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摇晃着头，左手拿菜刀，右手拿匕首
你在蜀山盯住一头熊，这是一个传说
你说黑暗，黑暗就真的来了，你没了影子
影子陷进草丛

我不是大虾，我也不胖，我最多就是一个罗汉
前生是，今生是，我眼观六路耳听八面

你还在摇，从东摇到西，从蜀山摇到水里
你是破碎的，破碎的还有你的心
而马克兔温，救不了卿卿性命

此时，夕阳方照桃花坞，柳絮飞来片片红
佛祖既在，尔等放马过来，回头是岸

<答花满楼>

你遇见了一个不该遇见的人

在今生，你的痛就一定很深

你不可以飞，你如果想飞

也是孤单的飞，不要像飞刀

飞刀的翅膀太尖锐，你适合在江南

种上二亩三分地，再购置一个种满玫瑰的花园

这个世界，没有神话，只有江湖

江湖虽远，但在我们心里，它是一笑泯恩仇

小花，你的心锁着，就像锁住了每一个春秋

哈迪斯或者阿喀琉斯，都是虚幻

他们不会吃葡萄更不吐葡萄皮

而，小花，亲爱的小花

转转你的镜子，你的前世是莲

今生是一片孤独的海

《隐喻》      

    
你说的是术语，或者是土著语言
你不懂真正的怜悯，你在自己的世界里妄自菲薄
你使空手道，玩花枪，在这个世界上
你只有马克吐温和菜刀，因此，我决定原谅你
原谅你作为一个江湖术士行走江湖

我的孤独是有血的，寂寞是有骨头的
即便没有人懂，心思小的象一颗米粒
我承认我的另类，我承认我无法阻止我的信仰
但远比你的空，远比你的冷，都是你无法预知的世界
我要告诉你，我仍在人间游荡，包括我的心灵及肉体

正义是什么？邪恶是什么？你是什么？我是什么？
你说洞穴，说兔子，说一颗无辜植物的躯体
而你，是懵懂的，你在等待世界为你开启的另一道门
在那里，你将学会忏悔，忏悔今生犯下的罪孽，学会好好的爱人类

《大实话》

佛祖不能装，装也装不像，佛祖在心中，酒肉穿肠过

因此，我还要原谅你，原谅你刀光剑影中疲惫的心

而我喜爱阳光，阳光就像好心情，也像一片绿叶子

想长就长，想荒就荒，我也幻想做白马，跨过第九区，再会德鲁伊

对于你，我有很深的罪恶，我曾把你当苹果

也曾将你的影子踩出了一条河，这是不可原谅的

不能原谅的是，我至今还坐在波西米亚人的马车上

你如果是神，就一定端坐莲台，如果你不是

就请你下来，我们一起抒抒革命的小情，谈谈过时的马克兔温

这样你将会得到一枚月亮，远胜你在东昌湖岸边晃虚无的飞刀

你说我时，我不说你

你在桥上看风景

风景，风景，是一片云

云高，天淡，冬来，无雁

你描绘的春天，远在千里之外

千里之外的地方是乌有之乡

乌有之乡有乌有之人

你可以背对我

你可以想象翅膀压下的风声

想象那些残缺的事情

而冬来，无雁

暗自伤痕

《乘鹤向南天》

你的心事我不懂，你练嫁衣那是你的事

不要空说解马，空拥有南天和雪

你是夜里的暗火，你的尘埃太重

我们说谎言，谎言就像一片叶子

它黄，它绿，它飘零，它嗟叹

它在我们的心灵之外，忧伤是什么我们就是什么

而影子胆怯，它在墙上偷窥我们

我们不说寂寞，寂寞是下辈子的事

此时，阳光正好，音乐正好，你正好，这一切正好

它们象阿尔的金色，象播散，象热吻

在黄昏，染遍了整个梦境

《寂寞染漫》
        

不是漫天的漫，是浪漫
时光也没有停，停的是流云
传说太远，寂寞也太远

而我看见，风暴在一个人的内心
它终于起程，驱赶雾霭和霜冻
你说，烽烟升起的时候，草原就荒了
这多么象一个预言，你的马蹄因此失陷

阳光当然好，寂寞也很漂亮
我说过，你的前世是莲，今生就种植虚无
你的今生是虚无，又何须将寂寞浸染

来吧，来吧，小燕
旧相框、画屏、嫁衣，还有命薄如纸
它们只是一面镜子，照着空无，照着你

L情节

灯熄了，光灭了，一切都静下来

很静，很像早年的那场大雪

而我坐在空置的椅子上

想着远方的那个人

“远方是乌有之乡，那个人是乌有之人”

乌有之人在乌有之乡，紧守住一片金色的向日葵

他警惕、机智和坚硬，他是如此愉悦

而一只鸟无声地落在窗前

它一遍一遍反复梳理羽毛

象梳理一段即将脱落的时光

W音

你说w音，说残存的草

说某个少年不经人事，不经风雨

这有什么呢？比起那些腐朽的生活

他多么象一片叶子，绿的身体，绿的想象

而我反复提起一片羽毛和一段旧时光

提起我紧锁的心和那些断木头

仿佛它们的忧郁就是我手里握住的大把词汇

仿佛它们是在月光和鸟鸣的麦地里哭泣的种子

I形态生活

你不用一个人在漆黑的房间

那不是生活，它只是一个形态

黑暗有什么，你有什么，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能在空置的椅子上怀念

怀念一些人和一些事

那些江湖及江湖中形形色色的人

都是浮云，没有结局，而我们

仍旧可以不写诗，不抒情，不情感泛滥

只需好好爱上一个人，爱她的笑及她的坏牙齿

《逻辑》

不到蜀山，你就看不到云
看不到云，你就不知道如何飞
不会飞，你就不知道江湖
不行走江湖，你就不能书剑恩仇
这是一个逻辑，很浅的道理
这是多年前小雪告诉我的
那时，她披长发，戴红花，娇艳而美丽
那时，我告诉你，她是海的女儿
现在，她是江湖中人，右手拿剑，左手拿刀
她轻工卓绝，武功高强，说“我靠”，英姿爽爽
这些之与你，不是面包和西红柿
她很像水中的倒影，三万英尺的距离

