上已经摆好的墨绿色的机载机枪，黄琴的眼睛里含着泪水，问道：“这个能杀死他吗？”

“我不会那么做的。”李腾辉抚摸着机枪，回答道：“我只会朝着气囊开火，只想让它迫降下来。王树明已经犯了大错。我只想不让他犯更大的错。再说，指令舱在峡谷里，很难直接命中。”

李腾辉本来还想说，你就是让我瞄准射击，我都办不到。恐怕只有银幕上的施瓦辛格能办到。想了想他没有开口，武器性能这类问题向一个女孩子解释起来很费力。

“那么，我的任务是什么？”黄琴虽然刚得知消息时，就主动提出要去劝阻王树明。但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呆在地面的什么指挥部里和王树明对话。

“我们想保持袭击的突然性，防止王树明驾驶平台转弯。他一规避，这个小飞艇肯定追不上。只要争取几十分钟就行。我们觉得……”李腾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这个时候，赢得对方的信任最重要：“如果留你在地面上喊话，王树明未必会在意。如果你一起上去，他会担心你的安全。至少……我们这么认为。你的作用嘛，就是扰乱一下他的心神。”

“你们要利用他对我的感情？”黄琴抬起头，直视着李腾辉，令后者不敢正视。

“可以这么说吧。所以要充分征求你的意见。”

“就是说，你相信，他还有对我的感情？甚至大到可以利用？”

“我并不清楚你们之间的事情，但俞总，或者说他的夫人认为，王树明仍然爱着你！我想，在这种问题上，女人的判断可能更准确一些。”

临时飞艇正在紧张地组装过程中。在他们的视线里，它慢慢地膨胀起来。天空阴得令人压抑，绷得象人们的神经。而注入气囊的又仿佛不是氦气，而是大家的希望。

“好吧。”吐出这个词的时候，黄琴的脸变得十分坚毅。望着她的表情，她的自信，李腾辉又想起了有趣的“天意”：第一次深入平流层的人免不了有些“广场恐怖症”，被那里的空旷寂辽所震摄。精神状态大异寻常。然而，黄琴却阴差阳错地上过“晨星一号”，甚至走出密闭舱，来到它的外表面。她已经心理脱敏了！再联想到自己，在心里琢磨了许久平流层作战问题，本来只是智力游戏，没想到却真有这么一天。看来冥冥确实有天意，在这仅有一次的机会里，他们肯定会成功。

四十分钟后，一切安排妥当。空军司令、空军气象学院院长都在现场送他出行。李腾辉上机前，把一个鼓鼓的信封交给院长。“这是我的遗嘱，如果出了事，请交给我的亲属，还有赵颖。”

院长接过信封，吃了一惊。里面足足有十几页厚。“多少字，你刚才这会儿写的？”

“不是，早就写好了存在电脑里。刚才只是把它打印出来。本想……退休前都用不到的。嘿嘿。”

“好吧。”院长把信封收下。“我先替你存一会儿。等你完成任务，我再还给你！”

“请给我十几个健康而没有缺陷的婴儿，让我在我的特殊世界中教养，那么我可以担保，在这十几个婴儿之中，我随便拿出一个来，都可以训练他成为任何一种专家——无论他的能力、嗜好、趋向、才能、职业及种族是怎样的，我都能够训练他成为一个医生，或一个律师，或一个艺术家，或一个商界首领，或者甚至也可以训练他成为一个乞丐或窃贼”

这是行为主义心理学派创始人华生的名言。不过一个黑社会老大更有本事，他直接把一个人训练成一只狗，这就是电影《狼犬丹尼》的主要情节。

黑社会头目巴特欲强奸华人女钢琴师，遭遇反抗后枪杀了她，并虏走她四岁的儿子，取名丹尼。巴特相信一句格言——只要从小训练，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他花了许多年时间把丹尼训练成一个纯粹的打手。直到后来，丹尼遇到肓人钢琴家山姆和他的女儿，在他们的感召下逐渐回归正常社会。

《狼犬丹尼》夸张地表现了以条件反射为基础的行为主义理论。影片开始时，成年丹尼的行为特点完全建立在条件反射上。只要巴特摘掉他颈上的狗圈，喊一声“杀”！他就会扑向巴特指点的任何一个人。而如果戴着狗圈，即使巴特被人袭击他也无动于衷。用行为主义的术语来说，这叫“行为分化”，即针对特定对象产生特定行为。行为主义学者甚至可以训练狗对圆和椭圆形成不同反应。

在影片中，丹尼对外部世界充满恐惧感。他怕见陌生人，害羞，看恐怖片会象几岁的孩子那样缩成一团。唯独对打打杀杀的场面无动于衷，只要别人不是在袭击他就没有任何反应。这也体现了通过训练获得的行为分化。

由于从四岁起就被关入地牢，丹尼成为“文化剥夺儿童”，智商始终没超过十岁。这恰恰是他能够接受行为训练的条件。华生说过的那段狂言后来从未实现，而行为主义心理学在现实中也只被用在儿童行为矫正、戒酒等细碎问题上，从未用来培养律师、医生和商界领袖。

几乎没有人思考这是为什么。其实，简单行为产生于简单环境，复杂行为产生于复杂环境。在巴特的控制下，丹尼的生活极其简单——打架、回地牢、吃饭、睡觉、训练、再打架。他不用考虑升学、就业、股票涨跌、房价起落等问题。山姆分给他一些钱，丹尼不知道用它们做什么，因为自己从未花过钱。正是在这种极为简单的环境里，丹尼才能被训练出简单的行为反应。只要他离开地牢，进入复杂的人类社会，心理自然会变化。

影片最后，巴特为了召唤丹尼回到自己身边，讲了一段话。它既揭示了影片的主题，也体现了深刻的心理规律。“回来吧，我那个世界很简单，你也只明白那个世界！”许多观众不明白这段台词的意思，这能对丹尼有什么吸引力呢？其实，虽然丹尼过去的生活在观众看来很恐怖，很可悲。但他有吃有穿，除了打架外不用操心任何事。丹尼整个行为习惯都已经适应那个简单世界。外面的世界虽然自由，但也很复杂，是他幼稚的心智无法把握的。

