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政

    裸枝间的最后一个沙梨，
　　落入炖罐。
　　围炉而坐的汤匙们，
　　纷纷翘起独指，后来者还转了个圈。

　　一只芒果闯进北国的冬天，

　　下落不明。

　　荸荠潜入泥水，
　　举着一茎草芒侦探风声。
　　

　　所有的刺都救不了板栗。
　　枇杷一黄，恰如阳桃的棱角是让人吃的。
　　筷子惊起又一阵骚乱，
　　老虎就把半声长啸吞了回去，
　　疑似人类的鸣咽。

　　剔牙剔牙剔牙剔牙剔牙剔牙剔牙剔牙剔牙剔牙剔
　　呀，赏雪的日子，
　　谁还惦记墙角的那丛美人蕉？

　　如果离你远些
　　就能看见一只升降机
　　if a little far from you
　　then I can see an elevator

　　再远些
　　看见一只鸟
　　if a little farther
　　what I see is a bird

　　再更远些
　　看见的是……跳蚤
　　if much farther
　　what I see is......a flea
　　想不到的是，三明诗友红豆杉反其意，仿写了一首《如果》致泊梦，意象自然、贴切且饶有兴味，镜头感强，简约而不简单，艺术水平超过了原作。泊梦也将它译为英语，如下：
　　　　　　　《如果》
　　　　　　　　If
　　　　　　　红豆杉
　　　　　by Hongdou Shan

　　如果离你近些
　　就能看见海
　　if a little near to you
　　then I can see the sea

　　再近些
　　看见彼岸
　　if a little nearer
　　I see the other shore

　　再再近些
　　看见的是......泊在彼岸的梦
　　if much nearer
　　what I see is......Dream on the other shore
　　两首诗在泊梦博客贴出，几位诗友也随之写《如果》，趣味横生。我在泊梦《没有情人的日子里》一贴留言：
　　“如果诗在，快乐就在。快乐天天都在，因为梦在。”
　　红豆杉见了，随手组装出一首诗《没有情人的日子里》，署名“泊梦•昌政”，泊梦又将它译为英语，如下：

　　　　　　　　《没有情人的日子里》
　　　　　　In the Days Without Lovers

　　　　　　　　　　泊梦•昌政
　　　　　　by Bo Meng & Chang Zheng

　　在没有情人的日子里
　　如果诗在
　　快乐就在
　　in the days without lovers
　　if there are poems
　　there will be happiness

　　快乐天天都在
　　因为梦在
　　在没有情人的日子里
　　there is happiness every day
　　for there are dreams
　　in the days without lovers
　　这显然已是红豆杉的发现与创作了。她写诗不久，但进步很快，才情时常表现为机智。相信善于仿写者必能成为出色的创造者。
　　如上所记，作为友谊见证。
　　　　　　　　　　　　　　　　　　　　　　　　　　　２００９.１２.１２

          《马桑木》
 　 张执浩在《婆娑》一诗写道：
　　我爱五种草木：柏杨、水杉、塔松、银杏
　　最后是马桑木——除了它
　　其余的，我都熟视无睹
　　氤氲的绿从二月蔓延到了十月
　　立秋之后
　　秘密的风这样刮了起来：它源于空虚，寒至脚心
　　世事恍惚，侧身于夕光里的草木
　　越来越矮小，无助
　　更在《小魔障》中发誓说：
　　今生我无法克服梦游症
　　来世我要当木匠，走遍世界
　　只为找一截马桑木
　　打一副舒适的棺材，厚葬那些说过的梦话
　　马桑木是一种什么树呢？上网查询发现，此木难得：
马桑木的木纹细密，坚硬耐潮，不易燃烧，多用于房屋建筑，粗者需两人合抱，经数百年方才长成。重庆彭水近年发现的元代木瓦房，经７００多年风雨不腐，全是马桑木制作；三峡的悬棺也以耐腐的马桑木制成。
　　马桑木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生长在海拔８００—１３００米处，５００年前是常绿乔木，明代以后，由于大量砍伐和气候变化，退化为矮小灌木，只一人多高，鸡蛋粗细，已成为建筑材料活化石。
　　　　　　　　　《小诗》
　　舒婷出过三部诗集：《双桅船》、《会唱歌的鸢尾花》、《始祖鸟》。此外还有《舒婷顾城抒情诗选》、《舒婷文集•最后的挽歌》、《舒婷的诗》等等。都不见收入小诗，不知何故？在此集录几首，均见于公开出版物，我认为不逊于时下诗坛某些所谓的大作：：
　　　《帆》
　　有这样顽野的浪花，
　　就有这样骠悍的蝴蝶。
　　　《礁石》
　　它不掩饰身上的伤痕，　
　　因为它有刚强的灵魂。
　　　《灯塔》
　　当它指示自己是危险时，
　　就不再成为危险。
　　　《岸树》
　　它只洗涤影子，
　　所以仍然灰尘满面。
　　　　　　　　　　　　　　２００９.１１.８
　　　　　　　　　《到与在》
　　河北青年女诗人三月（康彦君）的《返》写得机巧，发表在《诗选刊》：
　　我想返回去
　　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
　　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
　　也不管是泥土路还是洋灰石
　　我多么想返回去
　　返到老家，去取一粒石子