《童年四合》      

你假想了一个敌人，而这个敌人不是我
我一直都在云深处，云的深处是故乡
这是我说的，我还说了，你的影子是一个苹果
它在树上，它妖艳，迷人，它洋洋得意

我从去年就开始想，想给你一片叶子
给你绿的身体，而缺少的总是阳光
阳光是奢侈的东西
而你喜欢在月下跳舞，哭泣
你拿着向日葵的种子
不知道撒在哪里

《火焰》

   ——写给小龙女

 她不爱我，她只爱她的杨哥哥

她爱他的蓝色火焰和半折翅膀

她在黑暗的世界，点一盏青灯的明

他就要来了，在黑夜醒来前

他是幸福的，他在通往她的每一条路上

种上向日葵，他是金色的

金色的情爱，金色的肉身

云和浪花就要分离，而她不爱我

我如江湖，我如剑

我手握半个月亮，在你的路上歌唱

《江湖》

      ——写给灭绝师太

我叫你师太，师父的师，太太的太

你玩花腔，你唱高调，你武功高强

但我爱，不是爱情的爱，是博爱

师太，人间许多事，事事都磨难

江湖许多人，人人都无情

你定有那青灯前的皈依

才能堪破红尘

你定与莲花有三生的约定

你才超然世外

灭绝，师太

西门，吹雪

我们是两个孤独的世界

我们在幻想的世界孤单的飞

《末日》

      ——写给郭芙

小妹，你说末日就要来了，来就来了吧

我西门不站泰山之巅，也不玩德鲁伊

在落日的黄昏，我吹雪，吹就吹漫天大雪

2012离这里尚远，江湖离这里尚远

你离我尚远，小妹，就在今天，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可他们都是浮云

玫瑰尚在情人的心中，妖艳是她们的代名词

只有你，小妹，你就是黑夜里的一束火焰

我要赶在熄灭前回到你的身边

又到巴林街，巴林街，巴林街

寂寞的巴林街，风在舞，夜沉沉

红灯笼挂上了谁家的门，谁家的门为谁开

谁家的灯火为谁艳

巴林街啊巴林街，你的巴林街，我的巴林街

巴林街是一座没有月光的城，只有夜莺空怀着

流星的梦，只有叶子不懂夜的黑

阴冷是必然的，我的寂寞也是

巴林街那个在夜里赶车的人早已远去，翻飞的旌旗

已被无知的人们收入囊中，有谁在这空旷的冬夜

想念牛栏山二锅头，有谁将迟疑的星子画上玻璃

那七个未曾填满的风洞，那在转角处疲惫的影子

那埋在冬雪下无法发芽的种子，它们

它们是巴林街的另一个命题

曾在巴林驻足的风神带走了他的魔笛

那披头散发的女巫没有了水晶

这流传在巴林的神话，在多年以后

被一个好奇的人反复述说

谢谢孙二认真的回复！
       就你这里所说的，我归纳一下，那就是：
      “处于“后现代主义语词环境”中的我们，信仰的缺失、宏大历史叙述背景的缺失及语词可能性匮乏而带来的内心严重焦虑与纠集，这一切对于现代诗歌写作者都是一场巨大或者必要经历的考验。我们为什么而写诗，我们的文字可以承载什么，或者我们的文字应该去承载什么。这样的问题让人痛苦不堪，又乐在其中。”
      这里就有一个什么是“宏大”，什么又是“信仰的”？以及因此而来的“叙事背景”。至于语词可能性的匮乏都是因此而来的。那么就你所认为的“人性的光辉”来说，我不得不认为也就是你这里所言及的“宏大”与“叙事背景”！你采取了一种预设因果的方式，来陈述和自我证明自己的观点，首先你就回避或说是移开了立足点，由此来含混了我对你的观点的主要前提。我所提及的是：人性与小我之间的社会学，诗学以至于逻辑学的关系。“诗歌在脱离诗者后，它将存在着它自已的意义，这种意义并不以作者的本意而左右”，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一直以来都有一种说法，叫“民族的，也就是世界的”，但当有人提出为什么不是“世界的，才是民族的呢？”后，这样的一个叙事层面的命题就走到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悖论泥潭里。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宏大的命题，根本就不是简单就能证明的。这里我必须提到经典，比如“圣经”被称之为“元叙事”，还有“可兰经”被当做是记述下的，而非元文本，按照伊斯兰教义理论，元文本时放在天堂里的，它就在那！但问题是我们谁也没法否认尼采关于“上帝死了”的断定，或者委婉点，按照胡塞尔以后的存在主义们的说法：上帝离开了。既然没法否认，那么我们就无法否定所有的宏大无不都是由细小，或者说是“小我”而来的。当历史不再仅仅是一些事件，一些来自神的喻指的结果时，我们必须引入什么来填补这一的空缺。其实你这里所说的关于“承载”的苦闷，并非只有今天的我们才会有的，有的只是对象的差异，只是承载的主体不再是那个抽象的形而上的“道”。这一点我十分赞同泰戈尔的观点，他认为当青蛙拥有了与阿波罗同等的歌唱权利后，艾略特的“荒原”就是无可避免的。
     诗者所怀疑的，正是人类所疑惑的。“小我”正是这样一个时代的中心，它从笛卡尔的机械主义哲学开始，一直到叔本华，尼采，到维特根斯坦、克尔凯郭尔，甚至胡塞尔、海德格尔那，就已经是在对传统的黑格尔先验主义的摈弃。我们每一个个体都是独特的，都是世界的，人类的，历史的。罗曼·罗兰在他的巨著《克里斯道夫》里有句名言：每个人都是一个世界，每座墓碑就是一部世界史。但我没有否认你所说的“从自发写作过度到自觉写作”，我这里所想弄清楚的对象，无论是自发还是自觉，那都是一个意识的问题，却并非根本的问题。既然“世界的，也即民族的”，那么“小我的”，就不可能是“人类的”吗？什么是“神性”？神性曾为人类的叙事提供了一个广阔坚实的平台，而当这个平台不存在或说是分崩离析了后，我们该站立于什么样的平台，来“诗性地栖居”？难道今天还可以有一位基督耶稣式的人物，来为我们担承，为我们提供一切的答案并为我们提供最终的归宿，而无须我们自己来苦恼于不知所踪吗？所以，不是我在将“小众”悬置于世界的中心，而是它一开始就在那里。当元叙事不存在的时候，我们只能从芜蔓那里开始。简单说：小众即人性的光辉之所在。诗意的栖居就是在碎片的尘世。没有人有权，也没有人会告诉我们该如何。这应了那句“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一切只能靠我们自己。”这句著名的歌词。
      说到维特根斯坦，我记得他一生只写了两部小册子。一部是《逻辑哲学论》，另一部是《哲学研究》；而后者是对前者的颠覆，甚至可说是反讽。在后一部里，他认可了语词只有在语词那里，才能获得意义，才能对现实做描述和成为现实。这也恰好说明了“小众”与“大众”的形而上的关系。尤其是在后一部里，他采取了一种问答的形式，企图和所有对象探讨，并且他来就没企图建立起一个黑格尔式的哲学的格式塔，他是那种否定和厌恶体系的哲人，同时也是一位“小众”的言说者。其实由此我们可以说阐述主义理论将叙述者、误读者用批评联系起来，恰恰反映的是当下文本实践的现实。
      至于你最后提到的高更和梵高，你说“其实，我们也是“我们的世界”中的一部分，即便它是“支离破碎的”，但我们的支离破碎恰恰与这个“同样破碎”的世界吻合。”，这也正是我想表述的。而你后面那句也正好是对我的意思的佐证！“而无时的怀疑这种“吻合”的合理性与真实性，恰是一个诗人“应该也是必须”承载的事情。”。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一个所谓诗歌的“大众化”，诗歌，我是说真正的诗歌而不是那位作协副主席“鬼欢呼”式的东西，一定是小众的。这与阅读无关，阅读只是为小众提供了通向历史化的途径，是对文本的完成。我十分赞赏艾略特对诗歌的一种定性，他将诗歌分为三种声音的产物，其中就有写给一个人甚或自己的。
      我们质疑自我，我们需求“意义”与“价值”，这就好比奥赛略的那个置问：我是谁？恰恰是维特根斯坦说，你不可能证明你自己。而我说眼睛不是用来审视自己的。意义与价值就是：当下的，此在的。你在那里，那就是意义和价值。我是惟一的，是不可复制的。因此我也就是全体的，是历史的。这样是否就解决了诗者的困惑？不是我们不想“归家”，而是我们原本就没有了一个荷尔德林式的“家”，那个栖居的场所早就在上帝离开后破碎了。
      最后回到诗歌的形式于手法上来。一直以来赵丽华的诗歌实验都遭到了人们的诟病，说她那是分节的废话。其实这里除了阅读的习惯外，还有一个就是大众的对魅的渴求。现代化的进程对世界进行了一次次毫不留情的祛魅，而当人们感觉到茫然的时候，就产生了一个还魅的问题。而大众所需要的是一种能解除自我责任的魅，一种“神秘”，一种无需言说的。可赵丽华的诗歌实验恰恰是在试图拉出另外一种全然不同的魅，无论是言说的方式，还是言说的内容，无不都只是针对个我经验的叙述。抛开语言的问题，其实我说喜欢芷水的《半岛印象》，说里面有种童话的特质，其实也是和我在赵丽华那遇到的是同质的东西。从她那里，至少我找到了能共鸣的东西，而不是我可以遵照，必须遵照的东西。而在她的这首《不倒翁》里，我看到了更多是高高在上的，好像那就只是别人身上的痒一样，而我自己连隔靴都难以做到。至于我在上面一篇里所谈及的喻体的繁复罗列，说白了也还是由此导致的。你去描述一个宏大到包括了你自己的东西，就和盲人摸象一样，其实原本就根本没有能用来描述的语词的，怎么能不罗列呢？
“我们必须用沉默来表达我们无法表达的东西”——还是维特根斯坦！

你几乎让俺窒息孙二!

一）
　　你弱小的样子，柔软的样子
　　受伤的样子，悲哀的样子，疼痛的样子
　　它们将被我的光溶化，被我的暖和消解
　　我有多眷恋，眷恋阳光与指尖的柔软
　　我有多喜爱，喜爱滑过深梦的呼吸
　　它们多轻，轻到让我潜入骨髓宁静成湖

      这是你独特的感受吗？或者是那位“不可靠的叙事者”的？那么这是不是小众的？是不是“人性”的？其实你大多数诗歌都是在描述个我的感受，你所谓的“宏大”只是在词语的层面：历史的，也就是当下的。我和你惟一的区别在于对诗歌表达手法的差异上，我坚持认为身边的，琐碎的，细节的真实才是诗歌需要坚守的。于是又扯到赵丽华了！这女人对我不依不饶，其实我知道那都不是她的，她仅仅是在仿写如奥登，如卡洛斯，如田纳西和佛罗斯特们；但她不地道，从来就没承认过。

玫瑰之冢：

嗯，那么就继续扯扯。首先，我所言的“宏大的叙事背景”，在这里你的理解又一次产生了歧义。事实上之于一切文学体裁，叙事背景莫不都是建立在社会结构之上的。而我言中的“宏大”在现代诗歌中是指“虚浮且盲目”的80年代初至89年春夏之前。这一期间的各种文学作品无不体现着一种草根与体制之间的剧烈冲撞，意识形态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在这期间产生着一次又一次剧烈碰撞，整个80年代的诗歌整体显示出一种“革命式”的形态。而这一切究其根本，它们本就缘自一场持续十年的高压后的集体释放。恰恰是那十年的“高压”背景，造就出了一批中国现代诗歌上的领军人物，同时也造成当时诗人被极度神化的奇怪现象。

同时，还是那个十年，几乎将中国人刚刚建立起的“某种类信仰”彻底颠覆，并狠狠的摔入“唯发展论”的洪流中去了。自90年代后，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并未给诗歌带来“想像”中的腾飞力量，历史无意识与集体想像自诗歌语境中集体退场，精神与物质、理想与现实、文化与政治的极端对立在诗歌的日益边缘化中被体现的淋漓尽致。中国的思想解放运动因“众所周知的某场历史事件”戛然而止导致“后北岛”诗人们与时代命题越行越远，最终唯有自我放逐，并自觉的边缘化。
上述这些，是我对于中国当代诗歌历史背景的总结，也是回应老何对我更早回复中的一些质疑。

然后，我们来说说有关“小我”的问题。当年于坚在说出“活着，故我写点东西”，并将此言做为其“诗歌宣言”时，中国新生代诗人与“北岛们”的决裂就正式开场了。从那之后，中国诗歌之路上硝烟四起、群雄纷争，他们有这样那样的各种主义与流派，他们有这样那样的口号与阵地，他们在“颠覆与反动”的道路上乐此不疲，他们无一不是在为个人意识集体化而奔走高呼。当然，在这其间对于话语权的争夺恰是他们战斗的交汇点。也恰是因此，才造就出独特的“中国诗歌与主流文化的长久对立”。

也是在那一时期，中国的新生代诗人中有这么一批人，他们是北岛、多多、杨炼、海子、西川、陈东东、王家新、欧阳江河、张曙光等人，他们虽然对于诗歌形式、语词方式等等层面上不无分歧，但他们都无一不是依然坚持着“对历史及人的命运的深刻反省，对于诗歌形而上意义的挖掘与追求从未停止”。

