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一篇文字，比《论爱国》一篇更“那个”，写到一半，考虑到父亲如今也看我的博，不想让他担心，决定不写了。《论爱国》令他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但考虑到那篇文字并不是十分直露，最终还是没有删。

　　……

　　刚刚又写了另外一段文字。又删了。保留一段话：“我们的社会形态也许可以称之为‘后封建社会’，在现代物质环境中，经过短短数十年的“教育”、塑造和摧毁，人性中坏的一面被空前放大，人性中好的一面受到极度压抑。社会传统中最卑劣的一部分被发扬光大成为主流。连历来总有一部分能够幸免的知识分子（虽然“清高”、“酸腐”），也几乎全体空前地加入到对金钱和权力的绝对膜拜行列之中。青年们很快地失去青春的光华，过早地背负人为造成的压力。虚假与欺骗、无是非无廉耻、虚伪虚荣、浮躁焦虑抑郁、集体精神无能像瘟疫一样成为社会生态的主宰。如此噪杂，却听不到一个真正的声音……”

　　还是不写了吧。

　　另外说些什么？又想到了碍于情面删了的那篇“取书记”。总是有些不甘，那就把我译的《水孩子》的七个版本的图片都放在这儿吧，也算是一个自我安慰

以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依次为：上海译文出版社2002年版、中国书店2007年版、光明日报出版社2007年版、少年儿童出版社2007年版、浙江文艺出版社2008年版，三秦出版社2009年版，长春出版社2009年版

　　　泥土

我们从泥土中出生

泥土是我们最初的路

最初的床

泥土是最可靠的

我们的食物来自泥土

泥土的气息使我们健壮

泥巴是我们最初的快乐

手上沾满泥土的孩子

是人类最健康的形象

躺在大地上，贴着泥土和草

会让我们开阔如天空

快乐如孩童

泥土给我们绿色的天堂

所有的奇迹泥土中矗立

所有的风景泥土里生长

当我们鄙弃泥土，四周

一尘不染的时候

我们肯定病了

洁癖、忧郁症、焦虑症

会让我们的心悬在半空

满脑子愚蠢的妄想

当任何洗涤剂都无法洗净

你油腻的双手时

试试泥土，把你的手

在湿泥中反复揉搓

泥土和清水

会给你真正的洁净和健康

泥土接受一切

一切污辱和践踏

但泥土永远活着

永远宽厚博大

泥土让我们安息

泥土将我们安葬

泥土是我们的故乡

（ 2009年11月11日）

　　但是又想到欧洲出了伏尔泰（文的）和拿破仑（武的），封建制度便土崩瓦解，封建思想便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而在我们大中华，孙中山先生百折不挠领导革命党推翻了帝制，五四运动曾经打倒孔家店，然后内战又死了几千万人，可最终胜出的是升级版的洪秀全。于是多少年后仍然看到很多撅起的屁股，看到百家讲坛上专家们津津乐道地讲解皇上们的历史和奴学传统。

　　于是不免气馁。接下来打击我的是，从和几位在大学做教师的同学的闲聊中，再一次意识到“社会科学”领域的统治坚如磐石：要得到有经费的课题，得到发言和出书的机会，得到晋升的阶梯，文人们必须出卖灵魂做奴才。可怕的是，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信息社会，大量的文人似乎并不是被迫，而是乐滋滋地做着不用在形式上下跪的奴才。谈不上灵魂。没时间没兴趣思考灵魂为何物。那么多文人，那么多教授，没有一个站起来抗议普遍的论文代写代发现象（造成这种普遍现象的体制），抗议新闻出版的绝对管制制度。或者，“极少数”抗议们都被封杀了？

　　于是更加气馁。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也在渐渐地麻木。懒得想，懒得写。

　　真是一个奇迹：高楼大厦电视电脑和奴学传统并存，互联网和绝对的新闻出版管制并存。衣食足的人并不知荣辱，也不需要去管什么荣辱。荣辱标准是房子和车子。物质与知荣辱似乎并没有比例关系。

　　民族的关系？似乎也不是。今天看到一个电视频道又在播《天下粮仓》，乾隆元年的故事。抛开故事，内涵那么悲壮、开阔、富有诗意，甚至是在渲染个性而不是皇权和奴性。远胜于几个大帝系列剧。但是我只听到过夸《汉武大帝》、《康熙大帝》甚至《壅正大帝》，没听到过夸《天下粮仓》的。看《天下粮仓》有一种读莎士比亚的感觉。作者是中国人。中国人的骨子里不乏光荣与梦想，但敌不过奴学传统和绝对管制。

　　然而我发现自己也在渐渐地麻木。国人只看“社会”潮流不看历史潮流。在奴学传统下，在衣食足的情形下，在金钱潮流的推动下，在生存和工作的压力下，以一种空前的精神麻木和懒惰作为本质，“社会潮流”正在吞没最后的幸存者。就好像我走在大街上，被凑热闹的人群裹卷进去……

秋天的瀑布

从成熟的颜色中渗出

密密的清露

从萧萧的落木中沥出

蜂鸣与长号

          冲

        破

          黄

          昏

          的

          阻

          拦

          白

          昼

          倾

          盆

          而

          下

（ 1985年10月21日）

　　那一天我在天亮之前醒来。通常醒得较晚。1997年我已经辞职，不上班了，无须早起，只要在8点之前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即可。但是那一天我醒得很早。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和熟睡的家人沐浴在月光中，从睡梦中醒来进入了另一种梦境。

月光

月光改变你的世界

　　使光明变成幽暗

　　使黑暗变成幽明

使你的生命

　　行走或流动

在不清晰的相关物或不相关物之间

所有的芳香

　　都不可见地从花与非花之上

　　弥漫开去

变得遥远不可企及

所有的音乐

　　都在天空、大地、河流

　　在世界的尽头迷失

犹如恍惚闪烁的水

　　浸入无边的沙漠渗入地底

无论月光低诉些什么

　　都不能相信

不能相信

　　因为，在月夜

　　你有时会隐约听见哭泣

听见绝对的静谧破碎于

    凌晨四点

　　早起小贩

微弱而尖锐的行车之声

（ 1997年12月20日）

　　初步打算从下一篇开始，撰写系列文章《站直喽，灵魂》

　　把那本书的小序放在这儿。

序

你看，人正在变得日益贪婪、浮躁和虚妄，那么多人为了多占有一点点转眼即逝的东西，恨不能立刻找到一个好买主，把自己的一切（顺便捎上别人的）一古脑儿全卖了。在这样一个时代，写这样一本散乱的书，若说济世扶危无疑是痴人说梦，但求不要被太多的人看作不合时宜即知足也。

    也许写这本书便是一种卖淫行为，因为（或者说所以）我并非很乐意做这件事。但毕竟可以获得一笔为数不多的稿酬，甚至一点小名气，此后可以垫作做“名人”的资本，还有评职称之类关系重大的事情：现在的职称种类之多可谓空前绝后，名副其实地是百花齐放，世界第一。而不管这本书是个什么东西，在那些事情上都是可以充数的。那些事情对于你对于我对于他或她同样重要，区别只在于出卖什么东西。以尔所有，易尔所需。有时候心里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此书要讨论的是一种文化。许多人在做“文化”工作，许多人在作“文化”文章。时下，“文化”是很时髦的一个词。甚至今天（ 1993年7月16日），《新民晚报》第二版便有一篇题为《“动物文化”闯入家庭》的文章。在别的地方，我还听到或看到过“厕所文化”、“床文化”之类不下数百种的文化。并且有名词加以概括，诸如“大文化”、“小文化”、“泛文化”、“亚文化”、“雅文化”之类。这充分反映了一些“文化人”想充当文化之龟鸨的迫切心情。这样看来，讨论一下“卖淫文化”不但必要，而且迎合潮流，姑且不管最后是不是拍潮流的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文化的时髦使我对自己能否确切地把握“文化”这个词失去了信心。文化的不毛之地香港的众多影视歌星占领了诸多少男少女的单纯和不再单纯的心灵，占领了诸多文化人的格子阵地。上海不说，连北京一家拥有众多青年和非青年读者的报纸，也有模有样地学起了粤语，学起了香港报刊那种肉麻兮兮、痴头怪脑的腔调。似乎高等华人的行市就此会看涨上去了。有人对我说，经济决定一切。我不知道作贱是否就是经济发展的标志。但如今经济尚较大陆发达的台湾却跑来了许多书商，到大陆各个稍有名气的出版社去组稿，或者说，挖墙角。他们认为，大陆文化比台湾强得多。

