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13日，周日，晴。

气温竟然有21度，长靴短裙外加藏青马海毛长大衣。大衣是头两天朋友乃璇送的，她买了五六百块钱的毛线，请人家手工织的，织长了，她穿得缝起两道边，我穿着正好，于是她忍痛割爱。我穿上，那衣袂都快坠地，但正好秀我如今的修长，很是喜欢。尽管有些天热，却找了个理由说要遮风。别人说挡什么风，完全就为臭美。我一笑，说那是呀，就为给你们赏心悦目，还有这不是要去参加拍卖会吗？不能寒碜。周六为特刊的事加了一整天班，正想闲在闲在呢。这周日上午的爬山临时取消。赵总他们公司的“云南典藏2009秋季古玩艺术品拍卖会”开槌。云南典藏一年两次的拍卖会搞了三四年了，一直没去看过，这头一回集体出现，事起有朋友要搬豪宅想遇点镇宅之宝之类的。现在什么热闹都懒得凑，这等雅事我还是乐于参与的。

    拍卖会现场，每一个参与者都专心地听拍卖师的报价，这对成功拍到志在必得的藏品那是至关重要的，当然现场的气氛是额外的左右成交与否的因素，一场智识心理金钱的较量。

   参拍前对右下图中的玉雕件已是一见钟情，248号是我挑选的拍卖号，暗含很多机巧。

我本着观摩观摩的初衷去的，没想到别人没买到啥子，最没准备的我却成功拍到一件玩物。在那拍卖现场，热情最容易被点燃的是我这种多血质的人。因为腰包不鼓，一对十分倾心的、器型大气，高有40公分的清代景泰蓝铜胎花瓶刺激了我的购买欲，在火热的竞价中，起价自一万五起，举牌到两万七后，我有些犹豫不定时，别人以两万八的价格成功拍走。事后我遗憾不已地去实物面前流连了好一阵，说是最后看它一眼，拍照留念。自认初次涉足，实在是胆小了点。当然我也相信，所有的宝贝均是“暂寄”。

    左边这对清代铜胎景泰蓝棒槌瓶，我举牌到二万七千元后有点犹豫，被人以二万八千元拍走，拍照留个念。右边这对民国铜胎景泰蓝梅瓶被人三万多元拍走，我更中意的是前者。

 这个清代仿明代宣德炉的错金铜香炉起价一万二千，确实很漂亮。在杂相拍卖的头一天便被人拍走，不知多少价成交。
这套银制波斯文化特色的茶具竟然是无底价起拍，当然也不知何人拍走，多少元拍走，我很是喜欢，在它面前流连了好一阵，一再地观赏它。

我拍到的玩意是一翡翠雕摆件，高19公分，名为“老子出关”。司马迁《史记》记载，老子曾做过周王朝管理王室藏书的史官，也就是今天的图书馆馆长之类的官，后来他隐居不仕，骑青牛西出函谷关后在甘肃等地修身传道，最后在甘肃省临洮县“飞升”。老子在过散关(今陕西宝鸡市西南) 时为后人留下了一部五千余言的《道德经》。老子出行途中写下旷古经典，在前些年的文化出版时尚中这叫“行走文学”，当然也可把老子说成是1960年代美国嬉皮凯鲁·雅克“在路上”的先师。老子出关，是精神的终极漫游，是饱学诗书后纵情山水的一次彻底释放。在大地上漫游，沿河岸行走，在林子里穿行，所有思想引领的行动都是我的梦想。今天拍到的“老子出关”这个玉雕件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提醒我，人生需要一次次出行，它于别人意义不大，于我至关重要。

 
    此玉雕件的正反面
   

在拍卖会开始前细细翻阅了本次拍卖文物艺术品图册，当时是一眼看中了它，它的底价还能接受。待去看了玻璃柜里的实物后，惊异它比图册上大了好多。图册上的照片有的比实物放大了几倍，比如一些精美的白玉雕佩饰、把玩件等就是这样。玉器当然不因体大而贵，但睹其实物，其意境及雕工，更倾心了一截。报号开拍时，全场竟然没有人跟我争它，最后我以拍卖师报出的底价拍到它，实在是喜出望外。

拍卖会结束，我迫不及待地刷卡结算，另付了拍卖价百分之十二的拥金后，我获得了它，从图册上的一个影子，到怀揣着它掌握着它，我的心里沉甸甸的，实在。

回家仔细地玩赏了好长时间，觉得修身养性的精神生活与物质的它气脉通了。玉雕件上老子骑在牛背上的那一小块有浅淡的一点春紫色，别处有两朵祥云，我跟尼克吹那是“紫气冬来”，有两枝修竹，我便说那意思是指老子出关修身养性，那翡色的虬枝和松针，是不老松啊，正是老子之道德的不朽，那飞瀑涧水是上善……玩物玩物，赋予它些说道，附加它文化价值。真是越赏玩越不心疼刷掉的钱款。虽然这件翡翠玉雕材质不能说出类拔萃，其翠处不是那般色正水透，但想它是符合我心意的，我与它便结了佳缘。

在个人命运坎坷的2009年之年尾巴上，犒赏一下自己，这是正确的出手大方，不算阔绰，倒是一次心愿的顺遂。

复杂线条里超脱单纯和秘境

半夏／文图

·2009年12月10日，周四，晴。

因缘际会，我得到了远方朋友寄来的礼物，一个七岁孩子的画作。因为我这个直来直去的云南少数民族从来都不喜欢绕弯子，我由衷地表白，喜欢那孩子笔下的世界。于是我获得了朋友馈赠的原创画作。在我把这画作拿去紫藤画廊装裱时，画廊女主人杨女士激动地说，你喜欢这孩子的线描画？那我给你看一个画家的作品。她从库房里拿出了很多卷裹在一起的画，画幅大大小小的，一一展开来，我被震住了。我问还有吗？杨女士拿出画家作品的照片集来。我慢慢地翻着,边翻边问些这个叫李姗姗的画家的情况。我问，她人在哪，我想见见她，想做个采访。画廊主人杨女士说她跟台湾籍的男朋友去了大理，所有的朋友无法联系上她。

    儿童画的世界最可珍贵的是没有局限规定过的天真和想象力……

                   
     
    那些画令我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画家更多的情况。我问，李姗姗啥样子？杨女士说，极平常的一个中年女人，梳根长长的独辫，戴副眼镜，不太会表达，不太爱说话，人很安静，完全不像个画家。没工作，据她朋友说，她人很怪，画起画来时可以两三天不睡觉，画完几幅后歇手，然后可能很长很长时间就不再画。

李姗姗的画都是线条结构的，除了黑白线描画，还有用油画棒画的彩色线描画，那些彩色线条不像是人脑构建的，倒像是原本逻辑严谨慎密的电脑乱了套后的“胡思乱想”，却乱出一个别样的世界来，色彩的运用瑰丽出奇。

仔细看，画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十分流畅，每一根线条都不滞涩、不犹豫、不多余，线条疏密有致，线条的弯曲弧度构建出一个局部一个块面，最后在所有线条的复杂结构中成就出一幅完整的画面。在这复杂和看似无序中我看见单纯。杨女士告诉我，她的朋友们喜欢她的画，却看不懂她画的什么，问她，她说就是随手任意地画，画啊画，画好了再想那是什么，但想来想去她也不晓得那是什么。

有点玄乎，难道她画画的时候没有主观意识？那她的画笔受什么控制？

从美术理论上讲线条是构成视觉艺术形象的一种基本元素。无论平面还是立体的作品，无论写实还是抽象的作品，线条作为最根本的绘画语言，显示出了丰富的表现力以及艺术美感，仰韶文化中有个标志性的文物——绘有鱼形图案的一个陶盆，从中我们见识了中国最古老最原始的线描画。西方绘画中的线条是不被强调的是模糊的，更注重的是块面对物的表现，是实物立体的层次、质感和印象，是阴影和色彩对被描绘对象的衬托。而东方绘画中的线条是带着画家的情感，八大山人画鱼不画水，但那鱼却仿在水中游，活灵活现，那表现鱼身子游动的一笔在线条的粗细或者弯拐中便表达出了画家的精准观察和情绪。
    李姗姗的画又令我想到数学里的几何分支拓扑学，拓扑学里每一个图形的大小形状都是可以变化的，线条和面都是可以任意弯曲的。这些画还让我想到椋鸟群在天空中飞翔时构成的奇妙图景……

这个画家的思维方式一定有其奇异之处，好神秘！她画画时的状态是什么样子？我好想知道！

惊异于这些线条编织的世界，我在那些画作中挑出了两幅有“人脸”的，这两幅应该是她的系列画里最“看得懂”的，那两张人脸让我好像是遇见一个雍荣华贵的唐朝贵妇或是觐见了一尊女菩萨，令我尊敬地仰视她……

空灵诡异的画面，千条万缕的繁复中突然飘出一缕单纯的意蕴，我像被什么罩住了，呼吸从最初的粗重渐渐舒缓起来，甚至安静镇定下来，似进入某种秘境，我极力分辨着，我好象先是震憾后是迷惑……

我跟画廊主人杨女士说，把这两幅画装裱吧，我要了。

看完黑白，我又专注地看画家那些油画棒结构的彩色线条画，在那些有色的线条里，也不知是为什么，那些画面令我触电般地心绪迷乱，似乎血液流速加快，神经末梢绷紧了且微微颤抖。

我现在需要安静，我没选择她的有色画。但不论黑白不论彩色，我的视觉经验都是新鲜的。

临走我再次表示想见见画家本人。画廊主人杨女士也颇激动，她干脆拨通了跟李姗姗走得最近的朋友的电话。对方说已长时间没李姗姗的消息了，打她电话都是关机状态。

据说李姗姗的男朋友是一个台湾人，也画画，看见她的作品后便跟她好上了，并游说她跟他去了大理，说是去隐居画画……

杨女士告诉我李姗姗的画是朋友送到画廊来的，画家本人生活拮据落泊，不时地有朋友会买一两幅她的画让她暂度难关。

今天去取画时，画廊女主人杨女士说她已托到大理的朋友去找李姗姗，说是有个媒体朋友买她的画且一定要见见她。

有缘看见李姍姗的画，这缘是一个叫康康的孩子的画作给我续出来的，世界真奇妙。

现在还没有画家李姗姗的消息。从我手机图片上看过李姗姗画作的朋友乃璇说她也很想见识一下这个画家，要求我采访时约上她。

关于李姗姗的零星信息还有，她是昆明人，60后，小我一岁。

紫藤画廊的杨女士说李姗姗1980年代末便在北京搞过画展，后消失了一段时间，传她那些年是去静修闭关了，多年后她再拿起画笔时就开始画这样的画了……

杨女士特别告诉我，她的生活、思维是与当下现实生活是脱节的，见了她你就晓得。

我想，她春节前总会回昆明一趟的吧。我等着见李姗姗。

2009年11月13日，晴。

干青，不水的玉

     红红绿绿是两个极端，民间有“红配绿臭嘟嘟”之说，配在一起的确是土气，但这土气土得纯粹。我把那干青玉佩与剔红雕漆手镯一起挂在身上，其实只是我对中国传统表示了一下尊重。瞧瞧，这大红大绿的牡丹凤凰花布多么漂亮喜气，小时候你家用过这土布做被面么？纺织质量很好的这类斜纹土布现在去哪里买？这条围巾是北京制造的，云南少数民族的土布里没有……

·临出门上班时穿衣镜前照了照，感觉人还是灰。从衣柜里翻出红地牡丹凤凰斜纹土布做的围巾来，往立起的风衣领上一缠，抬了脸色。

干脆红绿到极致。高领毛衣上挂了那个翠绿的干青种立方柱玉佩，左手腕取掉银镯佛珠，换上大红雕漆镯，一绿一红两佩饰与那围巾呼应了我内心的极端。

所谓干青，是翠玉里最低挡的品种，色正而无水头，不透明不润。那绿色是死绿，用云南话形容它，叫绿荫虹霞的（虹在此发杠音）。

这一干青玉佩的色绿得周正，符合我的偏爱，一千来块钱拥有它，算不得贵。话说好玉都温润都养人，这不水不透的干青拿它做甚？拿它养我的眼。

购得这个干青龙凤雕玉佩，有朋友看后说有古玉之拙笨，此话深合我意，这些天对它也便倾心爱着。

           
    干青立方柱形玉佩现在是我的最爱，每天都抚摸它一下。它被我挂在我办公室的建水黑陶花瓶上，想衬托一下它的色。这黑陶花瓶是我在昆明古玩市场淘的，是1970年代的产品，这花瓶上的图案很怪异，有一古代女子图，却又有那个年代的语录：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橋。有古玩专家环视我办公室后说，它是你这屋里最有价值的玩意。

                  
                       把它挂在小富贵树的枝干上，它的色比那旁出的新枝嫩芽的色老些。
                    
                     被粉彩花盆一衬，虽然没有水头，干涩着，却也绿得正宗。

在蓝紫的针织线衣物上，它显出一抹柔软的润泽来。

·因为头发掉落严重又因为突然地发现每一枚指甲上的那个记录夏天病痛的凹痕，时不时就有点咽泪装欢的可怜样，到后来自己都不心疼自己，厌烦起一切。

下午等刊物清样时拿了一摞办得特小众的杂志《O2》（氧气）翻，读到其中一篇谈古人在春天采香花香草佩香囊的文章，有“佩兰”二字出现，又恰好我的音乐收藏里播放的是古琴独奏《佩兰》曲，忽然就有了一种心头拥堵被稀释的感觉。遂又想到我的长篇《铅灰暗红》里柳惠兰的原型，那个我忘不掉的非同凡响的女子的真名就叫“佩兰”，据说她如今也活得异彩纷呈，她该是六十多岁了吧？不久前还有比我小几岁的两三个男人在说她，口气里对她都很钦佩。在非常年代能尊从自己内心活着的人，她的人生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开出奇葩。

最近只有一些小情致令我身心安逸舒服一点，我跟朋友说我这是往小处去往旮旯里走往螺蛳壳里钻。我想，随性吧，这些地方也有道场。

2009年11月8日，晴，空气透明度好得狠。

黑夜里从头顶掠过的雁阵……

·自城里出发，车朝滇池边朝西山去的时候，心情被天空的颜色染蓝了，跟着辽阔。一大早海埂大堤上喂鸥的人已很多。朝西山峭壁那边瞧，悬崖石缝里植物的姿态都横斜到我眼前似的。

等进入树林子，林子里的气息发出一种干燥的烘烘的味道，不潮润了，山风在林子里拐着弯地跑，仔细听鸟鸣被风声轻意盖过。

天气清朗，爬山的人比平时多，循着石梯边的土路上下，地上麻栎树的落叶和云杉的扁针叶踩上去软软的，不滑脚。病一场掉了十多斤体重，我不敢相信这上山下山的轻松是我可以做到的。而朋友们总是不由地要拉我一下扶我一把，我总是拂去他们的好意说我能行。

·下午回来睡了一个懒觉，有三个小时。梦见苏送我一张精美的描着花啊朵啊的信笺，上面是一篇刺绣的经文，我不小心把那刺绣放在有水的餐桌上了，再去拿那经文信笺，完蛋了，水洇湿的地方揭不下来，精美的信笺坏掉了……伤心十分地从梦魇中醒转来，原来是一个梦。这白日午睡的梦起初是个美梦的，结局却令人惋惜。早间上山时苏送了我一本讲禅宗的小册子，梦由此来吧。

·晚上吃了饭送尼克晗晗回校，返回途中天已黑完黑尽，突然想去海埂大堤上走走。爸妈去了妹妹家，大堤好久没上去了。

听见“嘎”的一声自头顶上方传来，抬头去望，啊呀，是人字的雁阵飞过去！大堤上的路灯反射上去的光照白了它们的羽翅……大雁！大雁！！

“嘎！嘎……！”的叫声渐远，没有光源的照射，那雁阵只是一闪，便迅速地在夜色中隐去，视网膜上没了它们的踪影，可那翅膀扇动的节奏却在脑屏上一帧一帧地放。

湖面的风吹着我的脸颊，倒也不冷。心里突然地就升起一种荒凉感。寄挂着的一个事从春越过我病倒的整个夏又过了秋，如今已是冬，没有兑现。“雁南飞，雁南飞，雁叫声声心欲碎”只能幽幽地在心底哼哼。期盼如橡皮筋拉到了弹性限度的极限，终于崩不住，断了。