其实对于当代诗歌而言，我们探讨“上帝死了”远没有探讨“海子死了”更具有现实意义。事实上，做为我们这一代人，我们对于89年的海子之死是根本不可规避的，我们“不能”去山海关的铁轨上，那么我们就必须在精神上在山海关的铁轨上被碾压一次。那个年代对于我们意味了一次“断裂”。

《半岛印象》恰恰是芷水作品序列中，典型的个人经验抽象化、诗化的个案。它的叙述背景恰与她从事的职业密不可分，而在语词上，她更多选择了一种与现实有意剥离，造成一种老何所言的“还魅”效应。在这个个案上，我们对其文本的喜爱是共同的，只是切入的角度显然不同。

引用你的一段文字：其实，我们也是“我们的世界”中的一部分，即便它是“支离破碎的”，但我们的支离破碎恰恰与这个“同样破碎”的世界吻合。”，这也正是我想表述的。而你后面那句也正好是对我的意思的佐证！“而无时的怀疑这种“吻合”的合理性与真实性，恰是一个诗人“应该也是必须”承载的事情。”。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一个所谓诗歌的“大众化”，诗歌，我是说真正的诗歌而不是那位作协副主席“鬼欢呼”式的东西，一定是小众的。这与阅读无关，阅读只是为小众提供了通向历史化的途径，是对文本的完成。
事实上，我到后来发现，我们在对诗歌的某些定义上有分歧，但对于诗歌的态度基本上是一致的。生存在一个既定的历史背景之下，无论它“宏大”与否，这是历史的选择，我们做为个体是无可选择的，那么对于诗歌的终极追求上，其实势必会疏途同归的，那就是——人性即人文关怀。

最后，至于你调侃我那几首小诗，呵呵，你居心叵测啊，你这个老家伙显然知道我所想展示的与你批驳我的不是一个焦点，并且，我从来都是一个“细节主义者”，呵呵。。。这是个人神共知的事情嘛。另外，我自然会饿。。。不过刚吃的过饱，这会儿在打嗝，哈哈哈哈。

何周：

走向“小我”是必然的，北岛们的决裂根本就是一种红卫兵式的手淫!拾人牙慧者，关起门来对着一群懵懂无知的群氓唧唧歪歪，自己当自己是上帝的选民，是缪斯的恩客，你说这难道不荒唐？早在他们这群人的制造者还等着被别人制造前，这些就已经在我们今天语境的本土产生了。所以这没什么，根本不值得去纠缠。当我们还停留在王实甫、莎士比亚式的咿咿呀呀摇头晃脑里，为八月雪和哈姆雷特的烦恼心醉神迷时，那些满身体气的西方佬早就开始了喋喋不休的关于诗歌的对英雄时代的反讽。
至于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切入角度。我的喜欢和你的喜欢一定在哪有偏移！实话说吧，我不喜欢的是芷水的某人化，就我目前看到的几首她的诗歌（原谅我实在不愿这样称谓）我都忍不住要武断地加以身份认定的否定半段。哈哈，这很霸道。但你也没办法否定是吧？我欣赏的是她与生俱来的才华，而不是别的。
我接受你的判断，我俩其实没有本质上的分歧。其实扯这么遥远并非我的初衷，我只是想就芷水的诗歌形式和技艺作出我的判断。至于其它，的确不是你我，也不是任何人能解决什么的。如果你我在诗歌的终极追求上要是存在着抵牾，那么就不会是我俩这样平心静气地手谈了。
有时我很害怕去阐释诗歌，因为对于诗歌来说，阐释的结果往往就是谬之千里的误读；因为在一个没有相似事境的前提下，你只能自我臆造出一个语境来，而语境总是需要绿卡的。
我这老家伙拥抱你一下！申明：没有尸味。

说到“愉悦”，恰好今天和朋友谈到疼痛；在往前，就在昨晚还和人谈及性的生理愉悦！那么为什么？我们究竟该从何处来分野“愉悦”与“疼痛”？它们作为体验除了是生理的，更是心理的。古典主义或说是宗教从来就不承认前者是必然的，是上帝所同时赋予生命的；而是将其当做是一次“失误”，并由此借用撒旦或者阿鼻地狱来作为对命运的补充。芷水在这首“不倒翁”里所要表达的其实也正是命运本身，即存在的时间性。只是她过于弗雷格式，却没有其简洁和不假思索：佛雷格坐在他的书房里，外面的风呼呼刮着，他认为真理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不可能因为某人认为它不是真理而改变其性质。——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如何准确地描述一个句子是如何表达现实的形式的。
      还是维特根斯坦！“现实生活中确实有些东西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它们是不言而喻的。它们才是真正神秘的东西。”既然不言而喻是无法用语词来表达的，那么我们该怎么办？芷水在这首诗里反复罗列各种喻体，她所做的也正是在企图表达某种不言而喻的东西，或者也就是你所说的“人性的光辉”？但，为什么不是“阴影”呢？其实“光辉”只有阴影才能说明，才能证明。她为什么就不能去做收集阴影，或这你所谓的“小我”的碎屑，以伺养她自己的“鸽子”从而展开飞翔呢？
      好了，关于这首诗，这是我最后的胡扯。下一次将会是其它。而我的“愉快”还将借助某一种平台继续下去！一如我昨晚问对方，为什么在性爱的愉悦后，数秒的机械式的高潮会产生创造的后果，以分娩的疼痛作为标示？

玫瑰之冢：

我先申明，以下文字基本游离在本主贴之外，纯属“过度发散”。

先是所谓真理。这里我引用一句比较“扯淡”的霸权主义逻辑，“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那么，当这里所谓的真理到了多数人手里时，它还是真理吗？好，我们姑且当其是合理的，那么真理就势必是存在多重标准的。但这又恰恰是其悖论的症结所在，真理之所以是真理，它在逻辑上只有“非”关系，而决计不会有“与或”关系的。到此，我们从而引申到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标准”。什么才是我们判断一首诗歌优劣的标准所在呢？这个标准如果是因人而异、因学派而异、因文化差异而异，那么这个标准还真的存在呢？没有标准的诗歌批评与评论又如何可以避免自以为是的胡言乱语呢？

好，上文中的问题实际上在新批评主义中得到了“部分解决”，解决的方式就是“尽最大的可能还原作者作品的创作本源，在此基础上进行批评或者批判”。如何才能，有效还原作者的创作本源呢？除了对作者的文本序列、创作背景、生活经历最大可能的进行了解、发掘与探究外，会不会有一条捷径呢？

诗歌语言必须通过作者的经验来进行还原与变形。这个过程中，加杂入了无数的个人经验，个体意识中有很大部分是集体意识的变形与曲折。阅读过程中，读者对于作者个体意识的还原过程中充满了障碍与曲折，这个过程在俄国形式主义眼中恰就是审美的过程了。

事实上诚如老何所言，一切艺术形式都是一个“魅”的过程，而在我眼中，评论是一个“祛魅”的过程，但又有谁规定祛魅过程中不可以产生“审美愉悦”呢？对于很多经典论述，我个人采用的依然是“拿来主义”的方式，审美人群的不同需求决定了审美趣味的巨大差异，如刚从战场上回来的战士一定是更愿意去看些轻松幽默的玩意，而一些生活无忧的贵妇人们更愿意去为那些表现英雄主义的悲剧去捧场一样。如芷水的文字中，有很多通过艺术幻想出来的形象世界，其中大多表现着一种阅读者日常经验中所不具备、或者陌生的部分，它们恰迎合了很多阅读者的审美口味，从而达到了某种层面的愉悦。而做为作者，其文本仅限于此，那么其艺术追求与创作动机就十分可疑了。在这个创作的过程中，往往作者也会“不自觉”的介入人心关怀领域，而这样的介入并非其主动的、自觉的，这也许就是我在前文中提到的“自发写作与自觉写作”的分野。

其次，说到“人性光辉”的问题。这让我不由想到波德莱尔。事实上，他的确就如老何所言，是一个“收集阴影”的人。在他的《恶之花》之中，基本涉猎了巴黎低层社会中的各位形象。但值得一提的是，他对于这一切的描写与叙述是有目地“目的”与创作动机的。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这是一个常识，我想这无可争辩，我要说的不过是不论诗歌视角的切入是自光还是自影子，它们的最终目地是什么。并且在创作动机上自始至终都是围绕这个目的展开，于是，这便又一次回到了“自发与自觉”的命题上。

在萨特眼中“人都是由几颗随便播散下的精子变成的”，从而有了其“存在先于本质”著名的存在主义公式。
但事实上，在萨特的一生中，他的内心也无时不在的摇摆不定，甚至自相矛盾的。而同时，每次高潮也并非一定会有一次痛苦的分娩来做出注脚，这依然要依靠其“高潮的偶然性”导致出其“痛苦的必然性”。
诗歌创作之路上的自发到自觉的过程势必不是一场由偶然导致的必然结果，这也是我所坚信的事情。

在创作之途上，有个一互为坐标的参照物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虽然“距离”导致“内心的孤独感”根本不能真正消解，但也这远比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行要“舒服”些吧。