影片用两个细节展示了丹尼的这种心态。一是他的狗圈，即使在远离巴特后也不愿意摘下来，别人好心去摘它，反而遭遇他的反抗。二是关他的地牢虽然有盖子，但却没有锁，他随时可以出来。只是巴特通过训练在他的心灵上加了把“锁”。丹尼在山姆的感召下，这把“锁”失去了作用，很容易地就走出地牢。

山姆父女俩用音乐来感化丹尼，这是不少观众没能看懂，但十分符合心理规律的一个情节。思维和意志只有人类才有，通常情况下，人们会通过思考来判断自己所处的现实，并产生相应情绪。但人类还继承了高级动物的心理活动规律，就是由感知觉直接引发情绪反应。

丹尼完全不识字，无法用语言来感化他，但音乐可以绕过理智来影响人的情绪。行为主义提倡用奖励和惩罚塑造人的行为，以巴特的训练目标，他肯定是只惩罚不奖励，留给丹尼的只是痛苦记忆。而美好的音乐可以融化这些痛苦回忆。

不仅是音乐，影片还着重展示了各种食物对丹尼的影响。丹尼是吃狗粮长大的，人间美味对他的情绪也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力。

如果说影片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编导有意回避了这个复杂的行为训练过程，只展示它的结果。丹尼一出场就已经成年，影片不到十几分钟就进入了感化情节中。丹尼的悲伤与遭遇的残酷铺垫得不够。

现实中毕竟不存在“人犬”，编导要直接去表现其行为训练过程，就得设计出许多幻想情节，增加难度。而且，李连杰的表演能力难以体现这么复杂的心理变化。丹尼并非正常人，他的心理要从扭曲到恢复常态。李连杰已经很努力去展现这个复杂的过程，但他演感情戏并不在行，仍有许多不足。

由于缺乏对训练过程残忍恐怖性质的表现，导致后面丹尼反叛行为张力不足。这就象一只弹簧，如果没有被重压，反弹力度便显得不足。编导选择用“母亲被枪杀”来表现丹尼与巴特的矛盾，又回到了俗套中。其实这并非丹尼产生反抗的焦点，焦点应该是巴特非人训练本身激发的冲突。

一片黑暗和寂静中，皮耶克尼斯慢慢地醒过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润滑剂气味。他又摸了摸身下，摸到了表现粗糙的地板。平台上每个舱室都铺着表现粗糙的地板，以便在飞艇变速或者转向时，乘员们不至于滑倒。这两条线索告诉他，自己躺在一所实验室里。

皮耶克尼斯坐起来，他的后脑疼痛欲裂，让他动弹不得。皮耶克尼斯呆坐着，一点点拼凑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平台故障、检修、第五实验室、奇怪的冷藏箱、马丁那张变形的脸……

突然，冰原上那具裸尸横插入了这一系列有意识的回忆，仿佛一把解开谜团的钥匙，一条串起散乱事件的链带。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联想到这具裸尸。裸尸的身份他早就知道了，是一个名叫杜德江的美籍华人气象学家。因为也以研究平流层见长，皮耶克尼斯读过他的一些论文，只是没见过面。这个人来到太梅尔半岛，出现在一片珠母云下面，同时，还有一只神秘的探空气球。不用问，他也是去研究珠母云的。珠母云是天然的示踪迹，可以标记出平流层大气运行的微观规律。虽然进入北极地区，经费上要大大破费。但是研究一片自然形成的珠母云，远胜于在低纬度地区跟踪一片人造示踪剂。所以，有条件的气象学家还是愿意采用后一种方法。

问题是，一群专业气象学家出于什么目的，要采用这种秘密途径去研究高层大气，甚至还导致凶杀？这几个月来，皮耶克尼斯百思不得其解。以他自己在气象学圈子里的经验，尤其是对高层大气研究这个更为具体的领域的了解，并没有什么学术荣誉大到值得用这类阴狠手段去获取。

现在，马丁这重重一击，让他把这一切都串在了一处：无据可查的北极探空研究、弗雷尔和马丁的研究课题、马丁摆弄的那种神秘器具……他们要破坏臭氧层？可是，为什么呢？

肢体和中耳的感觉提醒皮耶克尼斯，平台正在转弯中。这催促他支撑着站起身来，借着微光观察周围。虽然只是凌晨三点，但阳光已经照射到此处的平流层中。只不过由于实验室处在气囊“峡谷”中，光线才很微弱。他已经看清，自己是在第三实验室里。实验室一如既往，皮耶克尼斯扑到指示台前，发现几辆缆车都已经回到了对接站。这意味着，他被软禁在第三实验室了。第三实验室远在“晨星一号”的左后侧，是离核心区域最远的一个实验室。如果步行的话，必须走过一千七百米的路才能到那里！

   拜佐兰的一项原则所赐，马丁没有当场杀死皮耶克尼斯。科学家都是我们未来的同路人！一定要保护他们。马丁深喑领袖的教导，所以只是将碍事的他击晕，再反锁在第三实验室里。甚至没有绑住他。一来时间紧促。二来，缆车一走，皮耶克尼斯无法离开这个实验室。

阳光又渗进来许多。皮耶克尼斯在墙上寻找着。他知道，在每个实验室墙上的固定位置上，都装有应急海事手机。王树明给“晨星一号”设计了分离系统。一旦某个区域出现事故，为了保护整个平台，必须将它从整体上分离出去。那么，困在那里的人可以通过海事卫星电话与地面联系。这种手机平时也可以直接使用平台上功率强大的天线，可以上网查询消息。皮耶克尼斯很快翻到手机，由于情况不明，他不敢拨打任何一个号，而是登录一个新闻网站。此时，离事件发生还不到一小时，网络上只有一条相关消息，施托梅尔的宣言。很快，中英文的消息增加了起来。接着，不仅新闻报导，甚至已经可以看到网友的目击报导。一个在郑州工作的美国人说，他已经看到“晨星一号”从头顶飞了过去。