并且他们心里肯定觉得，大陆的书稿价廉物美。大陆的作者也觉得，一千字换七至十美元，并且把名字印在精美的书皮上是一件划算的事。至于说给台湾作者的稿酬在一千字二十美元左右，那是另一回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其它行当上不都是如此么？书稿低价卖给了自己的同胞，而且是有助于两岸文化的沟通，倒也是一件好事。

但其它行当里的出卖却是卖给洋人。将好东西，比如稀土等低价卖出去，同时又将坏东西高价买进来。

经济是如何决定文化的？也许，之所以文化这个词时髦而文化并不时髦，原因之一就在这里。但也许决定文化的不仅是经济。一件事就可以说明：今日电视上播映的动画，满目都是日本人的垃圾，这究竟是由什么或者谁来决定的？一位日本教授在中国说，即便在他们本国，其中的许多也是不准放给日本孩子看的。五十年前，日本人奸杀我们，虽然我们之中出了一些汉奸，整个民族却并没有屈服；现在，我们不但将许多市场拱手让日本人占领，而且送上我们的孩子，与日本人共荣。且看我们的周围：韩国、朝鲜、菲律宾、印尼等等等等，都在经济和文化上抵抗日本，都在抗议、控诉、索赔。中国人真的已经没有了羞耻心和愤怒？这是不是卖淫？是谁在卖淫？

    不能总是这样扯下去。既然要写“卖淫文化”，则对于“卖淫文化”为何物，是不能什么也没有说（或者不敢说出声）的。

 “卖淫文化”：在与其相关的历史范畴中，文化意义上的卖淫以及与其相同或相近的各种人类行为，其现象和象征；卖淫之于文化。

本书的宗旨在于由娼妓的卖淫论及人格与文化的卖淫。

必须先大概地说一说“淫”是什么。在宗教那里，“淫”的意义似乎是很明确的，即过度的、不适当的、不合乎社会道德的、不合乎宗教教义的性行为，包括产生这种行为的欲念和动机。

封建礼教中有一个观念：淫为万恶之首，淫为罪恶之源。从现代社会观来看，这个观念显然是扯淡。性方面的淫欲显然只是罪恶的表象之一。其它罪恶的表象如，过度的金钱欲、权力欲、表现欲、占有欲，等等等等。这就是说，仅就表象来看，也不能说上述狭义的“淫”即为罪恶之源。而淫这个字的本义也并不局限于性的方面，它可以指各种过度的东西。如果广义地使用这个字眼，则上述观念在表象上的正确程度显然要提高许多。

我希望在全书的叙述过程中逐渐完善它的定义。如果在本书的一开始就企图从本质上下结论，显然是过度的、不适当的，应该也是一种淫的表现。

我不愿意以道学家的面孔对你说话。本书与道德学说无关。它所关心的是人类文明和文化的形态之一，它超越国界，超越历史阶段，超越宗教信念和社会制度而存在。

这种状态就是，人类挺直了肉身的脊梁而成为了人，但往往又弯下了另一种脊梁。你看见了那些佝偻的灵魂了么？

                                                        张炽恒

                                 　　　　　　　　一九九三年七月十六日

　　长途车站位于铁路上海站北广场。北广场正在扩建，原先乘817公交到终点站可直达，但那天到地方后才发现还隔两条马路，于是从弄堂里穿过去。进第一条弄堂后看到五、六个维族人，还有两个七、八岁小孩子，无所事事地蹲在路边。当时我并没在意。出弄堂后，看见马路边的房子拆得七零八落，不知从哪里穿第二条弄堂，于是站在那儿东张西望。

　　这当口，一个维族男子推着一辆婴儿车凑了过来：“喂！”我转过头去对着他，看见一双睡眠不足的眼睛。“东西要么？”我立刻明白了东西是什么，并且很沮丧：难道我的模样像个吸毒者？我家在五角场附近，那地方以前也有维族人干这行当，后来被端掉，人都被遣返。

　　“不要，”我摇摇头。

　　男子失望地“哦”了一声，随即走开了。

　　买完票后仍然原路返回，看见那些维族人仍然在那儿。乘上817后，我拨通了110。老实说，没上车时我不敢，怕万一被他们中的一个发现，那可不是好玩的。我向接电话的警员首先声明我的手机是实名制的，我不是乱报警。他详细地询问了整个过程以及男子的特征，然后说他们会派人去看，我强烈建议他们穿便衣去。他说好的，并向我表示感谢。

　　我曾经报警让抓马路行骗者，并且建议警察先生穿便衣。我报警后在一旁看着，十分钟左右警察来了，但穿着警服，几个骗子立刻开溜。又一次在长海医院门口看到以30元一个的高价收购新特药药瓶的（用来装假药倒卖），报警后即回家，后来在长海医院门口再也没看到过那几个黑心肠的家伙。

　　这一次，我从南通回来后又经过那条弄堂，那些维族人仍然以同样的姿势蹲在路边。巧的是，我回来后的第三天，儿子接他妈妈的电话后告诉我，她在公车上差点被窃。一对维族夫妇抱着孩子紧贴着她，包被拉开一半时她及时发现，然后不声不响地躲开了。

　　并没有任何民族歧视的意思。但是上海确实有少数维族人在干犯罪的行当，我亲身经历不止一回。

　　这一次我只回去了三天，主要是为了看看我母亲。妹妹说她偏瘦，身体不是很好，所以我回去看看。上海到南通长途车行驶两小时即到达。但我父母几乎不来上海。我父亲种了不少花，怕离家后花儿没人浇水干死，并且他们觉得在上海待不惯。而我最近回去也较少，我得照顾孩子，而孩子不久要中考，得补英语，他的英语不及格。他数理化都不错，语文和英语不行，尤其英语。他妈妈是大学英语教师，留美硕士。我也靠英语吃饭。儿子英语不及格。呜呼。还好，今年他妈妈抽空给他补，他也知道了英语必须上去，近来进步很快。今年暑假和这次长假，他大部分时间在他妈妈那儿补英语。

　　而我的母亲坚持种地。十年前我就开始坚决反对母亲继续种地。我母亲所在的外贸服装厂倒闭（厂长在上海买了两套房子，在南通买了一套，和家人出国N次，然后厂子倒闭。工人们曾堵公路要求上面给个说法。但据说上面层层都收了好处……）后，便热衷于种地。经过大约三年的努力，我母亲终于把田地借给别人家种了，总共“借”出去大约四年，三年前，她又把地要回来自己种。我父亲、我妹妹和我对此都无计可施。问题在于我母亲的性格是，把事情要做好为止，因此常常累病。到后来，她自己也知道她种地一年的收入不够她看一次小病，但仍然要种地，只是在我们的反复唠叨下克制一些，不再连续在地里做很长时间了。

　　我母亲很看重钱，家里有洗衣机她不用。她说洗不干净。并且要求我用手洗衣服，她来上海时曾经给我买过两块洗衣板，她走后我就扔了。我父亲养鱼打气泵她就不高兴，她的理由是气泵嘟嘟的声音太吵，其实是心疼电费。我们不敢带她出去玩。一花钱她就不高兴，并且几乎每一次都弄得大家很扫兴。她不管别人的感受，只心疼钱。其实我们家虽不富，却不缺钱。