何周：

 我说过不再就这首诗说什么了的，但我食言；我总是食言。这没什么。孙二的这番题外话算是我给自己找到的一个遁词吧！既然是题外话，也就不算是食言。
      其实我早就对诗歌在道德的，历史的，哲学的层面失去了信心。我多次强调诗歌与我什么也不是，它不关乎什么，只关乎一种生活的态度，一种生存的方式。甚至经常里我只当其是和文物古玩，手工制作甚至玩物一样。比如玩物吧，我见过各式各样的玩物的，从动植物到猜远处的车牌。今天看到一则新闻，说是那款全国山河一片红的邮票刚拍卖出去，价格是近三百万！如果我们一定要寻求什么价值的话，价值只能是一种心理的感受。但，玩物也需要玩，这里的这个“玩”绝对不是和“做”是等同的，做是不得不，或说是必须；而“玩”却不一样，你可以倾家荡产去玩而不会为此耿耿于怀与对值。那么玩的特质又是什么呢？小猫玩一只球，那是出于本能，因为它必须由此获得将来生存的技能，是进化赋予的必须。可当一只猫被当做马戏团里的动物演员后，猫的“玩”就被附加了文化的内涵，价值也就发生了衍变。至于诗歌是否也是如此？与最初的传唱，作为记录形式的言志，今天的诗歌是否根本就没有担承那么多的道德、哲学、政治的义务？如果当做“玩物”，有别于其它的是否是它特有的存在形式？为此我们可不可以玩出奇巧，玩出与众不同，玩出精细？为什么一粒石子扔出去，就不可以期望砸到一位路过的天使呢？
      这就来到了我谈论芷水这首诗的目的上了！就她想要通过其传递的意指，这里的能指是不够的。也就是说没能给“玩”的过程提供一个合适的场所、道具。这就好比在一根头发丝上刻上白居易的“长恨歌”一样，如果没人这样干过，那么无论怎样都是神奇的；而当很多人都干过了，那么你如果不能独特，那就是在做无用之功。第一个汉堡是绝妙的，而第一亿个汉堡只能是一个能果腹的食物。这也许就是艺术品和商品甚至废品之间的区别？其实对此我本没有大呼小叫的必要，但如果我看见一根原本是能伸出墙来写下神谕的手指，却在捡拾麦地里掉落的麦穗时，我就会大呼小叫——这并非是在说拾麦穗就不重要。
      其实这也不单单是在针对芷水！也许将会写下神谕的手指，恰恰是来自于那根拾麦穗的也未尝可知。这或许就是孙二所说的“自发到自觉”？至于参照，你能为我找出一件没有参照而存在的事物吗？“有个人在那里”，这句言说如果没有参照，“有”作为词语就毫无意义！诗歌的参照也许就是投射，是投影，是事物投射在参照上的投影。萨特的内心的摇摆和因此产生的痛苦并不能否定他的“存在先于本质”的现象学的公式，存在主义只不过是将因果这对逻辑的对立统一体做了倒置，让“果”作为不确定因子替代了古典哲学的必然。问题是“因”是历史的，也就是确定的，而选择则是当下，对应着不确定的作为“果”的未来；于是你告诉我孙二：芷水的“因”，是否该作为她当下的前提，以获取作为不确定的未来的“果”呢？
      说到这，其实我自己一样是在扮演和你相似的角色。原本就只该这样说：这首诗作为一首诗，它是具有缺憾的。就单纯艺术技巧而言，我看到的是不光滑的表面。就事论事足矣！无论是诗歌还是别的文体，都好比做爱一样。高潮是每一次引诱我们的原因，但却为此必须付出的是过程。在这样的过程里，你必须找寻到对象和自己的兴奋点！哪一种行为方式最适合，最能由此获取所要的高潮并能得到一次次全新的感受？也许出轨，也许是无数次的重复？只是这也必须是要有参照的，即便是臆想着。我这样比喻作诗，有点粗俗。下不为例！
      这一次是真的该打住了!握手

玫瑰之冢：

我可没说过不能继续发散。并且事实上这样的探讨是更宽泛的，也更具备交流的价值。嗯，没事儿台阶我是一直给你老兄预备着的，嘿。。。上上下下都随时奉陪啊。

诗言志及文以载道，对于当代中国诗歌，的确都是比较可笑的一些提法。过去我曾对于诗歌的态度是“诗歌是一种高度自娱的文字游戏，它首先要娱已，而后再考虑娱人”，但后来，我自己逐渐的摒弃甚至颠覆了自己的这个观点，也许是生活阅历的增加慢慢导致自己人生的坐标系发生了转变，或者是内心所追求的事物因时间的推移产生了变化。“上帝死了”，“海子也死了”，于是我们从内心而言的确真的“无家可归”了，那么，这世间其实本就没有神，过去被杜撰出的神与秩序依然被推翻且粉碎了，那么，就必须（或者必然）需要自己制造一个神！当然，这里的神已然不具备集体意识层面的意义，它更多是个人的、个体的、自我的。如果说诗歌所具备的唯一功利目地，那么在我眼中，它就是为那些执著于此的人在内心里制造了一个“可以值得敬畏的神灵”。这也便是中国新生代诗人群落解体后，他们提出的“语词的乌托邦”。

罗兰.巴特提出“文字的秋天”，这恰与中国知识份子诗人们提出的“中年写作”的概念有异曲同工之处。中年，对于当代诗歌写作者，意味着那些“真正”经历了89年这个分水岭的一代诗人们，这其中就包括如芷水这样的诗人，他们在已逝与未逝之间，在深信与怀疑之间，在关于责任的集体神话与关于自由的个人神话之间，在丰收的喜悦与迟暮的悲哀之间摇摆不停。他们正在经历一场躁动向平和，政治向美学，团伙向个人，无节制的抒情意味的追求向对内在意义的探索与追问的转变。

曾今，个人性是一个起点，它终会被“社会公众化语境重新复制”。而如今，个人性是起点，也是终点，或者说它也只能是终点，对于社会公众化语境，诗歌变成了个人对于历史进行编码的一种方式。诗歌已然变成了一种“私人性”写作的极至，它不再具备一种影响时代的精神气质，而更多的如同一只只美丽又易碎的花瓶，它们的意义更多指向不过是“自恋式的自我玩味与自渎式的内心宣泄”。

然而在这个世界里，依然存在着那么一批固执的人，他们依然保持着唐其歌德的精神，抵制着时代精神虚无的巨大压力而一路寻觅着“依然被世人废弃的巴别塔”。

最后，当你说用“做爱”来比喻诗歌有点粗俗时，我就不由想到在禅宗中有一个小故事：

苏东坡与佛印友情甚笃，但两人喜欢言语相讽，各不相让，经常是苏东坡占下风。有一次，苏东坡问佛印说：“你看我像什么？”佛印说：“我看你像尊佛。”苏东坡暗喜，随即就问佛印：“那你可知道我看你像什么呢？”“像什么？”“像一堆屎！”佛印不发一言。苏东坡哈哈大笑。回家后，苏东坡面带笑容哼哼叽叽。苏小妹见状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啊？”“哼，佛印这次总算栽在我手里了!”苏东坡得意的说。问明原由，苏小妹大叫道：“你这次输得更惨了！”“为什么？”苏小妹说“因为内心中有什么，外在就看到什么。心中有佛，看别人才是佛；心中有屎，看别人就是屎！”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进行着自我心理暗示，这是一种疾病，也可能是一种自我的救赎吧。。。

何周：

今天只就你转载的这段典故说几句。
其实这段禅宗的“谬论”全然不是所谓“苏小妹”的解读。有本书我不知你读过没有？《白云故道》，是一本貌似的释迦摩尼的传记。但里面所说的乔达摩得道顿悟，倒是诠释了佛哲学的真谛，那就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在佛的眼里，世间万物本没有所谓的“意义”与“价值”，也就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一尊佛也好，一堆屎也好，作为此在，并不存在本质上的区别，所有的仅仅是“相”。佛印之所以一言不发，是因为他认为苏东坡“着相”了！由此我联想到你所说的“神”。一个没有神的时代，任谁都可以，也必须是“神”。这也就解决了一个诗歌意义的悖论。没有谁再会为你负责，你必须自己做出选择，然后接受所引起与导致的一切。

他摇晃着头，使劲摇，一片叶子从他的身体里落下来
一段时光从他的身体里掉下来，我想
他的身体里还应该有一只鸟，他说
我们都患有虚妄的狂想症，我是一匹白马，你是一堆白骨
我不信，他体内应该有我的蓝色水鸟
它衔着向日葵的种子，就停在他的心尖上

夕阳照着我，也照着镜子，镜子里堆满了杨柳的景致却没有我的影子
他恶作剧般的摇晃着，他一摇，天就黑了
我取了他的假面具，露出他的肉身，这肉身多么像一个婴孩
我把他放在釜溪河里反复清洗，他逃过了我的手指，但不碎也不烂

思航：

闲来无事，我常以找寻诗人诗写作的由头为乐。窃以为《不倒翁》一首是从“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此名句中捕得的灵感。有此一说，首先是在诗第一节中首句的“一片叶子”及末句中的“向日葵”中所找得的暗示，而第二节中“杨柳的景致”及“他”摇晃动作的并置，进一步的让读者生出一种联感：“杨柳”与“不倒翁”均能在外力的作用下而摆动不定，因这种共性的体现而物物相融，由此我认为以上的推测应该成立的。
　　如不是误读，《不倒翁》所表现的与原名句中的人品褒贬评议主题感觉应是一致。那么，芷水的这一阙新曲相对旧唱而言又翻出一些怎样的新意？
　　首先，我喜欢这个“他”的引入，这个“他”向我暗示着诗中的“我”并不是在纯粹的抒情，同时也给予我一个深挖诗中所陈述的真相的理由。诗人以“他”指代不倒翁，用一种拟人化的写法表达一个不倒翁的行为与思想，再用拟物的手法将“我”的情思及心理的剖析细腻地通过不倒翁的象征自然地流露出来。当然这还不能称之为新尝试，只是当读到“夕阳照着我，也照着镜子，镜子里堆满了杨柳的景致却没有我的影子”一句，不由得为诗者巧颖的设思而喝采起来。“镜子”是虚构的象征，“镜子”内堆满的景致则是虚构中的真实，而“我”与“杨柳”此刻已物我相融，又因“杨柳”与“不倒翁”两者共性相通，读者此刻再难分清：情、景，人、物，意象之间的空间跨度如此大幅的留有，给予了读者相当大的想像余地。
　　在这里，不能不提到一只鸟，一只水鸟。不由得，我又想起了“水鸟带波飞夕阳”这一句古诗来。新诗内嵌入古诗的句或意，也不算新奇，但以此为钮带，起有一种连接与推动的作用，却是很有趣的事情。（待续）