慢慢地，皮耶克尼斯搞清了科学先知的全部方案。甚至，还看到有的报导将自己列入了劫持者的名单。既然“科学先知”里已经公开身份的成员都是专业科学家，人们没有理由不怀疑他也参与其中。皮耶克尼斯很想发个短信为自己辩驳一下，但又怕引起王树明他们的注意，将凶手再吸引回来。下次马丁可能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皮耶克尼斯打开贮物柜，找到食物，一边填着肚子，一边思考自己的处境。我该作些什么呢？静等事情结束吗？马丁这些人可能无意杀掉自己，自己是误打误撞才被滞留在平台上。至于那个误会，早晚也会澄清。但是，无所作为不是自己的信条。中、日、美、英，他们没有任何力量够得到“晨星一号”。自己应该作点什么！

对！离开这里，去探空火箭发射台。从这里到发射台，只需在轨道上走四百米远。由于视线阻碍，从指令舱那里也看不到这段轨道。如果有人守在那里，争取把它夺回来。如果没有，就隔断指令舱和发射台的联系，再在那里守上一阵子。只是，自己必须带上足够的氧气，保证在踏入发射台前不至于窒息。

皮耶克尼斯说干就干。他穿戴好增压飞行服，然后拆下接线盒，慢慢地摆弄着。终于，他从里面打开了被反锁的减压舱门！

2003年，由老戏骨尼克尔森和喜剧明星亚当·山德勒共同主演的《情绪训练班》在美国上演，拿下当周票房冠军。如果说《麻木》揭示了心理治疗中存在的缺陷，这部大受欢迎的电影却是在描绘一种理想的心理治疗。

主人公戴夫是个循规蹈矩的小职员，不敢表达自己的感情，在老板面前维维诺诺，喜欢一个女孩子很多年，就是不敢求婚。一次戴夫乘机旅行，和空姐发生冲突，被判去参加“情绪训练班”。

一个叫巴迪的怪老头主持训练班。和其他“心理大师”一样，他也有吓人的头衔，还有一大堆专著。然而和那些仪表端正，举止得体的心理大师完全不同。巴迪外表垃塌，疯疯颠颠，一会向陌生人树中指，一会在大庭广众下嘻笑怒骂，一会把盘子摔到墙上。因为法官命令戴夫必须由巴迪陪同进行训练，怪老头干脆进入戴夫的生活，将他折磨得够呛，甚至要夺走他的心上人。

影片最后观众才恍然大悟，原来整个过程就是一次心理治疗，其目的不是要让他如何克制自己的愤怒，而是教他勇于表达自己的内心情感，是戴夫的女友和巴迪设下的计谋。他们努力帮助戴夫融化掉多年形成的“壳”，帮他建立新的自我。

这部片子里所表现的心理治疗完全不同于现实。在现实中，心理治疗可以制怒、减压，却不能令人增加勇气。主人公戴夫谨小慎微，正是广大白领阶层的缩影。而他通过心理治疗得到成长的标志，竟然是敢于在老板面前拍桌子！

在《麻木》中，心理治疗家都呆在自己的诊所里，象观察病人一样观察来访者。而《情绪训练班》只是在开始时出现了“小组心理咨询”的场面，余下情节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巴迪是在戴夫的生活里教他怎么改变自己。

从效果来说，这当然最好不过了。心理治疗室不同于现实生活，在那里形成的心态变化往往难以延续到现实中。然而这样做要调动的人力、物力资源非常之大，使得它根本不能实现。在《麻木》中，哈德森每换一次治疗师，就要计算一下口袋里的钱，经常抱怨自己花了许多钱却没有效果。他之所以去勾引女心理医生，只是因为这样可以省下费用，并且让对方在治疗时更投入。

反观《情绪训练班》，戴夫在剧中遇到的许多人都是巴迪偷偷安排的，其中有法官、警察、橄榄球运动员。有的人不仅被安排在特定场合与戴夫接触，甚至要化妆以改变身份。单是巴迪本人消耗在戴夫身上的时间就长达数周。而戴夫由于是被法官强制接受心理治疗，不用付任何费用。这等活雷锋般的好事在现实的心理治疗中完全不存在。

当然，本片编剧并非不了解心理治疗的现实。影片中出现的情绪训练班活动完全写实。然而编剧从真实的心理治疗出发，笔锋一转，去描写根本不存在的心理训练，恐怕也是出于对心理治疗现状的不满。

第一节

补给飞艇从“晨星一号”上脱离后十个小时，人类历史上体积最大的武器已经飞过了河南省漯河市，划着一个大弧线向东南方飞去。全部二十五台发动机都满负荷地开动起来，以现在的速度，二十四小时内将到达上海！

事件发生后一半小时，中、日、美、英四国首脑就通过联席热线电话商讨对策。这四个国家都是“科学先知”声明的打击对象。由于制定了从东向西环绕地球的航向，“晨星一号”在完成这个“四城连珠”的打击计划时，不会穿越其它任何一国的土地和领海。于是，“科学先知”和全世界的对抗，首先简化成和这四个国家的较量。

通过一个小时的紧急搓商，四国元首共同认定，由于“科学先知”的主张十分偏激，根本没有谈判的价值。四国首脑决定将“晨星一号”击毁，并将“科学先知”列入国际恐怖组织名单，协同调查它的来龙去脉。而中国将成为这个全球战役的第一个战场。

事件发生后五个小时，以中央军委冯副主席为组长的“晨星事件对策领导小组”组成了。要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阻止“晨星一号”到达袭击地上空，只有军委副主席这样级别的首长，才能调动军、警、民等各种力量协作行动。

但最重要的问题必须首先解决：用什么样的武器可以对付它？

冯副主席在北京总部主持专线联席会议。“‘晨星一号’还有二十二个小时就到达攻击位置，到达后立刻便能开始攻击。现在请大家提供一下对策。是否要马上疏散上海市及围边地区的人口。”