昨日，立冬了。

躯体和灵魂真的可以抱成团吗？只认得抱成团的样子是子宫里的模样。子宫里的胎儿有精神生活空间有灵魂？

舔了舔这苍凉的滋味，我盼着今年快些结束。

等来年。等下一个春天。

惊人不犯规，我们的大发现！

2009年11月21日，周六，飘雪。

早晨八点半钟，报社门口集合。

车子拐上新修好的二环高架立交桥，直往澄江方向开。车窗外飘起雪花，很干的雪。我和李四都被自己的执着感动了。大周末天寒地冻时分，放弃懒觉，要按原计划去那个在世界古生物界声名鹊起的生命大爆炸的现场——云南澄江县抚仙湖畔的帽天山国家地质公园。在我和李四的内心里，此刻装着一种神圣感，我们这是去科考。负责行程安排后勤保障的行政总裁对打电话来的儿子说我们去“考考古”。说得随意，仿是就上街买买菜什么的。

年少时，我和李四共同做过当一个科学家的梦……

十五六岁花季的我和李四在冬夜里悄悄起床到空旷的操场上，仰望星空。李四手里拿着一张星座天体图，我打着手电，我们时而仰望星空，时而在图上作标记，一一辨识着浩瀚的宇宙里肉眼可见的一个个星座；在高考紧张的复习冲刺阶段我们悄悄蹓出学校大门，去新华书店等一本叫《发现》的自然科学杂志，等一本两个月或者一个季度才出一本的《科普文摘》丛书……对新知的渴求令我们最后都选学了生物科学。聪明的李四读到武汉大学植物遗传硕士毕业，并有论文发表在国内最高专业级别的《中国植物学报》上，我读个学士后便因考研时政治只考得41分从此止步科学探索之路，当上袁隆平那样的遗传育种专家的宏愿因此未遂。

不惑之年的俩老嬢聊发少女狂，今天要去帽天山科考啊！此前李四说，据她研究帽天山的古生物化石出土后证明了达尔文《物种起源》一书里生物进化是一种渐变的理论有谬，生命的演进可能存在着一次大的突变，生命在某种外因条件下突然地“大爆炸”。

基因片断、种群突变这些词在我和李四的嘴唇上蹦来蹦去时，被我们挟裹着前往澄江的行政总裁和古玩专家不哼一声。

资料显示，至今澄江帽天山共发现化石点30余处，采集化石3万余块，科学鉴定认为，有40个门类，100多个种的古生物化石，涵盖了现代生物的各个门类，还发现多种过去曾大量存在现已灭绝的动物新种，已超出现有动物分类体系，只能冠之以发掘地名来命名，如抚仙湖虫、帽天山虫、云南虫、昆明虫等，是世界上发现的化石动物中特异门类最多、埋藏保存最佳、外型最精美、品质最优良，属稀世珍宝级的动物化石，它们生活在迄今五亿三千万年到五亿八千万年前，在那之前，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化石发现。科学家研究认为它是生命从海洋里的低等生物演变到鱼类——两栖类——爬行类——哺乳类——人类这一重要生命进化树和生物演化链上的鼻祖，是动物生命黎明期的重要遗存和证明。伟大的科学家达尔文在其著名的《物种起源》一书中预言：今后如果有人对我的理论提出挑战，那很可能来自对寒武纪动物突然大量出现的解释。遗憾的是达尔文在他活着的时候，帽天山的古生命化石还沉睡着还没被人发现。
    1984年7月1日，中国科学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研究员侯先光在澄江县帽天山发现了“纳罗虫”化石，向人类揭示沉睡了5.3亿年的寒武纪早期世界，中国、云南、玉溪、澄江帽天山名声不胫而走，传遍世界。
    1991年4月23日，美国最权威、最有影响的《纽约时报》以头版头条并附配精美图片介绍中国帽天山动物群的发现。指出：“中国帽天山动物群的发现是本世纪最惊人的科学发现之一”。

1996年8月2日，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播放了一条消息：云南澄江发现的动物化石群是人类20世纪最惊人的发现之一，接着“焦点访谈”对澄江县帽天山及化石产地作了全景式、多层面的深入报道。

2001年1月出版的美国权威学术刊物《科学》杂志全面介绍了中国古生物学研究的现状，认为云南澄江化石使脊椎动物出现提前了6千万年。这些化石有助于古生物学者证实大约5.3亿年前的寒武纪生命大爆发。
    温家宝总理给澄江动物群古生物化石国家地质公园题词：“要保护澄江化石群，保护世界化石宝库，保护这个极具科学价值的自然遗产。”

 李四一声尖叫，我们全跑过去……难道我们也像科学家一样幸运，伟大的发现刚刚发生在我们身边？！我手里这块“化石”上的虫样物难道真是五亿三千万年前史前生命的活体？！！

 虫样物里竟然溅出些蛋黄样的液状物，倘若它真是史前生命，那么我们的名字将载入史册。哈哈……大胆怀疑大胆求证没什么错！

这块“化石”搁在陈均远教授的著作《动物世界的黎明》一书封面上，我们多么指望那“虫”是科学家根据帽天山化石复原的史前生命中的一种，那么恐怕达尔文先生都要从地下惊醒过来了……
    到帽天山古生物地质公园看一眼是我多年的心愿，虽然一直呆在云南，却没涉足此地，这个心愿要由比我更加狂热的李四亲到云南来点燃。

没想到我们在科学家侯先光教授那“幸运一锤”挖到惊天化石的地方，也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李四在用一块风化的砂石敲打另一石块的过程中，惊呼：石头里有虫虫！

我们全围了过去，李四手中的一石块里竟然有一虫样异物，那异物还类似软体节肢类动物，其体内蛋黄类粘液状物溅了出来。

天啊，难道我们寻见了五亿三千万年前到五亿八千万年之间最不可思议的生命活体？而且在亿万年后！若真是那样蛋黄状物取样后不是可以像电影《侏罗纪公园》里的科学家一样，也克隆出一个史前的生命大世界来？《侏罗纪公园》里的科学家从一颗琥珀包裹着的蚊子体内获取了恐龙血的基因片断，克隆出了史前巨型生物恐龙活生生的世界。

唉呀，李四难道进行了生命进化史上“最幸运的一砸”？！

我们面面相觑，都想到了不可能，否定肯定，肯定否定，最后我们决定折返回地质公园内的科研站，请求女科研人员顾萍老师的帮助。顾萍老师给我们指点迷津，让我们联系写出《动物世界的黎明》的陈均远教授和发现化石的侯先光教授。

假若李四手里的这块石头里确实包裹着这么个类虫体，这意味着什么？我们难道亲眼见证了一个惊天的大发现？

当晚八点钟回到昆明，随便滑碗米线，李四、古玩家和我到我办公室倒照片。

打通远在广西北海的陈均远教授的电话，发了图片给他看，与此同时行政总裁调动各种关系拐了几个弯终于探得因帽天山古生物研究取得重大研究成果、被云南大学不惜血本从南京古生物所引进来的科学家侯先光教授的电话。晚十点半，我和李四激动不已，冒昧致电侯教授。电话响过没人接。但即便如此，我们依然冲动异常地想着要在第二天（周日）直接到云大找侯教授。那块李四砸开来的“化石”样品暂存我家冰箱……

这一夜，我梦见自己从悬崖上一不小心跌落到深渊里的场景：我在梦里数着一、二、三，我感觉我死定了，我就要在深渊底部粉身碎骨……但这梦拐了一个弯，我在悬崖壁上捡到了形象清晰的三叶虫化石……

                    李四特有女科学家的样子，行政总裁拍美女的角度不错。

                     

    这脚在科考途中携带了苍耳草的种子，它们牢实地粘在鞋带上，将随性地跟着这脚去往别处它乡……我是动物传媒啊。

省博参观古滇青铜器专题展

2009年11月22日，天放晴。

 我在七点过几分的时刻，于那个一直下坠下坠的梦里惊醒过来。看一眼时间，打电话给李四，李四正急不可赖地看着表等候八点钟的到来，她要打电话给侯先光教授。我建议先发个短信。

接到李四短信的侯教授回复，他当天有事，他认为我们说的那个还有蛋白质样的所谓化石不存在，因为五亿多年后，不再有这种可能。而我和李四为让侯教授见见我们带回的“化石”，拼命地证明着我们还是有一点生物科学常识的，我们希望能在显微镜下看一看那异物的构造。我亲打了一个电话，以我是媒体人士的身份又以我们刊物曾经采访报道过帽天山及侯教授本人的关系，我逼着侯教授答应在周一上午面见我们。侯教授在电话里说，也好。侯教授是想让我们这两个不可思议的执着分子见识一下实验室里那些古生物化石是什么样子。

侯教授周日不见我们，一整天，李四心不在焉地由我牵着鼻子玩。上午按原计划，我带他们到省博物馆参观古滇青铜器专题展览，下午到潘家湾古玩市场淘旧货。去过四川三星堆的李四，在古滇青铜器面前感叹。在我看来三星堆青铜器是神话，古滇青铜器是社会生活的写实。

为了探索那块石头的秘密，李四果断地改签了周一飞往芒市的机票，推迟一天出发。

中午，李四深圳的朋友杨小弟自深圳飞来昆明，这个八零后的小弟一身草绿“军装”，主动要求跟我们第二天一起去云南大学科学馆拜访侯教授。

空闲时脑子里也在想着那块石头，想来想去，越来越怀疑李四那幸运的一砸可能是激动状况下的误认。但我不想强调这一点，李四妹妹的坚持其实不是没有道理，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大胆怀疑大胆求证呢？科学新发现常常是要颠覆权威的理论的！

 著名古生物学家候先光教授亲切接见我们

2009年11月23日，天大晴，阳光灿烂。

立在科学家侯先光教授身边，我再次对科学研究的严谨行了一回注目礼。

                    李四态度端正，再次复习了二十年前大学时代的科研生活……

古玩家跟头夜来到昆明的另外两个朋友一早就飞芒市了。我和李四、杨小弟汇合后去见侯先光教授。

云南大学科学馆是我大学毕业后兴建的，自从毕业后没再搞专业，我便没脸再联系母校的老师同学了。被强行联系上也是因为马加爵制造的那起震惊世界的凶杀案，有人问我：你是马加爵的师姐？哈，我无可奈何地心里骂TMD！云南大学生物系诞生过多少人才精英啊，为中国的生命科学贡献大了去，竟然只有坏事情被天下熟知。

科学馆三楼的古生物研究室里一派热闹场景，侯教授的数位学生在显微镜下做研究，我一眼认出在电视里见过的侯教授。

寒喧之后，我们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块石头。

侯教授肉眼直观判断那是一个虫卵。我们问，虫卵可以在石头里存在吗？侯教授拿出他收集的化石，示范我们。他疑问，何以证明这石头上的异物是在石头里的？与这块石头应该上下吻合在一处的石头或者碎片在哪里？

我和李四在当天的发现场地不是没有这个常识，我们找寻了好一阵那物证，但就是没找到，我们只拎回了一堆发现点附近的可疑石头。

侯教授到此差不多已完全否定了我们的发现，并认为没有价值。我也渐渐冷静下来了。李四说，她想返回帽天山现场去，找回有力的旁证来。侯教授严肃地说，我敢肯定，没那块石头，你在捡起这块石头砸另一块石头时，那可疑的“虫”就粘在这石头上，因为你的专注点在那块被砸的石头上，你忽略了这一点。我相信李四的大脑里那一刻正在慢镜头地过一幅幅画面。李四不甘心，又悄悄对我说，我想再回帽天山。我说，不同意，这样做就盲目了。我安慰李四，我们这一次科考之行不是毫无意义，我们至少积累了经验。

侯教授把我们的石头拿到了显微镜下。我和李四通过显微镜观察了好几次。在显微镜下，那“虫”体的灰白色物像肥皂泡沫，那黄色状物看起来像果酱像蜂蜜蜡……

临走，武大正版植物遗传学硕士李四同学笑着说：侯教授，我对帽天山很感兴趣，我考您的博士吧。耐心而严谨的科学家侯先光教授爽快地说，欢迎啊。

人类五亿三千万年前的老祖祖是什么样子？就是上图中这副尊荣。它是地球上迄今发现的最早的脊索动物，由它演化为鱼，再两栖再爬行再哺乳再变……成我们人类。

出了科学馆是云大校园的银杏大道，是会泽院。会泽是我和李四的出生地，会泽院的命名来自云南大学的创建者会泽籍军事将领唐继尧先生。会泽院旁是闻一多先生作了最后一次讲演的至公堂，“会泽百家至公天下”的校训出现在很多个路牌上。

出云大校园，我想着带杨小弟去云南陆军讲武堂看看。朱德总司令在此执教过，有史以来，讲武堂培养出高级军事将领无数。杨小弟一身“戎装”，衣领上挂着指南针，不时地拿出GPS卫星定位仪汇报一下我们的位置和海拔，浑身上下冒着一股子正气，有明显的英雄情结。

    科学探索毕，离开云南大学，我们去了云南陆军讲武堂。杨小弟去细细参观，我和李四坐在操场中央晒冬阳，特温暖。我们就那样坐着，说着一些渺远的事。操场上静悄悄的，一个世纪前军人才俊们列队操练时踏起的烟尘早已不见，但好象听得见历史的回响……

    李四就这样子和我坐在讲武堂方方正正的大操场中央，与我闲话。这份亲密无间的友情是从她十四岁我十五岁那年便延续下来了，一起哭过一起笑过一张床上相互取暖过……

 安静的讲武堂一隅。我特别喜欢这种姜黄色的墙面色彩，井冈山上朱德总司令的故居与这建筑的形制和色彩太相似了，相当初朱老总从这里带走了多少人才打江山啊……在井冈山上我就看见很多烈士的籍贯是云南。
   下午打的到海埂公园，看五百里滇池。李四在喂海鸥的间隙，心底还多少揣着那块石头。只有休年假的杨小弟彻底地放松了，他呆呆地看着云南的蓝天白云海鸥说，我今后至少每隔五年就来一次云南，这里好美，好美。他调出相机里老婆女儿的照片给我看，说下次一定要带她们来云南……

我在茧壳里

2009年11月18日，周三，阴，上午下水凌，晚间散步时有冷冷的细霏霏，那细霏霏是在车灯的映照下才看见的，若尘埃，伸出手去无触觉。

气温是昨天就降了，不到10度，我捂得严实。靴子、灯芯绒裤、绒线帽、厚实围巾。下午特快专递寄走与某网络的签约协议后，直接回家，开了暖风机，泡了茶，嗑了一阵儿瓜籽，看奥巴马来北京的电视新闻，只见仪式和客套话，但还是看了整点新闻两遍，生怕漏掉什么重要的细节，看来作为媒体人的角色还是自觉不自觉地执行着。

小抒帮我网购的四本书到了——《雷蒙德·卡佛小说自选集》《好儿女花》《写作这回事》《朗读者》，拆开来，每一本都先随便翻一下，非常好的感觉。选择先读自传体性质的《好儿女花》，虹影这个女人，真是绝，把自己彻底撕开给人看，文字粗糙，编辑粗糙，却有真实生活粗砺尖锐的力量，非常理解她的疼痛。我知道很难要求虹影这样麻辣孤绝的女作家细腻委婉，首次完整地读虹影的作品，不错。自传性的小说今年曾读张爱玲的《小团圆》，读得很不舒服，虹影这本写得情感真挚，其面对中国社会的细胞——家庭单位内兄弟姊妹间人情的解剖也是扒开血肉毫不留情的。

有些日子没更新博客了，亲爱的朋友们发来纸条问候。我冷淡时可能很无礼貌，别管我，当我在茧壳里藏着。北方下过几场大雪了，心能够沟通的朋友大多在我的北方，国内最远的在黑龙江，国外最远的在北欧，昆明一直不顾伴地别出一格地阳光灿烂，可我心底是盼着一场大雪的，希望一场大雪之后，一切无痕。

