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这一阵，我的生活只有一个字“忙”！昨晚下班，急忙去老地方烫了头发，弄到晚上10点半。今天完成了第二期的工作，下午校稿，看到那篇黄耀明的采访，他说“自己的人生才过了一半，还有一大半，还要往前行。”阿Sam让明哥给失恋的人和热恋的人分别推荐一首自己的歌，他说“《寂寞的人有福了》给失恋的人；《春光乍泄》给热恋的人……”——太好！

晚上回家，赶好《南方都市报》本周乐评，周六在香港，今晚破例先贴出，谢安琪的新歌加精选专辑《3/8》，推荐给大家，如可能在香港买这张专辑。

养尊处优不如行下去
2006年末，香港各大颁奖典礼上有曝光的谢安琪成为新人中的焦点，清爽不甜腻的声线，多变兜兜转的唱法让谢安琪初试啼声即收获成功，不过率性的kay按照自己设定的幸福路线结婚待产，远离歌坛数日，没有绯闻，安心唱好歌的谢安琪复出，这张新歌加精选的专辑叫《3/8》，专辑封面“犹抱琵琶半遮面”，但这张粉色的专辑里有三首新歌，却首首动听，看似蜻蜓点水，实则以小博大，谢安琪漂亮的回归，让人动容。

专辑同名主打歌《3/8》有着轻快的步调，谢安琪唱出了品尝幸福后的一些淡定。曲调的简洁，和弦处的一种干脆被谢安琪清脆的声线演绎无余，而作词的黄伟文也是婉转直抒心意的高手，又是一首励志类小品，而黄伟文把谢安琪当作了一个女版的陈奕迅，“把握青春最后十年/珍惜中午的光线/很多支票未曾兑现/只因长大了看穿/成名得奖一概不算”，那一句“不早不晚的一岁/平常心境中探取/沿路的风里”是不是有点《夕阳无限好》的影子呢？听谢安琪唱，心里感到恬然的丰盈。不得不说的金曲，乃《钟无艳》，此前已经在香港各大电台曝光上榜多日，亦是《富士山下》原班人马打造，Christopher Chak作曲、林夕填词，谢安琪真是好运，复出碰到这样的金曲，潸然缠绵的曲调，林夕的词，写得又是肝肠寸断，谢安琪的声线刚刚好，不干，不娇，高音时的婉转，心深伤透的无奈，“谁情愿照耀著别人就如月亮/为奴婢为你备饭奉茶是残忍真相……但漂亮笑下去/彷佛冬天饮雪水”，仅此几句，林夕的绝色经年不变，让人想起王菲《偿还》里那句“从未跟你饮过冰/零度天气看风景”。至于《神奇女侠的退休生活》则展示了kay的乖张，电音处理下的谢安琪带点不羁，节奏换了跳跃的步子，kay为我们勾勒出一副惶惑的都市印记，“全城就快齐齐病发/个个照逛街睇戏/不知退缩”，黄伟文难得写出灰色词句，这次和kay的合作擦出一种后工业社会的迷幻感。《神奇女侠的退休生活》也是Kay和这个声色圈子若即若离的心声写照。

至于专辑里其他旧曲，一次听个痛快，有爵士，有小调，内容丰富，清丽爽口。而《3/8》按照Kay的意思，“人生的八段路，我已走了3/8。”所以，Kay唱出了养尊处优外的一种生活态度，冬天饮雪水内心也可以是温暖的，爱一个人亦是如斯。

 

于是，自然，很久了，才忽然回味那晚的《色，戒》之夜，回来很久，被朋友问在香港看足本的感受。我不知道，我不会形容，我记得看的途中，我上了一次洗手间，旺角那家百老汇戏院，进放映厅要撩开那种很怀旧的厚帘子，天鹅绒面料，就不会有门板的声响，一边是坐自动扶手电梯上楼看电影，一边的门就是从过道楼梯看完电影出去。这家百老汇戏院有着狭窄的楼梯过道，安静的洗手间外是旺角的灯火，我走到一个人都没有的楼道中，那种被漆了绿色的老式的扶手，楼梯里不亮的灯。那晚看得我有点紧张，在香港的《色，戒》拷贝质量似乎很好，在电影里吼出“中国不能亡”的时候，在场的香港人没有笑，我看了坐在身旁的Brian，很严肃。那些梁朝伟和汤唯缠绕的画面，很像阿尔莫多瓦《活色生香》里男女主角缠绕在一起的样子。这样的电影，香港人不愿意多看，压抑多过笑场，转意亦无需太多。这样的好片子，真是太适合在香港看，看台上的人演40年代的香港情节，看生活里的一种绝处逢生，于是，香港的夜裹挟了《色，戒》的意味显得尤其暧昧，我们都爱这个拥挤又整洁的城，一如这个依靠行走才能体验的城，她的风华和姿态，都是一种如《色，戒》般的到位，到位——我看到那场梁朝伟和汤唯在香港的约会，钢琴弹起，红唇，那种对话，旗袍，西装，那晚过得太快，亦是难忘，一部电影和一个城市，都是一些美好……

《L！VE　IS...Karen　Mok》　　

发行日期：11月30日

唱片公司：SONY　BMG

品质鉴定：★★★　　
　　
莫文蔚的小宇宙

性感才女的舞场白皮书　　
　　莫文蔚的国语歌合适在阴天，或者下着小雨时听，有着猫爪划过皮肤的痒，不犀利，不尖锐，抑或是一个人在家煮荷包蛋，看着蛋黄和蛋清慢慢起泡，这张莫文蔚的新专辑叫《L！VE　IS...Karen　Mok》，以金属感强烈的舞台感铺面而来，性感中环环相扣的感动，有一种自白式的惊喜——抛弃传统流行歌曲的通病，自怨自艾的无病呻吟，莫文蔚一人揽下全张专辑十首歌的作曲，以一种混搭的手法交出一张才女型的新专辑。

　　舞曲风格占据本张专辑的半壁江山，《日场夜场》从名字来看相当炫目，莫文蔚拿出惯常的游离声线唱出一种剥茧般性感的味道来，不过《日场夜场》只是一个爱情狂欢的开始，萨克斯伴奏下的莫文蔚才陪我们喝了一杯红酒而已，恰如是一个小步舞，步子才迈开一半，我们觉得好戏还在后面。《头号粉丝》开场的高音是一个飘渺的Karen，轻松而自如的唱腔又让我们牢牢抓住那个如猫般轻盈的Karen。《隐隐》是玩转“中国风”的好作品，西式电子风和唢呐等东方元素做了一个酣畅淋漓的嫁接，莫文蔚就是这次嫁接的灵魂，Disco鼓点敲打出的快速激变的爱情怨言被莫文蔚以一种洒脱的方式唱出来，中间加入的莫文蔚“啊啊”的哼唱和唢呐的凄迷道出忽明忽暗的“隐隐作痛”感。《台》里有莫文蔚的Rap，歌词的精妙衬托出Karen的全能。《DIVA》中，莫文蔚用粤语念白出的古诗倒是有着“断井颓垣”的迷幻感，穿越时空的乐曲架构，古筝和现代电子乐器的混搭，让人觉得相当惊艳。主打歌《L！ve拉活》反而相形见绌。《散》是一首有着蔡琴感觉的老式情歌，钢琴下的莫文蔚以一种怀旧的低嗓音带我们暂时做了一次时光倒转，不过，这首《散》倒很适合圣诞节的时候一个人听，“散场人未散”的寂寥，举重若轻般有点伤人。而听惯了莫文蔚唱情歌的你，也能在《原谅我一直想对你说》中再续《阴天》般的情缘。

　　《拉活…莫文蔚》没有让我们小瞧莫文蔚的小宇宙，那种舞台上可以光芒四射的性感造型，原来内心也是有着流水般的才情，这样的才情只属于莫文蔚本人吧，而她的歌恰好是这种性感的才情的最直接告白。■张小朴　　
　　
■逐曲聆听
《日场夜场》，有着80年代的怀旧舞场节奏，慢摇吧的鼓点，敲打出一种慵懒的迷幻味道，莫文蔚的声音三分醉态，七分扎实。

《请把手机关掉》莫文蔚开始展现自己的乖张和顽皮，莫文蔚在歌唱间隙用粤语，英语和国语串场，歌曲末尾的英文rap实在精彩。

《头号粉丝》回复到Karen擅长的情歌路线，但是开场吉他和弦后的拟歌剧唱法显得有点突兀和故意，转到正文部分，莫文蔚唱得十分甜蜜。

《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依然是Karen情歌，唱得比较清丽，让人想到《十二楼》那张专辑，但是曲调不幽怨，是一首舒服上口的情歌。

《隐隐》风格和上一首差很远，仿佛我们才开始遐思，莫文蔚一下子又把我们拉回舞场，这首歌好在只是把“中国风”做了若隐若现的陪衬，主打还是电子合成的流行音乐，让莫文蔚不至于唱得尴尬。

《台》歌词还扯到了周杰伦，rap的部分掩盖了编曲的单一。

《Live(拉活)》专辑同名主打歌，但却是一首应景的平庸作品，有着Karen“滚石时代”的印记。

《DIVA》个人认为这是本张专辑最棒的一首，莫文蔚再现粤语念白古诗的性感，故意抽离的唱法一下子将一个一身着水钻低胸吊带裙，摸上鲜红唇彩的莫文蔚性感形象勾勒出来。古筝和电子的mix天衣无缝。

《散》带点流行爵士影子的煽情情歌，有着酒吧歌女的意境。

《安可》就像每位歌手在演唱会结束前都有“encore”一样，莫文蔚的最后一支曲子唱得特别柔美和不舍，Karen用惯常的慵散嗓音唱出一种眷恋。■张小朴

　

  梁静茹《崇拜》　　
　唱片公司：相信音乐
　发行日期：2007.11.09　　
　品质鉴定：★★★　　

一点距离，一点柔情　　
　　梁静茹的第九张专辑《崇拜》隐藏着前后分明的两种风格，诸如《一秒钟的天堂》这样的摇滚底子的情歌，虽然不一定适合梁静茹的嗓音，但却是难得一见的梁静茹唱得很有力量的情歌；而其他像《生命中不可承受的轻》这样的小品情歌则没有专辑封面浓郁的色彩感，清淡、单纯、朗朗上口，梁静茹不离不弃做好自己情歌天后的本职工作。
　　唱情歌，要唱到一种超然的境界，梁静茹离她的很多前辈还是有点距离。主打歌曲《崇拜》由彭学斌作曲和陈没填词，是台湾电影《最遥远的距离》的主题曲，梁静茹很轻松演绎出悲伤、幽怨的文艺情歌感觉，是一首典型的梁式难忘情歌。《每天第一件事》由姚若龙填词，伍仲衡作曲，歌曲以优美的吉他和弦开场，是少女的情思，也是午后的那杯茶，竖琴伴奏的悠扬专供有太阳的冬日下午享用。《三日时光》是整张专辑让人回味悠长的歌曲，东方乐器做了很好的点缀，而梁静茹也演绎出一种释然的快感，这种有点古意的调子有着老式情歌的矜持和恬然，歌词也美妙，很耐听。而那首粤语歌曲《原来你也唱过我的歌》由香港音乐才子蓝奕邦作词作曲，梁静茹驾驭的这首粤语情歌不嗲、不腻，像整张专辑若隐若现的钢琴，给人舒服的柔情感。　□张小朴 