玫瑰之冢：

关于“古为今用”的提法，我就不好多评价。但：
首先，我喜欢这个“他”的引入，这个“他”向我暗示着诗中的“我”并不是在纯粹的抒情，同时也给予我一个深挖诗中所陈述的真相的理由。诗人以“他”指代不倒翁，用一种拟人化的写法表达一个不倒翁的行为与思想，再用拟物的手法将“我”的情思及心理的剖析细腻地通过不倒翁的象征自然地流露出来。当然这还不能称之为新尝试，只是当读到“夕阳照着我，也照着镜子，镜子里堆满了杨柳的景致却没有我的影子”一句，不由得为诗者巧颖的设思而喝采起来。“镜子”是虚构的象征，“镜子”内堆满的景致则是虚构中的真实，而“我”与“杨柳”此刻已物我相融，又因“杨柳”与“不倒翁”两者共性相通，读者此刻再难分清：情、景，人、物，意象之间的空间跨度如此大幅的留有，给予了读者相当大的想像余地。
这一段的解读，还是挺有些意思的。来学习一下。继续期待下文。

轻若芷水：

我首先认定，你的解读比我的诗有趣得多，而且，我非常期望看到你就此下去的解读。
你的思维方式和解读方式是我赞同的，我曾跟玫瑰之冢常常探讨，要精确解读一首诗时要不要找它的原点和写作背景？（这里强调一下，是要精读的前提，否则探讨也没有意义），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正如你现在，你说你喜欢找寻 “写作的由头”，我认为这个由头就是“原点”即写作背景及创作初衷，在我看来这是很重要的，至于怎样重要了或者怎样不重了，这就是个人所持的观点了，在这一点上我也不在此多说什么。。。。。
   总之，在你没有揭晓答案之前，我想忍住不说，你知道吗，你就像侦探，在推理，在寻找核心的东西，，，，，这个过程给人的感觉也是挺有趣的，不是吗？
最近，刚看了《风声》，那个悬疑呀，那个紧迫啊，那个推理呀，那个恐怖呀，嗯嗯，因为这些过程所以，比较有看头。。。。。。
其它的，我忍住不说。。。。。。。

思航：

       逝水流年—读轻若芷水《不倒翁》

　　当意识到以“不倒翁”（比喻某些善于应付环境而能长期保持自己权位的人,有贬义）这一喻体作为芷水这首《不倒翁》诗阅读的切入点显得牵强时，我决定将之前所读的全部推翻，再次因循诗时间性的进展，将阅读逐次展开。

　　他摇晃着头，使劲摇，一片叶子从他的身体里落下来
　　一段时光从他的身体里掉下来，我想
　　他的身体里还应该有一只鸟，他说
　　我们都患有虚妄的狂想症，我是一匹白马，你是一堆白骨
　　我不信，他体内应该有我的蓝色水鸟
　　它衔着向日葵的种子，就停在他的心尖上

　　这是“我”将“我”所观察到的拟人化的不倒翁--“他”行为，以及所听到的“他”的说话（思想），以一种诚实的方式进行汇报陈述。摇晃的“他”是现实的实景，“落下的叶子”及“掉下的时光”则是想像的意境，再经“摇”这一动作使诗中隐藏着的核心---抽象的“光阴”变得具象起来。而“白马”是光阴的代名，等量关系互换后的结果：“我是一匹白马”=“不倒翁是光阴”，至此，诗的核心主题---光阴不再潜藏。

　　“我们都患有虚妄的狂想症”是“他”对“我”关于“鸟”这个想法的一种否定，也是对“我是一匹白马，你是一堆白骨”的虚妄认定，在“他”着眼当下的认知中：“他”不是“一匹白马”，只是原点上摇摆、停滞的光阴，而“我”也不是“一堆白骨”，时值丰华正茂。而“我不信”是对“他”所说的置疑，一方面坚信着“他”--即光阴的永恒，如口衔向日葵种子不死的太阳鸟，一方面却又肯定着“我是一匹白马，你是一堆白骨”之说。在这时而陈述，时而旁白的诗写过程中，实质是用拟物的手法将“我”的情思及心理的剖析细腻地通过不倒翁的象征自然的流露，而诗歌内部的复杂性，人的思想矛盾性由此得以呈现，如一种真相的呈现在读者的眼前。

　　夕阳照着我，也照着镜子，镜子里堆满了杨柳的景致却没有我的影子
　　他恶作剧般的摇晃着，他一摇，天就黑了
　　我取了他的假面具，露出他的肉身，这肉身多么像一个婴孩
　　我把他放在釜溪河里反复清洗，他逃过了我的手指，但不碎也不烂

　　光阴是永恒的，还是消逝无影的？或许存在就是被解释，而诗人用自身进行了解释。“镜子”因其具有“影照”这么一种具体的特性，在诗写作中常常起有一种转渡的作用，在本诗也不例外。当面对镜子的“我”在镜中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却看到了“堆满了杨柳的景致”，而“杨柳”与“不倒翁”又有着相通的共性，那么镜中映出的只是光阴的影痕，一种虚无，而我已隐喻成“白骨”一堆，同时将所谓“永恒不死”的信念，在诗人自我设置的“我”—“镜子”—“杨柳”三重转换关系中被自行打破。在“他”的摇晃中，时光默默的溜走逐渐的步入黑暗，就如诗人眼中的光阴或其他的一个个事实在毫无例外的一个个过程中，如叶般凋零，萎落。

　　作为一个观察者、旁观者，芷水一直努力地进行陈述与思考，但到诗末却抛下了开始时的从容。“假面具”是“我”的一种主观定性，而被之形容为像“婴孩”的一具肉身，更是一种不依事物的规律说话的一种表现，或许这正是一个正常的人（不只是女子）对流逝时光（衰老过程）的一种不服从。最终，诗人仍是理解的。“我把他放在釜溪河里反复清洗，他逃过了我的手指，但不碎也不烂”，在我与时光互濯的过程中，光阴不知不觉间已在指间溜走了，这不碎不烂的如一种沉澱后的过程实质，如心尖上的不死鸟。

　　此刻，光阴得以永恒。

何周：

叶子、鸟、白马、白骨、向日葵种子、镜子、杨柳、肉身、婴孩还有釜溪河；在一首只有只有十段不到两百字的诗里，你采用了十种喻体。至于它们之间的关联，由于语境的缘故，我不敢妄测，但这样密集地运用，要做到不失之繁复是需要很强大的驾驭能力的。并且这首诗还有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标题“不倒翁”。如此自然能由于增加了阅读的难度而产生陌生化效果，使得审美延迟——如果是如此的话——但同时也使得这首诗存在着罗列的嫌疑；导致这样情形可能出现的原因恰恰是喻体的过多会造成的关联的模糊。这与比喻无关，因为这些并非修辞手段，而是作者在构筑意义的楼阁。这让我想起晚期哥特式建筑的滥觞米兰大教堂，这座花费了巨大财力物力的教堂将哥特式建筑的弊端全部集于一身，单独到每一个部件无不精美绝伦！但作为格式塔，却给人以堆砌之感；据说原因是当时的建筑者召集了除本地建筑师外的几乎所有欧洲各派别和国籍的哥特式建筑师们！由于相互间喋喋不休的争执，而使之成为了细节堆砌的典型。
      就这首诗在具体到一些局部，比如两处动态的表述，叶子的“落下来”和时光的“掉下来”，是否值得商榷？汉语是没有时态的，所以这里就有是否需要“来”来表述完成时的问题；另外还有时光用“掉下”是不是最好的？
     或者我可以当这首诗是采用了拟叙事的手法抒情，里面充斥了很多的细节或用惯常喜欢被人们采用的说法“意象”，但无论如何，我都觉得就一个统一体来说，过多的罗列，必然会导致相互间呼应与关联的松散甚至是误置，于是问题就不在于作者的意图，而是为意图服务的手段。
      前几天和朋友谈到华莱士·史蒂文斯的那首《黑的统治》。这也许并非史蒂文斯最著名的诗歌，但在我却觉得是他对于意象手法运用的最娴熟的一首！除了没有卡洛斯的那首脍炙人口的《红色手推车》那么简洁明快外，就内在的统一来说，由于体积的不相等，而可以说在技巧上更精到！

在夜里，在火炉边，
树丛的色彩
和落叶的，
重复着自身。
在屋子里转动，
像树叶们自身
在风中转动。
是的；但沉重的铁杉的颜色
阔步而来。
而我回忆起孔雀的鸣叫。