天终于阴冷下来，会下雪吧？

天地真大,人真小,人如何自处?谢谢念青的九月系列给我一些答案......看见念青拍的孩子德尕们,我心里的草叶抽出一枝茎来,开出了一朵花,干净.....萧耳的三大本书出来了，热烈祝贺。这三本书被墨桅老师称为工程。是的，萧耳是了不起的文艺工程师，李敬泽给她的书写了序，我读过。我在等着她的书来，我相信那是她浸淫西方文化艺术后呕心沥血之作，我等着给她的书作宣传。

这两天不怎么鲜活，前天出去参加了一个晚餐会，见到朱霄华、老虎、胡性能、雷平阳、沧浪客、杨昭、徐兴正、钱映紫、倪涛等一干人，后来被他们滔滔不绝的争论声吵得疲倦，先自告辞，我或许从此不能凑热闹？

最近还间杂着读些自然风物类的书，比如有关岩石、化石、矿物方面的书，也是想应一下亲爱的李四同学的兴趣，李四关于神秘自然现象的探索研究颇有成就，她明天回云南。李四要我陪她去一些地方考察，我几乎不能遂她心愿，但我是多么想有时间陪她轻松地玩玩闲闲，这个我高中时代最要好的姐妹，在寒冷的冬夜我们就睡在一起，捂在两床被子下面共用一个热水袋，相互取暖……

这样的状态我晓得就是冬眠态……祈老天眷顾我和我爱的所有人。

与李四在翠湖，要去海心亭上品堂茶楼喝茶，李四总是选择穿黑衣，我认为不惑年纪了，该有点颜色，她颈间围着我送她的浅灰印玫紫色细花的毛麻围巾，这就柔媚了。

富贵同学今天自然是花心，笑得灿烂，我也好久没见他了，李四不来，他是不会出现的……

李四回云南

2009年11月19日，周四，阴。

天空黑灰，心情压抑，一整天就一件事令我盼着，亲如姐妹的李四今天回云南。

李四从深圳飞到昆明是下午四点多钟，等她打的到报社时是下午下班的交通拥堵高峰期六点半钟。下楼接李四，新闻路堵塞严重，成了停车场。等了好一歇，亲爱的李四一身黑，酷酷地出现在街对面。我在车龙里扭来别去方到得她身边。三年不见，李四渴望一个拥抱，我没接应，怕这举动影响本就不畅的交通，拎上她的行李箱便折头，车阵里回穿过街。

我手上还有稿子要发，先把她安置在办公室，泡一壶普洱给她。李四抱怨昆明的士太少，我说不少了，天冷，难打车，机场附近好些路段在修路。白天一直在给李四乱经济型链锁酒店的预定，她在深圳时订到昆明的一家如家店，地点在北边，离我太远，附近的同类酒店全客满。想不通，昆明的鬼天气里，酒店会这么热闹，一打听，一个大规模的国际旅游交易会正在昆明举行。

晚饭后送李四到她入住的酒店，见到被她忽悠来云南的乔，乔从南宁来，身材比我高两公分，全身上下户外休闲打扮，乍看以为是一先生。与乔寒喧两句后，我离开，一路上想这乔可能跟我有缘。据说她想到腾冲瑞丽那边看看，看有什么项目可做，我口头极力支持，特别推荐了腾冲那地。我建议她到腾冲后买我老师何真王洪波的两本书，我那两位老师对腾冲文化的挖掘建构是作出了重要贡献的，央视敬一丹、崔永元等是腾冲的代言人也与他们有关。像乔那样的人最好在和顺乡盘下个深宅大院，搞点有意思的事。自从飞机一通航，云南的新热点就是腾冲了。顺便告诉李四，老同学汤司令已在腾冲捷足先登，在那有房产了。

猫咪路娜老往李四怀里钻，我把她硬生生抱过来抚摸了好一会儿……

得其所相聚欢

2009年11月20日，周五，天阴，飘雪粒。

周五，忙乱得紧。上午先给李四她们自由，中午在翠湖畔石屏会馆为她们接风。城中心隐着石屏会馆这么个大院,这与清潮最后一个经济特科状元袁嘉谷先生有关,袁状元是云南石屏人,是云南的骄傲.

石屏会馆是一古色古香的三进深宅大院，内部陈设不许随便拍照，颇生气，我要全方位扬石屏会馆的名还不行，真是。要点滇味中的经典菜品汽锅鸡给她们喝汤，竟然没有，石屏烧豆腐倒是吃得李四和乔交口称赞。在座的有富贵和朋友梅香如故。饭毕到翠湖海心亭梅香如故的上品堂茶馆喝茶。

乔拿出雪茄分发，富贵同学接过狠咂，我要了一支，没抽，那雪茄烟夸张，我会拿它当小摆设。梅香如故亲泡三四种普洱奉上，相谈甚欢。透过二楼茶室玻璃窗看翠湖风景真是享受，让人想起卞芝琳的诗《风景》来。环视，见墙上有一黑底金字扁，上书“得其所哉得看所哉”，发了一小呆，人啊自在了就是得其所哉，得其所了，看世界的眼光视野自会不同。(特注：博友泊塘梢人给我纸条纠正了我的谬误，那字应该是“得其所哉行其所哉”！行、其二字都是草书。立马纠正在此，防再以讹传讹。非常感谢博友泊塘梢人，给你鞠躬！当时看这字时大家伙还争论了一番，我还自以为是用文字演绎一番，就让我的自以为继续留存在这里，让朋友们一哂。）

梅香如故养了八岁的白猫美人路娜直往李四的怀里钻，李四比三年前胖了些，猫倒会找暖取的。本来遇这事，那猫应该往我怀里挤的。唉，人一病瘦掉一截，连猫都不爱跟我玩了。李四说她真没想到我大病一场后竟然恢复得出乎她预料的好。我说，那是因为你来，精气神都提着了，有说不完的话。在这冷寒天，在我心也凉着的日子里，李四来到我的身边，太好了，我要她的友情温暖我。

茶没喝够，我先闪了，回办公室。差富贵同学好好陪着李四和乔。借用梅香如故位于昆明心脏之翠湖之海心亭、风景独好古意盎然的上品堂茶室接待我远方的好朋友真是长我的脸呀，当年的菜海子，当年菜海子里的海心亭没有过汪增祺这些人的脚迹我是不信的，汪老头他们是在这里发过呆喝过茶的，一定。

        翠湖海心亭上品堂茶楼
                     
                     上品堂里八岁的猫美人路娜慵懒的样子，昆明有一本书叫《昆明的慵懒时光》，做这本书的人是昆明大蕃茄传媒机构（大蕃茄做过的最著名的一本书是《丽江的柔软时光》，做大理的叫《大理的游侠时光》，广西阳朔的叫《在西街快乐中毒》，乌镇的叫《乌镇的似水年华》，开创了中国旅游文化书籍的新风），《昆明的慵懒时光》封面是一抻懒腰的猫咪，那本书的前言是我写的，文章名字叫《昆明：一座可以分享的城》。慵懒确是昆明人普遍的一种脾气。
主人梅香如故说，这对丑鸭子归我了……

           红泥小火炉就是这样子的，两张图片来自“自在观”博客，谢谢。
  红泥小火炉的温暖

半夏／文

今天是11月9日，119消防安全日，我偏说它是救火日。

博友漫尘兄9月从上海来到云南的高寒山区宁蒗支教。我内心里是把自己摆在一个东道主的位置上的，自觉不自觉地代表父老乡亲们感激他。漫尘兄和他的同事们自发达地区来到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给贫穷落后的山乡送新知送温暖，除掉刚到云南时的新鲜，最终他们要担当生活的艰辛贫乏以及对远方亲人的思念。N多年前我到西盟、沧源这两个佤族聚居的地方采访时接触过来挂职支教的上海人。在沧源我遇见一位来自上海崇明区的中学老师，这位上海老师在另一张桌上吃饭，那次我们是采访当地一个佤寨的民族风情。得知我们是媒体记者后他一个劲地来套近乎，拿着佤族水酒不断地给我们敬酒，饭后他把我们带到了他支教的那所学校。那是个校舍简陋条件极差的学校，这位老师操着上海味的普通话跟我们说，这里教学条件太差了，你们能否帮我们呼吁一下……那位老师姓什名谁我现在记不起来了，单记得他皮肤基本晒得跟当地佤族同胞差不多黑了，他的酒量也锻炼出来了。那位上海老师本来只支教一年的，割舍不下对所教佤族孩子们的情感和责任，他又多申请留教一年。当地学生的贫苦他比我们还了解还急。被高原紫外线烤黑皮肤的上海老师至今令我难忘。漫尘兄来到滇西北高寒山区的宁蒗，我常去他博上逛，好为人师的我会指点一下什么东西好吃哪里好玩。云南人通常厚道热情晓得感恩，不能帮上什么，但我像是可以用文字尽下地主之谊似的,自认给了朋友关心。但是今天，是漫尘兄的一首诗《寒潮来袭》温暖了我，这首诗倒映了我最近的心境。我在那首诗后跟了一个贴——好诗！寒冷时分，在宁蒗，漫尘兄似可找一处有黑陶火盆烤着然后喝一碗酥油茶的地方，或可温了小酒与朋友对酌。祝你身冷心热，再酿好诗！

后来漫尘兄在贴后回复我白居易的一首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看见回复的时候是下午三四点钟光景，窗外，昆明的天又高又远，无限辽阔，而我的内心却苍凉无边，正闭了办公室门悄悄泪下。

文字是有能量的，白居易的诗在一千多年后通过漫尘兄的转达，一下子令我悲欣交集。

白居易在晚来欲雪的寒凉里突然对一个朋友发出这样一个邀请，被邀请的朋友该是可以烤着火对酌的朋友，是心与心可以面对可以相互取暖的吧？我要是在那样的时分收到这样的邀请，我该多么欣幸啊！人生悲苦多于欢乐，世态炎凉自知，活在人世，寂寥多相伴，苦苦地寻求心灵的慰藉是人之向往。一首小诗里的酒和火炉尽管只是冰冷的无机的文字，可它就这样烘热了我……

谢谢漫尘兄。

链接：

寒潮来袭

走走漫尘／文

寒冷，其实是另一种热情

它把世界缩小了给你

让惺惺相惜的人们

贴得更近，嘘寒问暖

寒潮有份重量，阳光托不住

它从天而降，横扫大地

沉寂多时的树叶又纷纷扬扬

重返枝头，这无法固守的自由

忍冬花虽能忍受酷刑，风一吹

招摇也会颤抖。季节变换

改变不了内在救赎的品质

被改变的是刺骨的记忆

善良很轻，不及羽毛的十分之一

编织成衣，尚未保暖

而荆棘中的羔羊需要篝火

驱散恐惧，及如烟的忧郁

无所谓远方，世界真的变小

寒潮经过的地方，也不叫异乡

生命收紧能量，储藏灵火

躯体和灵魂抱成一团，互诉思念

以《对酌》为题的系列图片,酒和火把心烘暖了……

半夏／文

八月末，宋晓杰同学作为辽宁省四个一批人才的一员，不远万里从东北来到大西南的云南，准备用她的心感知云南民族风情用她的脚丈量云南的山水。当时我因病在滇池畔的家中静养。晓杰把行李放宾馆后打的直奔我来，带了礼物，两本她的新著，其中一本叫《暖暖的星星索》。

蓝白主色调的书封上一个长了翅膀的女孩坐在纸折叠的船里，这令我想到童年想到梦幻这样的关键词。晓杰说这是我的儿童长篇散文，新鲜出炉，出版社快递给我的，除了编辑除了作者你是手捧该书的第一人。遗憾的是我却没有成为作者、编辑后阅读这部作品的第一人，此刻我要检讨，这么一部优秀作品我竟然现在才静下心来读它。

尽管晓杰自供把此书献给我们清贫、遥远的童年，并贴上诸如“60后的成长备忘录”这样的标签，我却认为这本书是不必用代际标识来暗示或圈定读者对象的，这是一部所有人都可以读的书，老人、成人、青年、少年、儿童都可以读。作者个人成长史的所有细节成为我们的集体记忆，通篇的童年视角及青葱般正直明朗的透视令我们看见纯真年代的美好丑陋温暖关爱，看见友情亲情，看见人类最美好的一切。从开篇，我跟着小宋丫头那可以用来诵读的奶声奶气的童声语气，进入了她的全盘私生活，在白描般的画面上看见她的乡镇她的姐弟她的父母她的邻居她的七大姑八大姨包括小伙伴的后妈，那些个人和事仿是在晓杰用心搭起来童年戏台上出没，细节繁密却令人印象深刻。

这本书的文字，是一个一个关键词或词组或句子统领的过往场景和故事——大院。小屋。旧家具。长满雀斑的脸。邻居的钟。没有时间的日子。四儿。大叶杨。下午时光。起风了。喇叭花。赖瓜。一场空。蜘蛛网。罩蜻蜓。小庄。后妈。鬼故事……这些关键词蹦跶出漂亮的舞蹈和热闹好看的戏来，随便抽出“ 喇叭花。赖瓜。一场空。”这一节吧，我们一起来读，最好读出声来：

除了种大葱、豆角、辣椒，妈妈还在院子里种了许多花，鸡冠子啊、大熟叶啊、串儿红啊、刺梅啊，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一些。那些花儿一齐都开了，像听了谁的笑话，哈哈哈哈的“笑”声太大了，我都嫌它们有点儿闹人了。

最有意思的，是墙头上那些爬上爬下的爬山虎，它们爬得太快了……叶子没有挡严，漏下来的阳光一块儿一块儿的，在凉席上跑来跑去，好像长了脚。

妈妈还在爬山虎中间种了几根赖瓜秧。

赖瓜没有香味，也没有黄瓜那么长。但赖瓜好看，还有籽儿、肉能吃。刚开始，赖瓜是绿的，后来就变成黄的，等变成金黄色时就熟透了。那时，一定要看好。不然，一转眼它的皮就会裂开，就什么也吃不着了。

一天傍晚，我搬个小板凳，仰着头，看着就要熟透的赖瓜，一动不动的，生怕它落下来白等一场……

可是，赖瓜已经裂开了！只见瓜皮分成四瓣儿，向外翻翘着。我沿着赖瓜的空皮儿望下去，一团鲜红鲜红的果肉儿和籽粒，摊在地上……

我哭了，哭得一点儿声音也没有，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其实，不是非要吃它不可，我只是替它惋惜。一个瓜，没保存好自己，也没让别人吃到，这是不应该的。

我知道，第二年妈妈还会种，还会让它们活过来。它们还叫喇叭花、叫串儿红，虽然它们还长在原来的地方，但是它们决不是今年的了——花不是，赖瓜也不是。它们永远是一岁——永远永远很短很短的一岁。

晓杰的这段描述令我想起当年我读萧红的《呼兰河传》时她写祖父家那种着倭瓜长着花花草草的落寞的后院子。自然给人给一个孩子的感受或许大同小异吧。晓杰的文字俏皮，咀嚼起来像啃脆生生的黄瓜一般，在快乐和纯真里略带着一个孩子成长中才有的那种涩涩的忧伤。

因写诗而名的宋晓杰缘何搞起了儿童文学？是儿童文学类图书出版较容易？我不认为晓杰这样功利，因为我不把《暖暖的星星索》当儿童文学来读，但我还是诧异，她因何在不惑之年写出了这么干净的一本书？

《暖暖的星星索》读完后，我还不由得想起法国人安东尼·德·圣艾修伯里的《小王子》来，晓杰的书在内容和写作模式上与《小王子》没有任何牵涉，但它们有个共同的品质，我想说的是《小王子》是一本大人孩子都爱读的书，《暖暖的星星索》也会是大人孩子都爱读的书，它是晓杰送我们这些大人的礼物，它也是写给成人看的儿童文学。