　　我只是把童年忘记到小学校
　　忘记到操场
　　忘记到了那枚小小的石子上
　　但是，不知是受方言影响，还是出于什么考虑，这首诗中的“到”字用得不好。改一下，气就顺了足了：
　　我多么想返回去
　　返回老家，去取一粒石子

　　我只是把童年忘在小学校
　　忘在操场
　　忘在了那枚小小的石子
　　　　　　　　　　　　　　　２００９.１１.１３
　　　　　　　　　　《复杂•单纯》
　　有人写诗怕单纯，认为那很低级，以至于故意玩深沉，将句子复杂化。其实，好诗可以是单纯的，简洁有什么不好？唐小米的《薄雪覆盖着山岗》，如果删去第三节，就单纯了，也就更好了吧：
　　白马的时代过去
　　只留下满山的蹄印

　　假如蹄印也跑起来
　　那是一只野兔沿着山脊飞奔

　　远远看到 疯狂的一切都像我
　　沿着高速疾驰迷恋寻常事物  

　　矮灌木此时心潮起伏
　　一波又一波 在积雪下颤抖
　　　　　　　　　　　　　　　　　2009．11．6
　　　　　　　　　《虚实之间》
　　北岛在《使命》中写道：
　　牧师在祷告中迷路
　　一扇通风窗
　　开向另一个时代
　　逃亡者在翻墙
　　三个意象构成的三句诗，简洁而奇异，意味深长。三行诗各有姿态：“牧师在祷告中迷路”，诗意因关键词“迷路”而产生，有象征意味；“一扇通风窗/开向另一个时代”，虚实之间，诗意盎然；“逃亡者在翻墙”，纯描写，一个细节，鲜明，生动，简洁，原本平实，但与前两个意象并置而有深意和张力了：逃亡者是要翻过墙去，逃向另一个时代吗？而牧师却在祷告中迷路了。面对新时代：一个坚定，一个摇摆。
　　　　　　　　　　　　　　　　　2009．11．20

　　当孤峭的调味品成了大众的菜，
　　椒类植物，
　　你的辣性在哪？

　　　　　　　　《另一场雪》
　　花生所能找到的荚，
　　都被剥开。
　　苞谷用了一层又一层的紧裹，
　　也包不住玉米。
　　谁能藏在季节之外？

　　马齿苋跌入菜谱设计的腌缸。
　　青蒜头放弃旗杆，
　　各瓣走向各自的小碟。
　　而卷心菜似乎要把内心的白甩向明年，
　　等待另一场雪。

　　芫荽的叶子何其密集，
　　守得住香气吗？
　　若是块根，
　　全都埋在泥土之下。

　　　　　　　　《姜之腥》
　　假如举剑者所握的无非是叶片，
　　假如叶片也指向水族，
　　姜母啊：

　　　　子姜切出的辛辣，
　　　　有一丝丝除不去的腥味。

　　没人看见丝瓜老去。
　　葫芦垂吊的是一把瓜子还是什么药，
　　谁也猜不透。

　　庞大的南瓜里面，
　　必定有晚秋细小的呜咽；
　　至于苦瓜，
　　浑身都是岁月烫出的泡。

　　一群木耳沿着朽柱滑了下来，
　　贴地去听霜降。

　　风景从没挤入画框。
　　扛着脚踏车走过田埂的那人，
　　当画家转身，
　　跌进了天的倒影。

　　风景还在风里。
　　在跳动。在一只狗喝叱月光下纳凉的葫芦瓜时摇晃。
　　类似废墟缅怀残柱支撑的虚无，
　　至于修剪过的跪叩，
　　只剩碎片也仍闪射王者眼角的余光。
　　冷冷的，画出来像磷火。