上海市长首先发言：“无论从地方政府角度讲，还是从全国经济全局讲，最好不要出现这个结果。上海及方圆一万平方公里内，每天的产值就是100亿，几个金融交易所，以及上海港，更是牵动全国经济命脉，连接海内外许多地区的经济链条。上海全市哪怕中断运营一周，都将形成无法估量的经济恐慌。”

是啊，不仅上海，接下来的东京、纽约和伦敦，哪个城市不会面对如此后果呢。整个现代社会，命悬金融一线。而全世界的金融运作，基本都在这四个大城市里进行。

上海市长说完，又提了一条建议。“可否请空军实施大规模人工降雨，让上海地区提前入梅？气象专家认为，只要将阴云天气维持在上海一周，平流层气流就会把臭氧层空洞填平。不知道王树明在劫持前夹带了多少原料上去，但不会发射许多次。”

中国气象局的新局长也参加了这个虚拟会议。他本人则在气象局里，同时指挥对“晨星一号”的监控。事件发生在他的管辖范围内，让他震惊不已。但现在，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这个办法行不通。播云只能在现有的含雨云层中增加雨量，但不能增加云量。再说，现在最主要的，不是紫外线究竟会伤害到多少人，而是人们的心理恐慌。‘晨星一号’到上海后，哪怕是阴云中露出一道缝，都足以引起恐慌的。”

“空军方面有什么建议？”冯副主席问道。

空军司令为难地摇摇头：“坦率地说，我军现有的空空和地空导弹，没有一种可以打到那个高度！它们都不是为一个飞艇准备的。”

“定向能武器呢？”

“只有几台功率不大的样机，很难起作用。而且它们体积庞大，机动性能极差。无法在‘晨星一号’飞临上海之前，在半路上截杀它。”

正在这时，参谋官员来到冯副主席身边，呈交了一份电话记录。冯副主席看了看，把它公开给大家，征求意见：“美方建议可以使用他们的X43A样机。此机无人驾驶，可飞到三万三千米。他们说可以让它载上高爆炸药，对‘晨星一号’进行袭击。”

空军司令听罢，立刻表示了异意：“这种飞机我知道，它不能独立起飞。要用B——52载进来，近距离发射。让B——52飞进我国领空，恐怕很难接受啊。”

气象局长也表示了反对：“即使它飞到那么高，它必须直接击中指令舱才行。‘晨星一号’有二十五台发动机，每两个相隔数百米，击中一两个完全不起作用。如果击中的是气囊，那么只能穿个洞，气囊中是氦气，不会引起爆炸的。王树明他们要是想规避的话，只要稍稍调整姿势，就能让它钻进气囊。”

美方的电话记录里还有一段话：如果中国、日本都无法阻止“晨星一号”，他们将在西海岸升起‘黑暗空间站’。那是另一个同温层充气平台，宽不过几十米，长却达两公里。驾驶员驾驶它接近“晨星一号”，然后跳伞逃生。黑暗空间站表面将满布塑胶炸药，让两站在爆炸中同归于尽。此方法绝对可以击毁“晨星一号”，但‘黑暗空间站’没有时间飞越重洋，解上海和东京之危。

看到这里，冯副主席问气象局长：“你们不是还有两只补给艇吗？能不能用来拦截？”

气象局长一听，苦着脸答道：“无法拦截！恐怖分子准备得太充分了。河南基地那一只已经追不上‘晨星一号’了。另一只正在辽宁基地。晨星一号原定是去那里的。它也无法在‘晨星一号’到达上海前完成截住。如果是在广东或者浙江基地，还可以作到。”

会议举行的同时，整个军事警察系统都被动员起来。“歼——十”两个一组，交接班地在“晨星一号”下面盘旋，最近距离地监视着。武装直升机在低空飞行协助监视。沿途警察都取消休假，全员上街，以防止可能的民众恐慌。

然而，所有措施都只是补救性的，甚至安慰性的。它代替不了一个核心目标：怎么把“晨星一号”打下来！

会议开始后一个小时，李腾辉和俞庆瑞分别来到北京会场。从昨晚离开军事科研基地到现在，李腾辉已经二十个小时没睡觉了。但作为全军惟一掌握“晨星一号”全部技术环节的人，大家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俞庆瑞因为对“晨星一号”同样了如指掌，也被叫到会议上来。

“李中校，你有什么办法吗？”冯副主席问道。

 “有的！”李腾辉一反往日的漫条斯理，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事件一发生，他和其他人一样震惊万分。但震惊过后，忽然体验到某种神秘的使命感。自己当初选择“晨星一号”作为研究对象，难道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现在并不是没有任何运输工具可以到达那个高度。在连州的飞艇制造厂里还有三只备用气囊。其中两个可以铰成一组，形成一个简单的平流层飞艇。它有自主动力，可以调整方向，挡住‘晨星一号’。可以载人和武器上去对它进行射击。”

“问题是什么武器！”空军司令说道：“导弹、火箭在这么稀薄的空气中运行根本没有把握。而且，即使它能够命中目标也没有什么用，只能撕开一个小洞。钻入气囊，在氦气里它不会爆炸的。”

“有一种武器！”这个紧急关头，李腾辉也顾不上什么军衔了，直接打断了空军司令员的话。那个方案已经在他心中蕴酿了好久，但从未想过真要去实施。

“很简单，就是武装直升机的机载机枪。带一挺机枪上去，配备几千发子弹。在‘晨星一号’正面稍高的位置上向它射击，在不同的气囊上打洞。只要打出上千个洞，它的负重量必然大降。高度肯定会下降。只要降到战斗机射程之内，接下来就请空军同志解决问题了。”

“机载机枪确实威力大，但后座力很大。射击人员用手操纵，怎么能够瞄准？”空军司令不解道。

“确实不好瞄准，但射击这个目标，根本不需要精确地瞄准。”

是啊。眼前的事变超过了所有军事常规，大家的思路不免都被憎恨阻塞了。要在一平方多公里的气囊表面上随便打许多洞，还需要精确瞄准吗。

柳暗花明，一时间大家的脸上都露出喜色。上海市长马上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补给艇都追不上，两个气囊组成的临时飞艇就行吗？”