晓杰说《暖暖的星星索》她写得很快，写得很顺手，非有人约写，实在是她内心里一直涌动着想写的东西。她关起门来，唰唰地写出来了。我想这就对头了，不是硬写出来的，是作家必得写的。写毕，晓杰才想这是写了一个什么东西呢？刊用、出版，这都是作品从心里流淌出来后的事了。晓杰是我鲁院的同学，我的邻居，是我在鲁院结识的第一个同学。我还记得她离开鲁院的那天早晨，天气萧索寒冷，地上是残雪和冰凌，在一辆出租车边分手时我和她短暂地相拥流泪，只为真挚滚烫的心可以沟通交流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晓杰说一口带点东北味的普通话，声音十分地响亮，有时说事说到情深处声音会突然地哽咽变调儿，我想一个内心有爱有浓厚情感的人才会这样。

跟晓杰在一起，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我看见晓杰的眼睛特别地纯洁，她的眼白竟然是微微地泛着一点蓝色，那是孩童才会有的眼睛，那蓝白色像现在我面前这本书的封面。我对晓杰讲过我的发现，有这样眼睛的人在不惑的年纪写出了这样一本纯结干净很好读的书，我想不算异数，这是上善若水，是水到渠成之境。

晓杰不承认她勤奋。在鲁院的日子里她有一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写了个两千字的读书笔记，她对此很不满意，她说她焦虑得要死，她嫌自己不像别的同学那样能写。但我知道晓杰或许不算写得多的，但她的勤奋在另一个方向，她时时去书店拎回很多书来，读得昏天黑地的，后来她把她的读书笔记发给我看，我一看愣眼，我的天，这么认真读书积累着的人以后写起来才不得了呢，厚积薄发啊，她的读书笔记写得真帅。

在鲁院读书时读过晓杰的诗，她的一本诗集叫《宋:诗一百首》，玩了个噱头，现在有了《暖暖的星星索》，我想她不只是写诗了，而且晓杰或许过了写诗的年纪，作为一个作家的存在，她将从此在儿童文学界盖个宋氏的戳了，她的爱心她的诗歌写作训练出来的语言质地再加上她的勤奋，我对她未来的创作抱着期待，晓杰自此将别开生面。《暖暖的星星索》是晓杰目前为止最好的文字，这本书应该是可以留下来的一份时代一段岁月的旁证，一个儿童眼睛里没有杂质的清亮的纪录。一个作家最大的不幸的是他（她）还没离世，作品就死了。《暖暖的星星索》是晓杰作品里的精品，这些文字可以比作者的生命还长。

《暖暖的星星索》这书名很容易让我想起印尼民歌《星星索》，那是一首船歌。湖上泛舟轻轻地吟唱非常浪漫且温馨。那旋律曲调舒缓、悠扬，略带一点哀伤，晓杰的这本书给我的感觉跟这首歌给我的感觉是合拍的。《暖暖的星星索》里的每一字都在作家的心里捂过，有体温。在这本书的扉页上晓杰写了一首诗，其中的两句我认为是这本书的内核：

啊，童年！是棉花尖儿上的糖／是温暖、忧伤、美妙的细碎时光……

读完《暖暖的星星索》后，一个关键词从我脑子里跳出来，它高度提炼了我读它时的感受——薄荷糖！对，此时我的嘴里像是含了一颗薄荷糖。

《暖暖的星星索》小孩子要读，最要紧的是大人也要读，因为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小孩子。它是一颗薄荷糖，大人孩子都爱吃的，它润了我的喉，它同样也将既清凉又甜蜜地滋润你们。

半夏／文图

 呵呵，从来没这样华丽过，仿是白地元青花的粗麻布上又锦上添花地缝缀了红红绿绿的亮片，不打闪光灯，这裤子也闪烁着了……

小美请假到医院看病，离我这近，打了电话过来，问我中午有事不。我说中午是我最空闲的时候，欢迎骚扰。小美又想逛街了，女人逛街多半就是买衣服啊，这不是一个星期前才一起逛过？何况在与她逛了之后朋友璇和我又约着去逛过一次，都大有收获的，钱花得不多却扫了一堆很中意的打折货，那些货都仿是专等着我们去捡的，几个月没买衣服了呀，兴致勃勃。淘来的货这两天还没有展演完的。

小美要逛街，我陪她走，当散步，我反正不买就是了。

小美在减肥，我是不能乱吃，两人点了一份过桥米线随便一糊弄，脚就往我们喜欢的街区去。我跟小美说，我这两天只考虑加大买彩力度，其它一概不花钱。小美上星期曾说想买车了，我成功地劝她打消了这个想法，我说宁可买房也不要买车，小美听了我的。这几天报业集团房地产公司在某生态环境不错的山谷里开发别墅产品，这个星期是交诚意金的日子。集团自己的楼盘对职工的折扣差不多打到周边市场价位的六折，双拼别墅均价每平方米三千八百元，独栋别墅每平方米五千一百元，这吸引力自然是大大的。到地产公司看了一下沙盘拿了一些户型图认真研究后，我认为很是可行。只可惜，闲钱没有囊中羞涩，又不愿借钱，便只寄希望于买彩票了，这几天到福彩体彩的点上，总要花出去几十元。

小美冷眼看我，说，你太有理想了！看来你真的是起死回生了。小美大笑着告诉我，方才来的路上她的朋友说我博上的“草草养命集”系列可以改为“起死回生1”“起死回生2”……真是的！真格的，我是起死回生了，重新对生活的方方面面满怀理想了……

逛街的结果是，小美买了一件她有史以来最贵的麻质风衣，是我撺掇她一定买下的，很漂亮很适合她。我，除买了彩票，没忍住，买了一条白地青花般缀亮片的灯笼裤和一条牡丹凤凰图案细斜纹布的围巾，风格都非常地戏剧性。在我，穿衣打扮以不雷人为限，其他只尊从内心。

回到办公室，泡了茶，小美跟我闲扯起她这辈子的人生目标：这辈子一定要当成炒二手房的包租婆，然后每个月收取五千元的租金，然后歇火，然后专干提升气质的事。——从此过上喝茶读书修养晒太阳周游世界的气质生活。

小美坐我对面，饮着茶汤，眯缝着眼描画着未来生活，她的周围像是罩了层热空气，悠悠地颤动……

在家里在办公室都自恋了……

人生可能断裂为很多碎片，这些碎片只要在暗处曾经这般闪闪发亮过便可以了……

茶汤里倒映了别处的玫瑰花，右边的黄龙玉水草花把玩件也倒映了两茎草叶。我的心常如那茶汤满怀爱意，但有时也如那块温润的玉石，里面会长草。

李渔的茶饮快感

半夏/文图

茶，比酒淡，比水浓。因而，茶是中庸的。

李渔曾说，好酒者必恶果。

恣意纵兴酗酒的酒徒一定是讨厌茶的中庸，当然也未必见得。水，茶，酒，不过是人生的几种状态，几种心境。

地球科学家告诉我们水占了地球的约70%，成了大部分，水域比陆地广阔得多，所以诡异的天才张爱玲说过：水用来平衡地球，女人拿来平衡世界。张老才女“女人拿来平衡世界”的说法倒是跟明末清初的大生活家李渔一贯的主张有些气脉相通。新锐杂志《新周刊》曾经做过一个“生活家”的专题，把李渔这个古人忝列中外大生活家其间，主要原由正是李渔这人的生活审美观很是值得今人学习。

李渔乃明末清初杰出的戏曲和小说作家，但在他的作品中，为现代人更熟悉和推崇的却是他关于世俗生活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的文字，集成《闲情偶寄》。

李渔既然是一大生活家，是个要把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编成剧本故事搬上舞台，他关于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世俗生活的感受体察就应该是鲜活细腻的。果然，出生在鱼米之乡的李渔（其出生地今江苏如皋）在他的作品中，对茶事有多方面的表现。
    《明珠记·煎茶》的剧情中，三十多名宫女去皇陵祭扫，途经长乐驿。这个驿站的驿官叫王仙客，听说他的未婚妻亦在其中，便乔装打扮，化妆成煎茶女子，打探消息。王仙客坐拥茶炉煎茶，待机而行，恰逢其未婚妻要吃茶，他们便趁机会面。在其中，煎茶和吃茶成了剧情发展的重要线索，茶，成了促进王仙客和其未婚妻情感的重要媒介。
     李渔小说《夺锦楼》第一回“生二女连吃四家茶，娶双妻反合孤鸾命。”说的是鱼行老板钱小江与妻子边氏有两个极为标致的女儿，可是夫妻俩却像仇敌一般。钱小江要把女儿许人，专断独行，边氏要招女婿，又不与丈夫通气。两人各自瞒天过海，导致两个女儿吃了四家的“茶”。“吃茶”，就是指女子受了聘礼，这非常类似于云南少数民族地区的一种婚嫁民俗，媒人去说亲，男方家长拎着鸡去，媒人一说和，倘最终把那鸡杀吃了，就是正式下了聘礼，定婚了。这“杀鸡吃”就是意味着那婚事成了。而从明代开始，古人娶妻多用茶为聘礼，所以，女子吃了“茶”，就算是定了亲。
    李渔在《闲情偶寄》中，记述了不少品茶经验。其卷四“居室部”中有“茶具”一节，专讲茶具的选择和茶的贮藏。他认为泡茶器具中阳羡砂壶最妙，对当时人们过于宠爱把玩紫砂壶而使之脱离了茶饮，则大不以为然。他认为：“置物但取其适用，何必幽渺其说。”
    他对茶壶的形制与实用的关系，作过仔细的研究： “凡制茗壶，其嘴务直，购者亦然，一幽便可忧，再幽则称弃物矣。盖贮茶之物与贮酒不同，酒无渣滓，一斟即出，其嘴之曲直可以不论。茶则有体之物也，星星之叶，入水即成大片，斟泻之时，纤毫入嘴，则塞而不流。啜茗快事，斟之不出，大觉闷人。直则保无是患矣，即有时闭塞，亦可疏通，不似武夷九曲之难力导也。”

当然喽，如今的品茶人对茶具的改良又有进步，茶汤自壶里倾出后泻于隔了滤网之公倒杯里，茶汤色泽显了，那茶叶末也不会出来，而饮茶的盏、碗、盅、杯因此成为爱茶者玩味的一大器皿系列了，李渔喝茶估计是手把着一茶壶，直用嘴从壶嘴那啜茶汤了，否则不太会有“斟之不出，大觉闷人”之情况发生。
    李渔论饮茶，讲求艺术与实用的统一，他的记载和论述，对后人有很大的启发。我等俗人稍不注意便使偏了，一会醉于茶汤一会迷于茶具一会恃茶宠无恐，一会耍茶刀于江湖上飘飘然，偏偏不把浓于水淡于酒的饮茶生活日常化。

生活艺术化，艺术生活化，最是李渔深谙人间世俗生活快乐的高潮体验。

仰慕李渔，就再重读以上李渔论茶的相关文字一遍。

泡开的猴魁贡在我客厅的贡桌上，杂乱中清者自清啊……

显然，来自台湾的这尊欢喜佛要给大家开讲这杯猴魁的故事了……

缩在旮旯里的伪唐代胖女俑恭请朋友们品茶了……

一杯太平猴魁的主观主义

半夏／文图

我总是很有吃茶的福气，可以源源不断吃到亲朋们赠送的来自不同地方的好茶，偶尔买茶，通常只有一种情况就是买了当礼品送给来自外省的朋友们。买茶，买来自己喝的到现在只有一次，那就是2006年底我在广州国际茶博会上买的太平猴魁。

茶博会也是各地茶叶的大展览。当我看到外形长扁壮实，色泽翠绿匀润来自安徽的“猴魁”茶时，很是惊异，颇怀疑这东东是否还属茶叶的范畴？好奇之际讨得人家刚泡出的茶汤半纸杯，一闻，竟有一股特别甜爽的青蚕豆香……于是掏钱。当年茶博会上高价买的猴魁早喝完，一直后悔当时没舍得多买点。安徽太平猴魁可是响当当的中国十大名茶之一。

猴魁干叶的样子，泡前放在这碟里，也算让它醒醒吧……

前些天，亲爱的朋友赠一听铁盒装的太平猴魁。铁盒上QS认证、“猴坑”商标一应俱全。喝起来如何？那得亲自品饮才晓得。猴魁是选肥壮幼嫩的芽叶，精工细制成，由于太平县猴坑那地方所产魁尖风格独特，质量超群，特冠以猴坑地名，叫“猴魁”。拿到茶叶的当晚，收拾心情，正而八经地泡了一杯猴魁。

饮猴魁程式简单，品普洱茶或铁观音时的紫砂壶、茶漏、公倒杯、茶床、茶海、茶宠等茶具通通都使不上，猴魁一定要用清亮透明的玻璃杯泡了喝，因为单是看它在水中根根真立舒展的样子便很享受。那清雅劲自不必说，再品其味，则可体会出“头泡香高，二泡味浓，三泡四泡幽香犹存”的意境。由于猴魁的叶尖娇嫩，水烧开后，凉一下，摄氏八十度的水合适泡，自个按量着。嫩茶叶要防高温的水烫伤，茶不经泡不说，茶汤饮起来也不妙。

不打闪光的这张照片我真喜欢，幽微的光线里的那个小土妞是我在北京潘家园买的泥人，我的长篇小说《铅灰暗红》里的主角红英就她那样，这幅图可叫“土灰暗绿”……

今晨爬山，来不及烧水，户外喝水杯又是塑料质地，灵机一动，取猴魁一把，匆忙间接冷矿泉水泡了。进山后走了一段山路，口渴，开盖一喝，那茶汤真是甘冽清爽无边。云南产的普洱古树茶等茶气太足经泡，要萃取出茶叶的精华非得涨开的水不可。

以前曾用冷水泡过龙井、信阳毛尖、安吉白茶等娇嫩的茶叶，味道都很不错，看来猴魁也是可以如此这般品饮的。

用相机把一玻璃杯泡开的猴魁置于客厅的旮旮旯旯乱拍，以下图片正是我主观主义的摆弄，这样玩着饮猴魁，我或许是沾了点猴子的顽劣气了。饮茶时有心有肠自娱自乐的心境中断几个月后重新找了回来……

玩够，才把那茶汤有滋有味地饮下。

这杯猴魁三泡后味道转淡。

当然，茶，最后总是要喝淡的，可是于我，有些茶，其味又是隽永不淡的。

瞧清猴魁叶芽舒展在茶汤中舒展开的模样吧，这个玻璃杯太小，不够漂亮。我理想中泡猴魁的玻璃杯应是个上下一样粗细的圆柱形杯，再大再高一些。为泡猴魁专门买个漂亮的玻璃杯去？茶杯后是一块化石，在昆明的潘家湾古玩市场买的，是什么化石没搞清楚，划了四百多块钱买的……

茶杯旁边是两样最土的东西。玻璃罐泡了三个洋芋，它们发芽了，过两天抽枝长叶后蛮好看的；那土里叭叽的生得不周正的陶罐是从大理一酒吧里讨要来的，做插花器用，好久没买鲜花来插了……

最后照一张，我要品了……

大南瓜是朋友阿文夫妇送来的，送到报社家属区门房那，我上班忙乱着没去取，两天后想起来去找门卫要，门卫说有前后有两个大南瓜寄存在他们那里的，有个老太太来取，两个都抱走了。想一老南瓜被人家误抱走了就抱走了呗，没想到那门卫认真，竟然找到老太太，要回一个来，也不知这是否是阿文送我的那个，我把它抱回家了。基本是不会吃它的，当摆设，让它跟我的茶合个影吧……