下午陪朋友罗再去看了一次《色，戒》，坐在诺大的影厅中，期间有不道德的内地观众不道德地在影院里接电话，让我相当鄙视和气愤！所以现在好电影都不敢去影院看，能赶在媒体看片时看就提前看。《色，戒》这样的好电影在影院里遇见真是一个难得，五年十年的事，所以能去影院多看一次都觉得是日常中的大事件。

 最近，关于《色，戒》的讨论不绝于耳，其中还牵涉到人身攻击，我在电影院一般都不想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太肤浅，太功利，太和我们所遭遇和坚持的世界不一样！好端端的电影，有人喜欢拿来做自我阵营的假意逢迎，像党派戕害，互相诋毁，有人平时脾气古怪，内心阴暗，遂抱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态，一部《色，戒》也能让一些“病入膏肓”的人显现原型，也是好事！让我站在这里，把论战和对于某些人的极端蔑视进行到底吧！

 其次我认为，这里不是上海，不是香港，自己的感情不足为外人道也——这是阿塔那天在我激动地看了《色，戒》后安慰我的话。好在，我所有的好朋友在看了《色，戒》后都和我的感觉相似，让我没有那种被遗弃的感觉，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道不同，不足与谋”！像洁尘说的“太好！”好到我心里面！是啊，细雨纷飞的路灯下，电车里一个闪神的王佳芝，那台煽情的话剧有着暧昧微温的青年调子，一下子就过去了。灯光暗下来，整个舞台都是你的，黑暗里一点点的温存爱意，做戏和做人的交接处，让我今天真正是眼泪湿了眼眶。

王佳芝穿过霓虹的上海夜晚，到电影院去见邝裕民，大银幕上的老上海电影，念白是那种老上海的电影味道。我今天才仔细听见，邝裕民的台词借着银幕上男主角的口说了出来，王佳芝强大挣扎的面孔下，我听见那么动容的台词——“妹妹，快回家去，妈妈在等我们……”以至于，当今天看到放了易先生的王佳芝是怔怔的，黄包车师傅问了一句“回家吗？”，她就对着黄包车师傅下意识得道一个“呃”，我知道旅人该归家了——王佳芝是也，邝裕民是也，张爱玲是也，李安是也。这场慌乱中有点笃定的戏，封锁的号角里，有家常的牢骚，王佳芝明明听见身旁的阿姨抱怨着，“让我过去吧，晨光不早了，要回家烧饭做菜”——是人间烟火的感怀。

诀别之时，仔细发觉邝裕民脸上的复杂表情，王力宏有这一个表情就够了，多少恨，怅然若失间却是有着一点点宿命的幸福感。我还发觉，汤唯的《天涯歌女》一唱，自有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的喟叹，唱到了梁朝伟心里，断肠路上，大家都做了孤魂野鬼吧，那抹梁朝伟的泪，前尘后路都明了，又似乎是那些细雨潮湿的记忆的一个映衬，漂浮的存在，太抽离，太离愁别绪，太伤人，一切都晚了的意思……

 

再次看完了《色，戒》，和朋友罗都一下子觉得很语塞，告别后，我发觉傍晚的成都起了清雾，遁空的意思，我回家，再听《色，戒》原声CD，一个人做晚饭。在回家的路上我想，一直走下去的勇气和代价是不是也会有着如“色戒”般毁灭的意思呢？下次再看《色，戒》，就是看未删减的足本DVD，最好是D9收藏版！

 

以下转帖朋友看《色，戒》观感二三
乃莉塔：有毛的色戒
很奢侈的，跑去香港看了有毛的色戒，看完之后，觉得为了那些毛跑这么一趟，还是值得的。
在广州的时候，看到王佳芝俯身给易先生留电话号码，有位女观众突然大喊，电话号码没有写完，我一时惊愕；但是更惊愕的还在后面，王佳芝唱《天涯歌女》，易先生落泪，坐我旁边的俩女的大笑，说太假了吧。现在的人，难道已经麻木至此了吗？对于那些笑点，大陆的观众笑得有些过于夸张了。怪不得，《疯狂的石头》在大陆会如此风靡，不是说石头不好，只是，大陆观众的整体水准，让人有点无语了，大家喜欢的是春晚的小品，是手机的黄色段子，看的是郭敬明安妮宝贝。看完，我很晕，我鼓掌，不是因为姿态，而是因为真的晕，所以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有点怀念北影的“标放”了，怀念那些笑骂那些掌声。字幕才出一点，被掐掉了，对创作者的不尊重，这就是中国。
在香港看时，还好，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黑暗中，有些情绪，是一样的，银幕上，银幕下，沉默，绝望，思考。

王佳芝，走过马路去见易先生，一辆三轮车驶过，她跳上台阶，然后再向前，避开一辆车，走到易先生的车旁，这一段，拍得像一段诗。我几近落泪，但是落不下来，因为过于绝望，过于黑暗了。
我还是很晕。这就是好电影。它让人窒息，不能去想那些技巧的东西，完全被俘虏，没有技巧，只有故事，只有人物，除了听从，别无他法。

我留下电影票根，我在又一城的门外吃面包，我坐上回罗湖的火车，我想起在电影院痛哭的王佳芝，我回到广州，我回到“母体”，我感谢生活，我觉得绝望，我穿着高跟鞋走在清晨的广州街头，我和他们所有人交流，我觉得很自由，我还是，坐在黑暗中……

Autumn：痒

一个月以前，或许更久，就盼着《色·戒》。当时已经为无片可看抓狂，觉得这是唯一的希望。香港足版，动过一张机票的心思。一直等到北京上映，各方反映如潮水般涌来，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不说好。
等了多久，等这种慢慢吞吞细细绵绵让人沉溺的片子，这种看完让人一时说不出话过后却多得怎么说都说不完却还想说的片子。只要两个小时，可以完全把自己的情感和理性交出去，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自己开始批评这个那个。观影中完全不能让人置喙的片子才是给人最高快感的片子，可是，现在的普遍状况是，性高潮易，观影高潮难。

COCO: 看完《色，戒》的当时是没有回过神来。过去几天了，每天和身边的人都要把它讲一讲，重温一些细节，探讨一些问题。每一次都有新的收获。评论铺天盖地，不想再做出什么影评式的东西。《色，戒》并不难懂，李安从来就很知道把故事讲得十分通透。但是，那里面涌动的丰盈的情绪就看各自的领悟能力了。关于色戒，有太多可以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等着看毛吧……

由叶：色戒看完，我有两分钟不能动弹。像梁朝伟一样，沮丧或者绝望地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这样被电影打垮了。上一次被电影打垮是四年前了。

 

周杰伦《我很忙》　　
唱片公司：新力博德曼
发行时间：11月1日
品质鉴定：★★★
　　
你很忙，我们很累
　　周杰伦的第八张专辑《我很忙》像学生功课准时交出，好时代里的周董连“七年之痒”都没有，但到了第八张专辑却无法坦荡到哪里去。听完这张《我很忙》，内心空荡荡，流行音乐拉锯战里的周杰伦为自己这张听起来局促的专辑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照例，《我很忙》里的“中国风”歌曲是这首《青花瓷》，但《青花瓷》和《东风破》、《千里之外》没有多少区别，依照周董和方文山的默契，《青花瓷》的旋律做到了琅琅上口，歌词也很古朴写意，但是却无法演绎出如“青花瓷”般的通透。《彩虹》据说灵感来自周杰伦导演的处女电影《不能说的秘密》里的一支钢琴曲，词曲都由周董操刀，周董清晰哀婉唱足恋爱伤痛，歌曲末尾的R&B部分，又让本来有所期待的“转型”或“突破”显得原地踏步。《无双》让媒体给周杰伦贴上了“海豚音”的标签，这不是周杰伦可以游刃有余唱出的音质，歌曲里绚烂流行包装下的中国风骨成为迁就死忠粉丝们的一个倒退。《阳光宅男》有着轻快曲风下的一种男生情怀，但是更像一出敷衍的青春偶像剧。率先曝光的《牛仔很忙》只是一个噱头，虽然是周董的“突破”之作。剩下的歌曲，都是老套路的周董风格，甚无新意。

　　显然，周杰伦的流行音乐神话不会因为“我很忙”的借口而止步。当我们急急忙忙听着周董的新唱片，内心还是很想念一个青涩的周杰伦，《我很忙》看起来更属于流行工业线条上的标准产品，越听越觉得有点腻了。　■张小朴

    在一个恍惚的瞬间，爱大概是钢筋水泥，也是似水柔情。色呢？戒不掉……

阅读正文前，闲话多一些。昨天问香港的朋友，陈奕迅演唱会點樣？《大公报》的杉杉今晚去看，媒体已把激情熱舞圖放到最大，整个香港都很香艳，先有《色，戒》压阵，再来Eason台上秀骚。Eason's Moving On Stage连续燃烧的陈奕迅演唱会，一次开到爆。黄伟文先就撰文介绍了这次为陈奕迅飞到巴黎选服装，法国设计师Alexis Mabille其实是一个完全的女性主义者，他的看家秘籍——可爱的bow tie到处做点缀，不要被Eason的婚纱新娘造型吓住，注意腰带上的白色bow tie，才是王道。Alexis Mabille从Dior辞职不做accessories后，有了自己的品牌Impasse 13，黄伟文说了要让这次的演出服充满“女性主义”意味，Impasse 13最终上了Eason身。你我都知Wyman的那杯茶，陈奕迅头上的风光亦是王菲当年高跟鞋变体，哗然，K歌之王的华服，是流年，high满全场的激吻，性别混乱的高潮前戏是用尽了的一种姿势，所有热情都等到一次用干的刹那——爱上陈奕迅，就是那个刹那，乖张顽皮间的沉默，酒后真言的放逐。

今次新专辑，《Listen to Eason Chan》是演唱会前奏。去年的文字还留在电脑里，去年的专辑无疑是回忆，是怀念——林夕的樱花落满一地，恍然一年，一年中有人搭早班机飞走，一年中有人亦打扫房间，擦拭旧唱片。是定时约会，是每年一次的旅行，是每日的那杯茶水，亦是每月的几本杂志，唱什么不重要，只要还在唱，像我们继续的生活。

《南方都市报》约稿，于是早上放Eason舞曲，穿梭日常的所在，变得快捷亲切。“南都”的可爱在于懂得大众乐趣间的真实情感，不市井，辛辣大胆，显山露水的粤港文化成为我在成都的一种补充，在这里可以看林奕华的专栏，香港明星的八卦，热闹理性饱满的乐评碟评。昨晚，“南都”编辑把Eason演唱会图片送给我。想起去年，那张专辑的评论在成都，幸好有一丝的共鸣，够了，因为喜欢陈奕迅的人都有着自己的评判，而我身边的好朋友几乎都喜欢他！

热辣的闪光劲儿，让我爱死他！
陈奕迅在舞台上喜欢说 “希望大家玩得开心”，像Eason这般把流行音乐玩得风生水起的人太稀有了！他去年还说了一句玩笑话，“做一张麦当娜舞曲给自己”——这张《Listen to Eason Chan》终于如愿，我们听得出陈奕迅热情的忘形，相当别致。