　　埋没太苦！金砖的裂缝挤满了泥土。
　　而若有人瞄准，
　　风景总又悄悄退出了枪膛。
                            ——《风景》/昌政
                                      
    第一节：“风景从没挤入画框/扛着脚踏车走过田埂的那人/当画家转身/跌进了天的倒影”。诗中的画框象征着人为的、机械的、僵化的。“画框”装不住风景，风景从来也不在固定的摸式里。 “扛着脚踏车走过田埂的那人”，“　跌进了天的倒影 ”是一幅自然天成的画，人扛着脚踏车走田埂是一种机缘，可遇不可求，而风景又是在不断地变化。很显然，画家是多余的，风景的变化与之无关，画家只是固守一幅画面。风景里的人是动的，画家只能画固定的一成不变的模式，自然的千变万化才是唯美的。
　　第二节：“风景还在风里/在跳动/在一只狗喝叱月光下纳凉的葫芦瓜时摇晃/类似废墟缅怀残柱支撑的虚无/至于修剪过的跪叩/只剩碎片也仍闪射王者眼角的余光/　冷冷的，画出来像磷火”。“风景还在风里/在跳动/在一只狗喝叱月光下纳凉的葫芦瓜时摇晃”诗人笔下的“风景还在风里”。 风是流动的，风景也在不停地变化。风景又是何其的自然可爱，不做作，在生活中随处可见，随地可得。
　　最后一节：“埋没太苦！金砖的裂缝挤满了泥土/而若有人瞄准/风景总又悄悄退出了枪膛”。说的什么？诗人分明向我们阐明一个观点，对风景事物也好都不可过于刻意追求和执著，否则将事违己愿。你看“埋没太苦！金砖的裂缝挤满了泥土。”金砖埋得太深太久也太苦，哪怕是金砖也裂缝挤满了泥土，过于执著反而不美了。“而若有人瞄准/风景总又悄悄退出了枪膛”，你看如果刻意，风景就会消失，美也自然退去。
　　我读昌政的《风景》，觉得诗中的风景暗喻世间的一切事物，其诗的主旨是道法自然，讲的是自然而然，自然唯美。一切要顺从自然，过于执著必走向事物的另一面。
　　　　　　　　　　　　　　　　　　　　　　　　　传海于二00九年十二月二日中午

　　风景还在风里。
　　在跳动。在一只狗喝叱月光下纳凉的葫芦瓜时摇晃。
　　类似废墟缅怀残柱支撑的虚无，
　　至于修剪过的跪叩，
　　只剩碎片也仍闪射王者眼角的余光。
　　冷冷的，画出来像磷火。

　　埋没太苦！金砖的裂缝挤满了泥土。
　　而若有人瞄准，
　　风景总又悄悄退出了枪膛。

　　　　　　　　　　　　　　　　　　　　昌政
　　　　　　　　《钉子之歌》
　　一粒子弹所能穿透的句子是简短的，
　　正如中弹者的呼喊。
　　他所撕碎的画面随风吹去的刹那，
　　半边的笑脸忽现。

　　时钟跌碎了，
　　他所养育的岁月并不因此而摔断。
　　即使在地平线以下，
　　也仍有金杯玉碗等待久违的盛宴。
　　　　　　　　《隐居》
　　一茎管子抽尽了他最后一口气，
　　汽球还原为避孕套。
　　天空还给医生，
　　行者隐居碑石的凹凸之处。

　　火车是否依然停在多年以前？
　　行李总在途中。
　　而你：装了定时器的动物，
　　弹跳的高度与奔跑的长度无关。
　　爆炸是必然的。

　　所幸钉入杂木的那些铁仍是锋锐的，
　　但是锈味除外。
　　至于从河底滚走的石头，
　　再也不曾上岸。

　　　　　　　　《所思》
　　巢穴还在，
　　远去的翅膀却不再归来。

　　不再归来的流水哗啦啦而去，
　　把鱼忘在了潭底。

　　在潭底，鱼是鸟的投影，
　　恰是岸树上的巢穴所梦。
　　　　　　　　《弈者》
　　撬开罐头之前，
　　弈者袖中的飞刀争论不休：
　　也许折断一生的锋芒？
　　也许传说的金牙陷于美味而不可自拔？

　　弈者追随一粒棋子安于角落，
　　看不见梯上的足音，
　　岁暮时才记起把花忘在了春天；
　　家具折进背包，
　　轮椅推走了枪林弹雨。
　　空出的广场，
　　让风去为一朵云安放雕像。

　　若用尺子去量弈者的坐姿，
　　绻缩的部分势必长于一束光芒。
　　假如岁月可以压缩，
　　势必制成唱片。

　　罐头撬开了，冲出满天的黄豆，
　　指尖与刀尖追逐。
　　而弈者转身隐入了字典，
　　谁能查出？

　　　　　　　　　　　２００９。１１.２７-３０

    　　且饮酒
    　　且看浪花飞落在庭前
　　全首诗仅有四句二十三字，精短有俳句的意味。诗中意境深远，禅味无穷。在浪花飞落的庭前，饮酒、作诗、看美景，何不是人生一大乐事。但有谁会为饮酒盖一座小屋，将船拆散。非常人之所为，也只有悟道出人生快乐的诗人。
　　“拆散船板”做什么？“择岸搭一座小屋”。看似突兀，无理头而不得要领，其实是破解全诗的关键。一个条“船”，让我们联想起“渡”。渡什么？古渡、渡河、渡人、此岸渡彼岸。当然诗人的指向是人生之渡、苦海之渡。如以船写渡，手法陈旧，诗味也无。诗中妙就妙在将船拆散，不用船渡而暗示自性自渡。其实质是诗人看破“船”这一物象，而这一外在的表象，平日里过于让我们执者、迷恋、依赖和充满妄想，它常常迷惑着世人的双眼和悟性。诗中巧借拆船引渡，暗合佛理禅意。通过自性自悟发现人生快乐的真谛。渡不在外力和形式，而在于人内心的自悟。诗人通过破“船”立“屋”，来达到“且饮酒/且看浪花飞落在庭前”的最高境界。
　　有时看破不渡，是渡也。
　　《静夜思》思什么？一个渡，一个禅悟，一个人生的快乐！
   　　　　　　　　　　　　　　　　　　　  传海于二OO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于深夜