“气囊可以由专用运输车运到任何一个地方，而这些专用运输车可以直接由运输机运载。”

“要执行这个计划必须快，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了。”俞庆瑞太熟悉“晨星一号”。他插言道：“那种临时飞艇的续航能力很差。我们只能选在‘晨星一号’经过的途中某地，将材料迅速运到，马上组装，然后升空。这个过程可能就要几小时。而且，以‘晨星一号’的遥感能力，它下面方圆几十万平方公里范围内，连只飞鸟都可以监视到，这么大一个飞艇升上去，他们马上就可以发现，并且规避。到时候如果进行平流层内的机动追逐，临时飞艇很容易被甩掉。为了保持突然性，必须一击就中。”虽然没有和李腾辉事先沟通过，但两个人的思路立刻想到了一处。

“我建议在南京西面完成截击。”气象局长也明白了他们的思路，立刻提出补充建议。他直接走到电子全国地图前面，指着江苏和安徽两省交界处说道：“现在南京西面有强对流区，很可能发展成飑线，空气对流可以冲到一万几千米。只要‘晨星一号’下降到那个位置，就可以让它失去控制，再想爬升都不可能。‘晨星一号’最怕在对流层飞行，那会扯散它的扁平式结构。”

“但是，要在什么地方组装？在你们的基地吗？它怎么能追过这么远？”上海市长焦急地问道。“晨星一号”离他的管辖地毕竟在一步步逼近。

“气囊都由专业运输车运输，可以用运输机从连州工厂里运出来。”李腾辉答道：“一架伊尔76改进型运输机就可以装上一辆运输车。两小时后可以将它们运到‘晨星一号’和南京之间的某个位置上。一个半小时完成组装，再用一个半小时升到战斗位置！”

“滁州附近有我们一个坦克兵靶场。”南京军区司令员插言道：“场地很大，可在在那里组装。我看了航向图，九到十个小时以后‘晨星一号’应该就到那个位置。那应该是最好的阻击点。”

“但是，那离任何一个机场都不近，专业运输车从伊尔76上开下来，还要开很长一段时间。”空军司令也知道那个靶场，提出了疑问。

“用高速路！”冯副主席补充上了整个计划的最后一个环节：“沪蓉线高速公路在安徽境内有许多路段都可以用作战备跑道。请安徽省方面到时候封闭一段高速路，让运输机降下来。空军马上去运气囊！”

“但是，谁来执行这个任务？”空军司机提到了一个关键问题。“有谁能驾驶那个飞艇？”

“只有我！”这个时候的李腾辉完全不象是温文而雅的专家学者。平时，就连熟悉他底细的俞庆瑞都会忽视这一点。作为军人，李腾辉不仅可以熟悉地使用各种枪炮，甚至可以驾驶战机。“我知道怎么驾驶临时飞艇，也知道射击什么地方。”

“好的。”冯副主席说道：“就命令你去。不过，你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觉了吧。”

“是的，我申请注射不夜神！”

“不夜神”作为“驱眠药物”已经有十几年的历史，各国军方都在一些执行特殊任务的官兵身上使用。它可以让使用者四十八个小时不睡觉。但因为对身体的潜在威胁还不清楚，一直不敢大面积使用。李腾辉平时烟酒不沾，咖啡和茶都很少喝，今天是豁出去了。

会议结束了。大家马上分头行动。冯副主席把李腾辉和俞庆瑞叫到身边，小声问道：“你们刚才说了，‘晨星一号’如果发现我们在拦截它，可以采取躲避行动？”

“是的，它可以与简易飞艇周旋。” 李腾辉解释道：“简易飞艇本来是用来对接，而不是用来长距离飞行的，续航力很有限。”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迟滞一下他们的行动呢？比如，让他们规避得稍晚一些。”冯副主席问道。“王树明看来是这个计划的实施者。你们都和他合作过，他有没有什么心理上的弱点可以利用一下？只要打乱一下他的心神，争取几十分钟时间就行”

这个就不是李腾辉的专长了。他转过头望着俞庆瑞，后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有一个人选，或许可以试一下。”

   轻喜剧片《麻木》（Numb）上映于2007年。这是一部小成本电影，票房廖廖，几年后可能就会被遗忘。但在这里它应该被重点介绍，因为该片完全以心理治疗为题材，而且它讲的是心理治疗的缺陷。如果编导对心理治疗现状没有深刻的了解，肯定拍不出这样的片子。

   主人公哈德森靠与朋友合作剧本为生。他与母亲、兄长关系恶劣，生活里缺乏朋友。一次，哈德森连续吸食十二只大麻，感觉周围世界虚无飘渺，失去了真实感，从此患上心理疾病。

关于这种心理疾病的名称，有的翻译成“严重人格分裂症”，有的翻译成“严重抑郁症”。其实都不准确，它的学名叫“感知觉综合障碍”。患者仍然能看到、听到、尝到、闻到、触到外部信息，但在把它们综合起来的过程中发生障碍，缺乏真实感，觉得外部世界飘忽不定。

在影片里，编导确实想直接用镜头来表示哈德森眼里的虚幻世界，不过显然很困难。影片更多还是靠演员动作来表现这一病症。哈德森不停地看自己的手，想把它当成真实的。他去打苍蝇，却把台灯拍落在地下。他用冰袋紧贴在脸部，用强刺激来形成真实感。

哈德森在超市里经常偷小物件。这既是影片中男女主人公感情关系的转折点，也是这种病的症状之一。患者失去现实感，便希望从外部得到强烈刺激，来感受这个世界的真实存在。甚至不惜犯罪入狱。

发现自己患病后，哈德森求助了不少心理医生。这些人都顶着吓人的头衔，这位是哈佛的博士，那位毕业于剑桥。对于他的病因，心理医生众说纷纭。有的认为他是自信心不够，要他多和人接触。有的认为对于这种病多说无用，应该以吃药为主。影片里有个特写镜头，表现哈德森一顿要吃下的药。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药片在桌上排成长队，甚为壮观！