这次Eason特别推出双CD，第二张CD是第一张的remix版本，我觉得像DJ打碟，第一张CD用来热身，到了第二张的remix版才是Eason的心水，舞曲主题下的恣意奔放，宛若步入“夜迷宫”，酒精上身，灯光摇曳，愕然欢呼外的寂然，流水线生活节奏外的一次出轨，《玛利奥派对》光鲜登场，《热岛小夜曲》迂回兜转，《闪》玩出电子放客风，似电玩游戏，卯足马力，跑不停！

《滑铁卢车站》由Eason的密友黄伟文操刀歌词，视觉效果恰如黄伟文的时装专栏，又有名媛Paris Helton的行头感，璀璨娇贵，电子鼓点勾勒出纸醉金迷的都市后现代感。到了老实情歌《Crying in the Party》，黄伟文忧郁症再现，“所有热情会干掉/一发现已经成熟了”——再现了陈奕迅酒后吐真言的痛快感，潸然是因为热闹后的万籁俱寂，一种“快乐都是他们的”的意思，虽然和整张专辑的舞曲不搭配，算是Eason开小差的小品文作品，歌迷自然喜欢的不得了。老搭档CY Kong这次为Eason贡献的《演唱会》是一首造势热曲，CY Kong的乖张配上Eason的搞怪让这首歌在故意的怀旧外有了闪光的瞬间，80年代的都市气质在变奏techno音乐中复活。

而陈奕迅亲自作曲监制的三首歌曲里，我觉得《乜嘢啫》最佳，因为作曲的表面松散恰好暗合了陈奕迅的玩耍心态，但是节奏的顿挫又让整首歌曲有了沉迷的气质，陈奕迅口白的点缀让整支歌曲性感十足！《乜嘢啫》也只有用粤语才唱得出鼓噪闷骚的放浪来，算是整张专辑里一首令人印象深刻的歌曲，《狂热革命》单刀直入，不算突破；电影《兄弟》的主题曲，只是一个应景的仓促作品。

在《热岛小夜曲》中，林夕的词“各取所需”说出了流行音乐的百宝箱效应，《Listen to Eason Chan》让我在冬天要来的时候想起夏天的30度高温，喜欢陈奕迅唱情歌的人这次可能会失望，但热辣舞曲的闪光劲儿，让我爱死了这张专辑！（张小朴）

1.宜家儿童区的雌雄熊坐垫，透露欢喜的念头。买宜家瑞典产饼干，一咸一甜。和父母在宜家吃热狗和甜筒，安好清顺。

昨晨，读完安妮宝贝的《素年锦时》，喜欢第三部分，阅读时一直听两张电影原声——北野武的《坏孩子的天空》和《花火》，有大海般的力量，《素年锦时》亦是海藻，“完美的生命旅程，不是老去，是无疾而终，是不告而别……”夏荷有时，重光初现，月上海棠，欢日尚少……

2.今晨，早起，8点半出门，9点到公司，19楼空荡荡，穿堂风，新同事，新做派，装修气味尚在。其实，出门前反复检查包包，怕遗漏。清晨，和上班族一样疾步，从未试过清晨上班，幸免于赶公车的狼狈。穿梭写字楼宇，午间，新食堂，新电梯，撞见外资公司一朋友，世界小，密集，疏朗，无甚别欢……席间翻杂志。

3.早晨接电话，朋友交设计时装作业，要找老上海月份牌画报，无处寻，中午回家翻书柜，找到以前写论文时买的旧上海书系，借他扫描翻拍。等他时，冷感，在公司楼下大堂翻完旧Milk一本，小b的介绍（agnès b的sport系列），半透明白衬衣，我的“賣飛佛”——不剧烈，不荣耀，如花期一期一会，白驹斑斑，清谈，白茶，活在当下……

4.Above Fashion or Trend访谈，是我计划做的，希望能通过……活在trend云端上，是云上的日子。19楼窗外往下望，对面是伊势丹，日本白领打扮女人着细高跟往伊势丹大厦里小跑，我仿佛在风中听见高跟鞋敲打路面的声响……

《水果硬糖》（Hard Candy）剧作很棒，几乎是两个主角撑完全场。我以前看过男主角Patric Wilson演的《身为人母》，他和凯特·温丝莱特的演出相当精彩，当时就很爱这个演员了。现在他亦成為我的“賣飛佛”。电影里“假阉割”男主角的戏是对观众的挑战，看得我直快进，此片是一杯烈酒！

《巴黎，我爱你》（Paris, je t'aime）大导演们把自己对于巴黎的爱拍成十几分种的短片，聚集在一起，根据巴黎不同的街区划分展示。第一个故事，配乐居然是Agnès b赞助的音乐家Gonzales那首“gogol”，现在Agnès b用在自家网站做配乐，我也有这首钢琴曲，超喜欢。至于导演格斯·范·桑特（Gus Van Sant）那出短片，我看到男主角脱掉外套，里面穿着的小蜜蜂标记的Dior Homme无袖T，则是格斯·范·桑特和设计师Hedi Slimane交情甚好的证明。至于电影里出镜的Agnès b购物袋标志了这部片子的文艺程度，自然朱丽叶·比诺什还是我很喜欢的女演员。这部温情的电影让巴黎的文艺指数陡增，但是拍得最不好的是杜可风，毕竟香港风格和巴黎风情是迥异的。喜欢看大导演拍短片，此味恰如法国芝士遇上宫爆鸡丁；此感又是像看大明星给寂寂无名的导演作品当客串，很仗义！

《中国》（纪录片）安东尼奥尼是我最爱的意大利导演，这部纪录片DVD终于买到，三个多小时，三个部分，带我们回到上世纪70年代末。这些中国面孔配上意大利文的解说，充满诗意。安东尼奥尼望着眼前的中国，没有看到落后，却读出了一种伟大的坚贞和自我的牺牲，一个民族的内在谦逊温和，连我们自己都遗忘了的美德。电影末，安东尼奥尼为中国杂技深深迷醉，这种超现实的杂技画面，更像一部电影的名字《杂技之光》，美丽后面都藏着深深的沉重……

《爱情回水》（Cash Back）买这个DVD是因为男主角当年演《哈利波特1》时很沉寂，但是我记住了Sean Biggerstaff那张脸，相当英国的帅哥脸。该片有着年轻导演一贯的怪诞和天马行空的手法。但是它能给一些怀揣艺术梦想的人又一个想去伦敦的理由。伦敦腔现在我听还是困难重重：）

《甜蜜生活》费里尼的黑白片，我花了三个多小时重温。记得以前上影片读解课的老师说，当年他看《8又1/2》的时候在电影的结尾看到了一个童年的自己，我不懂。但是，现在我懂了，因为我在《甜蜜生活》里看到了一个现在或者以后的一个自己。恍惚间，我发现费里尼的电影里，有美丽，高贵，又气度不凡的女人，美得让人窒息。此外就是肥硕的女人，彪悍和双峰暴露——是费里尼的儿时记忆？费里尼就是一个极端的人。《甜蜜生活》说的是岁月斑斓，自作自受……

《美人计》（Notorious）我是希区柯克的拥趸，这部片子却一直欠着。英格丽·鲍曼有着欧洲女人的精致面孔。美人计，说的是周璇，谁能搭救一场被利用的爱情呢？这样的黑白片是经典的好莱坞制作，但是希区柯克把它做得让人牵肠挂肚，三分紧张，七分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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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浮云

情歌王子张信哲在九月发行了粤语专辑《雪国八月》。说实话，这真是一张吃力不讨好的专辑，就像张信哲转战电影圈获得的喝倒彩声多于赞美声一样，我想起《明明》开始，张信哲的声音太纤细，架不住“大佬”形象，引来笑声。战战兢兢——是我听完《雪国八月》整张专辑后的基本印象。
虽然整张专辑贯彻了阿哲一贯的唯美抒情调式，但是只是把国语歌词换成了粤语歌词就是换汤不换药。何况阿哲的粤语咬字相当小心，步履维艰，感情自然无法水到渠成。专辑里可以耐心听下去的歌曲有几首：《宁静雪》抒发了恋人同行观赏八月雪时的情愫，又是一首Jeff的情深抒情作品，但是好听大过惊喜。林夕作词的《雨霖铃》以哀怨的二胡作为配乐，张信哲用了80年代粤语歌手的演唱方式讲述凄美爱情故事，缓慢但是少了张力。《微风掠过》是一首具有Bossa nova曲风的轻快小品，由黄耀明的御用填词人周耀辉作词，弥漫着惬意的夏日风情。而《转机》刚开始让我满怀期待，因为曲调有Eric Clapton的蓝调影子，松散间抒发行万里路后的人生感叹，但编曲到了副歌部分又过分迁就阿哲一贯柔软的声线，坏了一桩好事。
《不如归去》《是我非我》《一个美丽的传说》都是平庸的流行工业线上的作品，反而不及他此前的国语歌来得一往情深；《乱世佳人》是典型的老实粤语唱法，张信哲只能唱到六分形似，终归显得落伍。只是，年过不惑的张信哲还是大家心中的情歌王子，“清风世界”求一个无忧也好，沉沉浮浮的歌坛印记里，《雪国八月》不冷不热，似秋日的浮云，来去匆匆。

《Twins Party》（阿Sa，阿Gil版）

歌手：Twins

公司：英皇娱乐

发行时间：9月

一点点哀伤，一点点开心
Twins是否已过了自己的黄金时代呢？那样的时代是青涩伴快乐，无畏伴烦忧。这次的Twins Party玩的是“双面娇娃”，一张专辑，分了两个版，阿SA和阿娇两面专辑，除开共同的歌曲，两人各自带来独唱曲目，制造“分手”疑云？但听完，自觉两人感情笃深，黄金时代的少女童话变成女性自叹的哀愁乐章，让此张新专辑成了那些要独自过节的寂寞心灵的良好伴侣。
和Twins以往骄纵四溢的快乐不同，虽然专辑有着“派对”的名号，但是整张专辑伤心情歌似乎占据半壁江山，女人心理话，歌词都有点悲春伤秋的倒苦水意味，把这场由Twins自己组织的派对变成了一次痛彻心扉的爱情追忆会。
主打歌《伤心情歌》是标准的Twins路线，恰如《风筝与风》再版，歌曲开头以为会是一首清浅的小调，到了高潮，配乐制造排山倒海的泪海效果，而副歌部分阿SA和阿娇的和声尤其显示了两人的默契，“这世间情人多坎坷，再坎坷仍然狂恋过”——保留了Twins一贯的直抒胸臆，亦是两人历经娱乐情感风浪后的心曲。
《金句》由伍乐城作曲，林夕填词，属于两人用力平均的作品，但朗朗上口，伍乐城擅长的卡拉OK曲调没有掩盖林夕的“金句”，但是林夕好像从来不刻意为Twins两姐妹制造意象，说不刻意，不是林夕故意，只是Twins的风格不是兜兜转，偶尔的心事都能写在脸上，所以，听《金句》，也是对自己爱情失意的一种鼓励吧，“没拍拖正代表会被人追，谈情可以代表天天斗嘴，失去便有更多空间摄取”。专辑里的《士气》也是相似的林夕风格讨巧情歌。
《布拉格之恋》显然是很有野心的作品，但是阿SA的作曲并没有惊艳的意思，交响乐的衬托反而抹杀了阿SA的内心抒怀。战火纷飞的城市印象，Twins驾驭起来有点吃力，但是不能否认，Twins唱得步步为营，却交出一首异域城池风格的努力作品。
至于真正的Party意味，倒是由黄伟文填词的《爱情突击》带出，镁光灯闪耀，舞台剧前调勾勒出一派闪亮亮的Party效果，跳跃的演唱自是浮华，“大褛完全松绑，露背装完全开放，我还能换妆，额前垂下，一抺大波浪”其实是黄伟文内心的“潮骚”。《世界变》也属于快乐小调，吉他开头转出一出关于偶像的青春回忆录；《绝对迁就》就是迁就少男少女的，明白无误的舞曲味，适合开Party时听。
两人的独唱曲目，无论是阿SA的《黑马》和《相反词》，还是阿娇的《双重打击》和《错在聪明》都太相似，有忧郁症的特征，越听越觉得一个人吃饭，行街，越能在心里泛出当年情事，Twins的可爱大抵如此，记忆美，过了黄金时代又何妨？