昌政注：

　　《静夜思》写于2009年9月7日。
　　博友千澜在我博客中建议：“且饮酒/且看浪花飞落在庭前”，去一“在”字，是否更好？我认为建议很好。但是为了补足语气，没删。
　　诗友大畜将此诗推荐入选《现代禅诗探索》选刊（9月号，总第4期），推荐理由是：“诗人似乎对‘野渡无人舟自横’进行翻新，能以简练的笔触，勾勒随性恬淡的禅者形象。”
　　诗友张传海性喜禅，其诗禅意盎然，忽对《静夜思》品之成文，贴于《诗三明》及《现代禅诗探索》两个诗歌论坛，诗友们认为品评精当，尤其对“有时看破不渡，是渡也”的发现，多有赞许。版主南北先生推荐此文入选《现代禅诗探索》选刊（１１月号，总第６期），推荐理由是：“对一首诗的欣赏评论，关键是找到亮点或暗点。张传海兄就一下抓到了昌政这首《静夜思》的亮点，从船自然想到了渡，再从渡字展开，于是诗的意境一下打开。作为现代禅诗，虽可以借鉴现代诗歌的一切表现手法，但禅的境界根源，大概还是要回溯到《金刚经》和《坛经》里面去。此评作者就正是把握了这个源头，所以才评说不多，却句句精到，耐人寻味。”我也深以为然。
　　但是，我写的毕竟只是瞬时一念，得到品评，甚为感激。存于此，纪念。
　　　　　　　　　　　　　　　　　　　　　　　　2009．11．26

　　天上的光芒在地面爬行。
　　是坠落在桂树下的一角纯金的阳光，
　　陷于阴影而在爬行；
　　是边角已磨损的无名星子，
　　忍受着杂蔓的牵绊，一声不吭。

　　但在爬行。
　　地面的光芒在向天上爬行。
　　爬过沼泽、沟坎、围墙以及空白的时刻，
　　穿风，涉水，在庙堂或草堂，
　　都是明亮的歌声。
　　哦，被践踏而却始终高于
　　践踏者，就连绝壁也挡不住这一线光芒的前行。

　　伏地的光
　　沿着诗行一字一顿回到天庭。
　　当天上的光芒俯视众生：
　　凡是飞翔的、奔走的、爬行的、蠕动的，甚或无可挪移的
　　全都有了影。
　　光和影，都在爬行。

【简析】
　　这是昌政先生为纪念一个诗友而作的一首悼诗。
　　不过，在我初读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背景。在禅诗论坛读到的时候，我只是被　　它的对世界对生命的高度审视，和诗人心境的平和圆融所打动，所以极力推荐。后来无意间见到若与的回帖，才翻开昌政先生的博客，知道了这首诗的创作缘由。
　　生命是神圣的，在所有的价值里，生命的价值最为崇高。佛陀认为，我们应该尊重所有的生命，而且，地球上的每一个个体生命，都应该仅仅因为它的存在，而得到相应的尊重，不是除此之外的其它的任何原因。而作为拥有纯粹理想，并终生为纯粹理想而奋斗的生命个体，在当前这个功利虚假的社会里，就更加令人尊敬。昌政先生的这个朋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诗人。
　　“天上的光芒在地面爬行”，朋友走了，永远地沉默地走了，昌政陷入了深深地怀念和思索之中。在静默地沉思中，他渐渐觉着，他的这个朋友原本就是一团光芒，就是从天而降的一团光芒。一团光芒，就是他的灵魂，他的法身。
　　“伏地的光/沿着诗行一字一顿回到天庭”，现在，这团光芒呈现了它的原形，重新回到了天庭。天庭，那纯洁无染的地方，才是他真正的家园。而他的诗歌，只不过，是他回家的路径，而那诗行里的每一个字就是小路的每一个台阶。他认真地写着每一个字，努力地跨过每一个台阶，虔诚地向上，再向上。
　　可叹啊，这团来自天庭的光，曾经以卑微的姿态，艰辛的付出，在充满阴影，充满杂蔓的地上爬行，爬行，一声不吭。昌政的这个朋友名叫邓祖光，是一个生活在小县城里的诗人，甚至是，在小县城里都不受重视的诗人。但是，这样的社会身份并不影响他对诗歌对理想的热爱和追求，他不仅不顾及别人世俗的眼光来收集诗歌，出版诗选刊，更是抽出自己少的可怜的生活费用来自费出版！
　　“地面的光芒在向天上爬行/爬过沼泽、沟坎、围墙以及空白的时刻/穿风，涉水，在庙堂或草堂/都是明亮的歌声”，值得赞美啊，这团地上的光芒，以其特有的执着，坚韧，终于迎来了明亮的歌声。“哦，被践踏而却始终高于/践踏者，就连绝壁也挡不住这一线光芒的前行”！
　　“当天上的光芒俯视众生：/凡是飞翔的、奔走的、爬行的、蠕动的，甚或无可挪移的/全都有了影。/光和影，都在爬行。”如今，这团光芒回到了天庭，在天庭，他正用他那颗善良宽厚的心沐浴着地面的一切，而此刻，我们这些爬行着的卑微的生命，因为感受了他的沐浴，顿时，也全部都有了光芒。
　　那是诗歌之光，理想之光，生命之光，佛陀之光，在笼罩着整个世界！
　　　　　　　　　　　　　　　　　　　　　　　　　2009年11月22日夜
　　赏评已是二度创作了，丰富了我的小诗。之后，她又贴了前些天摄于洱海的相片，那是水里的一团光芒，太阳囚于池底，依然耀眼，可以肯定的是，它仍会回到天上照亮大地，包括曾陷身的这一池水。太阳只属于天空。她说，这与我的诗意“地面的光芒在向天上爬行”，“ 伏地的光/沿着诗行一字一顿回到天庭”相配。的确如此。
　　７０后女诗人张黎是山西运城人，电气工程师，现旅居云南。她说她爱诗歌，爱禅，在一个古老的小城，看书，写字，吃饭，睡觉，仰头望玉带绕苍山，俯首观轻舟荡洱海。
　　祝她快乐。
　　　　　　　　　　　　　　　　　　　　　　　　　　　２００９.１１.２５