     这是这首《黑的统治》的第一段。在这一段里出现了树丛的、落叶的色彩，进而到重复自身的转动直到铁杉颜色与孔雀的鸣叫。初看觉得之间毫无关联可言，但稍加留意，就会发现史蒂文斯是在一个特定的场景里展开的这些，那就是“在夜里，在火炉边”，这样一来，联系到标题“黑的统治”，由事境转换而来的语境就清晰可见了！这里的主体是夜色和火炉里的火焰，树丛和落叶色彩以至于后面的铁杉的颜色和孔雀的鸣叫，都被巧妙地关联成了一个联想的整体，作为结构，它们是互补的，是足以自我完善和趋于稳定的。这里面我们可以注意夜里的火炉，火炉里的火苗和落叶之间形象上的相似性。铁杉是寒温带的树种，是和阔叶林混生的。斯蒂文斯这里提到的是属于北美洲沿阿拉斯加一直到加州和加拿大内陆的高寒地区的铁杉，高大，耐寒，生长期漫长等。也正是这些特性，被与寒冷的黑夜关联了起来。而孔雀的鸣叫则是一种氛围的烘托，以便制造出惊悚和孤独的心理效应——如果读者对这种禽鸟有所了解，尤其是听到过那种高亢到有些锐利的往往是突兀的鸣叫的话。斯蒂文斯在这里使用了一连串看似毫无必然关联的喻体，但实质上都是围绕着一个主体，那就是黑夜，它们的基点就是火炉的存在。
      我举出这个例子的目的，是想说明诗歌的意象组合的内在逻辑是必须的，而非某些人以为的仅仅只是用来营造感官效果，并且最主要的是想说明一首诗里喻体的运用必须是要有层次的区分！它们必须是围绕着一个主喻体展开，起到加强效果，是有主次之分的。这其实是与哥特式建筑异曲同工，也是绘画里的所谓视点与视界的构成。我这样表述不知芷水是否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要求我就你的这首诗歌说点什么，但我不想谈它的优点，因为优点是不需要在此谈及的，我之所以谈论它，本身就说明它具备很多优点。而我在第一次跟帖时只说了一句，说：“喜欢一些句子！”其实我估计芷水已经知道了我的言外之意。对于一首优秀的诗歌作品，喜欢的该是整体而非“一些句子”这点，我想但凡有过诗歌训练的都能理解。我不知道导致这首诗出现这样的问题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但能感觉出这里出现了组织时目标性含混的问题。其实我第一次知道钱锺书先生那个“镶金牙的”形容时，就明白造成这种现象存在的原因还是在创作过程里的“胸无成竹”上。这点是我们这样的诗歌爱好者都会经常犯的毛病，我自己就会经常出现这样的问题。实际上我们阅读有些古人，如李商隐、李贺时，也会发现他们喜欢运用繁复的喻体来表达意象和意图，但实话说，这需要很强的驾驭文字的能力，同时这也是这类诗人无法达到伟大的原因所在。
      啰啰嗦嗦这么多，想说的还是表述得不够明晰清楚。不知道芷水本人看来会做何感想？有点颤颤兢兢的。但我想我是出于欣赏才会如此，否则那就是在废话。我第一次接触到的你的诗歌是那组《半岛》，我反复提及了“童话”这个词，说发现你的诗歌具有童话的特质，其实到现在我还是认为那才是属于你自己的，是你最优秀和与生俱来的。当然，我并未曾全面地对你的诗歌做过了解，这也只能当做是管中窥豹。有什么你大可直截了当对我加以批驳，我估计我还能承受得起，呵呵。

玫瑰之冢：

德鲁依做为芷水较早期的一首长诗作品，其中的气息有强烈的“童话及梦幻色彩”，但那一时段其文风多少存在左右摇摆的状态，并且在对于诗意的内核探索及挖掘方面，尚涉及不多。在其《安妮》系列组诗出炉时，其文字有过一次较大的突破，在对于语词、结构的探索更加深入。再其后在《解放》组诗的创作过程中，对于叙事及结构的更深层次的探索使其的文本更具备“人性光辉”，对于“小我”的逐步脱离正在渐渐显现。当然，在一切事物的发展规律中，徘徊、犹疑、甚至回退都是有可能出现的。但，我依然坚信，只要对于诗歌一直保持着探索的精神，那么其文本就一定是有希望的。

何周：

关于“小我”和“人性的光辉”想胡扯几句。
      记得刚认识孙老二时曾和你谈到过“后现代”这个概念，我记得我说过“后现代”就是对现代的否定，就是从啥都不是到尽可能地是点啥。这就牵扯到了你这里提及的“小我”。你这段文字里涵盖了一种意识，那就是“人性的光辉”与“小我”间的关系或者是悖离的。但我却不这样认为。如果我们承认这是一个后现代的时代，那么它的特征也许就是上帝死了后“小我”对空缺的填补。我并不完全赞同敬卫东在他的《抒情的盆地》里的某些观点，但他认为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诗歌走出大时代的抒情，进入到琐碎细枝末叶的叙事后，诗歌不仅仅是在语言上，更是在对象上已经不再高韬无极，天马行空，不再远远地离开地面，去向天堂索取了，这点我手脚并举地赞同！所谓“人性的光辉”其实也就是人文的关怀，是“小我”所汇聚的芒。不再宏大，不再题材正确，任何的贩夫走卒，生冷热猛都可以，也必须成为诗歌的题材和对象，这似乎正是这样一个后现代的特质？
      不是摒除抒情，而是如何抒情。孩子似的要不到高处的苹果那样嗷嗷哭叫，这样的本性抒情方式已经不适合于这样一个极度碎片化的年月。我们是不是真的就该由海德格尔的“语言说”转到“行为做”里去？一个物化的时代，也许我们只能物化我们的情感？其实这倒与所谓的“回归”不谋而合。一位亚马逊热带雨林里的印第安人无需符号化他的世界，他不需要一本地图和一个罗盘；这恰恰是现代的我们没法做到的，因为他是他世界的一部分，而我们早就不是。维特根斯坦说语言没法定义，是因为语言只能由语言来定义，所以语言是神秘的。而我们不是我们所在的世界的一分子，所以我们能定义我们的世界，用逻辑。由此我想到高更，想到他的绘画和他写的那本小册子《诺阿 诺阿》。回到”人性的光辉“和”小我“，这里存在着一个认识的误区，就是”人性的光辉“究竟是什么？阿波罗还是焦仲卿？其实这样的分歧早在宋词那里就已经存在，只是被传统的脑瓜定性为“豪放”与“简约”，定性为载道与否。就我所认为，探索的不该是诗歌的哲理化，而是诗歌的小众化。我吃了碗酸辣面，我爽！于是我表达出来；但一位贩夫走卒，和一位大家闺秀或者君子人等的爽是不一样的爽法的。这大概也就是鲁迅所说的迂腐先生的”敦伦“与大众“做爱”间的分野？不得而知，
      呵呵，话说地粗鲁了孙二。别生哥哥的气。可以鄙夷之，但不要生气！

玫瑰之冢：

大观楼的荷塘和夕阳

看见滇池，我很喜欢

有几只红嘴鸥飞过眼前

波光粼粼的湖面，闪着诱人的光

我打开相机，迫不及待

面对那么美的景致，真能无动于衷？

云南花市，里面的许多花我是叫不出名字的

一段时光从他的身体里掉下来，我想

他的身体里还应该有一只鸟，他说

我们都患有虚妄的狂想症，我是一匹白马，你是一堆白骨

我不信，他体内应该有我的蓝色水鸟

它衔着向日葵的种子，就停在他的心尖上

夕阳照着我，也照着镜子，镜子里堆满了杨柳的景致却没有我的影子

他恶作剧般的摇晃着，他一摇，天就黑了

我取了他的假面具，露出他的肉身，这肉身多么像一个婴孩

我把他放在釜溪河里反复清洗，他逃过了我的手指，但不碎也不烂

在宽大的桌子上，绿萝已死，富贵竹奄奄一息

今天有难得的好天气，久违的阳光

还有群楼间起伏的白鸽群

我看见的所有人都是蚂蚁，看见的房间是空的

听见的声音都去了远方，16楼

16楼是一种恩赐，离天空近，离泥土远

我想，一只鸟不必停落我的窗台，我有不太好的前世和因果

还有许多人每天从这里进进出出，他们带来的尘埃太重

但我想，今天确实是好天气

一只甲壳虫正从废墟里爬出来，那么兴奋，那么忧伤

              2009.10.22

突然很静，突然有只鸟，在阴魅的空中飞身穿过

或许，我的错觉就在此刻发生

如遗漏了某些片段和正午的阳光

是巴旦木的清醒让我警惕

有人从塞外来，从一条路到另一条路

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他得到的

并不比巴旦木硬壳上的泥土和盐份多

我远没有小松鼠般的机智，巴旦木的坚硬刺痛我

我有多年落下的顽疾，粉红色的小桃花在体内就快长成一棵树

现在，头发开始大把大把的脱落

已没有更好的方式让我愉悦起来，我是懦弱的

也像巴旦木一样荒凉

       2009年10月22日正午

直到有一天，发现

你和我，越来越近

彼此纠缠，痛、欲、理想和杂念

发现，你和我已病得不轻，像梨

正从内部霉变腐烂，而将金色的外衣示人

此时，如果野山菊尚绽放在山头

也毫无知觉

2、

这里，向日葵长出了小苗

这里，一只迷路的鸽子停在窗台

这里，吉它像一枚发黄的叶子挂在墙上

这里，一个犯偷窥症的人在偷窥你的身体

这里，你的床垫破了一个洞

这里，你将我反反复复的错放在像片里

3、

91年那场罕见的大雪中

你堆了一个快乐的雪人

给他围上鲜艳的红围巾、戴上礼帽,对他说悄悄话

而太阳一出来，它就不可抑制地向下滑

它真的是一具玩偶

不知道怜悯，不知道爱，不知道季节的恶作剧

4、

我们的矛盾是心已死而父母健在，姐妹健在，儿子健在

他们在医院长长的走廊上，他们甚至不敢轻声说话

怕惊走一只停在玻璃上的蝴蝶

你就是停在玻璃上的那只蝴蝶，你的灵魂正在远离他们

在手术台上，在无影灯里，在金属器皿的光影中走走停停

看见自己的翅膀无力的垂下，看见他们痛苦的表情

一如在天堂，一如在地域，一如得到，一如失去

5、

那时，蝴蝶飞走了

那时，雨如瀑布

那时，你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

在那里你看到了丽霞的蓝色水鸟

看到小静站在荒秃秃的关外向你招手

他们给你呼吸机，给你看小狼崽可爱的笑脸

你听到低低的哭声，母亲的手紧紧拽住你

那时，你说，让医生再给我一针吗啡

静谧，荒漠，蓝色，月亮，空无一人

一条铁轨一直延伸到远方

这是我很早很早以前看到的一幅画

树，果实，蛇，绳索，惊叫

互相纠缠

这是我的梦魇

但他，是我多么渴望得到的最好礼物

2.