    1981年4月，巴黎的洲际酒店，首次迎来了两位日本设计师——川久保玲（Rei Kawakubo）和山本耀司（Yohji Yamamoto）。此时，川久保玲在日本已经经营了自己创设的品牌Comme des Garcons达8年之久，却始终没有像她的前辈高田贤三（Kenzo）、森英惠（Hanae Mori）和三宅一生（Issey Miyake）那样，取道巴黎。
    对这次的秀，川久保玲的期望并不高，她深知此招甚险，若不是好友山本苦苦相劝，她绝不贸然斥“巨资”征战巴黎。因此，她仅带了5名随从。他们靠蹩脚的法语和英语，谦卑地招呼着场内好不容易聚到一起的各路时装巨头，以期获得良好的印象。而这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温和的品牌形象，随着Comme des Garcons的秀开场，便被撕扯得体无完肤了。
    一众发如枯草，身着黑衣，混身破洞的模特们鱼贯而出时，一种悲悯的气氛迅速在空气里弥漫开来。高级的洲际酒店，瞬时化为一场“丐帮”聚会，而且绝对是尊崇 “原教旨主义”的“污衣派”。时装巨头们惊呆了，《国际先驱论坛报》的时装名记Suzy Menkes日后回忆起Comme des Garcons的这场处女秀时说：“服装都是遭毁的，一些套头衫混身都是大洞。我们私下里称它为‘瑞士奶酪’。但在那时候，这场秀真是太震撼了。”
    整个巴黎奔走相告这个日本女人的“叛乱”行径……川久保玲成功了！国际媒体称其为“广岛时髦”。广岛什么最有名？原子弹。
    26年过去了，以川久保玲在“时装黑帮”今日之地位，所有人都得毕恭毕敬地称她一声“玲姐”。圈中另一位资格更加老的“话事人”Karl Lagerfeld英雄惜英雄，认认真真地赞一句：“她改变了时装美的定义。”而“玲姐”在民间，也几近神化。中文时装写字界内，擅长拉家常的黄伟文曾列举自己心目中的“超级革命英雄”——Martin Margiela、渡边淳弥（Junya Watanabe）和Hussein Chalayan，最后不忘添一句“川久保玲没有入选，因为她不是英雄，是神！”

    什么神？女武神。

左翼革命女领袖
    “左派”和“右派”在知识分子的“楚河汉界”两端隔岸相望，一个主张多讲点“主义”，一个主张多谈点“问题”。然而对绝对大多数知识分子而言，智力上不够刺激的“时装学”在融合了社会人类学、语言学等学科后，也渐渐显得越来越有趣。尽管尚无人提出，但时装设计师的阵营里，明明白白地分化出了左派和右派。
    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川久保玲就是个正宗的左派。她早年的求学经历围绕形而上的文学和美学展开，与剪刀和卷尺混不搭界。尽管，她到今天为止都没画过一张服装设计图，却堂而皇之地成了众人口中“设计师中的设计师”。她倚靠庞大的助手群，口授而得“奇装异服”，毫不含糊地大声喊出独属自己的“川久保主义”。
    “玲姐”如是提纲挈领地阐述自己的设计：“当下，你经常被有些压根就是错误的事物激怒。而我之创造便部分源自这种情绪。即便是既定形状的物体，当然可以被再设计。许多不同的灵感交织在一起，互相碰撞，不经意间，新创意便诞生了。灵感可能来自一种愤怒的情绪，也可以是对新观念的渴求，或者就是想要制造形状奇怪的衣服。”由此可见，“玲姐”要是不愤怒了，便是Comme des Garcons的神话落幕之时。
    尽管她接受过的采访不多，但这种言辞激烈的话语俯首可拾，比如“完美的对称是丑陋的，我就是要破坏对称”，再比如“时装设计的目的是要让人成为人”……若仔细搜集起来，简直就是本“红宝书”，极具煽动性。那些充满挑衅与攻击性的“语录”背后，几乎暗藏了句“把反动派拉出去毙了！”
    Comme des Garcons于1981年的那场巴黎处女秀，是时装史上大书特书的一笔。这种故意与巴黎唱对台戏的服装，由于其绝不折衷的强硬态度，反倒使其立即爆红。时装学者Barbara Vinken认为其背后的意义更加宏大：“她挑战了时装文化中‘可爱’主导的信仰，挑战了社会秩序的支柱。以美丽和优雅为属性的‘女性’曾是社会建构的重要部分。”
    虽然关于这场秀的视觉资料留存甚少，能找到的Comme des Garcons最早图片为1982年秋冬系列。图中展示了一件满是不规则破洞的套头衫，看起来脑袋可以从任何一个洞中探出来。根据当年时装人士的回忆，川久保玲根本无意为顾客指导正确的穿着方式。
    虽然这是场极具艺术性的表演，却仍是一大商业冒险。当年，香港名店Joyce的掌门人郭马志清女士便身处“广岛时髦”的现场，激动地打算尽数入货，却遭到了身边俄罗斯籍女经理的强烈反对。她扬言要辞职谏主。而以今天的眼光来看，一件玩“残烂破”的服装也仅是常态而已。
    涉险过关的川久保，并没有料到名声与财富会如此快速地滚滚而来，她血液里的左派激情没有被巨大的成功冲淡分毫，她说：“我憎恶自己的作品，如此轻易地就被理解了。”

我怪故我在
    同为“愤怒女性”，Vivienne Westwood的创造更加本能与原始一些，而川久保玲的创造则充满了复杂的动机，或曰许多“主义”。当Vivienne在历史服装中寻找“英国之源”的时候，“玲姐”则忙着“把这旧世界砸个稀巴烂”。
    上世纪80年代，日本泡沫经济空前繁荣，而里根与撒切尔的保守政府也鼓励人民用物质享乐排遣政治理想。美国作家Brett Easton在他的名作《American Psycho》中，痛心疾首地将这个时代定义为：“放纵自我、醉生梦死、物质迷恋、品牌崇拜、身体自恋的时代。”有人将明星设计师层出不穷的80年代看作是“dress for success”的时代，而Comme des Garcons则代表了“dress to kill”的态度。川久保一季一季地端出破败、晦气的“乞丐服”。那些经过特殊处理的衣料，呈现出朽木一般的品质。这边厢是“朱门酒肉臭”，那边厢是“路有冻死骨”，只不过那些“冻死骨”穿着的是价格不菲的Comme des Garcons。
    而雅皮文化的兴起，颠覆了浮夸时装的时代。极简主义大行其道，“成功人士”更愿意穿得不动声色。从伦敦到安特卫普，无数受到“川久保主义”影响的新生代设计师，也将时装界打造得越发有趣了起来。而川久保此时则在策划更为刺激的革命。
    曾几何时，川久保玲执迷于黑色，而一旦转入90年代，为了挑战极简主义，她让色彩在服装上狂欢，甚至有人称她走向了新的极端，对于Comme des Garcons而言“粉色成了新的黑色”。
    Comme des Garcons的1997春夏系列，是时装史上最常引用的作品。川久保玲彻底改变了服装的形态，她在服装的臀部、颈部以及胸部都预设进了不对称的肿胀填充物。这个系列被命名为“肿块”，实践了“服装邂逅身体，身体邂逅服装，它们合二为一”的设计概念。
    川久保玲在解释这个系列时说：“更进一步寻找新观念的时候，我意识到服装可以成为身体，而身体也可以成为服装。这是‘新衣’的解决方案，我开始着手设计‘身体’。我不认为这些衣服可以成为日常服装，但Comme des Garcons对时装界而言就是应该永远新鲜。服装所能引起的刺激事件比以穿着为终极目的要重要得多。”
    然而这些背着“驼峰”的模特们再一次吓到了媒体以及买家们。甚至许多女装杂志在拍摄大片时，纷纷自作主张地把那些填充物摘去，而时装商店也私自将这批时装“简化”处理后，再作销售。川久保对如此“粗暴”的行为大光其火。而现代舞大师Merce Cunningham则慧眼识才，启用了这个系列作为他新舞码的舞台服装。
川久保玲从未停止过挑战自己的智力极限，很少有设计师能做到几十年下来，设计风格季季不同。她总是强迫自己和设计团队，把每一季的设计重新归零，拒绝把已有的经验沉积下来。“如果你要做些新东西，那经验会阻滞你前行。”川久保玲原本便不带了条条框框杀入行，自然没有什么传统的包袱不舍得放弃。

川久保玲引领人民
    今年是“玲姐”投身“时装黑帮”的第40个年头，从面料公司的初级职员做起，经过短暂的自由造型师生涯，于1973年自立山头创设Comme des Garcons品牌。1981年，她兵不血刃地取得巴黎“首级”。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如今，坐稳“泰斗”位，“徒子徒孙”都已开枝散叶。
    如果说，同样不会画设计图的Muccia Prada尚有坚实的家族背景，让一众手下不敢不卖“二世祖”的帐。而川久保玲则完全倚靠其强大的“小宇宙”让名校毕业的天才设计助理们卫星绕地球。
    川久保玲一手扶植起来的众多学生中，属渡边淳弥的成就最大。渡边对恩师信赖有加：“川久保的态度引领我们，凭借自豪、愉悦，以及责任感在一起造衣。”而日后，川久保玲更是无偿帮助渡边的学生栗原大（Tao）开创自己的品牌。而Undercover的创始人高桥盾（Jun Takahashi）这样横空出世的天才小子，川久保玲也是能护则护，能捧则捧。这种骨子里的“一姐”风范，不是什么人都学得来的。
    有一位川久保的助理揭秘Comme des Garcons的工作流程：“她只是提供给我们一个抽象的概念或主题，比如‘终极简约’。然后图案设计师就匆忙地设计出一堆可以实现这个抽象概念的图案，并将之悬挂起来，供她选择。她要么众里挑一，要么提出修改意见。她可能确实不像我们那样受过专业训练，也不像我们那样了解服装的建构。但这种工作方式一点没有让我感到不快。这是她独有的创作方式，而且她在用人方面，非常懂得挑选那些有灵气的。”
    正是因为赢得了这些顶级天才，才使得Comme des Garcons的服装并没有流于形式。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纺织品与服装部的策展人Claire Wilcox指出：“她永远新潮，因而激进。但同时，她也尊崇时装的工艺传统。”村上春树为这个论点提供了最好的注脚，他为了写作纪实作品《日出国的工厂》，特别选取了日本最值得骄傲的时装出口品——Comme des Garcons。这个时装盲在采访前，为了做功课，曾亲自跑去伊势丹试穿了一件“好象马戏团的猴子”的夹克，他写道：“这件夹克虽然猛看起来相当新潮……实际穿起来试试看却非常贴身舒服，穿着不觉得累。其次或许这个更重要，实有natural的倾向。”
    Jean Paul Gaultier似乎透过了川久保强悍的个性，直视其内心：“从某种程度上说，她是个女战士，勇往直前。然而，观看她的作品，我感觉到一个天真女孩的心性，并带了一丝浪漫。”