哈德森走马灯一样奔波于不同的心理医生那里，结果却一无所获。这其中，他遇到了一位专攻“认知行为疗法”的女医生。这种疗法产生于五十年代，由埃利斯、贝克等人发明。他们认为人的错误观念导致变态行为，心理治疗应该以改变患者的错误观念为主要目的。这位女医生衣着典雅，举止高贵，不苟言笑，一幅居高临下的样子。接触几次以后，突然间女医生压抑的感情如泉水喷涌，声称自己迷上了哈德森，对他狂追不已，吓得哈德森落荒而逃。

最后，哈德森找到了“全国唯一知觉障碍专科医院”。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正主儿”。在这里接受三天生理测验和心理测试后，医生和他进行了一段对话，堪称总结了影片的主题。

“经过测试，我们认为你得了知觉障碍。”

“是的，这个我早就知道，但是怎么办呢？”

“医学上还没弄清知觉障碍的原因，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建议你吃点药。”

“可我已经吃了各种各样的药！”

“那就建议你忍受吧！”

对于现实中的心理疗法来说，这是画龙点睛的总结！到目前为止，心理医生确实发现了许多种心理问题，但往往并并不知道它们的原因，更不能妥善解决。

本片编导古德伯格显然对心理治疗非常熟悉。片子里有许多情节体现了心理治疗的真实情况。比如心理医生只在付费的情况下才对患者摆出关心的姿态，日常生活中尽量避免和患者接触。而患者往往把医生的关心理解为一般的体贴，对医生投以虔诚的感情。女医生与哈德森发生关系后，一边迷恋他一边自责，说自己要被吊销执照，得请另外的医生接手。有的心理医生听烦了患者的倾诉，沉沉睡去，鼾声如雷。不同流派的心理医生们各有各的理论，各有各的疗法，彼此不买账，背后骂对方是白痴。

这些都是心理治疗界的现状，然而大部分对公众并不公开。尤其是在中国，心理治疗推广不久，在公众心目中还有神秘和神胜的色彩。只不过在美国，心理治疗已经有近百年历史，公众对它认识较多。

既然心理治疗都不管用，主人公的知觉障碍又怎么解决呢？编导给了他一个光明的结局。通过与家人重新沟通，向客户说明真相，与同事恢复关系，不再承受精神压力，哈德森自己解决了问题。不过现实恐怕没有这么完美，导致知觉障碍的生理机制到现在还不清楚，它并非单靠主观努力就能解决的。

空军少校李佳兴有一项骄傲之处，却不能随便和亲朋好友宣扬。他是中国空军中的精英，因为他和其他几十名驾驶员，驾驶着中国国产最精锐的战机——“歼——十”号在天空巡逻。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天上午时分，李佳兴和几名驾驶员突然接到命令，要他们立刻驾机升空。两架一组，轮流监视“晨星一号”。

“什么，监视那只大飞艇！”由于是紧急情况，李佳兴说话时，已经跳进座舱正作着起飞前的最后检查。这个任务令他十分不解。他的敌人是谁？他要怎么监视？最重要的是，一架两马赫的喷气战机怎么去监视一只时速一百公里左右的飞艇？他们从未受过这个训练。

“有关情况和数据会在飞行途中给你。记住，不光你们没有受过这个训练，世界上哪国飞行员都没有。上天之后需要你们临机制动。”指挥员语气里也透着焦急。就差补上那么一句：当今世界上没有一个空军指挥员知道怎么去打飞艇。但是，这么个危险关头，空军不出动怎么行，至少能给大家带来一点安全感。

李佳兴当然早就知道“晨星一号”。有一次训练时还从它的下方飞过。当时，李佳兴特意驾驶战机，从它的阴影里穿越了一次，充分体会到了那种发自内心的阴冷感觉。在空中，“晨星一号”的阴影比地面大许多，也黑得多。“歼——十”钻进这个阴影的时候，突然有一句成语在李佳兴脑海里冒了出来，让他现在都记忆犹新——“黑云压城城欲摧”！

“幸亏它是我们的。”记得当时，李佳飞重新飞回阳光里后，向僚机上的战友吐了一句心声。

现在，它已经不是我们的了！

从机场飞到“晨星一号”下面，两架“歼——十”用了二十分钟时间。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大致了解了王树明劫持“晨星一号”的经过和他的动机，也知道了此次飞行的任务。“阻止它进入上海周围一百公里处！”

“可是，我们要使用什么武器？”

“你们先跟着它，在它下面飞，相机行事。”指挥官说道：“有进一步的命令会及时通知你们。”

李佳兴没有再问。他估计，上级也正在紧张地研究对策，并无现成答案。此时，只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卷云隔在他们和飞艇间。“晨星一号”仿佛触手可及，速度慢得真就象一片云。李佳兴和僚机驾驶员刘建军都知道，它远在三万米高空。“歼——十”最大升限是一万八千米。此时，他们已经爬到了到了一万六千米。它仿佛就在眼前，一串机关炮就能打到它，但这只是个错觉。

“怎么办，咱们用什么打它？”刘建军问道：“指挥部怎么没有命令。”

“他们也不知道用什么打。事发突然，谁也没有准备。”

“试试‘霹雳九’？”

“霹雳九号”空空导弹是“歼——十”上最重要的武器。它可以用三点五马赫的速度打击十几公里以外的敌机。不过，它的升限也只有两万米！它可以轻松打下一架被称为“同温层堡垒”的“B——52”，但面对眼前这个真正的同温层堡垒毫无用处。

李佳兴没有回答，他再次钻进“晨星一号”的阴影里，将机头竖起，垂直地向上升去。他要试一试“歼——十”的潜力。一万七千、一万八千……现在，整个“晨星一号”的下腹部都显现在他的视野里。空——空导弹没有作用，航空机关炮呢？它可以在两千米以内击中目标。但即使要以重直角度去射击对方，“歼——十”无论如何也上不去两万八千米高空！李佳兴仿佛能看到，在“晨星一号”的指令舱里，敌人正在用嘲笑的目光望着他们。