那时，他的第一声啼哭多么完美

那时，他将他小小的身体塞进柔软的被褥中

他睡着的时候小嘴角都在笑，隔壁的婆婆说

那是天使的笑，你仔细看看

他像不像驰过荒原的小狼崽向我们奔来

3、

我们开始分割身体的每一部分，分割情感

将最好的留给他，此刻

我就是森林中的母兽，警惕着细微的变化

警惕着，将得到的一切牢牢守住

4、

我不知道丽霞是什么时候死的，但我相信

她又找到了格斯扎河边那只蓝色的水鸟

现在，我们拥有了一只漂亮的小水鸟

玫瑰花也换成了向日葵，他们

在阳光下多么耀眼

你和我，我和你

我们的游戏刚刚开始

你选择做一颗长绿的树

我选择做好看的红苹果

在躁动的季节，抵住诱惑也诱惑人

直到他来，直到釜溪河的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2.

从现在起，我们把每一个夜晚分成两半

把我们的身体分成两半，无论谁

都不准怀疑这种真诚，谁不相信，谁就是小狗

我们把珍藏的小白马、盔甲和长矛给他

去换一生的幸福和快乐

3、

这个秋天，我们把爱种在了星海山

把幸福洒在山上的每一条小路上

此刻，你就是路边的野山菊

只等秋来，便漫山遍野的开放

4、

只有我知道，杨柳村的梨花最美

只有我知道，你认领的是二十一个年头中最甜美的岁月

我们抵足相惜，将姣好的身姿和面容

留在照片上，将每一个细小的片段收入囊中

无论幸福或者伤痛

5、

你看，镜子多美，镶上了星星灯

你挽髻的样子，你洒满金粉的样子

你苹果的样子，你甜美的样子

杨柳村有多远，幸福有多远

我们不知道，但，我们哭吧，为得到和失去

从今以后，我们墨守同盟

爱同一个男人

6、

小静来信说她逃婚了，远嫁到关外

丽霞嫁给了卫生局长的儿子，但难产成了植物人

秀儿和班里的一个男生成了令人羡慕的一对

而我们似乎拥有一切，面对选择

我们，义无反顾 

我不掐你，即使我痛

我们有相同的坏脾气，即使离家远走

我们爱北坡的那片刺梨

我们应该庆幸，你不是束胸的那个女孩

我们在同一辆车上，看杨柳村渐渐远去

看折朵山上的狼群正在越过一片荒凉的草地

2.

青色的瓦，长条形的盒，高高的围墙，长长的巷道

记住，这是我们来时的路

我们没有钥匙，甚至不知道怎样旋转陌生的锁孔

我们说陌生的话，辨别陌生的口音

从此，在小阁楼上安家，把笑声也安置好

还有我们的秘密，我们做最乖的小老鼠

不啃苹果，不吃蜜糖，只在夜里

一起到杨柳村捡梨树上掉下的果实

3.

那时，晚来的初潮彻夜惊吓我们

那时，我们厌恶，我们惶恐，我们什么都不说

所有的恩典，就是拿着积攒的零花钱买回一本诗集

如果，有人用不怀好意的眼光在你的身体上扫来扫去

我们就吐他的口水

4.

小静来信说她有一个秘密，暂不能告诉你

丽霞考上了卫校，秀儿越发漂亮了

伙伴四个，各自东西

你叫小静给你寄花种子，她寄给你太阳花的种子

说太阳花好看又好养，而现在

你特喜欢玫瑰，玫瑰的红，玫瑰的黄

你给小静寄了一本诗集，她说她看不懂

其实，你是我，我是你

我们是一束夏天的玫瑰 

我发现她的坏脾气，在小男孩盯着我看时，高高噘起小嘴

夜里，暗自与我较劲，不停的跳舞，看到第一缕晨曦时，把在门口

她的坏，不再是一个小女孩的坏

我狠狠的掐她，把她藏进一本日记，让她独自在小屋里流泪

我发誓，我不爱她，我把她当三月的梨花，风吹，花落

2.

那时，七月的格斯扎河正在变混浊

河神会带走村庄里最乖巧的孩子

小静已被禁止出门，她的母亲在她脚上栓了一根红绳

丽霞每天还到河边去看那只蓝色的水鸟

她躲在我的怀里哭，庆幸自己不乖巧

庆幸自己还可以在山谷中像小鹿一样奔跑

如果此时，有一个伙伴离去，一定到了更远的地方

3.

我和她都到同一个梦里，我是公主，她是小侍

我在树上，她在树下，我能看见北坡的刺梨花开满山岗

如果有人来，我们就给他一匹小白马、盔甲和长矛

如果他到远方，就为他跳一支舞蹈

如果小红裙落在家里，我们约好

不化妆，不掉泪，不告诉任何人

4.

我们将第一枝玫瑰插在花瓶里，枯萎了也舍不得扔

我们常常到镜子前撑开红裙子

夜里，她变得很安静，不再闹

有一天，她要去一个桃花盛开的地方

她不再相信我，她的身体变得像一颗妖娆的树

5.

小静有一天悄悄对我说，她的衣服下面长了两块青色的小包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老师，丽霞也一样

但她只是笑，她说明天带我们到河边去看那只蓝色的水鸟

终于知道她为何不再相信我，知道她为何要背叛我

但这是我的秘密，我要把它藏进日记

6.

小静、丽霞、还有秀儿都留在了杨柳村

她们要在那里学会束胸、刺绣、照顾男人

学会如何将花种子晾干，浸泡，埋进土里

并将花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而她走时留给我的种子一直没有发芽

它在秋天的时候受了霜冻

             2009.8.29

诗姐妹（10首）（待续）

        文/野桥

            ____ 评玫瑰之冢的诗《北地》

    我得承认，你得承认，其实，我并不是最懂你的人，如果我说最懂你的人还在娘胎，你要么以为我是在调侃，要么以为本人有着某种私心，这一切姑且不论，放眼当今网络，有着多如牛毛的诗，多如牛毛的诗人，谁又懂谁？谁又真正懂谁？谁又真正的愿意懂谁？

我不是评论家，更不是什么“大师”，但我肆无忌惮，我有一万种理由“说对”，也有一万种理由“说错”，这更像一场深闺的游戏，如有哪位看官有幸路过此地看到这一切，请闭眼，顺便请你把张大的嘴巴闭上。。。。。。

   我们向往北地，就像两个相爱的人向往“快乐的伊甸园”一样

  “伊甸园”是两个人的，而北地却是你一个人的，你占据了它

   它是你的果实也是你的落叶，是你的天空也是你的洞穴，是你的理想也是你的破灭

   它纯属一片私人领地，春暖花开，幻生幻灭

   它在边界立着一个醒目的招牌“擅入者小心”

    那么，你是谁？你不会是十八世纪的农场主，这会招来一群“侵略者”；更不会是他的儿子，每天在无际的疆土上消耗体力；我武断地说，你是一个狩猎者，对于“北地”，你的身份尴尬，既没有归属感但又不会轻易罢手，你既守着也失去着，它们的纠结就像现实与理想，但得到的未必得到失去的未必失去。。。。

     那么，我是谁？

    好了，我现在手里有你的五张牌：孤独祭——无根河——失语城——南飞雁——离弦箭，五张预示着不同命运不同方位的牌，我姑且把它放在五个方位，我随意挪动其中任何一个的位置，但巧的事它们都指向同一个地点——“北地”，这是偶然吗？或是必然？由此可见“北地”强大的磁力，这个北地仿如磁场，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着，随着纸牌的转动俨然已形成风暴，它处在“风暴”中心。

    且看西边，那里祭着一面旗——一面黑色的旗，有着黑色的诡异和黑色的召示，静静地飘扬着。。。。。。

    遭遇过日全食吧？那一刻，我屏住呼吸静盼奇观，看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怪异和一种对大自然的恐惧，如果说此时，旗杆下的你正在仰望日全食的话，那么，我想你一定有着更多的幻想和期望。。。。。。。

恰是如此，你正在一场虚拟的黑与白的对恃中挣扎，正午十分，你掐灭了灯光拉上了窗帘，你将阳光关在窗外，你置身黑暗，由此构建了一个虚拟的黑白世界。。。。。。这是旗杆的诏示，来自虚幻世界遥远而真切的呼唤，黑与白开始在你眼前较量——两种力量的较量，黑暗占据上方，黑暗不是你内心真正的希望，但它能指引你在黑暗中找到安全，找回你自己，于是，你纵容了黑暗，任由思绪和眼泪横流。。。。。。

    太阳的光芒与月亮的阴影相互遭遇，需要等上500年，而你似乎在黑暗来临那一刻就等来了“日全食”——一场情感的“日全食”，此时，你内心的复杂情感与现实的境遇是如此不同。

    事实上，此时的阳光虽说被吞噬，但终究只是短暂的自然现象，日食之后，天依然蓝，白云依然飘，但现实，既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也不以一个人的内心情感而变化，经历对于现实是短暂的，对于一个人的内心却是漫长的，这巨大的现实落差带来的也是心理落差，这便是“孤独”。这是一种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的孤独，一种很轻易被人发现的孤独，因此这孤独已不独属于你，是属于每一个阅读这首诗歌的人，你想将之窃为己有并刻在旗杆上，让它成为一面有着孤独标志的旗帜，其实是理想已远离现实。那么，唯一解释“虚构的黑暗”的词汇是“它是黑的色彩和黑的诏示，而不是黑暗也不是绝望”，我所看到的是一次视觉上的误差或许也是认知的误差。 