经营之神
    今年，Comme des Garcons在香港开出了除日本之外的亚洲第一间boutique。整个建筑的外墙被白铁皮包裹着，而内里空荡荡的素白场面，较之隔壁的“白色魔法师”Martin Margiela的店堂，有过之而无不及。与巴黎boutique内，由有机玻璃塑成的一片红色，相映成趣。
    对于川久保玲来说，时装只是载体，藉由这个抓手，可实现她调动一切创意资源的终极理想。建筑自不待言，没看到她的平面广告季季都与不同的当代艺术、摄影高手们合作？这串名单可无限延展，包括Cindy Sherman、Gilbert & George、Collier Schorr……她也是头一个在秀场启用诸如能乐（Noh）等非西方音乐体系配乐的设计师。而其从图案设计入手的服装创作方式，更可归结为她视平面设计为一切设计之源。
    尽管川久保玲以服装为圆心，将整个Comme des Garcons的世界打造得如此极端，却丝毫没有抑制住她的“钱途”。川久保玲之所以是“神”，还在于她并没有耽溺于纯粹的设计，“我造衣，同时也是生意人。我自己设计了这些衣服，并不认为它们卖不出去。我不是说要让大众接受它，我清楚地知道我的目标客户就是那么一群……否则便不能称之为Comme des Garcons。”目前，Comme des Garcons的全球营业额比山本耀司和三宅一生两间公司的总和还多。以Comme des Garcons全球最大的boutique，位于伦敦的Dover Street Market为例，这里出售包括Comme des Garcons女装主线在内，PLAY、SHIRT、TAO、HOMME、HOMME PLUS、PARFUME这7条产品线。川久保玲的“那么一群”拥趸，足可在各个诉求不同的产品线中，找到相对简单实穿的款式，却依旧隶属Comme des Garcons的神话王国。
    当然，诸如SHIRT和PLAY之类销售业绩相当出色的“简化版”，早已失去了品牌应有的激进本质，而仅仅流于附庸Comme des Garcons之雅的滥觞。但是若能跳脱出来看，却不啻是最成功的独立时装经营之道，加之其创造性地开创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商店”（Guerrilla Store）这种节约成本的零售模式，川久保玲所引领的Comme des Garcons确实找到了商业与艺术之间相对完美的平衡。
    部分Comme des Garcons的“原教旨主义者”纵然无法接受这些花样百出的经营方式，却总不见得看着“女武神”饿死街头？川久保玲毕竟是“人造”之神。
因为不会画设计图，川久保玲不承认自己是个“设计师”；因为其终极目的是制造为人所穿的服装，她也拒绝接受“艺术家”的称号。然而整个川久保玲的神话背后，其实是一个“女武神”，将设计、艺术、商业等涵盖人类社会生活方方面面的高级智力游戏，玩弄于一人之手。

这次，只需坐低吓

杨千嬅的沉寂音乐路终于在这个暑期的末尾被打破，去年在音乐颁奖典礼上的落败让这个曾经的“大笑姑婆”反而很开怀，开怀的意思是你听这张全新专辑《Meridian》，觉得杨千嬅还真是落落大方，把眼下华语歌手玩耍不断的花样都统统丢开，一心思做一张平实的专辑，似乎是女人下午茶时段的轻谈，不着急，情路细数，旧情归位，像专辑里的这首《只谈风月不谈爱情》里的第一句，“来坐低，谈论亦舒的作品。”故事已展开，这一次，你需要的只是聆听。

我说平实，但是不是说这张专辑平淡，杨千嬅的豁达被她演出的很多个角色放大了几倍，香港人的乐观，自我解嘲的心理角力，杨千嬅总是可以不着痕迹演绎到位。傻人有傻福，还有一点小小的可爱——这是杨千嬅擅长的励志歌曲得胜的原因，新专辑，换了新东家，杨千嬅哗然地成熟，面孔少了那种无谓的“衰”，恰如换了一件女人的战衣，姿态缱绻。而这张专辑的封面也预示了《Meridian》在简约中依然可以给我们一丝丝感怀，所以专辑中百分之七十的歌曲都是老实的情歌，慢情歌，从主打歌曲《化》开始，《集体回忆》《同病相爱》到《知情识趣》《最后今天》，让人初听以为杨千嬅刚刚经历了感情的波澜，她再把一路的情路点滴，故事心得和大家分享，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亦舒小说里的场景：圆舞开场前的一个下午，杨千嬅和两三个姐妹的下午茶聚会，互诉衷肠，咖啡香，钢琴王子伴奏下的女人风月话题，玩塔罗牌，命数里的过客，爱人，在歌声中都一一浮现，夜晚的圆舞开场，按照亦舒的话，大家从来都在这场圆舞局中，只是舞伴变换，制造生命喟叹和一点点遗憾。

多得林夕和雷颂德，让换位到A music的杨千嬅保持了歌词上的韵味和曲风上的自我特征，虽然雷颂德这次为了迁就杨千嬅打造了慢歌，但是整体上让人觉得《少女的祈祷》时的杨千嬅虽已回不去，至少《烈女》后的一份真挚和执著的感情还在，埋在心里，好好珍藏，时机一到，就能破土而出。林夕把杨千嬅当成自己身上的一块肉，这次借杨千嬅的口依然续写了自己的音乐城市情感专栏，把一些词繁复咀嚼，可能也是金科玉律，这是林夕的功底，朗朗上口之余，真有余音绕梁的效果，而这也是杨千嬅的福气，这张《Meridian》的词让她成为一个疗伤圣手？无论是《化》里的一种看破（“谈多几次心/自然就似情人/唯有甘心/无需等的别要等/庸碌一世没遗憾”）；《同病相爱》里的一丝无奈（“孤单中回味/用药来自欺/医好你，医好我/已用尽心机/同病相爱，一生铭记”）；还是《最后今天》里的豁然开朗（“过去积极进取/令玻璃粉碎……放下我的敏锐/或能令你懂得珍惜”），都让我想起近日在家阅读林夕的书《我所爱的香港》，不兜圈，不矫情，有病看病，无病不要乱呻吟，杨千嬅亦能在起伏的音阶间，平复心态，唱出“轻舟已过万重山”的仿佛感，实属难得。而《杰出青年》实在是林夕和杨千嬅心心相惜的作品，不同于早年《杨千嬅》的自我鼓励，这次演变为一次杨千嬅“杰青”盛名背后的孤独告白，伍乐城的小调不取巧，写就一出都市精英女性的爱情孤寒曲。
 
听完整张《Meridian》，回想杨千嬅的音乐路，也纠结着香港前后十年的嬗变，这张专辑自然有时间划过后的星光泪眼，《集体回忆》里，有对被拆掉的过往的追思，“原来悼念竟依赖眼睛/码头难让我渡过彼岸旅程……为何还在看海/看不开”，前尘后路让人唏嘘，千杯不醉后的清醒，也算是酒后真言，所以，8年，10年后，杨千嬅还是那个杨千嬅，抬头看天，笑容挂住。抛开那首有点印度曲风的《不认不认还需认》和那首国语的《人情世故》，这张新专辑，杨千嬅看似没野心，实在是很用心地唱了好听的歌！

 

*坐低吓：粤语，坐一会儿。
*多得：粤语，有褒贬两意：好即是说多亏了谁让自己得道，thanks to之意；坏即是抱怨因为谁人让自己吃亏。

 

一个夜晚，一场暴风雪……
“我的电影一向是追寻的作品。我是一个继续追寻并深研自己与同时代人们的人。也许每一部电影里，我都在寻找男人情感的痕迹，当然也有女人的，在这个世界里，那些痕迹因为外表的感伤而被埋没……”——安东尼奥尼 

7月30日，在瑞典电影大师伯格曼去世的当天，他的老朋友，另一位大师安东尼奥尼也走了。这是上帝的安排，让两位老人在天堂不会寂寞，还可以为电影争论。

伯格曼曾经这样评价安东尼奥尼：“他只有两部杰作。一部是我反复欣赏过很多次的《放大》；另一部是《夜》，虽然这部电影好就好在女主演让娜·莫罗的精彩表演上。我还看过他的另一部电影《呼喊》，但是让我失望的是这部电影完全没有前两部的水平，非常平庸。安东尼奥尼只会集中在一个画面上拍摄，他从来没有意识到电影应该是许多画面的有节律的流动。”这真是一段有趣的评论。我们可以想像两位大师之间的对话：充满了孩童一样的纯真，简单，又有艺术家的傲慢和直接。尽管伯格曼还声称自己“无法理解为什么安东尼奥尼会大受欢迎”，但事实是，他们两人都是大受欢迎的大师级导演，是很多导演的偶像。

（《蚀》、《放大》、《云上的日子》）

伯格曼一生四次获得奥斯卡小金人，而安东尼奥尼一生获得超过150个荣誉，其中5个威尼斯、4个戛纳、1个柏林和1个奥斯卡终身成就奖。于我而言，我更喜欢安东尼奥尼，我记得在我学习电影的过程中，安东尼奥尼的黑白影像陪伴我度过了一些漫漫长夜，那些夜晚，在一个20岁少年的心头，显得踌躇又倦怠；慌忙又无奈——是一些恰似电影一般渺远的人生经历。在学习整个意大利电影史的过程中，我初看了费里尼的许多作品，后来是安东尼奥尼。我认为安东尼奥尼是一位懂得孤独感的导演，他不像费里尼那样太着力于展示自己的才干，他是隐忍式的，像中国国画，他的影像是一种“浸润”，着墨于宣纸上，再看那一些墨点恣意洇开。

《夜》大概是安东尼奥尼在整个黑白片时期的经典之作，也是我最喜欢的安东尼奥尼的一部作品。那种隐藏在胶片中的城市恐慌感和一种下坠般的寂寞感让我着迷。我喜欢安东尼奥尼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他电影中那种永远开放的结局，和捉摸不定的消失感，《蚀》和《奇遇》，我第一次感觉到内心力量的重要，一种进发性，这点有点像多年后看文德斯的《德州巴黎》，女主演金斯基那个孤独的背，看穿了的苍凉，又似一种绝响，抓不住，不会有第二次的感觉。