在睡美人的腹部深呼吸

（图片借自朋友时光车间博客，我拍过很多穿行于西山的图片，竟然在电脑里找不见了，谢时光车间，用了再商量。）

在昆明说起睡美人，是扯不到床上用品上去的。睡美人在昆明是指的一座山，西山。

东边的山叫东山，西边的山叫西山，倘一个地方的山这样命名的话是毫无想象力不负责任的偷懒。幸好有人在远眺西山时突然看出了老天爷的自然造化！

西山濒临滇池畔，据说上个世纪初年，有人自昆明城东北面的高处五华山往五百里滇池那边眺望时突然惊觉，远山的轮廓多么似一个美人仰卧于滇池上啊！她的脸自额头开始依次眉骨、眼窝、隆鼻、人中、嘴唇、下骸、颈部、乳峰、胸腹、腿部，形俏酷似，尤其她那飘散的长发荡漾于滇池水面的情形，叫人忍不住要编一段神话：一对互相爱恋的男女，男捕鱼、女织网，为了表示对姑娘的爱意，小伙子驾舟到海中为她采取海菜花，谁知一去不复返，姑娘思念情人，昼夜长哭，泪流“五百里”，洒入滇池中，最后泪尽而逝，身躯化为湖滨山峦，长发则散于滇池湖面。这便是西山叫作“睡美人”的由来。为什么伟人毛泽东称赞过的天下第一长联《大观楼长联》里写尽昆明风景，偏偏没着墨睡美人呢？因为长联的作者孙髯翁生活在清乾隆年间，那时还没人有此重大发现呢。不然他老人家无论如何会在长联里记上一笔的。

夕阳西下时天光把那远山美人勾勒得凸凹有致，那时看睡美人更加诗意浪漫。当然，那个发现昆明西山像一个美人睡在滇池上的先人生逢其时，他若生活在现代的昆明断不会有此发现的，因为百年前放眼望出去，昆明坝子里的田畴屋舍和干净的空气还不会遮挡他的想象力。

现在，我每周日都要去爬西山，去睡美人的怀里撒娇,是她林木茂密的腹部诱拐了我。每周日不得进山里赖上几个小时，我就浑身不舒服。在城里我不能畅快地呼吸，乌躁的空气令我灰头土脸。为了生存的质量，我逐着睡美人的美色去。

爬山是和一党朋友的集体行动，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行动是小雨无阻雷打才散。走的路途是固定的，前人修了上山的石阶，因而我们自嘲，算不得登山，只能算走山。走山途中，天下的是非被我们盘了，抖落的笑声震得树叶颤悠，汗溪痒痒地从头发窠里顺脸往下淌，不出十分钟灰脸汉黄脸婆颊间飞起红霞两朵，林间雀鸟虫虫欢鸣着来凑热闹，随手擗折的草茎在我们手上编成了草链，阔大干净的树叶折成了接山泉水喝的小斗，嗓子一痒亮开来旁若无人地吼两句，于是力拔山兮的气慨都有了！我们便仿是爬上了云端更接近了那蓝的天。

睡美人山劈立面湖的峭壁险峻无比，最高处是她的乳峰，峭壁悬崖上有清代高人异想天开后壮胆凿通的龙门石窟，如今是著名景点，在龙门处往下可俯瞰大观楼长联“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的壮阔。亿万年前，这峭壁处垮塌断陷下去的地方形成了高原湖泊滇池。

睡美人高耸的乳峰虽有无限风光，我们偏不爱去那边，独爱在云杉、松柏、麻栎、厚朴、楸木、楝树、毛竹，杜鹃丛、杨梅丛，葛根铺伏攀爬的树林子里穿行，那里是睡美人丰腴肥美的腹地，密叠的树冠枝叶和厚厚的绿色绵软而温柔。树脂天生的芬芳混合起来润泽我们的肺腑，血脉里的氧浓度蓄电池一样持续充电贮存，补给着我们红尘间奔命时的透支。在林子里我们跟睡美人耍嗲，赖在她怀里磨磨蹭蹭，末了，我们翻过山头到她身后的猫猫箐农家去吃铜锅洋芋闷饭，吃现磨的豆浆豆花，吃酸菜炒红豆，喝米汤，然后看高天流云，看苍鹰盘旋。

我们走山的一大段路途有名字的，称太华古道，起处是华亭禅寺、末端是太华寺，我们常常是过两座深山古刹不入，也无古人登高望远歌咏自然的雅兴，独独贪恋林子里的富氧离子。现代化的生活陷阱堕落了我们的雅兴，我们单剩下双腿自山脚出发，往高处爬时锻炼身体这唯一的目的，到了高处我们也会心旷神逸，那是因为我们呼出了浊气甩掉些臭汗燃烧了二两累赘的脂肪。

滇池在着，睡美人躺在那，昆明人便成了天地的宠儿了。滇池湖面海拔约是一千九百米，昆明人落地便是站在高原上。在睡美人的腹部深呼吸过的我们要是去登东岳泰山，什么十八盘南天门泰山极顶，一定不会吃力的。西山睡美人只是游历云南的外省人匆匆涉足的一个景点，只有昆明人才晓得在她雌性的怀抱里深呼吸时得到的爱怜……

补记：看日历，今天是农历九月初三，随口把白居易羁旅途中吟出的一首七绝背诵出来：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今天若在滇池畔，应可见白居易诗中景致。再过几日便是九九重阳，重阳节要登高望远饮菊花酒思亲。坚持登山近两年了，病时中断，这下半辈子，登山会是我越来越郑重对待的一种仪式吧……

图中的远山就是睡美人，但窃以为此角度拍那“睡美人”不算好，头脸处不显，且颈项到乳峰间太长，我在二十多年前的一张报纸上看见过黑白的睡美人图，那真是绝了！今网上搜了半天也未见一张睡美人的全图，这说明昆明的旅游搞得并不好，昆明的摄影家还没把这天然造化的大美经典地展示出来。等我买了好像机拍去，往呈贡方向走，某一角度看睡美人是最逼真的……另也督促时光车间同志拿着相机找个更好的角度拍张睡美人去！为了不至于让外省人认为昆明人是在忽悠人家的话……据说这是时光车间在自家阳台上拍的。

静养后期，我每天晨昏都面对这清境……

 出院后，第一次走到湿地公园来，那时我还佝着背，我的手随时抚着腹部，八月中旬拍，没说话的气力。

刚出院时到我的路上走走，常俯下身去亲近这些草草和细花……

 2009年10月6日，不下雨不下雪不刮风，天不暗就算天晴？真的查了《现代汉语》词典，晴字解为无云或者云很少。呵，原来这晴字比我界定的内容还空泛。看来我是更喜欢“晴”字后面再缀个“朗”字的爽。今天是灰蒙蒙的云遮着太阳。算不得晴。

钱么不能捏出水来

大后天全国人民一上班，我也得去上班了，今天是倒数第三天假日了。算计起时间来我总是有点悲观。对时间的流逝我总是斤斤计较，经常心慌鹿跳地倒计时。与此形成对比的是我对钱的感觉就乐观多了，尽管我是纯靠工资生活的人。十年前贷款买滇池畔的房子，全家月收入也就三千来块钱，我签购房合同嗝噔都不打，非钱大，纯因为孝心和对郊外山水生活的梦想。贷款十年，每月还两千元。某一天，我把爸妈的生日一组合，买了一注彩票，竟然就亲自中了回大奖——一万五千块钱，除税后还有一万二千块。那笔钱可真大啊，正好给新房子买了套家俱。越是捉襟见肘的日子越会过得小浪花迭起，那一段时间我顺带着在晚报开写起云南第一个彩迷故事专栏，每天写五百字，一篇挣三十元,成天乐呵呵的，所挣再拿去买彩票，每天都拥抱希望！

卷毛前些天打电话问候时顺带嘱我天天去买一注彩票，她说你遭了难的，后福要来了，我大笑着说，买去，中了，一定分你花的。关于财物，我没心没肺没焦虑感。病这一场，花了五万块钱，自个出了两万多，我心倒宽宽的，才花了两万多啊，不就是那块看中的翠玉牌泡汤了？不佩戴它，我就不富贵了？有人看我手相，说我是个漏沟手，财存不住，有一文就使一文。财不散，难到要一直紧紧地捏着它，捏出水来？

同事阿黄说我办公室的那棵掉光了叶子的小富贵树最近重新抽枝发芽了，阿黄一直帮我给办公室的苗木浇水。一盆烂了根叶子生锈濒死的兰花阿黄也给我换了盆，也冒新牙了，说是。

嗯，进城后就去买下那对手绘的青花茶盏，惦记它们一段时间了。一百块钱一个，原来舍不得。

别人家篱笆里爆出来的秋海棠叶，那叶脉像我身体里的血脉，我想……

2009年10月7日，晴，天青气朗。是典型的秋天景色，一户人家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黄起来了。

花园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

昨晚，戴老电话来说，又爬不成山了。理由一是我身体瓤着还需养些时候。我说怕我拖后腿？是我两次三番地主动要求爬山的！戴老又说理由二，赵同学夫妇俩要去花鸟市场买树买花草侍弄花园，他们说干脆不爬山了，中午一起吃顿饭，然后全体去他们家义务劳动，帮着种花养草去。我一听，全是体已话，赵同学在滇池旅游渡假区的某处绝版地块买了别墅，去帮着种种花草出点毛毛汗倒也吸引人的。六月末我一病翻，一起在周日爬山的朋友就散了，这一散就散到我说再爬山他们也懒得拔脚了。我瘦下去，而他们全都在腰膈上腿肚子上长起些懒肉来了，那边厢他们总说我一病便害得大家没山可爬，蛮怨我的，原来正好他们偷懒。

这就有了今天赵家大花园里一株高山榕树下的下午茶时光。说是帮他们忙，花鸟市场的一辆小卡车拉着各色菊花、荷花、鹤望兰地来了，主人赵太指挥着工人下了货后却说,大家来闲，烧水喝茶吹牛玩儿，那地里的活脏，你们帮不上忙瞎添了乱我倒不好收拾。

赵同学夫妇喜欢园艺那是真喜欢，花园已拾掇得令我这个学植物的人基本满意了。

正好，先前吃饭时我以户为单位给他们送的茶可以泡来细品，那是我私藏了好些年的临沧槟岛茶。茶是三年前采访临沧茶科所所长时找他买下的，那茶是他亲自监制拼配的，相当高级。槟岛茶是临沧一个叫槟岛的布朗山寨古树大叶子茶特制的，是口碑极佳的俏货，那片山上的古茶树总共也就只有百十株，旧时布朗人嫁姑娘，那茶树籽是可以作为嫁妆的。槟岛茶茶气十足回甘持久,我在临沧喝过样品后虽然家里存着它，却也没舍得剥开笋壳品藏一下。买的时候小气了，只买了一提，一提只有七饼。这次病愈，突然想好东西要分享才有意义，要让朋友们品一品它的甘醇。

茶饼打开来看闻问切式地一圈传下来，剥茶醒茶地一弄，全体都被那涨水沏出的茶香迷醉了，前几日没消耗完的云腿月饼成为佐这下午茶的最佳点心。

二十来泡后，那茶汤依然齿颊流香，回味无穷。花园里茶桌上方那株高山榕树叶间筛下来的光影轻轻摇晃在每一位的脸上身上，时光像是回溯到我们的婴儿时代，无忧无虑。从少年时代就相处过来的几个老朋友，彼此见证着一段下午的慵懒时光。只要愿意，假日都可以这样一起度过的，我说过真心面对的朋友是相携着一起变老的。

花园里紫色的熏衣草正开着，但被稀疏分片地间种着，有点不成气候；那秋菊我以为应该种到圆木围成的花台边去，而不是在那水缸脚鲜艳地围成一大圈，像是专用于搞“热烈欢迎”的假花一样，有点点傻。那天然不规则的巨石凿成的大水缸脚种些兰草就很好看了，不能花园大了，就堆砌成一片，倒乱了节奏，嫌单一，最多添一篷铺地长的紫色鸭跖草。这花园的花草树栽种得疏朗有致有层次或许更有趣味，我说满招损啊。这些日子我在我呆的那个小区转悠，为有花园的人家打分，不讲章法乱打整的人家，我忍不住心里大批判，那是既对不起自己，还对不住小区的邻居们，不美，杂芜无度，是缺乏“公德”的一种表现。当然也有侍弄得蛮好的花园，每往那过简直就不错眼珠子地欣赏个饱。赵同学听我说得有理，继续要我提意见，我说缺了一丛竹子或者是一丛芭蕉，古人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知道你家有大肉吃的，但一篷竹子的清雅气质可供你听风用，若不种竹，种芭蕉也不错，供你听雨用。

当然，我呱啦呱拉地卖弄开了，并提建设性意见，我说要把我家阳台上的一株花椒树奉送他们了，花椒叶多香啊，园子里种一株，偶尔摘一片叶，捻揉了闻，那也是嗅觉的大享受。因为喜欢大麻羽状叶扶疏纷披的美态，我特别推荐他们种一两株大麻观赏用，因为我家客厅里的小竹箩里正有些今年的大麻籽。赵太马女士开牙科诊所的，她说算了，小心被举报，以为我们种毒品呢。我又积极贡献良方，对赵太说是我从中缅交界的阿佤山一九十岁的佤族老太手里讨来些芫荽籽，全部送她得了。不过么那芫荽籽我稀罕它，收藏在家里何处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得翻箱倒柜地找，得靠运气了。

赵太席间指着一株植物让我们猜它是什么，猜出有奖。别人当然没猜出来，云南没这个东东，我仔细研究了一下，运用植物分类学的基本知识，判断它是棉花，赵太说对了，但不给我奖，说我学植物的。我说真棉花我是从来没见过，一直梦想着到新疆当摘棉妇呢。赵同学前些时去新疆出差，在棉花地里采了几粒棉花籽，竟然撒在土里就发芽长成了。棉花植株我没亲眼见过，我是根据植物分类学科属种的特征作出判断的，当年植物分类学成绩我是全班第一，到野外采摘标本也是认植物最多的，期末考试时同学们把我周围的座位都抢先霸了，当年考这门课真是由老师到野外采七八种植物来发给大家，让判断它们各自属哪个科属种，我的直觉是全班最敏锐的，今天吃了回老本，小得意了一番。

茶席散时我总结性发言：你们夫妇有能有德，在朋友圈里率先住上了花园别墅，均贫富社会才会和谐，这花园是你们的，也是我们大家的！想想，你们两口子这茶桌边枯坐着，没我们这样的朋友来陪你们喝茶聊天，那不还是白搭？你们俩老脸对老脸多没意思啊，是吧？所以，今后想我们了，茶泡好，射个电话过来，我们插上翅膀飞来。男女主人说也是也是啊。

回家的路上我想着要去书城给赵同学夫妇俩买本实用性操作性都很好的园艺图书。

湿地公园里的大水莞草，古人编席子的最好用草，草茎圆滑……喜欢这水草自在生长的样子，它们这纷乱倒伏之状有时像人的心情……

2009年10月8日，阴，天不见蓝，云不见白。

一段个人史画上句号

孩子们回了学校，爸妈被妹妹接去曲靖了。最后一个假日留给自己。依着记忆，我说开车去青龙峡那边捡河石玩。朱霄华夫妇的电话打烂也没人接，临出门，最后再打一次，朱老师梦头梦脑地接了，说刚由重庆飞回来，累坏了，不去。

出了昆明坝子，拐朝安宁方向，一路上便是青山绿水的美景，但这一切马上审美疲劳，我无可救药地无边际地深陷在明天就得回城上班的恐惧和焦虑里了。

一上班，我的生活就要变换另外一套制式了。我的眼睛将漠视地上那些花和草了，远山湖水和天空被遮挡，那风那雨那云那星星那天气的阴晴不会再影响我的情绪，我将再去呼吸城市的灰……

没有什么割舍不掉的，草草养命集到此画句号。从医院出来回到家里静养，这是我人生中独特的一段记忆。五十七天真实面对内心情感的所有曲折，伤口的痛，心里的疼……竟然，絮絮叨叨地留下了这六万五千个字。

不会重复的一段个人史，过去了。

       吹吹山风。胸前挂着一个泰银的小碾子。朋友说这叫路路通，碾得平前路的坎坷，这一阵都挂着。

2009年10月3日，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天阴晴不定，下午六点左右，下了一场小雨，想那月亮看不见了，待吃过晚饭，天还大亮着，站在阳台上伸出手去，一星雨都没有了。下楼去，迎面过来的两人指着天说：月亮！我回头看，果真！好大一轮，黄的，月亮表面本身的浅暗纹也看得清清楚楚，只是那月亮不是那么浑圆……