　　1995年底她住院动手术后好了一些，我母亲终于在饮食水准方面作出了让步，并且开始吃些蜂胶之类的营养品。一个小手术花了一万多，我妹妹一个子儿也不让我掏，一分力气也不让我用，她全包了。但是手术后一年，我母亲觉得身体好了，又开始种地。这一次回去，她种地的理由是，现在买的蔬菜都打农药。我父亲证实说，现在什么东西都长虫，连大蒜辣椒茄子之类原先不生虫的，都长虫了，虫子有了抗药性。我父亲说，虽然现在用的都是低毒农药，但毕竟对人体有害。所以他不反对在屋子旁边和院子里种些蔬菜。我也不反对。但问题是我母亲把原先借给别人种的地收回来自己种了花生。我坚决反对。我母亲每一次要求我带花生回上海我都拒绝，我绝不能鼓励她种地，虽然我很喜欢吃花生。我会回到上海后自己去市场买。

　　父亲在电话里说，今天母亲去收花生了，他只好去帮忙。虽然他不愿意干农活，但不能看着我母亲累病。

　　回家后发现鱼池子里的水浑浊发绿。我不过离开了三天。鱼池子里长了青苔，放养了野菱，水一向清澈。我在家时会喂米饭或面条给鱼吃。鱼吃面条的情景是非常非常有趣的。大概是因为没有投食，所以鱼儿把水草和菱咬得一塌糊涂，把水弄坏了。如果我迟回来两天，水可能会臭。我立刻开动气泵，加水稀释，投放木碳（正好家里有一袋，可过滤净化），三招下来，作用不太大。但是池子的容量50盆水以上，换水太麻烦。于是买了一袋两斤明矾，投进去一两多一些，一小时后花了一点时间把气泵搅动飘浮起来的絮状物捞去，水终于变清了。

　　“水情结”一文中漏写了一条：我从小的梦想是把家安在船上。一只不大不小的船，有两间较大的舱房就可以了。钢骨玻璃结构，既是家，又是交通工具，靠上码头去采购生活用品，离开码头在大河里航行、钓鱼。周游世界。这个梦无法实现，所以在小院子里卧室前面挖个鱼池子，早上醒来看天花板上映动的水光鱼影，趴在窗户上看鱼儿吃我投下去的面条。

　　自得其乐。

　　这是首先必须澄清的问题。我们在教科书上学到的是“革命”导师的经典语录：“国家无非是一个阶级镇压另一个阶级的暴力工具。”而古罗马的西塞罗在《共和国》中说：“国家乃人民之事业，而人民是许多人基于法的一致和利益的共同而结合起来的集合体。”前者应该是对奴隶制国家或封建国家的描述，而后者则是对共和政体的描述。但是，作为一个政治家，他的国家定义应该是对他心目中具有正当性的国家的定义。很遗憾，我不得不向古罗马的西塞罗敬礼，虽然那只是一个古代共和国的概念。我不知道，无论是“革命导师”，还是我们的沾沾自喜的古老文明，在这种伟大的思想面前，有何优越性可言。

　　现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是具有西塞罗所描述的这种特征的共和国或本质无二的君主立宪国家。现代共和国的特征至少包括：民主政体，契约社会，人民的权利得到保障，享有新闻自由。在这样的国家，契约或者说国家宪法中绝对不允许规定：必须服从某某党的领导，必须坚持什么什么“主义”、“思想”、“理论”和“代表”。相反，那些“必须”的东西都被视作对人民权利的侵犯。

　　不具备共和国特征的国家是没有资格自称共和国的，很多人不清楚这一点。这样的国家在现在的世界上已经是绝对少数，很多人不清楚这一点。

2、主义的不正当性，政党

　　任何主义，只是某个人、某些人、至多某个团体的主张，如果用来约束全体人民，是不具有正当性的。世界上只有很少的国家承认“主义”这个东西。那些被我们封为“资本主义”的国家，它们的人民并不认为自己在这种主义下生活，甚至不知道有这个词。他们的耳朵根子很清净。

　　真正共和国中的政党并非如宣传的那样，是特权利益团体。它们并没有什么“主义”，只有立场的“保守”程度不同之分。政党存在的作用在于聚集有政治才能和领导才能的人，供民众选择。不同政党之间的相互监督和互相竞争，保证了执政团体必须尽量遵从民意，履行契约。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我个人认为，“三民主义”并不是“主义”。中山先生不过是用了“主义”这个词，其实，这个东西是从美国总统林肯的“葛底斯堡演说”里来的。它被认为是现代共和政体的基石，如果一定要说它是什么，也许可以说是社会契约的总纲。真正的革命，其目的只应是为了推翻封建制度，建立共和，而不是为了坐一个什么颜色的江山。不是以剥夺合法财产拥有者来吸引流氓无产者，用谎言来吸引幼稚理想主义者，最终让自己成为史无前例的国家统治者和思想统治者，并且“万岁”。

　　经过“改革开放”，某主义已经名存实亡。其实，它在中国并没有真正存在过：心目中真正有这个主义的，只不过是某党成立之初的几位乌托邦理想主义者。“伟大领袖”不在此列，他只是刘邦和朱元璋的模仿者，借了那个幌子，正如洪秀全之借上帝的名义。而今它正企图借用一些“国粹”来继续其幌子职能：用来维护“一个阶级”，不，应该说，一个集团的特权。

3、不同的爱国者

　　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天生的爱国者，正如动物之爱其族群，为其族群而战。我们的爱国者有三种：天生的爱国者，自觉的爱国者和别有用心的爱国者。天生的爱国者不清楚国家的概念，在心中朦朦胧胧地爱国，这种爱国者最仇视的国家除了日本就是美国。仇视美国是一向的，仇恨日本只是近几年的事。在强调中日友好的那些年里（包括国家基本上没有表示的1995年，抗战胜利50周年那一年），日本是友好的对象；在一些“哈日族”心目中，甚至是崇拜的对象。

　　在“正确舆论导向”的指引下，我们仇视美国。一个唯一一次参与侵略中国后将庚子赔款用于中国教育事业（创办清华大学，至今台湾的清华大学仍受其资助），在二战中给予中国至关重要的大量援助，从未占领中国一寸土地的美国。我们曾经最爱的、至今时常欲与其结盟而不果的是现俄国前苏联。我喜欢这个国家，因为它有柴可夫斯基、普希金、托尔斯泰；我仇视这个国家，因为它在波斯坦公告后才对日宣战，进而占领中国东北大片领土，并以支持中国内战的一方为代价，换取了最终“合法”拥有包括海参崴在内的中国东北大片领土，换取了外蒙古的“独立”。我说一些，是为了说明天生的爱国者爱国往往很盲目。他们无法想像，美国这样一个国家，会为了非实际的国家利益去援助一个国家，“干涉”另一个国家（比如发生种族大屠杀的前南斯拉夫）

　　第二种是自觉的爱国者。他们真正了解历史和现状，内心不认同许多别人强加的东西。他们所爱的是祖国。祖国和国家的区别是：祖国只是一个比家园、家乡更大一些的概念（家→某地→某省→某国，以我为例，南通→江苏→中国），不包含政治和统治者的因素。他们通常不会狭獈地爱国。比如，我认为俄国占了中国东北大片领土，但我知道，从历史的观点看，长城乃是狭义的中国的北方国界。我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说，边界的划分只是为了便于统治，边界的扩张只是为了满足统治者的野心，与百姓并没有太大关系。

　　爱祖国的原因是，我生为某国人，我生活在某国。爱国家的原因则应该是，我生活在这个国家很幸福。

　　第三种是别有用心的爱国者。他们爱的是特权和特殊利益。爱国的名义是他们维护这种特权和特殊利益的手段之一。他们中的许多个体，在站不住脚的时候，把既得的非法利益换成美圆，在美国购买豪宅，逃往美国－－他们引导爱国者仇视的那个国家。