（安东尼奥尼和比他小40岁的妻子；毛尖写过，“伯格曼，慢慢微笑”）
如果说上世纪80年代以来，诸多西方文艺先锋思潮影响了中国学者和艺术创作者，那我认为安东尼奥尼的电影绝对是一个无法回避的艺术文本和先锋体验。因为安东尼奥尼，让我们意识到要去思考人和世界的关系，我们所铸造的城市文明中蕴藏的无限隐忧，而人内心无比孤寂的那一丝丝忧愁大概是缠绕着我们的永恒梦魇。连安东尼奥尼自己都说，他是一个敏感的人，爱哭，并且他把自己对于生活的爱和恨很好地融合在了自己的光影中，我们看到，缓慢的长镜头和空旷的大街上，酒吧里有一曲幽怨无比的爵士乐，现代建筑下有一些闪烁的背影，被摈弃了的音乐和色彩，凸显迷茫和沧桑。
安东尼奥尼的创作热情一直持续到老年，他和德国导演文德斯的忘年之交让人动容，我们在后来的一系列回忆录中依稀可见，在电影《运上的日子》的拍摄现场，坐在轮椅上的安东尼奥尼轻声耳语文德斯，然后文德斯像一个小学生一样再把安东尼奥尼的指示化为真实的拍摄和表演。后来，92岁的安东和王家卫，美国导演索德伯格联合导演的《爱神》则让我们看见一个认真严肃的导演到死都在思考和批判的力量，这种力量是光，照亮了很多依然在追寻电影和世界完美结合点的导演，在安东尼奥尼走后，贾樟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安东教会了我观察世界”。

 

伯格曼呢，他在我的观影世界里是被束之高阁的，他是神，始终进行着和“死神”的对话。当年看《第七封印》，我有点恍惚，我后来觉得自己是不懂，是很无知。那场与死神的博弈，被伯格曼解释为一种对死亡的恐惧感——这种恐惧感在当年的《野草莓》中就弥散着：《野草莓》开始的梦境，一个人怎么可能平静地审视自己冰凉的尸体呢？这是一种与死亡大胆和真切的对话，而伯格曼每时每刻都在直面生活中的一种转瞬即逝的死——人性和人情的消逝，生命的脆弱和内心巨大的幽暗。

 

最后，想起伯格曼的话，“我不常看我的电影，我神经过敏，并且差不多随时会哭，这很痛苦”——这点和易感的安东尼奥尼太相似。一个伟大的天才导演，都有惊人的个人化想象能量，费里尼是这样，安东尼奥尼和伯格曼也如此，在过去的光影岁月里，安东尼奥尼给了我一个“夜”的存在，而伯格曼所携带的北欧阴冷的天气则始终让我觉得暴风雪就要来临了……但好在，他们在去“天堂电影院”的途中将不再孤单！

是的，要保持奇遇的心态，你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朋友，总是在你快撑到不行，做着孤独的等待的时候，来到，一些嘘寒问暖的问候。奇遇，就是在街角的一个刹那，我的生活不知道有没有真正的奇遇，因为我觉得我好多的梦想最后都只能是梦想。早上收到阿Sam从上海来的快递，里面有李灿森（另外一个Sam）给我的签名，装在H&M时装brochure壳子里；还有Agnès b 2007时装brochure，我是一个时装brochure搜藏精，多谢阿Sam！

 

我有时候就像这个城市贩卖盗版DVD的人，拿着我的DVD穿梭在这个城市里，和卖盗版碟的老板定期保持信息交流，和喜欢电影的人交换DVD。一个远在北京的大学同学在msn上给我说，她姐姐最近很想看一些电影，算是重温，也是缅怀，我们电话联系好了时间地点，我把她要的碟子选好，装进一个迷彩塑料袋里，准时出门。哦，对了，要是我穿一件米色风衣，戴上一副墨镜，外面再是大雨，我想我可以出演某部电影了，好酷！这话让我的朋友听了，就会被骂自恋！

是的，自恋——文艺青年的通病？这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这个大学同学的姐姐叫Joedy（卢蔚），我此前觉得在电话里是我的大学同学在和我说话，因为她们两个的声音实在是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语气都相似——“双生花”印象。基斯洛夫斯基“双生花” ，高唱电影圣歌，政治红潮中的个体流亡，但我和Joedy姐见面就是日常不能再日常，她说正好赶上周杰伦导演的《不能说的秘密》，迅速买票，请我看，进场，已经漆黑一片，但是我感到都是18，9岁，甚至更小的小朋友们，我不是大朋友，我曾经也幻想是那个永远长不大的Kidult。

银幕字幕出，周董和桂纶美的美少男女形象呼之欲出，好一派岩井俊二系笼罩下的台岛青春曼陀铃声响——唯美，抒情，单车，钢琴，海水，夏天，初恋……我和Joedy姐都被拉回了20岁以前，大银幕上这个周董让我们相信青春可以无限绵长。好美，还是好美，我想起第一次看岩井俊二的《情书》，再到多年后看《莉莉周的一切》，青春的主题，绝响的两重天，伤痕的不了情。无论周董怎么渲染，调式下的台岛还是一种日式的唯美惆怅。这部电影在成都肯定有观众缘，校服，说话的语气，拍拖的方式，小资的陈设都让我恍然见到成都一些孩子正在成长的身影，这是成都给我的最好的一些细节。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周董在音乐上的天马行空才能在电影里也极力彰显，这是一部带有时空错乱感的科幻电影。我想起我看过最近一个新闻报道，说是美国一个物理科学家正在研究制造一台时光穿梭机，但是专家学者认为时光穿梭机本身就是一个谬误和在时间上造成悖论的事情。小时候，我经常被带有时间穿梭机的小说和电影吸引。《不能说的秘密》的魔力就在这里，亦真亦幻间制造回光返照的青春梦里人，你们自愿入怀，自是情不自禁。身边的Joedy姐是一个易感的人，早已潸然，我也觉得这是一部好看的片子，在“黄金甲”剧组偷师的周杰伦证明了自己比张艺谋强的地方。至于，桂纶美，还是她在《蓝色大门》里的角色经典，经典到一种自然而然，到了这时，还是有一种清汤挂面的美，在台湾，属于难得。影终，小朋友们大赞影片非常好看！他们的愉快暑假，有周董陪伴真是幸福，每个人的每个时代都有自己偶像吧，今早，一个在北京的同学说，“大学那阵，我还是很爱周杰伦的，现在也喜欢，只不过不是当初那么强烈吧。”恩，爱美女，又有点自恋的周杰伦用自己的音乐和电影证明了一个不老的青春奇迹——我觉得周杰伦很有才华，那次在成都面对面问他问题，凭直觉，我觉得他是一个好好人。

 

看完电影，和Joedy姐到王府井背后的悦来茶馆喝茶，她来来回回美国，全世界跑，现在回成都反而找不到北了。这个悦来茶馆，小时候我和我奶奶经常来喝茶，我奶奶喜欢在这里听川剧，我就看那些台上的人变脸，很狰狞的样子！现在修修改改，早就没有以前的样子了。喝茶都用玻璃杯，没有盖碗茶。成都的雨水滴滴答答，我们还是在露台上坐，有树荫的地方，听着雨声，喝茶。

Joedy姐，经历很丰富，川外毕业，后来跑到澳门当空姐，再后来在深圳遇见现在的老公，再移民美国。整个的谈话很愉悦，其实年龄只是一个点，有时候对于美好的追逐是不会因为时间的延宕而停滞的，只要你保持一颗始终有奇遇的心。我发现在成都，总能找到这样的朋友——敏感，细致，有着文艺的心脏。按照Jeody姐的话，我觉得一个人的经历在很多时候就是环环相扣的，我越发觉得好多事情越是强求，越是想得到越是得不到。我们开始给自己设定很多理想的路线，到了后来忽然发现自己不断在偏离这条理想的路线，尽在妥协。

佛家有言，但求平心静气，无求无欲。Jeody姐是一个智慧的女人，她的生活轨迹和经历，用她的话来讲，就是自动过滤掉悲痛和毫无意义的部分，保留住那些美好的奋斗的记忆，这些是回忆，也是下次奇遇前的一丝动力吧。

贾樟柯的新戏有两部，一部是故事片，叫《24城记》，正在成都赶拍，展现成都三代女人的戏，成都女诗人翟永明也出镜主演；另一部是纪录片，叫《无用》，关于广州一位时装设计师马可。今晚，去片场前，才知道是客串《无用》，副导演也是《24城记》的其中一位女主演，昨晚电话我和朋友去谈时尚，聊天，昨晚电话里还嘱咐我穿一身一线品牌的衣物到场，我无语。我没有什么一线的衣服，但是我提着我亲爱的Agnès b到场了。

见到贾樟柯，很亲切。来客串的全是女人，除了我一个男的（成都男人很少有谈时尚的），都是LV包，晕菜！但是副导演一下子抓住我的包说，“啊？贾樟柯最喜欢的牌子！”旁边的LV拥趸们马上问，“是什么牌子，没有听过”，副导演就解释了一下，她说，贾樟柯今天戴的表正好是Agnès b，我暗自欢喜了一番！

上楼到了拍摄的地方，我就问贾樟柯好，说去年在成都宣传《三峡好人》时我们见过，今年三月的香港国际电影节我们也擦肩而过。我说我也很喜欢Agnès b，贾樟柯说Agnès b赞助了自己的电影和很多艺术活动，他把他今天戴的手表给我看，“Agnès b！”我马上想到了Agnès b女士那种温和又睿智的摄影作品，很开心，我本来觉得在片场我会傻在一边的，因为那么多的LV,GUCCI们，唯独和我一起去的罗晴琪穿的是我喜欢的marc jacobs，拿的是DKNY的黑包。我就是喜欢这种很文艺的时尚创作，低调，在暗处闪着光。我越发觉得时尚是一种缘分，领着你到一些地方，遇见一些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用到人和时尚的关系上也对。喜欢Agnès b就是这样文艺着的小众们，我不怕小众，我享受着这种快乐！

 

贾樟柯本来让我客串整个聊天party中的主持人，先让音响给我了一个微麦，贴在身上，真正说开了，我发现我和身边一个女的说了很久成都话，以为还在试，结果贾导说cut，第一条已经过了。他的方式，这么多年都没有变，捕捉着人和世界最自然的时刻。后来再群聊，乱聊，我顺带转载客串女士们的一两句话给大家：

女一（手袋，钱包，鞋子都是LV）：“我只买LV，它从来不打折，就像Hermes一样；50/100年前的LV现在看都是还那么经典，啊！”（表情很幸福，在表演）；“你们男生喜欢买什么呢？除了你这个什么a b b？”（罗晴琪在旁边教读，Agnès b）“哈？CD还有男装啊？我一直以为CD只做女装呢？”（兴奋着站起来转圈）（罗晴琪说Dior Homme是最美的男装）（指着我的西装背心）“我们两个的服装很搭配，都是有点闪亮的，你的缎面西装背心……上次打折的PRADA，我就是没有买，一万多打折下来九千多，我就是不买，打折的买来做什么呢！”

女二（白色LV）：“我主要是想拎一个品牌，就这个了！LV！喊我说，我哪里懂呢？”（语气恳切）

女三：“我要减肥，看我的麒麟臂！”……

 

罗晴琪和我被牵引着，既然是乱说，什么我们钟爱的川久宝玲，山本耀司，Vicktor& Rolf几次到了嘴边都被我咽了下去。不敢说了，我觉得仁和春天百货的翟小姐还很低调，黑色的小晚装裙子，很复古。

聊了几次，cut了几次，我越来越不是导演事先设定的这个party的话题牵引者了，大家说得很乱，贾樟柯反而很高兴，可能是大家真实的面目出来了吧。片场有人对我说，贾樟柯现在经常拉着大家到一个地方拍戏，中途临时调头到了另外的地方。演员呢？越来越像王家卫，要你给戏，而不是和你多说。