　　时间是石头里的蛀虫，
　　它把一切蚀成风。

　　而假牙咬住了晚秋的边角，
　　破竹椅躺在竹林边听一支短笛说笋。

　　超短裙以下的天空何其辽远啊，
　　耻骨乃是唯一的翅膀？

　　　　　　　　《深渊》
　　今夜，谁是谁的深渊？
　　大水苍茫，
　　扶木横渡者一低首发现所抱竟然是石头。

　　舵手放弃了航线，
　　追随深水炸弹一起下沉。
　　铁砧上的钢刀软得像泥抟的火，
　　遇水而现锋芒。
　　浪迹江湖这么多年了，
　　他已不想当罗盘。

　　当大海生气，
　　连皇帝也压制不住浪的涌起。
　　　　　　　　《消息》

　　推土机轰然而至！
　　春天逃进电梯，
　　兰花指从云端探出时犹在惊颤。

　　遮阳伞掩护的无非是人工阴影。
　　水表在墙角算计着主人。
　　周围是界河。
　　不明飞行物在梦里潜行，
　　醒来终止。
　　老虎一回头，　
　　森林竟已简化为铁栅栏。

　　树想追风而去，
　　无奈所有的根系都抓住故土不放。
　　于是，古堡里的蝙蝠深入墨水瓶底的夜晚，
　　吱吱惊叫，也许是笑？

　　　　　　　　《泡茶者》

　　老屋守住的时光已成粉末，
　　泡茶者用它调味。
　　在他陡峭的梦和寄给镜中人的信里，
　　有一扇画在墙上的窗。

　　他的手曾经伸进唐朝，
　　缩回时夹出一条丝绸之路。
　　西域的碎片划伤了什么？
　　一生的积水在沙漠上蒸发成雾。

　　他背着手俯向地球仪，
　　茶在凉去，
　　深海鱼肚里的钓钩还没锈尽。

　　　　　　　　　　　　　　　　　　２００９.１１.２３-２４

　　谁知要把自己拎向哪去？
　　午夜的行者，谁知他要插入哪个锁孔？
　　转弯时随手抛出的烟头，
　　卡在了阳台花枝。
　　若有来生，谁知他在哪一棵树上挂果？

　　摇晃啊

　　孤独的酒瓶在向自己的影子倾倒。
　　而且反锁了内心的旋梯：
　　突然停在十年以前，就在那个表盘上锈蚀，
　　只剩瘦瘦的秒针装订着长街。
　　邮筒有情书却掏不出，
　　绝尘而去的一溜烟何其苍茫。
　　手机把全球握住了，
　　一瓶酒藏得下整个夜晚吗？

　　盖子以下是泡沫。
　　越野车越不过自己的刹车声，
　　一块铁因挑剔自己的锈而失去了自己。
　　扶遍店招然而打不出饱嗝。
　　路灯下坐着花的影，
　　苔色从下水道挤出显然不是春的边境。
　　苦役场里的闲人在换频道。