　　上面好几处用到“统治者”这个词。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真正的共和国没有统治者。共和国的性质是“民享”，国家领导人只不过是选举出来的契约履行代表，下台以后便是普通公民。一个丑闻便可能令他下台。非共和国的领导人是不会出丑闻的，永远英明的，他的话可以被写进宪法，使他可以意淫自己是伟人。“他的”人民习惯于此，认为这才是正常的、体面的，才是特色－－应该珍视和发扬的现代国粹。

4、国家的真正强大

　　爱国者都希望自己国家强大。一个国家在极权下也可以强大。世界历史上有很多强大的帝国，但都命不长久。中国历史上，秦始皇、汉武帝和李世民时都强大。但性质不同。秦始皇靠的是屠戮，汉武帝靠的是极端，李世民靠的是开明。秦朝十五年就灭了。汉代就强了汉武帝一朝，而开明的盛唐时期也并不长，封建制度决定了这一点。前苏联也强大，所谓“美苏两个超级大国”。但是前苏联“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它存在了70年。

　　集权制度有一些“优点”，譬如能够迅速调动力量做一件事，发动一场“运动”。而民主国家却没有这样的优势。二战时因为民意，美国政府迟迟得不到批准参战，直到珍珠港事件发生。在一个特殊时期，尤其是有一些偶然因素帮助的时候，极权能够使一个国家迅速强大起来。比如纳粹（国家社会主义的简称）在德国上台一下子使德国在欧洲由最落后变为最“强大”。但是这种强大都不是真正的强大，不能长久。

　　这些年中国的经济确实发展得快。可以和六十年代日本、台湾的经济腾飞媲美。但中国人现在都有饭吃并不是靠了谁的英明，袁隆平这个偶然的因素起了很大的作用。中国人现在都有肉吃，靠的是默许在动物饲料中添加激素（在别的国家都是严禁的－－但允许转基因食品的存在，转基因食品其实是无害的，改变动植物基因实际上是轻微地改变了动植物种类）。但普通百姓买不起房、看不起病、甚至读不起书。许多人的理想是成为公务员（在一个正常的国家，公务员绝对不是令人羡慕的职业）。这不是小问题。再加上社会生态严重失衡的问题。这不是国家强大的标志。因为不和谐，所以号召和谐。所以在这种现实下引导爱国：用地震、奥运、世博、军事发展的展示等等来运动一下。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爱国是不需要引导的。

　　国家的真正强大，对内靠的是公正和宽容（改革开放就是一种意识形态限度内的宽容，它为中国经济在非常落后的基础上得以迅速发展提供了可能，这不是贡献，而是对极端经济政策的修正，本来就应该做的。相反，在另一方面，改革开放造成了又一次的非法财产剥夺，全民财产流进了工厂承包者和官商勾结者的腰包）。对外靠的是以真正以国家利益为外交下策的考量，而不掺杂其他因素，特别地，不掺杂意识形态的因素。其实话说回来，意识形态的因素现在已经是假的了，实质在于不要自己把自己和少数几个丑类国家放在一起。那样做的砝码作用远远抵消不了对国家名誉的损害。

　　爱国者不应视党的利益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为合理现实。所谓“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只是存在主义哲学的一个命题。那个“合理”的含义实际上是：存在必有其原因。但不能忘记另一点：原因本身只会在一段时间内存在。

5、超越爱国

　　我爱国，所以我考虑上述问题。说完这些，以后少考虑？想那么多干什么？

　　爱国其实是爱自己的同胞。同胞的概念可大可小，与同种族或同民族的概念不同。少数民族也是同胞。同种族的日本人不是同胞。最小的同胞概念是指兄弟姐妹。如果要讲同国就是同胞，美国的黑人和白人完全属于两个不同种族，他们也是同胞。这些概念无非是为了一个字：爱。

　　爱和民主一样，是没有国界的（民主的本质只有一个，某某式民主是自欺欺人的屁话。世界上唯一使用“人民当家作主”这个词的国家，居然是一个60年来国家领导人从来不是由人民来选举的国家，唯一一个经常把“人民”两个字顶到天上的政党，居然却始终把人民排在自己后面（党和人民），并且辩称没有民主基础，真是莫大的讽刺）。作为个人，可以只爱自己，也可以只爱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可以扩大到很爱国。只要不对他人构成伤害，爱谁或者只爱谁，是个人的自由。如果你和一个外国人结婚，你当然可以爱他（她）。爱国是人的天性，但有程度不同之分。其实只要不卖国就可以。因为卖国者你损害了他人的利益，违反了社会契约。在这个前提下，爱国是可以超越的。既然可以爱同胞，为什么不可以扩大到爱同类？整个人类都是同类。既然可以去爱动物，既然在一个人权都得不到保障、儿童在遭罪的国家，在讨论设立“虐待动物罪”，为什么不能去爱人类？

　　将来的世界必定没有国界，整个地球将成为一个联邦。至少有三个因素决定了这一点：

　　一是人类社会在进步，种族融合，民族和解是必然趋势，黑人都在美国当了总统，欧洲货币已经统一；二是地球矿产资源会逐渐耗竭，将来只有协调使用，同时科学的发展会令全球人口的衣食都不成问题，得到保障，这些会促使全球经济在本质上发生融合；三是随着经济的发展，出入国境和移民会更为容易和频繁。疯子国家和丑类国家会在孤立中要么被世界趋势同化要么消亡，不可能最终对人类进步构成威胁。世界变化那么大（一战和二战都是不到一百年间的事，这期间世界格局的变化多大），科技发展得那么迅速，人类社会进步得这么快，几百年间世界大同（真正的伟人中山先生的理想之一。想想吧，还有一位“伟人”的理想是别人喊自己万岁，万岁，万万岁）并不是梦。

　　我们当然活不到那么久。但是在一个缺乏信仰的社会，信这样一个终究会成为现实的梦未尝不可。有这样的胸怀，可以生活得更快乐。那样，你就至少不用为这样一个问题而苦恼：他们要我爱国，国家为什么不爱我？

应某要求，把前些日子的一篇小东西充实后，再贴一遍。

我对孩子的态度

1、你不是我的财产，你属于你自己。

　　2、从你孕育的那一刻起，我就有了抚养和教育你的责任。

　　3、你所做的一切，包括读书学习，都是为你自己，不是为我。但你做得好的时候，我会为你感到骄傲。你失败的时候我不会责怪你。

　　4、应该你自己做的事，你必须自己去完成；要我替你做，这是可耻的，而且是有害的。

5、我爱你。但你成年后，我不会继续对你承担责任。

6、希望你从现在开始对自己的承诺负责。你应该有梦想，但承诺和梦想不是一回事。承诺是对着他人的，梦想属于你自己。你不必为了实现其他任何人的梦想背上负担。你必须服从自然法则和社会契约，但对于其他任何个人（包括我）和团体的服从都应该出自于你本人自愿的选择，这是你的权利。我希望你在做出这种选择时，在作出任何承诺时，慎而又慎。

　　7、考虑到这个社会的生态，考虑到年轻人在社会中所面临的额外压力，你成年后，我会在能力许可的范围内，向你提供适当的帮助。但你必须靠你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8、我不会干涉你，不会牵制你。希望你也不要干涉和牵制他人，不要强加于人。这是文明社会最基本的教养，也是个人和社会拥有尊严和幸福的保证。对于成年人只能提供建议，你成年后我只会向你提出建议。

　　9、我不要求你遵守孝道。养育你是我的责任，但你并没有要求我把你生到这个世界上来。我孝顺我的父母，但孝顺的传统在我这儿到此为止。我希望人活得更轻松，更自由幸福。生而为人，便有追求独立、自由和幸福的权利。所有人在具有劳动能力的时候都向政府纳税，因此赡养老人是政府的责任。而爱是不能强求的。相爱和相互尊重才是文明与幸福之道。忠与孝是人类蒙昧时代的产物；鼓吹忠与孝，或者是出于蒙昧，或者是希望他人继续处于蒙昧之中。过去如此，现在更是如此。我说出这些话，是因为梦想你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人类社会始终在进步，蒙昧没有未来，未来永远走向光明。