于坚赋一首祝中秋

今日收到于坚老师发来的短信，录记在此共赏——

雁下南山驿

龙潜泰山东

明月一到尘埃尽

道法自然 

开光明是非

万户动容向长空

在泽有渔船

在陆有黎民

在堂有祖母

在野有先公

遍身罗衣者

折腰向月饼

天涯沦落客

临窗泪沾襟

君莫愁

独酌自有太白陪

大烛猎猎一时雄

月明千古穹窿

宇宙只此一轮兮

多情唯我族中

菊花黄

恩怨泯

酒三盅

    读罢于老师的诗,最喜“酒三忠”这个突然顿住的结语，极洒脱。读到此，便想今日该饮上一盅。妹夫节前开车来昆明接侄女，送他们下楼时见他车后箱里有一大桶朋友送他的粮食酿酒，妈见了，说要点做咸菜时用。拎去倒了一点还妹夫，其车开走，我回屋，天啊，一屋子的酒香，真的好酒，直后悔没多倒些存着。但这酒再香于我又何干？医生嘱我，胰腺的病，切忌酒。我如今滴酒不沾，只落个闻香的份。那苏轼的《水调歌头·丙辰中秋》里欢饮达旦的大醉自此是离我远矣！醉倒阿佤山的豪气荡然无存了！

    无酒茶又淡，我喝水去！水三杯！唉，唉！寡得啊！

我侬词的道德力量

白天继续读林语堂的《生活的艺术》，这本书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涉及，叙述口吻上都是对着外国人说。写的时候也多有东西方的比较。今天读的是中国人的家庭理想一节。林语堂先提《圣经》里创世纪上帝造人。说上帝用泥巴捏出亚当，后泥捏的亚当燥裂，上帝就掺些水揉进去，掺进去的生命之水就是夏娃。林接着用元代大书画家赵孟頫的妻子管夫人的一首《我侬词》来说中国人的家庭夫妻情感关系，也说泥巴捏人的故事。《我侬词》的出来，有个故事背景，赵孟頫的妻子管道升是一位贤良多才的女性，善画竹兰梅工山水，诗词歌赋也造诣很深，本来是女子中的佼佼者，但赵在中年后对夫人的爱情没有了，想纳妾，可又不便开口直言，便填了一首词给夫人看。词中说某某学士有桃叶桃根，某某学士有朝云暮楚，那意思是我纳个小妾也不过分的。管夫人自然不高兴，可又不便公开吵闹，她学丈夫填了一首格律清新别致的《我侬词》：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赵孟頫读了，深感内疚，打消了那念头。

恕我孤陋寡闻，虽然喜欢赵的字，买过他的字贴，也见过管夫人的绘画作品，知道这夫妻俩是继李清照赵明诚之后又一对学识素养般配的夫妻，却不知管夫人纵有多少才情在中年也曾被丈夫嫌弃。管夫人写了这么一首大白话不乏凄婉的词挽回丈夫的心。也许管夫人的这首词比她的书画声名还流传更广啊，喜欢这首词里那种水乳交融的夫妻情感关系的比拟，管夫人才情了得。在她所处的那个时代，所幸她遇到的男人还算是明理的高格之人。

在我们这个时代，《我侬词》的道德杀伤力怕已是大大降低了,我们不得不承认情爱关系中的喜新厌旧只与生物性有关,拿道德感来约束意义不大。平等的夫妻关系或者推及到非婚的男女情爱关系，一般来说是共同经营的一种掿挡关系。爱情故事出了事故，我认为是不需要去力挽拯救的，力挽回来的可能还有更大的外弹力，一方已有别的心思，再扭将回来的关系不是疙里疙瘩的吗？总是打了折或是注了水吧？永不再似从前那般你侬我侬地恩爱了，赖它回来做甚？自欺欺人，没意思。

《生活的艺术》写于几十年前，林语堂文中提到的观念在我们这个时代改变了一些。管夫人智慧,可是她当年的智慧在今天的我看来,或许有点自欺,自欺一般伴着欺人。自欺的女人已被人看不起，当然自欺欺人的男人也一样的境遇。

2009年10月4日，阴，大雨。

黄旗杂志的主编

前几日在湿地公园看风景，想起苏东坡的词“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几句来，今想起应该查一查全词。最近记忆力明显减弱，真的是做手术全麻醉造成的损害吗？挂虑。

百度里搜出苏东坡《永遇乐·明月如霜》全词：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紞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

有趣的是网上竟有人解这首词，说这词是苏东坡的淫词，记的是他在异度空间的一夜情，说苏东坡某夜于梦中与两三百年前百居易写过的佳人关盼盼梦中云雨之事，那人解得似乎有鼻子有眼的。哑然失笑之际，令我想到时下总是有智商够用的人话说不到三句就有本事绕出黄色意味来。曾经毛泽东《为李进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的一首七律——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就有脑瓜子黄得彻底的人看它成黄诗。当下，很多无聊的国人都具备当黄旗杂志主编的水平。

不往下絮叨了，今天就记这么一段。心绪被一场大雨下得很乱。

一直在深呼吸，想安静下来，想举目望出去都是无限清景。

2009年10月5日，上午阴，下午晴。

天色如酒

傍晚时分在大堤上走，不是漫步，是在快步走，锻炼的成分更大些，想腾空看了一天书的大脑，眼睛一直看着远山的轮廓。突然，那太阳西沉处的天边变成了玫瑰紫的颜色，讶异间，我一下顿住，那种色彩的天色我没见过，它是糯的软的暖的令人微熏的。遗憾没有带像机，那是天大的一杯红酒，我沉醉在其中。

有一对男女也注意到了这天色，女的叫男的快用手机拍她和那天色。也许是她一叫，瞬间，那抹玫瑰紫褪了颜色，刹那变成乌青。

继续走路，看见一群大鸟往滇池的深处飞，依稀想起陶渊明的两句诗：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方才得见的正是陶渊明写的这妙境。

心大朗，步子走得轻快起来。

（注：题图1只基本能传达出我看见的那如酒的天色；图2为赵孟頫的字，爱煞；图3图4是管夫人的墨竹和花卉图。）

2009年9月29日，晴，推窗望西山峭壁，像是那峭壁上的龙门都瞧见似的，蓝天上有银亮的飞机从西山头上飞过，感觉间隔不到两分钟又有一架飞过，昆明机场又成热港了。朋友的弟弟在机场搞调度，他说一到旅游旺季，昆明机场每天的起降架次都要超过五百次，吞吐量不敢放开，机场容量已远远不够，目前昆明新机场正在加紧建设。我在大堤上看见一禁止燃放孔明灯的宣传横幅，在黑夜里孔明灯飞到高空后的确会让人以为是过往飞机的红眼。我想燃放孔明灯的诗意和浪漫还是应该让位飞行安全的。看见飞机，心就跟着它飞远了……

身体还瓤还要秧

吃了晚饭，上大堤走，看着西边的天际，看着太阳落下去的地方，查看手机上的时间，我要看一下，天完全黑定的时刻，最后我认定是在晚间七点三十二分。天上有大半个月亮，我视野的的最大钝角范围内可见三架飞机闪着红眼从南边起飞绕过西山头往东北方向去，幻想自己正在其中的任何一架飞机上，不管去哪里都好，只要是出行，只要是离开，只要是去远方，无论何处，我都愿意置身。我此刻的心境就是想从熟悉到陌生，从明澈敞开热情到遮隐关闭冷淡，这一阵的阅读、思索，让我从自以为的高处跌降至贴近地面的卑微。这个变化应该是好事情。

今日是做手术三个月整。自我感觉好多了。中午老友胡电话过来说事，他嘱我，别一天还写写的，中秋茶话会上见你时看你还很瓤（虚）的，快再秧（娇贵地歇息）些时候。也是啊，我还是骨子里好强，这的确不太好。

2009年9月30日，晴，早晚温差已经很大。

爱好人生者

读林语堂《生活的艺术》。

读一本书，我一定是先读序言的，只要有。而且更喜欢读自序，他人写的序言一般过多地是溢美之词，过后若读正文并非作序人吹的那样，或者写序者只是凭着名气和地位在那自说自话，根本就没有好好阅读理解文本，我都会怨恨，感觉被忽悠了，而作家自序最能体现一个作家的水平，作者一般不会自吹自擂，作家自己要表达一下，那一般就是谈他写作的目的他的思想他的情感他的观念他的心声。林语堂在这本书的自序里一来便说——本书是一种私人的供状，供认我自己的思想和生活所得的经验。

一看这两句话我就对这本书有了兴趣。林语堂是学贯中西的大家，他这本书我看更多是写给外国人看的。林语堂是骄傲的，在西方文化的浸润下，他更晓得了中国文化的精华在何处，中国人的生活艺术方式是如何精致如何闲适的。我用笔在一些文字下划了线：

一般人不能领略这个尘世生活的乐趣，那是因为他们不深爱人生，把生活弄得平凡、刻板，而无聊。

如果我们在世界里有了美而没有爱，有了真理而缺少热情，有了公义而缺乏慈悲，有了礼貌而一无温暖的心，这种世界将成为一个多么可怜的世界啊！

我们对于人生可以抱着比较轻快随便的态度：我们不是这个尘世的永久房客，而是过路的旅客。

读到以上文字后我的确认为林语堂在表达他私己的生活态度，也许你认为他提倡的是即时行乐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生观，跟我们以往受的教育不登对，你完全可以不屑。因为他自序的第一句话就交待得很清楚了，林语堂就只是表达个人观点。林语堂最推崇的古人是陶渊明，他说陶渊明不仅只是一个隐者的概念，他回避的仅只是政治，而他归隐后真正地做到了无忧无虑，心地坦白，谦逊简朴，且是一个智慧快乐的老人，这是和谐人格的体现。林语堂给陶渊明下了个定义——爱好人生者。

以前没读林语堂的书，零星地看过由他的小说《京华烟云》改编的电视连续剧，不知是何缘故，是电视拍得不好还是他的文本不好还是时过境迁不能引起共鸣，我对那部电视剧没多少印象。他的《吾国吾民》读过极短的片断。作为一个对时代极具影响力的人，他的书他的作品更多地是灌输予人一些观念和思想，影响力更多在教化方面。

读《生活的艺术》，那真的是听一个大家娓娓而谈他的生活观艺术观，字里行间没强加没压迫，但觉亲切。比如他推崇写小品文要“以自我为中心，以闲适为格调”，他这调调很性情，特同意。是啊，文字里见不出一个人的性情的文字是枯索而装佯的，我越来越厌恶读这类文字了。

《生活的艺术》可以放枕边，有空拿起读点，读一读想一想。林语堂这种大知识分子有智识有经验，观点也就芜杂，一口吞下会消化不良。

两中年妇女探索自然奥秘的兴趣

在湿地公园那练罢瑜伽，接到李四的地话。她和冰冰都很忙，原计划借长假回云南的事拉稀。电话里我们不扯妇女闲聊时热衷的话题，倒扯出一段年少时一起在矿山捡腔肠类、腕足类、鱼类化石时的旧事来，两人竟聊发少女狂，相约要去广西的某地捡化石。李四说据她研究了云南抚仙湖畔帽天山的生物化石后，生命确实是发生了大爆炸，达尔文的进化论有被推翻的可能，我在电话这头笑出声来，但我绝对不是在嘲笑李四。李四是我们同学中最具学者气质的，脑瓜里七鼓八杂地尽是高深问题，从来不膜拜权威。我与她还曾经不顾寒凉半夜起床拿把电筒照着天文星座图，在学校操场上仰望星空，一个一个星座，一颗星一颗星地对照辨识……原来穿越时空三十年，我们还无限保有着探求自然之秘的兴趣。电话里我和李四抢话说，抢着表达，一个不让一个，又觉昔日从来。

想一想，人生真是过得快，一晃，我们孩子的年龄都是当年我们一起在山上捡化石那年龄了。回想起当年我15岁李四14岁时，天寒地冻的，我的一个热水袋加上她的一床被子我的一床被子，我们俩挤在一张床上相互取暖熬过冬天的情行，那种少年时攒下来的友谊至今像水晶一样透明和结净。

想起来，昨天是李四42周岁的生日，祝她生日快乐！

2009年10月1日，多云间晴。

90后兵器知道分子的唛唛嗓嗓

今天应该是个万里晴空的好日子，应该天很蓝，最好没有一丝云，因为今天是国庆日。一大早我推窗就这样想着，这样的日子阳光应该朗照大地，每个人的心情都很舒朗，何况是个大长假的开始。事与愿违，天不晴。

不过，昆明今天的天气不重要。今天我觉得北京的天气最关键，而比我更关注北京天气的人是尼克。两周前他就心急火燎地盼着这个日子了，周末从学校一回来就申请去电影院看《建国大业》，我说公共场合最好别去，甲流啊，他从书包里扯出学校发的口罩跟我挥了挥。尼克硬是戴着口罩在影院闷了两个多小时。

看过电影只是对过去历史的一个回顾，尼克最最盼望的是即将发生的历史，大阅兵啊。这一阵家里的床上书桌上茶几上窗台上沙发上卫生间，满眼都是《兵器》《轻兵器》《坦克与装甲车》《航空知识》《舰船知识》这类专业知识杂志。

大阅兵开始了，全家人都当哑巴，由着兵器知道分子尼克一直在“啊！”“唛！”“天！”“啧啧！”“哇噻！”“唛唛嗓嗓！”的惊叹词里脸红筋胀地干激动。我们只是在李瑞英、康辉高吊起来的声音里被引领着看了个威武之师雄壮之师的齐整度，哟，直苗苗的啊，那脚抬的！其他就没有看出个铆窍来，不知那武器装备先进在哪里，跟世界相比属么个水平。我只是问了一下尼克：你说奥巴马、普京他们俩可在看？尼克说,不看才怪！即使现在没时间看，他们也会叫手下人录下来过后看，而且不只看一遍两遍！我便说，知道了，我看这么一场耗费巨大的阅兵式估计最最想办给他俩看了，莫非就是挼起袖子比个块嘛！尼克说：嗯！咋个了嘛？！

2009年10月2日，阴,秋风吹,院子里的梧桐叶开始飘零。

《诗经》里的艾蒲荇莞桑……

太阳不露面，出门便戴了无沿的帽子，这一阵还是没往脸上摸化妆品，不必，在家里捂白了，出门只考虑防晒问题，有太阳就戴有沿的帽子。感谢爸妈生我一块不宽不大的脸，戴什么帽子都不难瞧。

小桃红前些日给我送了两包石斛。我不客气，乐滋滋地收下了，朋友给我送药草我就高兴。这一阵子都在当草食动物，这是我的本份，属马的人嘛。水杯里泡的是麦冬是枸杞。玫瑰茄吃完了，雀嘴茶也没了，正好她的石斛又能接上。在西双版纳的原始森林里见过很多附生在高大乔木上的石斛。石斛是兰科植物里很大的一属，花冠大而艳丽，一直和灵芝，人参，冬虫夏草等被列为上品中药。石斛性味甘淡微咸。石斛配麦冬，沸水浸泡，正好代茶饮。石斛也还可与枸杞、菊花、女贞子配，正适合这干燥的秋天饮用，清润、明目，补养肝肾。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一直用石斛水护嗓，所以他老年时嗓音依旧甜美。

泡了一大杯石斛水拿着，书架上取了《诗经》，出门到湿地公园临水处练瑜伽后，坐亭子里读书。《诗经》里风、雅、颂各篇都写到很多植物，那些植物都是与日常生活里习习相关的植物，它们或菜或药或经济作物，我要是一一识得多好啊，诗经里的叫法跟现代还不同，扫眼望去，我周围的艾、蒲、荇、莞、桑、梓、杞、蓼、荻、菅、葵、韭、茅等都是入了《诗经》的。中国人最早的经典都拜自然之赐,得天地之启,因为人类最初认识世界是与自然物种的接触开始的。