(罗小姐的marc jacobs，我觉得她的鞋子很杂志哈；我还是潮点算了：） 

这部《无用》，是贾樟柯结合了剧情片元素的纪录片，已确定入围今年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纪录片竞赛，在成都这段本来要回上海补拍，来不及了，就在成都拍了。我从来不敢看自己被摄录的形象，因为我不上镜，肢体语言也很不好看。但是，今晚看到贾樟柯还是很高兴，还有陪我旅行的那个Agnès b让我得到一种通关密语的快感。走前，我和贾樟柯握手道别，对他说，“希望早点看到你的新作品。”

    杨德昌死后，报纸，杂志有许多纪念的文章，我觉得我对于杨德昌是没有发言权的，因为以前在大学里我就只看过杨德昌两部电影：《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和许多年后的《一一》，而我到杨德昌死后才知道，蔡琴和杨德昌有过一段十年的婚姻，而我到今天早上9点30分开始再看《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的时候，才发现，蔡琴在这部接近四个小时的电影中也客串露了脸，至于她在杨德昌的《青梅竹马》中是一个什么样子，一直是一个迷。下午的时候，我又在《恐怖分子》的结尾听到了蔡琴标准的歌唱，似浮云，在时间的一个深渊慢慢飘荡过来，形成一次怅然的光影回旋。

 

    那年看《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碰到我们一组人马在学校拍摄自己的短片，我做师兄的副导演，联络演员，确定场地，有时候客串做一下场记打打板。三月的大学，时阴时晴。那天是春日里的忽然降温，气温一下子低了下来，下雨，拍摄在雨中坚持进行，因为要赶在当月底前把作品寄到北京大学生电影节参赛。当晚，亦冷，观摩厅放杨德昌的《牯岭街杀人事件》，觉得好屌的片子，匆忙从剧组跑到观摩厅，坐下来看，录像带的质量不是太好，我那时也不知道张震最后用刀结束了女朋友的生命，也结束了自己被凌辱过的青春。四个小时，超过了我的预期，期间看了手表几次，但是杨德昌的片子始终吸引我，那种多线索下的张力至今让人回味。我原本以为“牯岭街”至多在青春的残酷向度上狠了一点而已，后来我觉得我的判断很失误，杨德昌，这个学理工科的人，把人生面对的凶狠和残酷的现实冷冷地播撒出来，在当年我异常敏感的心中，撕开了一个口子，久久无法痊愈。

 

    今早起床，做好重温准备。一些细支末节，情景的开合处制造了时光疏离的错落感。我看到一个15，6岁的张震，在瘦小的身躯下一颗被迅速成熟的心，这个心，被那个小小的张震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就带了出来，连同他冷峻的外表，那个话不多，内心潮水般涌动的小四。我不得不再次佩服杨德昌对于演员的驾驭。这是一个风雨如晦的时代，其实在青春嬗变的时刻，似乎都是风雨如晦的。我们在急行的青春列车上，迷茫地望着窗外的稻田，自以为成熟和被重视的心被一次次误解，被成人化的世俗世界玷污，我们最后也被改变。

    今天再看《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像是再次踏上一次痛苦的旅程。“你以为这个世界会因为你而改变吗？”这是小明对着小四说的话，这也是小四始终觉得被这个世界遗忘的一个刹那。我们曾经相信善恶的救赎；虔诚的信念；爱情的忠贞；这一切被文艺美好化的东西，一旦碰到现实的窘迫立刻显得苍白无力，就像我们每个人被最后抛向社会，在日出日落的生活大潮中起伏时，时常感到的无力，伤心，甚至被人耍了的意思。日影远飞的青春岁月，太短暂，因而要珍惜。关键是我们越珍惜，越发觉成长的代价太过沉重。

    和侯孝贤变换的题材不同，杨德昌的电影大多把视野牢牢定在台北，城市的现在和在城市中生活的人的心之流失。《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现在再看，原来我觉得杨德昌说了好多箴言，真实和历历在目的一种伤痛感。父辈形象在家国政局变迁中的坚持和无奈；东方家庭观念的坚韧和固守；人在历史时代洪流中的渺小和凄凉；官僚制度的腐朽和嚣张；被泯灭的人性以及每个挣扎在善恶，爱恨间的个体，小四也好，父亲也好，母亲也罢，都在各自的阵营里做着巨大的较量，和自己，也和周遭！就像“小猫”在电影的最末，把一碟录好的翻唱猫王的磁带送到看守所，却被看守扔进了垃圾筒。这个包含着青年理想的磁带被成人世界的无知和臆断无情践踏，此刻，我一面为仍然坚持着梦想的人泪流不止，一面为我们也被践踏的梦想愤恨不已。

    我一直在期待着“A Brighter Summer Day”（即是《牯岭街》英文名），想“牯岭街”的那年夏天，梧桐绿了一片，那样的夏天特别明亮。我忽然看到电影中，“美国作派”的杨德昌一直把一种希望寄托在美国化的真正民主上，白色T恤下的美国民谣，猫王的歌声——但是最后，连杨德昌自己都不得不认为自己的理想就只是理想。所以，到了今天，我才感觉，是时说出“再见，牯岭街”的话了。

 

    其实我最想看的是他找蔡琴拍的《青梅竹马》，但是苦于找不到碟片，最近读到王小帅一篇纪念杨德昌的文章，有云，“我看《青梅竹马》时的感觉就是——这是一部特别纯正的中国电影。虽然影片看似没有一个具体的故事，但是节奏、镜头的应用，完全符合东方人的情感表达方式，很像我们那个时代的中国人，很含蓄，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东方式的忧愁。影片里蔡琴的角色始终是沉默的，侯孝贤也不是很张扬，只是默默地生活……”王小帅认为，杨德昌在拍摄《青梅竹马》和《恐怖分子》的时候，是他的最巅峰时期，但是“世界并没有抓住他”。

    下午，我看了杨德昌调整时期的一部电影《麻将》，故事很好，对白精彩，表演滑稽，黑色幽默，剪辑流畅，似乎是杨德昌在做了一种台湾新电影和类型片的结合的尝试，10多年后的张震再次出现，成为一个卖弄性感的身体，内心脆弱的男人。而大部分杨德昌的作品，杨德昌都亲自参与剧作，他的台词率真，诚实，讲道理，似乎是大白话，但是又很有哲理，在生活中沉默的杨德昌，把一种喋喋不休给了他电影中的角色们。

    而《恐怖分子》让我看到一半的时候有一种看安东尼奥尼的影片的感觉，只不过，杨德昌着力表现着一种在台北才会具有的心灵恐惧症。那些扫过的镜头，台北惶惑不安和静谧死沉的景观，造就一种被隔离的孤独感，一种渴望爱和被爱的情绪在蔓延。李立群和金世杰都是台湾这一批演员中的惊喜，在这部杨德昌的作品中，他们的表演很也出人意料。当《恐怖分子》开场30分钟后，我就知道杨德昌是一个电影作者，玩的不是“杀人掠货”的讨巧路线，他在现代电影语言的探索路子上的走得和侯孝贤一样遥远。电影开始的一声枪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而电影结尾李立群举枪自尽的一声似乎预示了迷乱的城市生活和变换的现实给予我们最末的悲剧！这点恰恰和安东尼奥尼的电影结尾处的一种“消失”意象不谋而合，而杨德昌的思考更加冷峻，不想给现实一点喘息的机会。

 

    今天再看杨德昌的片子，电影完，字幕出，以电影中现实场景的声音做陪衬，纷繁芜杂的境况，还在无休止地延伸，此处最悲凉。《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开头，一盏灯，它点亮了后来一些一样拥有梦想的人的生命，我觉得，在华语影史中，杨德昌才是真正的一位知识分子型导演！他冷静理性的良心和他的现代电影创作一样让人怀念。

 

 

    山东画报出版社今年出了一本关于侯孝贤电影拍摄和剧本方面的书，取自侯孝贤片名《最好的时光——侯孝贤电影记录》，由我最喜爱的台湾作家，侯孝贤的编剧朱天文女士整理搜罗而成，此前，大概是在我迷上朱天文和她妹妹朱天心文字的年代，在2000年到2002年，我看过其中一些文字，也阅读过《恋恋风尘》到《悲情城市》到《好男好女》的剧本，这次算是搜集完备，包括《千禧曼波》《咖啡时光》和《最好的时光》。书中另增补朱天文散记的老侯的创作心路，台湾电影往事若干，诸如侯孝贤和日本电影天皇黑泽明的晤面；朋友三、四年轻时代合看《秋刀鱼的滋味》；杨德昌的只言片语。按照作家阿城的话来说，侯孝贤这个重金属，遇到了朱天文这个稀有金属，就能被融化，被整合，不偏不倚，站在影像的对面，朱天文的文字之美还是直抵内心，一如多年前看她的诸多小说和散文，那些字是“风柜来的人”，是“恋恋风尘”中的一片落叶；亦是“悲情城市”里信中描绘的满山芒花，白了一片，山行渐远，火车过境，无处遁逃，是一张泛黄的宽美和林焕清的全家福；是“最好的时光”里开篇的少年写给夏荷的信，信里有言，“夏荷小姐……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三月了，春雨绵绵。此刻，营区正放着披头士的歌，Rain and Tears，就像我的心情。”

 

    这些被牵扯出来的情愫恰如侯孝贤所说的“吉光片羽”，闪动，光芒后的一些记忆留存，我在2000年的秋天连续在夜里观看侯孝贤，那时候，这些写着侯孝贤名字的VCD被一个老师从台北电影资料馆带回来，所以心情是朝圣，加之此前懵懂阅读了一下台湾电影史料，这个侯孝贤大概是台湾电影的巨擘了，看了他那些光影，自然在学电影的同僚面前，能抬起头，三言两语也是快意恩仇。但由于前几天看了《玉卿嫂》《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到了侯孝贤登场，《戏梦人生》让我看得死去活来，书上说了这是“很长镜头”的东西，耐住性子看下去，我还是酣然入梦，醒来台岛海茫茫。到了《悲情城市》，混杂的语言环境，静止的镜头，印象不深，但是学电影的学生都是内心骄傲，同班有人放言，“看电影就应该看这样的”，我明知道此兄也是看得似懂非懂。《海上花》看的是清末的服装，一派颓靡的造作感，前面坐一位上海男生，倒是美滋滋，亲切得不得了。

    同一年，快冬天，再在同一个地方看了一次《悲情城市》，前面坐的师妹眼睛不好，电影对白是日文加台语，我就义务充当解说员，把字幕小声念给她们听，这一念，似电光火石，念到一夜心未平，次日早起，写下一篇关于《悲情城市》的文章。宽美和焕清在人声嘈杂中，以笔代话：焕清笔谈，“十六岁以前是有声音的，我还记得羊叫。记忆里最后的声音，从龙眼树上摔下来，树咔——嚓，断裂的声音。当时跌得头痛，大病一场，病愈不能走路，一段时间自己不知已聋，是父亲写字告诉我，当年小孩子也不知此事可悲，一样好玩……”焕清讲起往事，宽美眼睛红了起来。宽美笔谈，“哥哥曾跟她讲过，明治时代，少女从瀑布跳下去自杀，遗书说不是为了厌世或失意，而是为了自己如花一样的青春不知如何是好，那么就像花一样飞扬吧……”这些话，被我在夜里诵出，经文复语术，历历在目。昨日下午找出《悲情城市》剧本再读，“清晨下雨的火车站，焕清一家三口人，小儿抱在怀里，地上两口大皮箱。站前栅栏外面灰雨里的海岸线，涛声一波波，他们能逃到哪里呢？”“春雨下过的金瓜石，浸在淫淫水气中，一片苍郁。”“雨雾里都是煤烟的港口，悲情城市。”