　　10、我不希望你同性恋（我认为这是违反自然的，也许这是偏见），吸毒或染上爱滋病。不希望你犯罪。除此而外，我对你的将来基本上没有要求，我没有权利要求你什么。你的将来属于你自己，你自己做主，自己承担。也许，以上陈述中所包含的少许智慧，是我作为父亲能给你的最大财富。

　　一直说些琐碎的事，应该在这里放一首诗了。但很长时间没有诗的欲望。老办法，拿旧作来充。

　　这首诗写一种特殊的爱的感觉。爱的感觉可以是陶醉，也可以是幸福加昏沉，也可以明朗而快乐。但这首诗所写的感觉不一样。

给Victoria

黑发掩映你的笑容。

此刻我想起海风吹来，

一缕缕黑夜被吹散，

在诡谲而辽阔的黎明中飘动。

我醒来在港口，

感到潮水涌动，

帆索缠住我的肩   

那是你纤细的臂膀，

你正在仰望，

黑发掩映你的笑容。

我想起海鸥掠过头顶，

幸福的白色震颤着，那么嘹亮。

（ 1987年9月27日）

　　第一件事是买教辅书。儿子上初三了，要买很多教辅书。附近的教辅书店人爆满，满目都是家长和孩子焦急的面孔。跑了好几家才买齐，挤出了几身大汗。据说我们这一块还是容易买到的，还有别的区打电话请亲戚朋友在我们这儿代买的。教辅书好销，年年常销，而且比一般书卖得贵。按常理，销量大成本低，又是学生用书，应该定价低些才是。这其中的道道不提也罢。

　　叹一口气。

　　第二件是给电脑搬家，也就是把旧电脑里的大量资料搬到新电脑里去。我用了那么多年的电脑，还是第一次买新电脑。1996年，经济不宽裕的时候，我买了一台二手电脑，后来是什么坏了换什么，换硬盘，换机箱，换主板，换内存，换芯片。全换过了。其中硬盘换了两次，主板换了三次，内存换了两次。总计起来，13年时间，在电脑上花的钱还不到一万。应该说花得很少，用得也挺舒服：不必整机淘汰，每隔一两年升点级。

　　按理说，我也不至于穷到买不起新电脑的地步，之所以不买，有两个原因：一是电脑时时在升级，时时在降价，无论何时买个新的，两年过后肯定是很落后的了；二是我喜欢要买就买个好些的，但我不能买内存大的电脑，因为那样儿子就可以在电脑上玩很费时间的大型游戏。好电脑不可能内存小。只有我这种逐渐换配件的方法才能控制内存大小。内存的限制比我作为父亲出面限制他效果好得多。

　　现在之所以买新电脑，也有两个原因：一是儿子大了，懂事多了。明年就要中考，他已经明白要用功些，不会迷电脑了；二是机会的诱惑。8月28日，我在欧尚超市角落里看到一台惠普主机，从3298降到1899，降价期限到8月31日。只有一台，不带显示屏，键盘鼠标都有。双核芯片，2G内存，硬盘250G，再加上“炫酷”机箱。芯片是最先进的，内存够大，硬盘稍“小”些，但对于我来说已经太大。这个价格的惠普机太诱惑人了。管事的劝我不要买它，说它的内置网卡坏了，就此一台，所以才这么便宜。他竭力推荐其他机器。

　　我考虑了一下：可以免费保修，即使惠普公司说这个网卡要我自己掏钱，才一百多，也很划算。所以当即买了下来。买回来后就放在那儿。因为网卡坏了不能上网。保修要买了15天后才能打电话，否则是卖家的责任，惠普会要求我退货。我当然不希望退货。

　　但是儿子回来了，他强烈要求我试试新电脑。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试了一下，网卡好好的，根本就没坏，连网后，用起来非常舒服。速度很快，同时开启很多程序也一点不卡。现在想起来，欧尚那个管事的肯定知道网卡坏是子虚乌有的事。不能说别的配件坏，别的配件坏了机器打不开。网卡坏了只是不能连网。

　　得了个不小也不大的便宜，开心死了。仔细想想，开心在什么地方呢？1899买了个功能先进的惠普电脑，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所以开心。

　　但是把资料从旧电脑搬到新电脑里很费时间。这么多年，积攒了很多资料。有的附在应用软件上。得仔细一点。所以忙死了。

　　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开心。每一次电脑配件升级都有开心的感觉。这第一次买新电脑，而且买得那么得意，当然特别开心。

　　其实我也吃过不少亏，包括收到假币把它撕了。吃亏我从不在意，菜贩多找我钱我仍然会退还。但是得了这种便宜我很开心。快乐就是这么来的。像孩子一样。哈哈哈哈。

　　2、从你孕育的那一刻起，我就有了抚养和教育你的责任。

　　3、你读书学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自己，不是为我。但你做得好的时候，我会为你感到骄傲。你失败的时候我不会责怪你。

　　4、你应该自己做的事，要我去为你做，这是可耻的，而且是有害的。

　　5、希望你对自己的承诺负责。

　　6、我爱你。但你成年后，我不会再对你承担责任。

　　7、考虑到这个社会的生态，考虑到年轻人在社会中所面临的额外压力，你成年后，我会在能力许可的范围内，向你提供适当的帮助。但你必须靠你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8、我不会干涉你，不会牵制你。

　　9、我不要求你遵守孝道。养育你是我的责任，但你并没有要求我把你生到这个世界上来。我孝顺我的父母，但孝顺的传统在我这儿到此为止。我希望人活得更轻松，更自由幸福。所有人在具有劳动能力的时候都向政府纳税，因此赡养老人是政府的责任。而爱是不能强求的。

　　10、我不希望你同性恋（我认为这是违反自然的，也许这是偏见），吸毒或染上爱滋病。不希望你犯罪。除此而外，我对你的将来基本上没有要求，我没有权利要求你什么。你的将来属于你自己，你自己做主，自己承担。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些建议。