周围很清静，旁边只有一个老头在放风筝，风筝放得很是高远。好奇地问老人家，那风筝现在有多远，他告诉我有两公里远。风筝线的力量把老人家扯得跑过去跑过来，倘是我抱着那缠着风筝线的大轱辘，怕是要被那风筝线拽离地面去吧？老人家告诉我他退休前搞公安的，年轻时练过拳击。看这老人家放风筝真是享受，分明察觉到他的幸福，而我追着那风筝看，活动了颈椎……

2009年9月26日，晴间多云，天气预报跟昨天一样说有小雨，未见,但中午尼克外出买书时特别打电话回家嘱我带伞，他知道我要外出，他说，妈妈，外面飘雨了。等我十分钟后出门时，没有一点雨的影子。

《滇池》又吹集结号

·李霁宇三天写就一个电影剧本

提前一天回到城里，为了参加市文联市市作协《滇池》文学月刊联合举办的中秋茶话会。目的是在“阔别”朋友们三个月后要美丽地出场，大量漂亮的衣饰还是在城头家里。市文联提前发了邀请函的，可能怕我收不到，庆国老师霁宇老师分别发来短信再邀请，他们估摸着我身体康复了。市文联市作协每年都举办这么个会，不讲话不发言，专门找个环境优雅的地方让新老朋友们打打招呼照照面。《滇池》一年一次雷打不脱的这个集结号一吹，只要在昆明我都参加。见到霁宇老师，我特别地高兴，因为六月末的那一天，我正是跟霁宇老师、楷哥、家林老师、老虎他们自一个摄影沙龙告别后，才回到家就犯病就闯鬼门关去了。待我重出江湖，第一个见到的人又是霁宇老师。霁宇老师曾经很美丽的妻子九年前车祸至残，如今是不能生活自理，出门需要坐轮椅的残障人士，当年她车祸后处于植物人状态达二百多天，有好心人劝霁宇老师放弃妻子的治疗，他艰难地硬挺了过来。所以很多场合要见霁宇老师是真不容易，他家的保姆换了无数个了。霁宇老师这段人生悲情曾让很多朋友们感叹唏嘘。喝着茶，霁宇老师乐呵呵地告诉我他完成了一件稀奇事，他在三天之内写了一个关于滇南某少数民族风情的电影剧本，北京中影公司投资。人家拿到他的本子一遍就OK了，紧接着从北京飞来一伙人，立即就投拍了。现在已经剪辑好，央视六套国庆节后将播出，云南媒体都发新闻了。特别问霁宇老师是否拿到该得的稿费了。霁宇老师说早拿到了。嗯，是稀奇事。我祈祷这样的好事情多来敲霁宇老师的门。

·于坚的盐

于坚老师顶着他的光头出现的时候，场子里似有一种骚动。我背对着他的来处，侧脸看，他像一个老财主，穿着一件对襟襻扣的黑背心，闪亮登场。王宁感兴趣那件背心，立马问他是何处淘来，于坚说螺丝湾。云南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螺丝湾前一阵拆了，迷信品牌的王宁不相信螺丝湾那里能有这种质地款式都很艺术很个性的服装。于坚老师的穿衣品位一向不错。他头上的帽子可能来自中东，身上的皮茄克可能来自意大利，围巾一看是范思哲的，因为于老师年年都往外面跑。当然，于老师也往东南亚小国穷国跑。接下去于老师的话题已经变换，他说他要买一辆牛逼点的单车。他有点激动地说路上的汽车太霸道了，横冲直撞的，不停地按喇叭，他说他在老挝在柬埔寨，要是路前方有头牛在走，后面的车都乖乖地跟着慢慢开，绝对不会乱按喇叭，牛是什么？牛牛逼啊，牛就是神哪！于坚老师最新出版的书叫《众神之河》，写的是他这些年自澜沧江沿岸（下游是湄公河）游历的见闻思考和发现。于坚老师是环境保护主义者，他平时的交通工具就是一辆破旧的单车，大凡是永久牌那一类的。席间于坚老师扯到一个盐字，盐巴的盐字。

于老师到国外参加诗会时，外国诗人疑惑地问他，他的诗为何跟他们的诗是相通的？于坚对他们说，不奇怪，我写的是盐，盐你们吃，我们中国人也吃。

于坚是思想家，顺着他的思路，我游离到朋友们的谈话之外，去想我们天天都不可或缺的盐，那种白色结晶物……

每人每天需要6～10克盐来保持心脏的正常活动、维持正常的渗透压及体液的酸碱平衡，盐是“百味之祖”，没有盐，我们以食为天的行为或许就不会那么津津有味了。盐意味着不朽与永恒，俄罗斯人送给新生儿的礼物里就有食盐，用以辟邪。我国维吾尔族人甚至把食盐视为生物，他们相信，食盐具有超自然的力量，可以影响人的命运。多年前新锐的南方人物周刊做过一期专题，很打眼的一行标题——四川人是天下的盐。当时我毫不犹豫地就买下了那本刊物，四川一党文化人艺术家思想者你一言我一句地高度概括了四川人的精神气质，那是盐一样可以令食物有味，令人自个生活巴适舒服的品质。

于坚老师说他写的是“盐”，世界上谁人不理解“盐”的咸淡？作品的“盐”就是人类文化思想的结晶，这“盐”打动了人类的心灵，是共通的思想和情感。

语言文字的魅力核质就是丰富文化百味的内含物，就是盐。

问了自己，写过的文字有多少可以在坩锅里蒸馏，去水份，最后析出盐来？盐，生活的干性沉淀物，实质，生命的结晶体。

于坚的确可以骄傲地在外国诗人面前那样说，他写的很多作品确实堪称为盐。

写出盐味来多么了不起，像写出了命的根子。

·韩旭的酒瘾过了

说话的中气还是不足，见到长发戴礼帽的韩旭，连喊他几声，他都没听见，只顾四处点头就是不应我，待他坐定看见我时，他老人家眼睛一愣，道：半老！你这一病大赚了，减肥是相当成功嘛，变得更漂亮了！我脸一撮，韩老，那你亲自病一次试试！韩老哈哈笑着，露出了他那因醉酒跌成半截的门齿。韩老是云南文坛最早得知我病倒的人，我手术的第二天有人发我一短信，说满世界找不到他，那人帮韩老办成一件事，韩老关机，我在这事中串了个角，所以帮忙的人让我转告他。事情的确关键，我只有在身上插着七八根管子的情况下淌着虚汗给韩老发了个短信。当时我估计韩老一准是又把手机丢了。去年到今年上半年韩老丢手机三四个了，以至朋友们都晓得，打韩老电话总是不通一般情况便是他手机丢了，好在韩老从不弃号。遇这情况最好就是发短信待他买了新手机再说了。没想到他那次是手机没电，过后他很快打电话来，我无法说话，护工替我回了他。后来他就成小喇叭了，广而告之一遍，别人倒在他先来了，我满身的塑料管吓坏了朋友们，他们回去再传说，韩老终于在某夜酒气熏天地带着他手下的一党同事出现在我病房里。硬撑着劝了他一句，以后不要再喝酒了，不醉不休怎么行！没法，我骗他，我的下场正是喝酒喝的，韩老一听点头如捣蒜。怕了他那股酒气，我很快皱嘴皱脸地把他们吆走了。韩老今天说我病后比以前漂亮了，那意思是我以前丑着呢？！韩老后来坐到我对面，仔细瞧，他老人家脸上那疤至今未褪色呢。年初他喝醉把颧骨那蹭破了，后来那疤一掉就韭了一块，到今天，竟还不褪色。

韩老现在说话常给我灵思阻塞的感觉，都是喝酒喝的，等着，等我身体再松活些，过天再找机会劝他戒酒，戒不断，少喝些也行啊。沧浪客，那个被酒精泡了二十多年的大侠不也戒了？我可不怕把唾沫说成丸药。

2009年9月27日。晴。空气污染指数高。城里的空气明显让我呼吸不畅，憋闷。昆明是个中等城市，私家车拥有量却是全国第七，人均拥有量的排名恐怕还要往前再蹿上几名。汽车尾气排放量越来越大，空气乌躁躁的。

生病是对生活发一次嗲

虽然是个星期日，但因为接下来国庆节8天长假，大家都在上班。本想约三两好友品茶的小打算夭折，养病者成了一个被大家抛弃的人，这些日子人没在城市的主流生活里啊。遂决定在午饭前赶回海埂边去躲着。

住处附近有个全昆明人都狂热爱的大菜街子，去那里多买点菜，省老妈一点脚力吧。菜市里的菜蔬瓜果肉食海鲜干菜一样不缺,品种的丰富性在云南省来说也是数第一的，想吃云南各地的口味,没得说,你在里面可配齐全部佐料.想吃西双版纳的香茅草烤鱼,有;想吃大理的乳扇,有;想吃思茅的臭菜煎蛋,有;想吃瑞丽的酸笋,有;想吃昭通酱,有;想吃曲靖的韭菜花,有;想吃建水的烧豆腐,有;想吃......俗世的欢乐颂就在那菜市场奏响.周边的房价老往上蹿据说原因之一便是依附着这么大个菜市场。老昆明人为保口福从来都不怕麻烦，开很远的车或倒几趟公交车概不嫌累，专爱到这里大采购.到了节假日环绕着这个菜市的道路拥堵成停车场,动弹不得。

我要扑进那呜嚷呜嚷的热闹里去，融入曾经的生活状态，为节后回城的食住行接下轨。进得菜街子，叫喳喳的吆喝声比肩接踵的人一秒钟就闹得我眼花头晕，匆匆坚持着在第一个菜摊上买了个大萝卜一捆白杆的土芹菜，便急忙抽身出来。

看来对付日常生活的元气远没恢复。公交车也没心肠等了，打辆的士速速逃回海埂。

到了家便嚷着要喝肉骨萝卜汤。妈把大萝卜拿去洗净薄切成块往炖过的肉汤里一倒，猛火急煮。

那萝卜端上桌一吃，口感贼差，老得嚼出渣渣。妈说没买好，是穿了蓑衣的老萝卜。萝卜皮老得长纤维瓤子，妈形容它穿了蓑衣。妈后来又嘀咕，现在还不是吃萝卜的季节，冬令时节吃萝卜才算应时，赛过吃洋参呢。自从田间地头搭起塑料大棚后，哪一季吃何种蔬菜记不大清了。

我知晓遗传学上“用进废退，适者生存”的金科玉律，我得重新适应城里乱糟糟的生活。生一场病是柔弱的人对生活发了一次嗲，俗世的烟火不会任我一个劲地发嗲下去的，我会回到从前，周而复始，听天由命,我肯定会像葛优饰演的新角色一样，继续气喘吁吁……

2009年9月28日，大晴。天高了，远了。那清朗的天地像腾格尔唱的天堂，阔大美好。看着窗外，我伸了个大懒腰，心抻展开来。

朋友的命运总会瓜扯在一起的

到湿地公园那里面对着一池荷叶、香蒲、大水莞、水竹、红蓼、芦苇、青萍、鱼藻炼了一个小时的瑜伽，很爽.高难动作依然做不了，幸有围栏，可扶可依。吐故纳新后，坐在亭子内的木椅子上把脊背朝向阳光，太阳的热度将将好,不辣也不欠着。很闲静地看一个中年男人扛着三角架跑来跑去地追拍鹭鸶，那相机夸张的长焦镜头几乎有半米长。他要看清鸟的什么？每一根鸟羽的颜色？鸟眼里的光泽？鸟的利爪？鸟喙的长短？它们就在五十米开外的湖面上。镜头一对一拉，他的眼里镜头里只剩个鸟了,不有点可惜么?为个鸟,辜负了湿地公园目不暇接的风景？

微风中摇曳的荷叶上，露珠儿滚来滚去，细碎的看着看着就不见了，大的几颗折射着太阳光，有一忽儿戗了我的眼。苏东坡<永遇乐>的一阕词里描述过荷风的动静，还记得两句“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眼前的景致迷醉了我。

午后有朋友给我送苦荞面来，在云南,苦荞麦产于滇东北高寒山区，以前乘长途班车回会泽，尤其喜欢看薄瘦的红土地上一畦一畦地嵌着些荞麦地，荞麦花是白色的,车顺盘山路走，有时会把那远处的荞麦花当了飘在山腰的一片云。有了荞麦面可以搓苦荞疙瘩饭烙苦荞粑粑吃了。妈说，以前说人穷，穷得吃疙瘩饭屙疙瘩屎，哼，现在它倒稀奇了。我接话，荞麦面的苦味有些独特，苦中嚼得出甜味来，小时候我就没吃厌呀。我睡觉的枕头芯子是荞麦壳做的，寻了好多地方才买到。昂贵的具什么高科技含量的枕芯早被我束之高阁了。

搭朋友的顺风车又进城一趟，去探望了刚出院回家的阿文。阿文十来天前来探望我后，被我的病况吓着了，在我的鼓动下第二天就去做了个全面体检，一检查查出个鹅蛋大的子宫肌瘤来，很快住院做手术摘除了，她昨日拆线出院。

朋友的命是千丝万缕地瓜扯在一起的。阿文若不来看我，便不会去体检，不去体检她就不晓得她的子宫里藏着一个坏东西。那个坏东西不发现，难不成要长成鸵鸟蛋那么大去？

阿文和我，一对难姐难妹，一见面便撩起衣服来对望了彼此的伤疤，惺惺相惜了半天。

人到世上走都有劫数吧，好在，我们都逃过了此一劫。

2009年9月23日，阴，节气秋分，往后天气将越来越凉了。

月移花影约重来

晚间散步时望见一弯瘦瘦的月亮，在云层后面跟我玩躲猫猫。

思维漫涣地又想起在大理喜洲某人家院门上看到的那幅对联：闲看门中月，思耕心上田。（注：古时闲字是门里一月字，多好的古意，咋就变成了一木呢？）这一阵子我确实做到了，他人在名利上行，我于荒村听雨，我看天上云卷云舒，望庭前花开花落。这一切一切都是一场病患带给我的，还得再谢这场病啊。
    

走几步看一眼那弯月亮，清代袁枚《随园诗话》里提过的佚句“蝶来风有致，人去月无聊”又前来会我，明月有情应识我啊。月亮串起的美好和伤感一并涌来，又联想到丰子恺的一幅画：窗边案几上有一茶壶三两个茶盅，卷起的竹帘外，天上一钩新月。画家旁题一句“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
   

 同样亘古的一弯月，不同的人不同的视点，感受远了去。
    

继续走，走一截，抬头瞟两眼弯月亮在的方向，再走一截，又瞟两眼。后来，那枚弯月亮把自己藏紧了，让我望它不见。忘不见月亮思绪便杂乱空洞黯淡下来，干脆点着预计走过的路灯杆数，寂寥地走。
    

为何古人说“人去月无聊”呢？未免人本中心主义了吧，分明是月去人无聊啊。
    

再后来，我便跟月亮打了个土电话——
    

喂！天上的弯月亮，再露个脸嘛，用你的弯钩跟我的小手指拉一下，跟我玩一盘李清照玩过的“月移花影约重来”，好不？拉钩——上吊——一万年不改变！就是不见我，是吗？好吧，今夜就算了，且饶你藏起躲起羞见人，只要中秋那日你丰丰满满地来相会就得了，听见没？月亮？月亮！10天后见，我等着，不见不散噶……

内心自说自话，我状，似童心发。不过，偶尔痴傻，无妨，无妨。

2009年9月24日，晴，太阳的热量不够用了，阳台上晾晒了一整天的衣服没干。

且让五谷杂粮坚果来锉我们的牙

妈给老爸洗澡时发现老爸的头发长密变黑了，她这么一说，我去看，为瞧个清楚把老爸拉到阳台上，自然光下，果然是这样！老爸的头发原本全白灰了的，现在耳边、后脑勺等处有好几缕头发是黑的，从根子上长出来就是黑的，亲眼所见甚是惊喜。什么原因？把这好事归于各种坚果的功劳。家里这一段时间各种坚果不断，松子、板栗、核桃、瓜籽、葵花籽、杏仁、花生不断，老爸八十岁的人，牙齿特好，坐在沙发上就见他牙齿在咬嚼各种坚果，松子从来都是自己嗑，那核桃也想自己咬，是妈不让，用核桃钳给他夹开。我妈说话尖刻，她说我老爸有时候就跟松鼠一样。