　　暗地里都是公厕。
　　歌手搂着大排档吆喝夜的生活。
　　至于明天，谁知还有多少纯净水可画太阳？
　　至于午夜的行者，
　　正把风声从冬天里抽出，
　　冷就落进了火锅：略等于闪电落入怀里，　
　　能否抱住惊雷？

　　去远方。既然那人捐赠的敲门声，
　　已随那些信烧毁；
　　既然用旧了的日子都已打包：
　　这就走吗？

　　远方不是谁家的卧室。不是。
　　远方不是一地鸡毛。不是。
　　那是一声狼嚎？
　　然而赶去时怎么只见到岁月的蹄印？
　　远方是鸿影。

　　在远方，美酒不是谁的私人医生，
　　花也不是情人的玩物；
　　你打赌输掉的
　　太阳，第二天在我的泪花里闪光。

　　追日。移山。填海。补天……
　　远方哐啷作响。
　　远方与往事接轨。
　　远方不在乎“前面拐弯请注意安全”。
　　远方在于鼠标轻轻一点。

　　比翅膀更高的飞翔，是远方：
　　位于脚尖的方向，
　　距离约有一辈子那么长。
　　但也许，远方不过是你手中的
　　一杯茶：
　　咕嘟一口，胸怀天下。

　　　　　　　　　　　　　　　2001．9．7

　　昌政注：这首诗曾在《三明日报》发表，入选诗集《献诗•我的祖国：福建百名诗人心灵之歌》（海峡文艺出版社２００９年９月第１版），在２００９年１１月１８日举办的《颂歌•２００９》诗歌朗诵会上，由孙华先生朗诵。
　　孙华，国家一级播音员，现为三明广播电台文艺部主任。他主持的节目《心灵港湾》深受欢迎。网上搜索，如下：
　　　　　　　　　　　　　　《心灵港湾》：一路走来  
　　12月17日，三明日报记者程逸在三明日报周末版中整版对三明广播电台“心灵港湾”节目进行了报道。这篇《今夜，漂泊的人是否找到“心灵港湾”》的文章，通过六个事例，讲述了“心灵港湾”节目开办八年来深受听众朋友的肯定和喜爱。
　　三明人民广播电台的《心灵港湾》是九七年开办的一档晚间情感类谈话节目。主持人孙华以其亲切、大方、沉稳的主持风格和积极、健康、向上的舆论导向深受专业人士及听众朋友的欢迎。
　　《心灵港湾》节目在每周六和周日晚上的9.50—10.40分进行。在节目中以接听热线电话咨询和回答听友来信为其主要形式，同时还根据需要不定期的讨论情感类热点话题，或请嘉宾走进直播室讲述生活和情感故事。热线电话咨询的问题主要有工作、生活、学习、婚恋、情感等各个方面，可谓五花八门，多种多样。不同的人，不同的心态，不同的故事，各种失落、悲伤、喜悦，忧愁等情绪都有，而这些都必须在直播节目中迅速作出反应和疏导，节目既要有真诚的交流，又要有理性的分析，既能够使对话者在交谈中得到满意的答复，又能使收音机前的听众从节目中得到有益的启示，可以说要求很高。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八年来，《心灵港湾》节目接听了无数的热线电话，也收到了上千封的听众来信，赢得了一大批忠实的听众。这些听众以成年人为主体，上至8 0 岁的老翁下至中学的学生，虽然他们分布在社会的各个阶层和不同地方，但有一点是共同的，这就是对《心灵港湾》节目的热爱和关注。许多听众在电话或来信中表达了他（她）们对节目的喜爱。一位听友在热线中说：“每当有你的节目，我都会留在家中收听，这已经成为我的一种习惯，有时信号不好，我就举着收音机收听，直到你的节目结束”。还有的听友已经到福州和宁波去工作，但他（她）们仍然关注节目，热情地从外地打进热线来问候和参与节目。还有的听友在来信中说，“我们虽从未谋面，但听其声如见其人，你主持的节目给人以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有什么问题和心里话都愿和你说，彼此就象知心的朋友”。每当听到或读到听友们的这些话语，孙华心中就会激动不已。他说这是对自己工作的最高奖赏和最大肯定,《心灵港湾》同时也受到台里的充分肯定，多次被评为好节目。
　　于是，一路路热线被接了进来，一条条心灵的小舟在夜空的电波中漂行进来，一个个情感故事就此展开……
                　　　　　　　　　　　　　　　　　  (局宣教科  市电台)