    午时的窗外，阳光灿烂，丹桂大街热闹非凡，而你的世界却是黑色一片和落寞一片。。。在这个刻意营造的黑白世界 —— 一个虚拟的黑白世界中，两种被放置在同一个视觉场景和同一段语境的景致，已然造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官效果，为通往你复杂的情感世界铺上一条捷径，而这个看似悖论的手法，实际上是助你完成了“情感”在形式上的转换，虽然并不完美却是必须的，如若没有这个铺呈就无法找到北地这个“磁场”，无法用孤独去解释孤独，无法在孤独之外还能说出：“其实，你只是孤独眼里的一个过客” 。

    我说了内心活动仅仅是开始，而我手中的牌仅仅挪了一个方位，就陷入看似虚拟却又真实存在的世界，这是追忆吗？追忆的元素无外乎是那些：得到的失去的重复的憧憬的美好的痛苦的词汇，因此，这张牌有着变幻莫测的风险，时间、顺序、视觉被倒置被打破，而你此时更像一个狩猎者静观着一切变化却不愿置身事外，身陷风险却又能抽身而退，这种情愫复杂而清晰，美好而疼痛，既得到又失去，像一部无声的影片以倒叙的方式剪切着，那么它真正的意义又何在呢？20年前的那场雨带来了什么？改变了什么？叶子的梦想，蚂蚁的心事又是什么？在一双疲惫的脚划开的伤口上预示的又是什么？这是些无法找到的答案，但这是一个隐秘的、不愿被外界洞悉的秘密的来源，或许你自己也无法破解但又反复出现在脑海，时隐时现，只有轮廓而无实质，象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你一旦走进却又什么都没有。这是悲哀，也是宿命，做为一个自比“在路上”的人，注定脚步是无法停留的，就像时间，它不会在任何人的面前停留下来，既使你疼痛，既使你膜拜，既使你使出浑身解数。那么，只有在虚构和幻想中，时间才肯为你停留，你则可以回到你，我则可以回到我，但回到现实后，你依然是你我依然是我。唯一不同的是，你的世界充满了虚构色彩、梦幻色彩、理想色彩、历史色彩、现实色彩等多种元素，它们由此组成了一个理想与现实、疼痛与美好、安静与冲突的空中河流，无根无水，它流向何方无从得知。

     牌的章法是没有章法，但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万千变化中使出杀手锏并取得胜利，那么，在这场由语言与情感，理想与现实的交锋中，谁会最终胜出？一个由孤独的、行进中的、在路上的“你”，构建的世界，实际已被赋予了许多“语义”而不是“意义”，但我质疑这个“语义”，它最终指向哪里？这个“语义”究竟又能承载多少的重量？在你的内心自我交锋的那刻，那里发出的声音实际上充满了矛盾和困惑、敏感和谨慎、印证和怀疑，诗中的“蜗牛与你”、“你与小孩”、“戈壁与海边”、“城堡与蜗牛”、“南辕与北辙”这一系列的词汇，看似单独存在其实又互换角色，它们互相统一又互相背离，互相冲撞，从而形成了复杂矛盾的多维空间，如果此时仅靠以往对你诗歌的认知和一般的审美经验去理解它，显然已经不能够找到清晰的脉络，我低落的情绪与你情绪的低落显然不在一个感情层面，但不得不承认，这一章在内在情感推进上已抢先一步，它不再是能用“孤独”、“悲伤”、“绝望”所能解释的了，准确地说应是“无为”，“语言的无所作为”和“理想的无所作为”，这一切似乎预示着幻灭，它们就在阳光初照的那一刻、就在你轻轻侧脸的那一刻不经意间就永远流失了，这也是你为何失语的根源，大有“悲到此处于无声，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默剧效果。唯一不足的是你仅凭“追忆”这个并不深刻的手段想“暗渡陈仓”，想要将“分裂又不能分裂”的精神行为和性格特征得到合理解释显得证据不足，因那所谓的孩提时代的经历本身既是懵懂的、遥远的和模糊的。

    就像牌无论握在谁的手中，但最终要打出来一样，每个生命都有它的自然法则和定律。在这个法则中，你扮演什么？你寻求什么？你看到什么？你想到什么？你得到什么？你是什么？在这个盛大的命题下面，每一个人显得是多么的渺小，生命显得是多么的轻微，见证它们的或许就是一场晚宴，一座雪山，一堆炉火，一朵云，一片叶子，一根羽毛，或许，多年以后，有人读到此诗的这一章节恰是在那阳光明媚的午后或者微风轻拂的杨柳岸边，或许那个人发出“活着多好，生活着多好”的感叹，但笔下的文字却早已化着一股轻烟直上云霄……悲哉？美哉？戚哉？宿之？命之？轮回之？

    写到此时，已感觉颇有些苍然泪下的感觉，我之所以发出一连串的问，其实也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别人还是问那个写诗的人，总之，是不问不爽。当记忆由黑色转变成深灰色，或者说内心的情感与内心的焦虑被整个灰色调笼罩的时候，即便有“北地”这个强大的磁场，即便云朵已然幻化成一座城堡，还是没有什么力量能打破这“宿命”，这一章以一个近似发高烧的人在潜意识里所表现的那种无妄和不由自主相似，一切变得不可抑制和泛滥，理想的破灭和死亡，是最直接的导火索。 “斑头雁”此时也未能展开它的翅膀飞翔，因为它的爱情死了，它的记忆死了，它的理想死了，即便它清楚地记得所发生的一切，却未必知道自己的命运和结局。

    北地已远隔千里，作为一个行进中和在路上的人，你得学会放弃或学会珍藏，学会在某一处停下来梳理受伤的羽毛，即便一支上好的“离弦箭”也会在某一处落下来成为一段风景或某段记忆。。。。。。

  “弦在箭上不得不发”，这是使命也是宿命。

       《北地》一组

             文/玫瑰之冢

    蜗牛爬向北地的海市蜃楼 ____ 题记



1、孤独祭



这时，还有风。丹桂大街上的人们

都被吹向午餐。而他已把灯都关了，拉下

窗帘将一个人留在正午的黑暗里，将

影子憋在角落发汗



还是没等到预料的情节。一个多病的人已

飞临戈壁滩。你轻意避开交通警察与红绿灯

白瓷杯壁上的老茶渍只能独自在暗地里心烦

你也别再诅咒坏天气，省下些气力

歪歪斜斜着练习着陆



可你为什么要哭呢？又没有烈酒洒上老胡杨的

尸体。它生前不懂醉，没有乱蓬蓬的胡子

需要梳理。连最勇敢的蜜蜂也无法越过额河堤岸

去更北边修建一条斑马线



其实，你只是孤独眼里的一个过客。它只在

凉拌折耳根的盘中多撒了把盐，就让你

永远忽略了那些根茎心底的柔软



2、无根河



傍晚过后，戈壁与良田终于被笔直公路

切开。而永远站立的白杨像

坚定的刀子，它有最完美的弧形刀刃

与笔直刀柄。夜就要来了，它们就快重逢

用无声方式窃窃私语



它会没来由想起20年前那场雨。象鼻虫

总是沉默着，无畏生死之事。那时候，它

不愿躲在一片提前衰老的叶子背面

安静思考。叶子也有一个梦想，这些事情

它只经风告诉给了云朵



那场雨终未能要了杨树的命。厚碱壳直到

被一双疲惫的脚踩碎时才知道疼痛如此

自然而然。蚂蚁依旧不慌不忙

将心事塞进一粒瘪种，自守麦娘的肩膀上

下来，急切穿过公路回到戈壁中的家园



而你只能在外面。在空中掘出一条河流的

雏形。等所有细节淹没堤岸。然后

静默注视着它们重新渗入寂寥的深蓝



3、失语城



这可怜的蜗牛并不认识城堡的修建者。它

只懂得眷顾象鼻虫遗弃的甜菜残骸

在这足够漫长的一生里，蜗牛

屡屡错过了戈壁里最苦的部分



当你还是个孩子时，就懂得杨树叶是

可以吃的。可以被抿在嘴里等立春

第一场雨来时再吐出叶脉。那时候，你

还是个孩子，常被风里的沙子弄出泪来



蜗牛不是你的伙伴，它终于没能走到

海边，见证一座城堡的衰败与上面旗帜的

鲜艳。它小心沿着公路向北爬，避免被

巨大的轮子碾成一掊细碎晶莹的沙粒



后来的你再没吃过杨树叶。就像你的城堡

从未迎来一只南辕北辙的蜗牛。你

轻轻侧了侧脸，阳光便突兀将你多余的

盐份逼出体外



4、南飞雁



斑头雁最后死在了餐桌上。熟识它的

雪山什么也没说。它眼中那团火

曾轻易燎灼了巴音布鲁克。只有一片

灰涩涩的叶子为它小声的在雨里哭过



雪山自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它甚至已经

遗忘了那只自它头顶高过多次的鸟。它

有更多事情需要思考，比如儿子

活在南边那片海里是否变的更加苦涩



巴音布鲁克还冷着，云朵聚成城堡的模样

又散开了。而叶子哭罢，也死了

它的母亲先它死于炉膛里，留下些念想

将雨滴染成了深灰色



可我知道，斑头雁的颈骨是白色的，是支

上好的长矛。每一片被记忆锁住的羽毛

都比家鸽懂的更多。当然，羽毛终没有

自己的名字，也不晓得未死的另一只

在南方过的如何



5、离弦箭



你势必将在某处停下，如同箭

注定被搭上弓弦。叶子对于大地的诱惑

不加抵抗。风与云，青苔攀爬旧城墙

腐朽已然成型。更快些，这就去釜溪河

对岸的老街，结识一片旧羽毛



灯光是虚弱的，它放弃刺探阴霭，拒绝释放

被钉入白墙的灰影子。当然还有烟草

留在舌尖上的苦，溃疡拒绝理由，正向着

咽喉深处挪动脚步



此时，北地远隔千里。甚至没有一丝风带来

碱壳碎裂的消息。一个多病的女人

怀揣毒药，在窗前凝望远空

一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