李佳兴无奈，只好将机头调转，一个滚翻动作降回额定升限内。两架喷气战机无缘置喙，只好执行着监视对方的使命。然而，这个使命也不好完成。速度差太大，他们只用半分钟就可以从“晨星一号”下面飞过，然后不得不调头，再从头飞掠致尾部。这样，一遍遍在空中划着无奈的螺旋形。

当“晨星一号”刚刚升空时，曾经在空军里引起不小的震动。大家都在讨论平流层作战武器的可能性，甚至不乏有人研究，如果对方使用这么大尺度的飞艇作为进攻武器，己方将如何防守：一只足够大的同温层平台，完全可以当“武库舰”使用，载着上千吨弹药，悠闲地飞在任何战机都爬不到的高空里，从容接近目标。

李佳兴也关注过“晨星一号”，从报刊影视里看过王树明。当然他就本能地觉得，那是个自负，甚至狂傲的人。此人一定习惯于俯瞰芸芸众生。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本能比自己的理智更准确。此时，王树明确实正在“晨星一号”上，怜悯地俯瞰着大地上无助的人们。

《飞越疯人院》于1975年上演，是精神病学题材电影的经典。影片里，犯罪嫌疑人麦克·默菲为了逃避惩罚，伪装精神病人，被送到精神病院进行为期两周的观察。在此期间，精神病院种种非人道措施令他不满，遂鼓动病友们逃出疯人院，最终被强制实施手术改造。

一部讲心理学的电影，艺术和科学应该并重。以本片为例，编导在刻划人物性格时将它与精神病症状联系起来，让每个精神病人角色都患有一种富于特色的病，有精神分裂症，有抑郁型精神病，有老年痴呆症。这些病症行为表现差异很大，使得电影尽管角色很多，但每个人一眼看上去就会留下深刻印象。

不过，虽然编导对精神病学作了一番深入了解，然而本片主题却很值得推敲。编导试图通过精神病院管理体制的不人道，进而影射美国社会现实中的一些问题，这是电影的比喻意。但电影的表面意义必须准确，这个比喻意才能有力。

如果只就电影表面含义来说，无非是在遣责精神病院的措施不人道。铁棒、铁丝网、暴力压制、电击疗法、脑手术……这便是编导给我们突出展示的一切。为了表现这些手段的“残忍”，编导刻意用患者夸张的痛苦来对比。比如病人在接受电击疗法时，抓住门框拒绝入内，还声嘶力竭地高喊，场面仿佛纳粹集中营的刑讯室。

片尾处，主人公默菲被送回病房，呆若木鸡，前额留有一丝刀痕，暗示他被施以手术。这种手术叫“额叶破坏手术”，可以减少者的攻击性。在影片里，这意味着默菲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了，他的个性被人为改造了。个性被强制改造比死亡更痛苦，在这个主题引导下，病友忍痛将他杀死。

然而，默菲在电影里的表现只不过是调皮捣蛋，破坏规矩。这类表现并不会被施以“额叶破坏手术”，它只适用于有严重暴力倾向的人。笔者了解的施术案例中，有的患者甚至在打斗时咬下对方脸上的肉！只有手术才能让他不再危险。

笔者去过精神病院。当你乍看到铁锁、高墙，被锁在床上的燥狂症病人时，你也会有“不人道”的感觉。但这和监狱一样，是为管理而付出的牺牲。为了不让精神病人伤害他人，更为了不让他们自伤，必须进行严格的管理。

影片中，默菲偷偷带一群病友出海钩鱼。大家有说有笑，最后毫发无损地回来。如果现实中的精神病人真能做到如此程度的自理，那精神病院的严格监管确实很多余。但这只是艺术上的虚构而已。

在这个问题上，稍后拍摄的《雨人》就现实了许多。《雨人》结尾处，兄弟俩萌生亲情，观众都期待着诺曼能够离开精神病院，但事实证明他无法在院外生活，弟弟只好又把他送回去。

而《飞越疯人院》中的精神病医生被描写成一群虐待狂。他们明知道默菲没有精神病，但却故意将他留院，只是为了可以合理合法地对他实施电击、或者做“额叶破坏手术”，以报复他破坏精神病院规矩的行为。

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现实中的精神病院都在逐渐减少着监管力度，但这更多是出于技术进步，并非意味着过去严格管理是错误的。

《美丽心灵》也是一部精神病题材的电影，而且是取材于真实人物的传记片。由于传主是一位数学家，其真实经历很容易让它变得沉闷，缺乏悬念。然而编导别出心裁，选择将精神病人的幻境现实化的作法。传主纳什在幻想中遇到“美国情报人员”，后者告诉他，苏联派间谍进入美国，准备将核武器在美国本土引爆。间谍传递消息的方式是将密码隐藏在报刊的公开内容中，所以邀请数学天才纳什从报刊里找到密码。

这种巧妙设计使影片上半部分近乎惊险片、间谍片，既有神秘人物，又有秘密联系，还有飞车追杀。直到影片中部，纳什已经被确诊入院，编导还玩了一个转折，让观众一时难以分辩到底真有苏联间谍，还是主人公仍然生活在幻境中。

不过，影片里的幻境很真实，这并非精神病人幻觉的特点。精神病人的幻觉多是变形的。比如“大形象视幻觉”——看到巨人或者巨兽；小形象视幻觉——将别人看成小人国中的人。或者将身体的某一部分——比如头部——放大许多倍。这些幻觉如果要表现在电影里，恐怕得用特技才行。当然这在今天也不困难。或许编导正是为了让观众误入悬疑片的思路，所以才在前半部分设置了逼近真实的幻觉。

“911事件“发生一小时后，全世界任何一个有电视的人都能看到双子塔上冒出的雄雄烈火。施托梅尔发表声明后，全世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间稍晚一些。主要是有许多细节要核实，不仅在场的记者们一时摸不清头续，中美两国安全部门也是分别得到的警报。他们要花一阵时间辨别真伪，才知道两起事件是一会事。