　　天真之预言术

在一颗沙粒中见一片世界，

在一朵野花中见一个天国，

在你的掌心里把握住无限，

在一个钟点里将永恒把握。

关在笼中的一只鸥鸲

使整个天国充满怒气。

憩满鸽子的一只鸽巢

使地狱通身战栗震摇。

主人之门前的一条饿犬

将整个国家的毁灭预言。

路上受罪的一匹马儿

向天国索要人类之血。

受伤的野兔的声声叫唤

将人类大脑的纤维撕裂。

一只云雀翅膀受了伤

使知识天使停止歌唱，

剪了毛准备战斗的斗鸡

使初升的太阳感到恐惧。

狮子和狼的每一声吼叫

将人的灵魂从地狱勾起。

四面八方游荡的野鹿

使人类灵魂摆脱烦恼。

受虐的羊羔引起争吵

然而原谅屠夫的屠刀。

暮色四合时掠飞的蝙蝠

已丧失不愿相信的头脑。

向黑夜祈求庇护的猫头鹰

表明了怀疑者的恐怖惊忧。

将要杀害小鹪鹩的人

决然不会为人们所爱。

去招惹母牛发怒的人

决然不会被女人热爱。

弄死苍蝇的淘气孩子

将会发觉蜘蛛的致意。

折磨金龟子小精灵的人

在不尽长夜中编织荫篷。

树叶上的一只小小毛虫

使你重遭你母亲的不幸。

别再捕杀毛虫和蜻蜓，

末日的审判正在逼近。

谁训练战马发动战争

决然逃不过双头棍棒。

穷人的狗和寡妇的猫，

喂它们吧，你会长胖。

嗡嗡地唱着夏之歌的蚊虫

带有诽谤者舌头上的毒水。

毒蛇以及蝾螈的毒液

是嫉妒者脚上的汗水。

毒刺长在蜜蜂的身上

正是艺术家的猜忌和提防。

乞丐的破衣和王子的绢绫

都是守财奴钱包上的霉菌。

带着恶意道出的真言

道破你所编造的一切谎言。

事情该这样就是这样；

人生来就为了欢乐和悲伤，

这一点我们一旦真懂，

就能平安地穿过世上。

欢乐和悲伤编织得很妙，

正是神圣的灵魂之衣；

在种种不幸和渴望之下，

欢乐扯着线穿来穿去。

普天之下人类的国度里

婴儿比襁褓总多点什么；

工具是造的，手是生的，

这一点连农夫也都懂得。

我们眼中的每一滴泪水，

在永恒里变成一个婴儿，

它被那欢快的女性捉住，

高高兴兴地被送了回去，

羊叫、犬吠、象吼和虎啸

是拍击天国之岸的波涛。

棍棒下哭泣的婴儿

注定要在冥界还报。

空中飘扬的乞丐之衣

将天空撕得破破烂烂。

用大炮长矛武装的兵士

将夏日的太阳打成瘫痪。

非洲海岸的全部金子，

比不上穷人半个便士。

从劳动者手中榨来的铜币

一个就够买守财奴的土地。

甚或凭籍着苍天的保护，

够得上买卖整片的国土。

谁要是嘲笑婴儿的信念，

就会受岁月和死亡嘲讽。

谁要是教唆孩子去怀疑，

就会出不了腐烂的臭坟，

谁要是尊重婴儿的信念，

就能够战胜地狱和死神。

孩子的游戏和老人的理智，

乃是不同季节的不同果实。

姿态不端的质疑之人

不会懂怎样答复别人，

对怀疑之词有所反应

乃是扑灭知识的光明。

古往今来最强的毒素

乃自帝王的桂冠而出。

没有东西比铁甲和钢盔

更能够使人类变成丑类。

一旦金和玉用来装饰铁犁，

嫉妒会下拜于和平的文艺。

蟋蟀的鸣叫或一个谜语

是对怀疑者的合适答语。

蚂蚁的一寸和鹰的一哩

使残废的哲理露出笑意。

谁要是怀疑目睹之物，

将一无所信永逆人意；

如果日月也产生怀疑，

那就会立刻热尽光熄。

偶尔发怒也许有好处，

但不可心中常怀愤怒。

娼妓和赌徒要政府来批准，

反过来却决定国家的命运。

象条条街上号叫的妓女

在为老英格兰编织尸衣，

输家的咒骂、赢家的高呼，

都在英格兰的棺材前跳舞。

每一个黑夜每一个清晨

都有人为着痛苦而出生；

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黑夜

都有人生而为怡悦。

有人生而为着怡悦，

有人为着不尽长夜。

我们被带了来相信谎言，

我们的眼睛却一无所见──

彼生于黑暗，将终于黑暗，

而灵魂却在光明中安眠。

上帝出现了，上帝是光明，

对住在黑暗中的可怜灵魂，

然而上帝却显现为人形──

对住在光明之王国的灵魂。

　　但水可能是我潜意识里最爱的。我最近做的一件事可能是一个佐证。前些日子，我和儿子一起在小院子里挖了一个小池子，不规则的形状，用砖砌了，刷上水泥以防漏水。这几日大雨，池子里终于积了足够的水，放了些水草，扔了些青苔进去。准备过些日子，待水活了，也就是池子里自己长出青苔，然后再放养些鱼虾。

　　我有过许多生活理想，其中最耿耿于怀的是，希望拥有一个小农庄，不必盈利，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不过最好有能力邀请许多朋友来作客，在我的小农庄里住些日子。这个小农庄里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池塘，里面养些鱼虾，朋友们来了可以钓鱼或下去游泳。

　　应该与我的童年经历有关。我的故乡小镇只有一条一公里长的石头街，却有十几个池塘。街的另一面有一条通长江的“大”河。池塘与池塘之间只隔着“坝筋”。清澈的水面倒映着天空，倒映的白天的云彩和夜晚的星星。这些现在全都已经消失了，包括石头街上的石头和所有的池塘。所以我现在很少回去。我对这一点耿耿于怀，可能在这里已经提到过。

　　我的出游是从小运河开始的。祖父带着我乘船去姑姑家。我从船上仰望经过的桥梁的背面，觉得那些桥真高。晚上常梦见自己在桥背面倒着行走，很恐惧：害怕掉下来。这可能就是我的恐高症的由来。在我童年的眼中，那条河比家乡小镇的池塘与河流大多了。那是40年前，我6岁。此后40年里的许多景象我都淡忘了，但我仍然生动地记得那条河。

　　我的远行从大江开始：先乘船，然后转乘火车，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我未知的新生活。30年前我16岁的笔记中有这样一段，描述长江上的日出：……晨星！此刻它是白色的，而天空则是一片纯净的深蓝色，只有水天相接处，游动着几丝嫣红的色彩，光线太暗了，看不见岸。船只顾犁开平静的水，向前……淡紫色的黎明和江风一同到来。东方的天际魔术般地呈现出一片最纯净的灰色。在这片灰色的边缘，停泊着一小朵一小朵玫瑰色的云霞。其余的天空依然是蓝色的，但那些醇酒般嫣红的色彩已经渗透进去了。晨星的明灯已经黯淡……风越吹越劲爽，云霞催动，江水开始荡漾，无边无际的水，无边无际的天……轮船在鲜嫩的阳光中航行，熠熠的光代替了大气和水，在光与水之间，在我的心里，不安的精灵的翅膀在闪耀……

　　然而，因为现代生活的快节奏，因为效率的需要，乘船的人越来越少。大约十年前，江轮终于停开了。这是我耿耿于怀的又一件事。

　　这些事都与水有关。静静的水。奔流的水。池塘。大河。无边无际的瀚水。时间与生命的河流。世界的海洋。

PS.　写下以上文字时突然发现，可能是巧合，逢9的年份在我生命里都有重要的意义：1969年我祖母去世，我第一次随祖父离家出游，第一次看到家乡以外的世界；1979年我离开家乡开始独立生活；1989年我祖父去世，同年发生的重大事件影响了我此后的生活道路；1999年我最重要的译著《布莱克诗集》出版，这是我“事业”走向“成功”的标志。今年是2009年，尚未发生影响我生活历程的事情。可能什么也不会发生，我不相信诸如此类的……只是巧合。

　　一个人便没有兴致做饭。刚开始经常去饭馆，但没几天便倒了胃口。饭馆里的菜，重油浓酱，加很多味精，并且常常忘了我的要求加很多辣。我喜欢辣，但因为痔疾的缘故，不能吃。

　　半月前，因为着了凉而腹泻，那两日，我每顿的食谱是：一个苹果加一碗蒸蛋。像平时一样，每日五餐。几年来，为防止小腹起来，我养成了少吃多餐的习惯。因为不用上班，我可以每日五餐，时间大致是8、12、15、19和22时。除12时和7时两餐外，另外三餐通常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可以是一个苹果加一个鸡蛋，也可以是一个面包或一小碗面。虽说随意，但也注意营养均衡。我每日0－7时,3时半至5时睡觉。我能这样悠哉悠哉的过日子，是应该感恩的。

　　因为厌倦饭馆和生了一场病的缘故，更因为一个人吃饭的缘故，我开始了吃饭很简单的日子。我吃饭原是比较奢侈的。没离婚的时候，三个人每餐至少四菜一汤，把儿子和她妈妈喂得肥肥的。和儿子两个人时，也维持在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的水准。2007年夏天发现儿子太胖，于是乎不顾他的抗议，停了他延续10年的每日近两升牛奶的供给，并且把饮食标准降为三个菜，一荤两素。但营养仍然是足够了，证据是他15岁已经1米82。