　　　　　　　　　　　　　　　　　　　　昌政
　　　　1．
阳光无边
鸟
总占有一部分阴影

　　　　2．

在深山
泉水渗出岩缝
鸟声突破寂静

　　　　3

当树枝扔了花去挂果
鸟不放弃
翅膀

　　　　4

你不看鸟
鸟仍越过你的头
去飞翔

　　　　5

连皇帝也无法制止
鸟儿歌唱

　　　　6

如果不是枪弹
鸟会飞得更远

　　　　7

羽毛落下
你抬头
而只看见长空划过一道
清脆的鸟声

　　　　8

鸟的巢筑在屋檐下
却吱吱喳喳谈论风云

　　　　9

它飞  它栖
鸟只听从自己的召唤

　　　　10

画一只鸟
不要漏画了它的歌唱

　　　　11

为什么不听鸟儿说说自然呢
它的腔调
是不可模仿的

　　　　12

如果有失望
那就在失去鸟的地方

　　　　13

现在鸟被你逮住了
但你逮得住
与鸟一起飞过的睛蓝吗

　　　　14

所有的音响也填不满
惊鸟遗下的寂寞

 昌政注：这首诗是对史蒂文斯的《观察乌鸫的十三种方式》的仿写。附原作于后：

　　　　　　　　　　　观察乌鸫的十三种方式
　　　　　　（美国）史蒂文斯　　　李文俊　译

1
周围，二十座雪山，
唯一动弹的
是乌鸫的一双眼睛。

2
我有三个想法，
就像一棵树
上面蹦跳着三只乌鸫。

3
乌鸫在秋风中盘旋，
那不是哑剧中的一个细节吗？

4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是一个整体；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只乌鸫
也是一个整体。

5
我不知道更爱什么，
是荡气回肠呢
还是藏而不露，
是乌鸫的婉转啼鸣
还是它的袅袅余音。

6
冰柱，为长窗
增添了犬牙交错的玻璃。
乌鸫的影子
在上面来回飞掠。
情绪
从掠动的影光中
依稀看出难以辨认的原由。

7
哦，哈谭弗德消瘦的男子啊，
你们为何梦想金鸟？
没看见那乌鸫
在你们周围
女子的脚边逡巡？

8
我会押铿锵的音韵
也会用流利的，躲也躲不开的节奏；
可是我明白
与我所知的一切
息息相关的
是乌鸫。

9
当乌鸫飞出视野时，
它便成为
无数圆圈之一的边缘了。

10
看见乌鸫
在绿光中翻腾，
连甜言蜜语的老鸨
也要失声痛哭。

11
他乘一辆玻璃车辇，
越过康涅悌克州。
有一次，恐惧刺穿了他的心，
在恐惧中，他竟以为
扈从、车辇的阴影
是乌鸫。

12
河流在流淌
乌鸫必定是在飞翔。

13
整个下午如同黄昏。
雪在降落
它还要继续下，继续下。
而且将要下雪。
乌鸫
栖息在雪杉枝上。

Thirteen Ways of Looking at a Blackbird
　　Wallace Stevens
　　
　　I
　　Among twenty snowy mountains,
　　The only moving thing
　　Was the eye of the blackbird.
　　II
　　I was of three minds,
　　Like a tree
　　In which there are three blackbirds.
　　III
　　The blackbird whirled in the autumn winds.
　　It was a small part of the pantomime.
　　IV
　　A man and a woman
　　Are one.
　　A man and a woman and a blackbird
　　Are one.
　　V
　　I do not know which to prefer,
　　The beauty of inflections
　　Or the beauty of innuendoes,
　　The blackbird whistling
　　Or just after.
　　VI
　　Icicles filled the long window
　　With barbaric glass.
　　The shadow of the blackbird
　　Crossed it, to and fro.
　　The mood
　　Traced in the shadow
　　An indecipherable cause.
　　VII
　　O thin men of Haddam,
　　Why do you imagine golden birds?
　　Do you not see how the blackbird
　　Walks around the feet
　　Of the women about you?
　　VIII
　　I know noble accents
　　And lucid, inescapable rhythms;
　　But I know, too,
　　That the blackbird is involved
　　In what I know.
　　IX
　　When the blackbird flew out of sight,
　　It marked the edge
　　Of one of many circles.
　　X
　　At the sight of blackbirds
　　Flying in a green light,
　　Even the bawds of euphony
　　Would cry out sharply.
　　XI
　　He rode over Connecticut
　　In a glass coach.
　　Once, a fear pierced him,
　　In that he mistook
　　The shadow of his equipage
　　For blackbirds.
　　XII
　　The river is moving.
　　The blackbird must be flying.
　　XIII
　　It was evening all afternoon.
　　It was snowing
　　And it was going to snow.
　　The blackbird sat
　　In the cedar-limbs.