当纽约停电后，“天泉宾馆”使用了自备电力。在黑暗中，施托梅尔终于等来了那个“OK”的信号。他立刻声明，“晨星一号“已经在“科学先知”的控制中。它将完成那个对全世界的突袭。甚至，有关技术细节也将公布在“科学创世纪”网站上，供人们研究，以证明所言非虚。

凌晨时分，郑州市街头上，晨练、卖早点和下夜班的人群发现“晨星一号”经过了城市上空。按照协议，它不得出现在地级和地级以上城市的上空。所以引起了一阵恐慌。

又过了一个小时，中国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发布了谨慎的消息：“晨星一号”确实被劫持，目前正向上海方向驶去。此系一个跨国恐怖组织所为，中国政府正在全力阻止这一阴谋。

和911不同的是，双子塔倒掉后，只有余灰和废墟供新闻媒体拍摄。而科学先知行动发动后，却要用几十个小时，让人们慢慢体会它的威胁。“晨星一号”那硕大的身影划着一道弧线向东南沿海疾飞。按照计划，王树明他们要刻意地驾驶它，飞过沿途一个个大城市上空，要让更多的镜头拍到它，以增加威慑力。

与此同时，施托梅尔还呆在天泉酒店里。美国国家安全局的人员已经包围住他。但由于不知道他还要作什么，只好在酒店内外组织警戒圈。施托梅尔对这些人视而不见，除了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就是来到咖啡厅见记者，回答他们的种种疑问。行动开始后，施托梅尔不仅没离开酒店，甚至没向外界打过一个电话。早先那几个青年志愿者发现他的真正用意，都吓得作鸟兽散去。天泉酒店对这个怪人也是一则喜，一则忧。喜的是他把全世界的目光都带到了这里，忧的是不知道他和他的同伙还会搞什么。

这是一次奇怪的恐怖活动。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爆炸，也没有人质受到威胁，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把刀子象是在慢慢地往人们心窝里捅，而现在刚擦破点皮。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施托梅尔早有心理准备。这是佐兰“委托式管理”的安排：无论是施托梅尔还是王树明，他们一但行动后，都不需要再与组织进行联系。

接下来的几小时里，施托梅尔简单介绍了袭击臭氧层的方案：他们将把一种饱含氯气的缓释弹头放入探空火箭，到达目标区域后，这种火箭将延着一个倾斜的角度贯穿同温层，直到它的五十公里顶部。沿途通过电离的方式放出氯离子。从“晨星一号”上，只要朝四个方向发射总共四枚探空火箭，足够形成一万平方公里的臭氧层空洞。由于平流层大气也在不停地运动，这个空洞将在一周内被周围气体填补。但在这段时间里，空洞下面的一切生物都将受到紫外线幅射，数年之内，所有承受幅射的人都将死于形形色色的癌症！

以“晨星一号”被劫持前的补给水平，在只有三个乘员的情况下，它可以连续运转四个月而无须地面支持。接下来的二十天里，如果各国政府不答应科学先知的条件，它将依次飞过上海、东京、纽约和伦敦。它所贮备的探空火箭将足够完成袭击任务。当然，当地居民有足够的时间离开城市，但那就等于瘫痪了全世界的金融交易。这个貌似发达、强大、先进的世界，它的命门正握在“科学先知”的手里。

一时间，全世界有数百名气象学家、化学家、军事专家被请到各路媒体上来，分析“科学先知”派这一行动的可行性。

“……”

“所谓臭氧层空洞，并非在那个区域一点臭氧都没有。只要臭氧含量低于正常值百分之三十，学术上就称其为臭氧层空洞，因为这个含量足够产生灾难性的影响。”

“……”

“那种缓释机制设计得很棒，足够形成他们所说的效果。另外，探空火箭本来应该竖直发射，但如果斜向发射的话，等于在水平方向通过了几十公里区域，将打击面积扩大了许多倍。”

“……”

“展望将来，这的确是一种战略威慑武器。它不能迅速杀死战场上的敌人，但可以对敌国大面积领土上的居民形成恐慌。要知道，社会秩序崩溃才是最大的危险。”

“……”

“恐怖行动自然要以形成恐怖效果为主。这几座城市里的人受教育水平很高，很多人都知道臭氧层空洞可以致癌。这种常识也成了恐怖行动的帮凶。我要是在这四个城市里，一定会逃走的。”

“……”

“没有什么东西能拦住‘晨星一号’。这个看起来笨笨的大飞艇，任何战机和火箭都打不到那个高度！”

“……”

“……”

王树明和两个外国恐怖分子劫持“晨星一号”飞向上海，立刻成为全世界观众注目的中心。黄琴自然也不例外。她的眼睛在电视屏幕和网络上不停地切换着。等她看明白这一切，脑子里出现的居然是这么一句话：

我错了，他是爱我的！

黄琴立刻拨打张逸娴的电话。由于变起苍促，张逸娴也正在用手机和四面八方的人商量对策。所以，直到半小时后，焦急不安的黄琴才听到张逸娴同样焦急不安的声音。

“大姐，那都是骗局对不对？什么南美洲的情人，只是个骗局。他是在找借口躲开大家的视线。”

“现在看来是这样的。他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这证明他还是爱我的！”

张逸娴没有回话。她很生气。爱情真让人弱智！眼下可谓世界大乱，这个女孩子居然只想到自己的爱情。她不知是该劝解对方，还是干脆关机，不再听这个无聊的对话。

“所以我要去劝他！”黄琴几乎是在喊：“你们能不能把我送到什么地方，让我能和他通话？我去见他，去劝他。他爱我，他能够听我的劝说。相信我！”

“我不相信。” 张逸娴决心不给她任何幻想的余地。“这个时候什么人的话他都不会听。他准备这么长时间，岂是你劝说两句就行的。”

“不，他一定能听我的。上面虽然有四个人，但他最关键。”

直到现在，地面上并不清楚平台里的情况。人们都将皮耶克尼斯也当成“科学先知”的一员。

“树明只是一时糊涂。他改变自己的想法，一切就解决了。我马上开车过去。咱们见面聊。”

为了不再听对方的劝解，黄琴干脆先收了线。事后她怎么也想象不出，自己哪来那么大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