　　现在我一个人，开始了吃饭很简单的日子。去超市买回鸡蛋、挂面、面包、猪肉、培根、牛肉、鱼和苹果。家中备些洋葱、土豆和白菜，偶尔在路边摊买些青菜、芹菜之类的蔬菜。免了去菜场的苦差事。每顿一个菜：1、苹果加蒸鸡蛋，2、白菜粉丝炖牛肉，3、肉丝〔事先准备好〕炒芹菜，4、洋葱炒鸡蛋，5、清蒸鱼加苹果，6、青菜肉丝面，7、青菜荷包蛋面，8、面包夹牛肉加苹果，9、培根粒炒土豆粒苹果粒，10、培根炒虾仁玉米粒，11、鸡蛋蒸培根加苹果，12、土豆咖哩牛肉等等。附带说一句，现在是苹果比较贵的季节，但在超市可以买到便宜的。儿子拒绝吃苹果，乘他不在家，我多吃些。另外培根通常也较贵，但因为喜欢的人不多，有时超市会买一送一，花一半价钱就可以买到。我就买一大堆回来放冰箱里。

　　正好有两位也是单身的朋友抱怨吃饭不滋润，我想，上面这些做起来都很简单。有个锅，有个微波炉就行。佐料只要姜葱盐即可，连酱油都不用。口味清淡，营养均衡。吃得厌了，实在嫌味寡时，可以偶尔去饭馆里叫两个炒菜。注意事项是，一个人吃不可做很多，免得接连几顿吃同样的东西，厌了，倒掉浪费食物，不倒掉则败了胃口。

　　PS，《水孩子》的又一个版本，三秦出版社的，出了。

我从小学二年级〔七岁〕起就割青草喂兔子，每天带个竹篮去上学，放学后割一篮草回家。那不是像现在城市里的孩子一样是为了玩，而是为了补贴家用。养的是日本大耳兔，卖种兔，一对四元人民币，在当时是很高的价格了。当时割草不容易，不像现在到处是青草，那时候的青草稍多一些就会被弄了去积肥了。实在弄不到青草时，我会跟着大孩子偷山芋藤，在篮子上面盖一层青草，以免被发现。当时山芋藤在主要是喂猪的，现在是人的食物，据说有健身防癌等功效，前几天还收到朋友批发的邮件，推荐食用山芋藤。我童年的世界由田野、池塘、石头街、大河和有大烟囱的工厂构成。对着天空发呆时我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写这首诗是因为那一天我突然回忆起童年的世界，非常wondered〔用个英文词，实在是因为在这里它比任何一个中文词更适合表达那种感觉〕童年是何时戛然而止的。

戛然而止的童年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天空

和一望无际  全是麦茬的麦田

河沟渗流像水银一样

一条蛇  绕一撮金黄的麦茬

盘成一个圆饼  金光灿灿

它是一个极圆的祭祀

金光从天空如暴雨般降落

（2002年元月2日夜）

　　那是很可怕的，即使今年再婚今年生子，等孩子中学毕业我也已经65了。不能再花二十年的生命养孩子。再生个孩子到世界上来吃含很多生长激素的食物，接受可怕的应试教育。况且我最多还有两个20年，而接下来的这个20年应该正是我最能出成果的二十年。

　　但成果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如果让我在爱情和成果之间选择，我会说：“去它的成果！”如果有一个值得我爱的人，我连生命也会在所不惜，更何况是生孩子。但问题是我的实际年龄、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相差太大了。亲密无间的爱似乎已经遥不可及。

　　电视里说，某某人指示，要举全国之力办好世博会。奥运轰轰烈烈地过去了，我们作为纳税人不知道自己为它付出了多少。世界性的体育盛会vs政治任务或运动。世博vs政治任务或运动。问题是世博是一个很多国家不愿举办的博览会，多少已经有些过时的博览会，包赔的买卖。被拿来当法宝，花钱买吆喝。没人觉得愚蠢？对了，即使有人觉得或者想说，也是听不到声音的，媒体口径是一致的，是喉舌。

　　最近的电视实在令人讨厌。《潜伏》过去了。接下来的谍战片等等就太恶心了。毕竟艺术不能总是有效地篡改历史。太多太多的谎言和冒功。《顺溜》一片中侵日华东军司令石原居然是被击毙的等等。红色江山60周年。江山是什么观念？我们生活在这个观念中。不介意跟着叫地球属于所有的生命物种，不允许人民认为国家不应该是某集团的江山。

　　今天凉快。前几天太热。据说19日或20日上海最高温摄氏40度。从来没这么懒惰过。什么也不想干。叫外卖。躺在床上看电视，但电视实在令人讨厌。拆字拼成语或拼等式，都是普通智商1秒至10秒能说出正确答案的，弄个女人在上面哇啦哇啦地引导启发，侮辱观众。某些地方台股评黑嘴们依然在大言不惭、极其无耻地自称老师忽悠股民。那些挺捧的男演员，最突出的如孙红雷，或许是因为无知，或许是为了展示才华的机会，在充当帮凶强奸历史。对了，前两年甚至连陈道明，也出来丑化蒋，甚至在一个无耻地丑化抗日英烈的电视剧中饰演刁德一。不过，好像张国立没有参与其中。

　　房子又炒起来了？难怪。地方和国家的主要财政收入来源，支柱产业。骑虎难下。左右为难。选择目前的危机或者将来的危机。50多年前用欺骗和武力剥夺国民过去的财产。20多年前用企业承包瓜分属于全体公民积累的资产。10多年前开始用教改搜刮民众省吃俭用的钱。然后用炒房产掠夺父母的养老钱和儿女们未来的钱财或者说生命。小夫妻按揭了，卖掉未来的二十年到三十年。将来剥夺什么？

　　某教授或专家说炒房产是因为人民钱太多。确实有人钱太多。但不是百姓。人民使出浑力气花费很多心血供养一个大学生，别说指望得些回报，恐怕还得担心孩子毕业后能否找到工作，更别提结婚买房。仿佛房屋不是民生所需。这种教授或者专家连畜生都不如。

　　八十八年的伎俩，真理就是说一千遍的谎言，真理就是老百姓永远可骗可欺。

　　一个集邮广告。某伟人的僵尸光芒万丈。

　　偶尔浏览，发现居然有人在博客上歌颂某伟人。歌颂江山。

　　还有人把学习什么什么的心得体会贴到博客上。

　　我太主观了，没想到现在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看来法宝依然有用。

　　我生存在体制之外，但我是不是真的生活在现实之外？

　　今天一个做经济学教授的同学打电话告诉我，他在写心得，歌颂某主义等。还说他在上面发的一个学习材料上看到了另一个做古典文学教授的同学的学习心得。

　　感恩啊。我作为文人，没有体制内文人们的好处，也没有体制内文人们的难处。

　　新认识的某大学出版社的一位编辑告诉我，他们今年的选题比往年多一道审批手续，不但要通过新闻出版署审，而且要通过教育部审。他们的一个编辑部主任挨剋了，因为粗心大意报了一个选题，那个选题的作者是被封杀的一个文人。

　　被封杀的文人，作为译者可以出书，作为作者不行。编辑同志们请注意。

　　我是否应该把这个博客里的东西做一个备份？不知道怎么做。一篇一篇地拷贝太麻烦。但可能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日全食果然没看到。我甚至没有做准备。下雨。9点多天黑了，开灯10分钟，体验了一下白天里的黑夜。

　　　　　　　　　　　　　　　　　　　　　　　　其一

〈日期〉2009/07/15

10：59

〈信息〉

恭喜您在中国移动飞信用户中被随机抽取中奖，获奖验证码56298，获奖5.98元话费，月底前到账，及三星公司赞助的Q40笔记本电脑一部，请收到此消息凭着你的验证码登陆活动唯一指定官方网fetionnv.com，仔细准确地填写你的个人资料，以备领取奖品时核查。