　　在草丛中我踩到了一截截杂木
　　离腐烂不远
　　之后，谁也不知这是一条木驴路
　　谁也不知道这里曾经是藏过虎豹的大森林
　　闽中人氏说的“木驴”，就是“拖辘”。沈河是个林业工作者，他欣喜于“一片松树幼林迎风招展”，然而终究为“一片原始森林被木驴拖到它处”而悲痛，“木驴路”固然再也难觅踪迹了，同样的，“谁也不知道这里曾经是藏过虎豹的大森林”了。一片松树幼林何时才能长成大森林？长成大森林，能否长出虎豹？
　　哦，当拖辘从雾中突然窜出，呼的一声擦身而过，像一只猛兽消失在历史深处，是惊心的，也是拦不住的。

所有的箭头突然断落
铸成握手的雕像
号角的回声细如秋草的鸣咽

当战马列阵于礼品盒
天边奔来一群挥刀的冬风
谁在烽火台上观景

　　一年就这么一次
　　看不见，却知冷知热
　　剩余的时间——
　　都用来劳作或祝福

　　　　　　　　《疑难杂症》
　　在阴间，也许无病痛
　　很多疑难杂症，都是用死亡
　　这贴药治好的——

　　在阳间呆久了——
　　身体的某些部位呈阳性
　　治是治不好的，包治百病的药被死亡带走了

　　　　　　　　《阴间与阳间》
　　有人说，阴间肯定比阳间好
　　要不然，去阴间的人怎么不回来呢？
　　　　　　　　　　　　　　2009-9-3（农历七月十五）
　　对于如此压抑、沉痛、冷静的诗，该如何回复呢？版主马兆印引了其中一句诗回贴：“都用来劳作或祝福。”——三首诗中就这一句是温暖的。我原本不想回贴了，但是祖光好久没写，这组诗就诗艺而言，是成熟的，且有许多玄想，便应了一句：“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品，死亡是消愁的妙药。”约两个半小时，祖光回贴：“活着就是忙着，忙着就是活着！谢楼上诗兄点评！”显得无奈，有一些些苦味。四分钟后，版主离开说了一句：“凉凉的。”从此，再没有诗人加入评说。我相信，这组诗让人想说，只是想想，不说了。但在祖光去世当天，许多诗友跟贴发言了，悲伤，惊讶，敬畏……
　　一诗成谶，能不伤感？
　　祖光走了。一个诗人留下了诗，走了。一个忠厚的人，当他走时却让人如此惊心。他的一生是苦的，所幸诗歌给了他光芒。我草成一首《光芒》，即此致悼，为他送行吧：
　　天上的光芒在地面爬行。
　　是坠落在桂树下的一角纯金的阳光，
　　陷于阴影而在爬行；
　　是边角已磨损的无名星子，
　　忍受着杂蔓的牵绊，一声不吭。

　　但在爬行。
　　地面的光芒在向天上爬行。
　　爬过沼泽、沟坎、围墙以及空白的时刻，
　　穿风，涉水，在庙堂或草堂，
　　都是明亮的歌声。
　　哦，被践踏而却始终高于
　　践踏者，就连绝壁也挡不住这一线光芒的前行！

　　伏地的光
　　沿着诗行一字一顿回到天庭。
　　当天上的光芒俯视众生：
　　凡是飞翔的、奔走的、爬行的、蠕动的，甚或无可挪移的
　　全都有了影。
　　光和影，都在爬行。

　　　　　　　　　写于诗人邓祖光先生出行的前一天，时为公元２００９年１１月１１日

附：《明溪县志•佛教•信徒》

　　县内佛教属曹洞宗。信徒主要分僧尼和居士两大类。一类为出家僧尼，须落发、停嫁娶、长年菇素、皈依受戒并易父姓为“释”。受持十戒(即不杀生、不偷盗、不淫、不妄语、不饮酒、不涂饰香髟曼、不视听歌舞、不坐高广大床、不非时食、不蓄金银财宝)，出家后的沙弥(男)、沙弥尼(女)以后还须受具足戒。受过具足戒后，男的称比丘，女的称比丘尼。比丘戒有250条，比丘尼戒有380条。出家人依戒法规定，受持此戒后，即取得正式僧尼资格，成为正式教徒。县内僧尼每日须在寺院内定时诵经拜佛，即早晚上殿，念诵“五堂功课”，礼祖供佛，严格遵守教规。也有少数僧尼为丧家诵经拜忏，替死者超度亡灵。
　　另一类为不出家的居士。居士仅受具“五戒”(戒杀生、戒偷盗、戒淫、戒妄语、戒饮酒)；也有的居士只受菩萨戒。居士不受严格的教规约束，不落发、婚嫁自由、饮食可荤可素。凡长年菇素者称“吃长斋”；定期间歇性食素者称“吃花斋”。“花斋”又有“地藏斋”、“三官斋”、“观音斋”、“早晨斋”等。居士多在家中设立佛堂，除念经礼佛外，经常自发组织宗教礼仪活动，县内女信徒念弥陀之风尤盛。
　　每逢宗教节日，僧尼和居士都要举行佛事活动。尤其四月初八释迦牟尼诞辰日、七月十五盂兰盆会、二月十九观音诞辰等法会及佛像开光大典，仪式特别隆重，庄严肃穆。僧尼活动，解放前依靠寺庙的田产收入为主要经费来源；其次是群众乐捐。有的僧尼为群众做佛事活动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土地改革后，僧尼仍按当地群众标准，分得部分土地耕种，加上群众的捐助以维持寺内活动和僧尼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