    昨晚重看《悲情城市》，镜头已经不觉冗长，1989年的光影，映照1945年到1949年的动荡，我才发觉侯孝贤的野心是一个家族的沉沦，而朱天文每次的剧本，按照正规剧本的要求都是无法转义成直接的电影的——太精简，太写意，太形而上，但是侯孝贤把朱天文的意思抓得牢牢，期间为了影像，做一些调整删减和修改，楚天千里清秋，生死两茫茫。所以，在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梁朝伟最好的角色就是这个哑巴焕清，昨晚见到一景，梁朝伟对镜梳头，一家三口合影，这是我认为电影史中最凄然的一场诀别戏，无声外，哀婉悱恻，镜头咔嚓，宽美和焕清，小儿三口，内心要忍住多大的悲痛呢？至于梁朝伟，那时候他没有太多光环，比现在微微胖点，年轻，他的忧郁是从那个焕清的角色开始的，什么叫此时无声胜有声呢？用一种无辜和天真的善良挽救了一段已经千疮百孔的生活，自然在《悲情城市》的剧本里，朱天文写出了一个十年，或者二十年后的梁朝伟，“监狱里，透空的小铁窗，有麻雀吱喳叫声，焕清仰望那一小片天空，深恸默然”——深恸默然，说的就是一个郁郁的梁朝伟，而焕清和宽美的良性温存是我关于《悲情城市》最美好的记忆。

    但是侯孝贤的电影谱系里没有大明星，梁朝伟只是一瞬间的，不留声响。饰演宽美的辛树芬，此前主演了《恋恋风尘》，戏中的宽美是隐忍的东方女子，被侯孝贤定义过的一种很东方的角色。我昨天才恍然发现，台湾一众导演都有着强类的东方意识，侯孝贤早期的创作坚持了一种很好的东方情结，那种被辜负的痛楚，裹挟着一点点的牺牲和成全，宽美的诠释是一种“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的意味，她在客厅里摘菜，粉红色的小裙，泪水簌簌地下来，和焕清的笔谈总是日本东方女子的温柔体贴。而整部的《悲情城市》，远山海岸，山行岩石，画框里的一个台湾，有着无限的忧伤和历史的伤痕。侯孝贤的东方意思在于保留住一种原始的东方生活模式和历史的伤痛感，并将此放大描写，比如在《戏梦人生》里孜孜不倦的冗长镜头；《童年往事》里外婆思乡的一厢情愿；《恋恋风尘》里的一丝清淡——这点有点像日本人对于自然风物的眷恋，按照中国古诗词的意境来看就是“赋比兴”，但是侯孝贤的“言他”之意更加轻浅，叙说方式却更加执拗，生活的无奈和青春过境的伤痛都是东方质感。但是又和杨德昌的理性不一样，侯孝贤似乎是一个太过感情用事的家伙，到了《千禧曼波》和《最好的时光》里，被新时代躁动惶惑的现实刺激一下，又能把这种伤痛变成锋利的刀片，一刀刀插进岁月和现实深处。

 

    和侯孝贤一起的cast，我觉得高捷是一个人才——《悲情城市》里先是疯掉的老三，再恢复黑帮混混本色，最后再疯掉；《好男好女》里的大哥，和伊能静那场对着镜子亲热揉搓身体的戏简直让我不寒而栗，伊能静本来应该可以出现在《悲情城市》里，朱天文后来回忆，侯孝贤一直想用伊能静这个演员，一直等到了《好男好女》。高捷是伊能静现实生活中的一个男人，伊能静在《好男好女》里分裂着，戏里戏外是两个角色，“戏中戏”是侯孝贤在拍摄《好男好女》时，对电影本体性自我认识的一次尝试。说回高捷，在《千禧曼波》里，他是舒淇口中的“捷哥”，满身文身的捷哥，代表了台湾黑社会大佬的一般形象，而高捷一贯以黑帮大佬的形态出现，演出自然，放浪中有一种温情，这种男人是侯孝贤理想化的一种男人角色——有侠气，讲义气，把女人的爱藏在心里，给女人最大的自由。这是侯孝贤一直很迷恋水浒列传或者罗宾汉式侠义故事的结果，我看到朱天文的一篇文章说道，早年侯孝贤的作品，女人都是很缺失的，“他早期的故事总是离不开一些坏男孩，而且总是有点小小的大男人主义……所有在侯孝贤的影片里出现的女人，都对应了他小时候最常接触三个女人：他的母亲、姊姊和祖母……我记得几年前，他和杨德昌一起上Kiss夜总会，那里常有一些漂亮的女孩，杨德昌注意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转身跟侯孝贤说：‘你看！这是一个奇迹！她正处于一个女孩要变成女人的阶段！’侯孝贤非常惊讶，‘他在说些什么？他怎么能感觉到这个！而我却一点也没注意到！’他告诉我，他是连想都没有想过。”

 

    彼时纪念小津安二郎一百周年，日本松竹公司约了一个外国导演来拍一个日语故事纪念小津，《咖啡时光》是当时我期待很久的电影，看了成品一点不失望，侯孝贤按照一个中国人的理解诠释出一种日本人对于生活的态度——恣意的坚持，信念以及被隐藏的巨大情感——这点和以前他的片子一致，为了向小津致敬，他也采用了“榻榻米”式的低机位拍摄。侯孝贤用一种让日本人震惊的真实手法来呈现东京生态：电车，街道，人，一个活生生的家庭，一部单纯到没有情节的电影却给我一套“丰盈”的镜头和剪辑语言。整部《咖啡时光》都是以一种寻访式的讲述风格展开。但是昨天看了剧本才觉得没有朱天文的一种直觉，就无法圆梦侯孝贤的那种渗透式的讲述方式。朱天文的母亲是台湾有名的日本文化语言专家，早年和朱天文的作家父亲朱西宁私奔，还是台湾文坛一段佳话，所以你可以理解为什么侯孝贤的电影里总有浓得化不开的日本情结了，这次拍摄纪念小津的作品，在整个东方导演群落，侯孝贤和朱天文都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在《咖啡时光》剧本的最后一场，女主角窈和男主角浅野忠信回到儿时的山区，北海道的夕张，一场纪念舞会。“音乐响起，九十岁的三户部先生与七十岁的妻子以前也是他的学生，二人开舞……依然挺拔，依然秀丽，依然，他们是王，无与伦比。座中年轻的两个人，窈已是热泪盈眶。而浅野，他目睹了这一切，他不会忘记的。”电影中没有这一幕，侯孝贤删掉了，《咖啡时光》在悄无声息中结束，剧本反而感人。小津安二郎的伟大在于一直在捕捉，捕捉一些正在逝去的情绪和生活，这是一种悟道，“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意境，小津的墓上只刻了一个“无”字，或者侯孝贤的方式恰恰是这种很“无”的味道。

 

    但是什么是“最好的时光”呢？朱天文引用唐诺的话写到，“最好的时光，指的是一种不再回返的幸福感，不是因为它美好无匹让我们眷恋不已，而是倒过来，正因为它永恒失落了，我们于是只能用怀念来召唤它”，最好的时光，米兰·昆德拉说，“人在无限大的土地之上，一种幸福无所事事的冒险旅行。”所以，我认为在观看《最好的时光》三段爱情伤痕时，第一段60年代的故事最动人，因为那应该是侯孝贤的青春光影。少年穿越台湾去找寻夏荷，第15场，“少年等到夏荷下班已经十一点……夏荷一定要请他吃面，两人便在庙口吃了阳春面的和一碟卤菜。静默无语时，夏荷只是笑。好奇怪哦，这个夜晚的夏荷，就只是笑着。之后夏荷陪少年走到客运总站，搭野鸡车回台北。道了再见，少年登车离去。车子开远了，看不见了，夏荷仍站在那里，夜中，无人知晓的绽放的荷花啊。”

 

    连侯孝贤自己都说，拍完《咖啡时光》就到底了，就像王家卫到了《2046》也到了底，还是喜欢侯孝贤早期的片子，虽然现在依然会追看他的作品，但是有时反而有点筋疲力尽的感觉。但是你要问我喜欢侯孝贤多点还是朱天文多点？我不知道，朱天文在《梦呓》一文中描述了黑泽明和侯孝贤见面的情景，“樱花才开到三分的下午到晚上，访客们吃着抹茶和果子，稍晚又吃了烤土司和罗宋汤，然后又喝红茶咖啡……（黑泽明说）你的影片会令人想到frame（景框）以外的世界……我感动的，它是从任何一个角度看，全部都是电影。我自己拍电影有时会不觉得像电影，可看你的电影就觉得是电影……”——这是黑泽明的赞美，再看黑泽明79岁时拍的《梦》，一个导演要是到了耄耋之年还在做着此番华美警醒的电影梦，那最好的时光真是有了超越的能力，年华已经不是问题了。而朱天文，文字之美，换回了一种很质朴的台岛气息，这种气息，湖蓝色，在我们长期被搁置、被欺骗甚至被糟蹋和被忽略的岁月中显得弥足可贵。从文学史的角度来看，朱天文的小说和散文胜过剧本，张爱玲般“浑然不觉”的一种“生活质地和纹理”在朱天文和朱天心的笔下续接复活。

 

    每个人都有一段“最好的时光”，暧昧时光的接壤处，铸建单行道，回不去的时光，侯孝贤和朱天文于我的“最好的时光”，就在秋叶斑驳间一闪而过……

昨天到今天，我一直放着张震岳的新专辑《OK》，耳边有着穿山越岭的声音，张震岳从太平洋彼岸吹奏来的风情，在略微散漫的R&B节奏中制造一种忧伤的氛围，整张专辑，按照他这个“台客”的标准来讲，反而有唱闽南语的效果，被拉长了的青春，到了青春尽头的时候，自然就能唱出一些无奈和风过后的一种真实。

是的，真实——这是《OK》这张专辑给我最初的印象，准确的说，像我这么挑剔的人，精神麻木到难得被一张国语专辑打动——打动的意思是一个人坐在路口，抽一根烟，在酒吧等一次艳遇，或者做一次绵长的爱，我幻想热带鱼的影子在房间的墙上自由游走，张震岳终于让我有了一些梦游的勇气。

《OK》的风格总体显得不是很张震岳，不出位，不太摇滚，不愤世嫉俗，还找来MC HotDog和侯佩岑玩RAP，我想起了张震岳是一个滑板少年的hip hop形象，这次的专辑封面却套上成人西装，这种crossover只是一个暗示，外表的成熟，裹挟了太多妥协，但是不变的真诚透过音乐可以抵达心灵的彼岸，漫过时间空间，即便遥远，穿越的过程依然美好。到了《再见》时分，才能牢牢记住彼此的脸，“我不回头地走下去……”——这话是鼓励，是真情，是一个期许，也是一次告别。

 

就像我和我朋友的生活一样，总在挫折着，承受着打击，写一大堆没人要的文章，还是执拗地写着，写给生活，写给自己，写永远没有人看的文章。最近什么事情都不顺，我开始怀疑开始的决定，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我希望有人有事可以暂时把我搭救一次，我不想在夜里听着忧伤，感叹过往，像COCO说的，我们就差一点点勇气，一点点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