〈从〉

12520674158688

注：674158688是骗子的飞信号，昵称“飞扬的心”，昨天曾预先发给我两条要求加好友的信息。中国移动飞信网上公布了一大串诈骗网站，但不包括fetionnv.com，所以我收到后即向中移动举报了。

　　　　　　　　　　　　　　　　　　　　　　　　其二

〈日期〉2009/07/15

15：51

〈信息〉

张大哥你好冒昧打扰一下我叫董琴来自重庆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也许是命运的捉弄，也许是上天的安排，家里的不幸接踵而来，使年龄与心灵幼小的我一时无法接受，因我没有交过男朋友，所以我想把我这珍贵的处女之身献给好心的你，虽然我没有沉鱼落雁之貌，但也算是天生丽质，有一身雪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希望您可以考虑一下，静候佳音！

〈从〉

＋8613003151881

评：这可能是个犯罪团伙，不知他们从哪里弄到我的电话。称呼我“张大哥”，应该不是随机乱发信息的。若我以一个四十多的人，接受幼女“珍贵的处女之身”，岂非畜类。鉴于以前就类似情况曾向公安举报不受欢迎不被理睬，我未再报案，而是打电话过去，叫接电话的女孩〔听上去并非幼女〕转告同伙：他们都是畜生，当暴死街头。

　　有些朋友看了以后误认为我信教。甚至有不认识的朋友在介绍我时武断地说我是基督徒。

　　我不信教，而且永远不会信。我的神或者主不需要建教堂或庙宇来供奉他。他不是全知全能，无力干预世事；甚至面对魔鬼和丑类，他有时和我们凡人一样无奈。他所做的只是在世间万物中呈现美，在生命中呈现灵性，把对正义、美和爱的向往根植在人类的心里，让我们永远看到希望，在千迴百折中引导我们走向善，并且永远爱着我们。

　　我感恩为我生而为人。

　　我感恩为我有衣有食，有住所；为我在人世间享有的一切，无论多与寡。

　　我感恩为我获赐少许特别的天赋，但除了少许缺陷，总体上健康。

　　我感恩为我得到的所有爱：无论来自亲人或朋友，爱人或情侣；也为我有能力爱他人：或用我的心，或用我微薄的力，或用我的身体。

　　我感恩为我感受到的一切的美，为我在丑类主导的生存空间里，心中仍然存着正义和良知。

　　我感恩为我的过去，无论幸福或痛苦，无论满足或遗憾，它们使我不断趋近完美。

　　我感恩为我的现在。我享受着支配时间的自由，甚至有些散漫，但我却不能做更多，我感到歉疚和不安。

　　我感恩为我仍然拥有未来。

　　我感恩为我知道感恩。

　　后来的十几年里，我曾千方百计寻觅《水孩子》，但始终没能找到，也就一直未能把它读完。直到大约1986年，我在同事马振东先生家里见到了英文版的《水孩子》。马振东先生是英语教师，文革期间作为现行反革命坐过7年牢。一个大好人，整天笑呵呵的，但有些神经质〔应该是文革后遗症〕，他会冷不丁笑呵呵地问我：“如果你在茅厕里蹲了两小时，仍然拉不出来，会作何感想？”我会回答他：“我会叫个人来陪我一起拉。”于是两人一同爆笑。

　　那天在他家里我眼睛一亮，看到了英文版的《水孩子》。他告诉我，那本书是他在扬州师范学院读书时花了四毛钱在旧书摊上觅得的。我提出向他借那本书，为期一年，把它译成中文。马先生当即说，书赠有缘人，送给你。我欣喜若狂。我说，我只有一个方式报答他，那就是等译本出版时告诉他，并寄书给他。

　　这本书此时此刻就在我的书架上。

　　但是我却未能履行我的诺言。我的中译本2001年出版了，但我至今未能联系上马先生。因为马先生已经退休，而且原先我们所在的学校早已不存在，我辗转打听，一直找不到他。

　　我译这本书是在1997年，那年我的儿子张达释三岁。很巧，《水孩子》是查尔斯·金斯利为他三岁的儿子亚当写的。于是我如法炮制，在译序里写上把这个译本给儿子张达释。这种做法在中国是很出格的。但上海译文出版社对我格外开恩，容忍了我的做法。感谢感谢。真诚地感谢。

　　第一个为我推销这本书的是少年儿童出版社的徐朴先生，他在文革期间也坐过牢，10年。1957年的北大中文系。他为我推荐译稿时，一位从澳州留学归来的教授〔如今是著名博导〕译了一本童话希望少儿社出版，但错误百出，改都没法改，徐朴先生不得不作退稿处理。徐先生和我说这件事时不断地摇头，我的反应是，哂笑。

　　少年儿童出版社出过《水孩子》，用的是一位名家的译本〔也许多年前我读的就是那个译本。2007年少年儿童出版社出了我的译本〕。所以徐朴先生把它推荐到河北少儿出版社去出，当时他们正在准备做一套书。签了约，书稿给了他们。结果三年未出。因为是出版社方面的过错，我向他们索取了2300元退稿费，另觅出版社。

　　虽然当时我认识上海译文出版社的吴劳先生，但我却没找他帮忙。吴劳先生反右和文革时都吃过苦头，终生未娶。他和我聊起来会没完没了，而且他的苏州话我不能完全听懂，所以我有些怕他，面对他我常常是苦笑。我想自己联系不成再找他帮忙。碰巧当时上海译文在做“译文童书”，我的译稿被任榕榕先生一眼看中。责编孟丽女士后来告诉我说，任先生说你译得真好！于是我译的《水孩子》问世了。

　　几年后我接到一位老先生的电话，是浙江大学教授宋兆霖先生。他开口就问：“是老张吗？”〔虽经我多次纠正，他至今一直称呼我老张〕我哑然失笑。他说，他找我好苦，通过译文出版社找到我家电话，但我已搬家，于是辗转问了好几个人，才问到了我的手机号码〔我一直不敢换手机号〕。我说认识他很荣幸。他不理我那一套，直接说：“老张，我想要你的水孩子，光明日报出版社出，名家名译系列。”于是，我的《水孩子》有了第二个译本。

　　每个版本的《水孩子》都有印错的地方。但浙江文艺版〔和另外几个版本一样，这个版本开印一万册，但最近又加印三千〕擅自改了几个地方。其中一处是把“头无托底子岛”改成了“有头无身岛”，我很不满意。但是扬州亲子教育中心和长春出版社向我要书稿时，我手头只有这个版本，于是在书上改回来，寄给他们。前两天编辑来信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改回来，我回复如下“A、浙江那个版本改‘头无托底子岛’为‘有头无身岛’完全失了味儿，我寄给你们时故意改回来，因为那个词是作者生造的，本来就有点无厘头的意味，如果用‘有头无身岛’，后面作者就不必解释说‘意思是只有脑袋，没有身体’；B、地名通常应该音译，‘头无托底子’〔Tomtoddies〕正好和那个生造词谐音，又译出了意思和意味，所以我自己觉得这样译是很妙的。”

　　我的另一个得意之处是书中下面一段的翻译：

　　……that I must go in for general information.'

    Tom told him that he did not know General Information,nor any officers in the army……

　　汤姆误解了别人的意思。这一段很难处理。我译成：

　　……我得去将就了解一些常识。”

　　去将军了解一些上士？汤姆对他说，他不认识什么将军上士，什么军官也不认识……

　　原文意思的差别只在两个词的大小写上。说到这里想起来，很多诗文的翻译，不注意原文大小写，往往会译错，甚至出笑话。翻译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很多要注意的地方。

　　1997年我译那本书用了三个多月，迄今为止，它已经为我挣了四万多块钱。真可惜，《水孩子》这样的书我只译了一本。

　　感谢我上面提到的每一个人，包括我的表兄。但那位著名博导除外。可叹现在这样的博导、教授、大师太多。什么时候这种人失去了市场，这个国家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