老爸头发局部变黑这个事我可得好好观察，难不成我在家养病康复阶段还顺带着摸出点啥子养护头发的绝窍来。问题是每一年的秋季他都吃这些东西也没见他头发黑呀。排查否定法让我认真地想这事。想起来了，最大可能是妹妹磨来给老爸的黑芝麻、核桃、燕麦、黑豆粉起作用了！今年五月间，妹妹从曲靖上来给爸妈和我带来两大袋芝麻糊一样的东西，嘱我们每天吃一勺。我也吃的，但想起来才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老妈每天给老爸煮的早点牛奶鸡蛋里每天不忘舀上一勺子那黑呼呼的粉粉，老爸是很规律很认真地在吃，他们的一大袋都快吃完了，我的那袋搁冰箱里，自从我生病后便没动过……真是这样，我要继续吃，让妹妹再帮磨些来。老爸早已是孩童般淘气，这下连头发也一并返老还童了？

病后，医生嘱少吃油腻，多吃素。这一阵确实有点像个食草动物，血糖控制蛮好，但担心从此营养不良，昨天我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舒服，屁股硌得荒，后来发现是瘦了之故，臀部薄了，看来肥也是有好处的。一个信佛的居士朋友来看我，他坚持吃素差不多有十年了，他说吃素好，若怕营养不够，可以吃些坚果类。

抱着坚果啃的松鼠，啮齿类里最可爱的小东西，下一步你是我认真学习的榜样。

2009年9月25日，晴间多云，天气预报说有小雨。天干，我等雨，却未下。

西蒙·范布伊令我成为一个濒于放弃的人

西蒙•范布伊获世界奖金最高短篇小说奖！

左岸今日首页的这则消息令我欣欣然，仿佛我为他投过票，结果终于如愿以偿。

消息内容如下：34岁的英国作家西蒙·范布伊(Simon　Van　Booy)以其小说集《爱情始于冬天》，获得了第五届弗兰克·奥康纳国际短篇小说奖，并得到高达3.5万欧元(约合人民币35万元)的奖金，这也是目前世界上奖金最高的短篇小说奖。

西蒙·范布伊（又译西蒙·凡·布伊）是谁？他就是我在九月初的一则日记里写到的《因为。爱》的作者。《因为。爱》一共十八个短篇小说，我极其舍不得地慢慢读，一天一篇地读，刚刚读完。有的篇章现又在重读。他的每一篇小说（仅只是几千字）都在重重地“打击”我的心脏，他写得好极了。作品打动我的心，这算第一重打击；他令我这个写过几篇小说的人很气馁很自卑，这算第二重打击。

消息说范布伊这次获奖的《爱情始于冬天》是其第二部短篇集，收入五篇小说，其中与书名同题的一篇，讲述著名大提琴家决定退出尘世，却在一位迷恋鸟类的店主感召下回心转意。另外四篇小说同样描写了“濒于放弃的人”。

上半年读了日本八零后作家青山七惠的《一个人的好天气》（曾写博文《清淡是种什么味》评此书），现在读了英国七零后作家西蒙·范布伊的《因为。爱》，这两本书以及他们逼人的才华令我成为一个“濒于放弃的人”。还继续写小说吗？——这是我人生之河拐不拐弯的重大课题，扪心自问，有点严重。

在青山七惠和西蒙·范布伊面前，我再一次不幸地发现，我眼是高的手是低的这个事实。我既手低，那么，西蒙·范布伊，我的手用来为你的创作以及你的这次获奖狠劲鼓掌吧！

只可惜，西蒙·范布伊听不见我这个中国FANS的掌声。

翻译者、出版商，速把西蒙·范布伊的第二本小说集引进来，拜托！

亲爱的博友们：为了大家来去自在自如自由，而我也秉承自尊自爱自修不自欺的原则，决定暂时关闭博客评论，非常舍不得那些打开心扉跟我交流的朋友们的鼓励和批评，有话还可以给我留言写纸条。真正的有意义的交流或许是私下的，谢谢！

2009年9月19日，上午晴，下午雨。下午四时多这场雨下得突然，无雷无闪电也没预示，突然就落下来，雨点特别大，照我妈的说法是下大白雨。我从床上一骨碌翻起去到窗边看这场雨，我不但没关窗，反把纱窗梭开了，那雨飘落的方向潲不进窗里来，闻到雨水的味道了。很大的雨线是否可用相机纪录呢？拿出相机对着斜斜的雨线按了几张。画面上并没有自己想像的斜斜的雨丝。倒看见远方天际蓝蓝地晴着一角，显然这是一场过路雨。雨水的痕迹用什么表现呢？玻璃窗上或者车窗上那像泪一样滑落的水印？俗套。

人生就像一场一场过路雨

雨过天青，出门漫步，阳光温煦，空气潮润。脑子里冒出无数的画面来，一帧接一帧，怕忘了，用手机记下关键词，最后成为我今天日记的“怀念10境”:

1外婆嚼着蜂蜡坐在门槛上眼光渺远……1990年秋天，我请了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探亲假，没回滇东北探父母，回滇西探了85岁高龄的老外婆。在一个叫大竹林的寨子里，我陪着老外婆坐在火塘边说话向火烤糍粑吃，呆了五天。五天里一直阴雨绵绵。我不晓得将如何作别外婆，终于离开时我拉着外婆的手摩挲了好一阵，手撒开时，我决定不回头。可是走出一截路，我还是回头去看了，我明明晓得那是最后见外婆一面了，而且我知道外婆一准拄着拐杖站在家门口望着我，正是那样。外婆家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上，她做不动事的最后几年喜欢坐在门槛上，浑浊的眼睛渺远地看着山下的来路，守候着她所有远方的亲人，掉光了牙的瘪嘴里嚼着一坨蜂蜡。外婆晚年由一生未娶的老舅养老送终，她嚼的蜡是自家养的蜂筒里的蜜蜡，在她，它永远都有嚼头……

2家的味道是那笼甑子里的糖腿包子……读小学读初中时，每到最后一节课，我都上得不专心，肚子总是饿的，肠胃咕咕地响动，特别碜人。一下课就往家里飞走，回到家总是可以冷嘴逗上热饭的。有两次还不到家就闻见了一股子面香，蒸馒头蒸花卷了吧？一进门，妈一揭锅盖，面前竟然是白糖拌火腿馅包的糖腿包子。手都不洗，拿筷子夹了就吃。后来离家在外读高中读大学，一想家，脑子里就是先闻见那股糖腿包子的味道……

3河床里捡花石头的梦……我睡眠不太好，天天有梦，恶梦及做过就忘的淡梦多，美梦特别少，而我的美梦通常是大同小异的一个场景，那就是我在河滩上捡到了色泽美丽，润滑闪光的花石头，有玛瑙水晶甚至宝玉等等，每次还在梦里验证自己的确是发现了宝物，并非做梦。这梦的真实场景就是我小时候最爱去玩的那条河，那条河没名字，大家就叫它小河，我小时候在干沽的小河床上捡过白色的马牙石、水红的玛瑙石、六方棱柱体的水晶石和一块鱼骨化石，那是真的事情，捡到的这些花花石头都泡在养鱼的玻璃缸里了。我现在有个习惯，到了河边江边湖边都要捡块石头，形状独异一点的便可。美梦是花石头的各种色泽，流逝的人生被它们镶了花边。

4儿子小时候在我怀抱里……这是一种结实的温暖的皮肤间的触碰或抚摸或慰藉或拥有，而现在捏一下他的手都成了一星期才有一次的奢望。再也不可能像小时候把他抱在怀里，没完没了地亲个够嗅个饱了。他皮肤的热度只在听见他一声咳嗽或者看见他老抽纸擤清鼻涕时替我找到一个最恰当的理由，对他说：来，儿子，妈妈看你是不是有点发热了？然后他才可能温顺地把额头给我，我这才有了用手背去感知用眼皮去贴近他额头皮肤的机会。

5茶气袅袅中读宋词出声……读宋词是一种享受，非默读非只是心在赏而是出声诵读，这时手旁有一盏茶，有茶香溢出有茶汤润喉有茶气袅袅……这次第，怎一个美字了得？

6大学时代的寝室卧谈会……想起什么说什么，或针砭时弊或盘弄点是非，但说来说去，谈爱说情最多，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顺着来，交待各自爱情故事。寝室里四张双台床，顺窗边下床第一个开始老实交待最新“情”况。我总是最末一个交待，数过来第七位，我下床没有住着第八个人，那里堆着一床的箱子杂物，因而我总是打有准备之仗，没啥“情”况，也硬编出了一点什么来，挤牙膏一样地说得闪烁其辞，说得隐晦，说得最像有新“情”况，最有故事。卧谈会由我煞尾，最佳效果，哈欠连天声中，意犹未尽间，我宣布，睡了，且听明天分解。

7没有在胶片上显影的那场浪漫事……大三那年谈恋爱了。没车借了一辆同学的车，当然是自行车，没相机，找亲戚借了一台，胶卷好办，十三四块买一卷柯达可照三十多张照片的。骑车从城里到了滇池海埂湖滨游泳场。手牵手蹓弯蹓够了，四目相望望饱了，太阳西斜快下山了，拿出胶卷安上，泳装换好，热恋中的俊男美女开始卡嚓咔嚓地按快门，摆谱式，互拍，请人拍。啊，有一辆很酷的大摩托，主人把它停在沙滩上，浪花正漫过来，温柔地舔着它的轮子，我们跑了过去把它当了道具，我们依偎着斜靠在摩托边，像它是我们自己的，请别人给我们一个劲地按快门，作出各种亲昵样，咔嚓声中我们的爱情很浪漫甚至很伟大……第二天去洗照片，胶片上光光的，没一张底片上有显影。所有的浪漫镜头成为空白，丧气之时找到原因，就为了想省出一截胶片多拍两张，没把胶卷稳妥地挂好在相机内部的齿扣上，那胶卷咔嚓是咔嚓了的，就是一张都没在底片上感光，白拉拉的。现在的小男生小女生情人，甜蜜爱情有数码相机作证，每一张照片都可以完美再现，表情不好的删角度不好的删……我不嫉妒现在的年轻人，因为我相信那一场二十多年前的浪漫事没在胶片上曝光但是留在心的底片上了。

（只遗憾一点，那一年以后，滇池海埂游泳场关闭了，滇池水开始污染，没人再到滇池里去游泳了……要不，我现在可以为昆明滇池何时污染作个证。许个愿吧：我六十岁的时候滇池水清，我能再下滇池游泳……）

8大拉德的那轮月亮……曾经用文字细细地表述过它，本世纪初我在云南宜良九乡彝族寨子大拉德遇见的那轮满月至今用它的清辉不时地给我的灵魂洗着澡。

9老乐的目光……老乐突然闷声不出气地走了，老乐的离开一直令我无以释怀。记得老乐看我的眼睛里有一种水亮亮的光，清澈而温柔，像长满绿草的缓缓的一面向阳的山坡……曾为老乐的离开流过好多泪，伤心不已，那些泪一颗一颗的，叭哒叭哒地掉个不止。老乐为何离开？无法交流和沟通。或者是过多的交流意味着更少的意义？老乐是条狗，一条101忠狗那样的狗——这是老乐给我的最初印象。老乐原本忠厚地蹲守在门前的石阶上，后来老乐突然就漫无目的起来。老乐骨子里始终有流浪狗的DNA片段，何况老乐还是条公狗，似乎老乐谙熟人间那句——“是男人就去战斗！”的话似的，老乐的消失是为了去远方流浪去战斗，老乐的心原来是狂野的。一向待老乐不薄的，老乐还是消失了。老乐表象忠厚其实不然。现在想起来老乐的眼睛里流露更多的是卑贱……老乐是我某篇小说中的重要角色。

10邂逅他们的歌声……磁性低徊的蔡琴通过《你的眼神》，真的“像一阵细雨洒落我心底，那感觉如此神秘”，忘不了，忘不了。小娟重新演绎的《花祭》是婴儿耳廓上细长的茸毛在光线里的侧影，清新鲜嫩，蜜柔柔的。许巍的《温暖》是我在丽江束河遇到的那塘炉火。周云蓬把海子的诗歌唱得像海一样辽阔深沉并有股麦子的山鬼的味道。

怀念10境是声音、光线、影像、颜色、气味对我人生的10个横切面，全是深深的怀念。

2009年9月20日,晴,没有阳光的直射,厚厚的云层是面过滤紫外线的筛子,气温是不凉不热,没感觉,应该是二十四五度吧,舒适。

穿肠而过的乌紫

一盘子煮熟的紫薯端到茶几上吓了我一跳，咋会是这种颜色？妹妹掰了半个给我，说，现在蛮兴吃的紫红薯，比一般红薯贵，纤维素多，帮助肠胃蠕动。我接过手看着它的紫得发乌的色泽，说，我怎么感觉是在吃高锰酸钾呢？这种紫！这种乌！有点不敢吃。

说是不敢吃，我还是试着咬了两口，我说过只要是地里长的天生有的，不是人工化合的食品我愿意尝尝。没有通常吃过的白薯红薯黄薯甜些，口感还不错，吃了半个，收手。上网搜，做功课，编辑得如下文字：紫薯又叫黑薯，英文名称 Purple Potato，薯肉呈紫色至深紫色。它除了具有普通红薯的营养成分外，还富含锌、铁、铜、锰、钙、硒、碘等均为天然，并且铁、钙含量特高。而硒和铁是人体抗疲劳、抗衰老、补血的必要元素，具有良好的保健功能，硒又是“抗癌大王”，易被人体吸收，有效地留在血清中，修补心肌，增强机体免疫力，清除体内产生癌症的自由基，抑制癌细胞中DNA的合成和癌细胞的分裂与生长，预防胃癌、肝癌等疾病的发生。近年来，紫薯在国际、国内市场上十分走俏。种植紫薯另一大用途是提取它里面的花青素，大量用于食品的着色，是很好的天然色素……

哦哟，一学习，才晓得这紫薯浑身都是宝。养生保健书里常提，多吃深色食品好，一般都富含人体需要的微量元素，比如紫米黑豆黑木耳等“黑五类”食品。云南农博会这两天正在国贸中心开，路程太远，想去却精力不济。晚报报道农博会时在首页用一张紫玉米的大图，非常打眼。

这些年我穿衣佩饰一向偏好紫色系，认为紫色有点内敛有点沉郁有点神秘，衣饰只是外部点缀，今天这紫薯遇到我的牙齿，便成了可以进入内部的紫，穿肠而过，里外一致，我紫透了……

2009年9月21日,阴，天气预报是摄氏16-21度，从前些天的二十八九度一下子降了七八度。

大雨落幽燕

睡过了头，醒来已是八点半。这养病的日子就是退休后的状态吗？那我盼着退休。掀帘一看，外面是雾茫茫的细雨天。阳台上撑着两把湿漉漉的雨伞，妈和爸晨间散步回来了。

吃过早点，穿上老牛皮的短靴穿上紧腿牛仔裤，特别穿上一件又长又宽松的藕粉色针织套头衫围上一长条粗麻蓝紫色的大围巾戴上浅蓝棉线钩织的小圆帽子，阳台上挑了银灰色的那把湿伞，要雨中散步去。这是我病后特别讲究衣饰搭配的一次出行，不扮给谁看，星期一，有雨，大堤上也不会有什么人的，只为我的心情。这样装扮好，专门到阳台的落地窗前借那玻璃反光照了照，啊，身形苗条风情旖旎，满意了这形象，出门。

在斜斜的冷雨里上了滇池大堤。果然未见如我般散步的闲人，休闲亭里有三四个着橙色背心的绿化工人在避雨，他们缩手缩脚的，没穿够衣服。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湖面灰蒙蒙的，西山睡美人在雨雾中像一幅水墨画般淡定，颇有同感，我心情淡定。

没向西去，而是朝着东边的渔村走，那里七月间刚刚修起一个湿地公园，涛哥七月间来云南亲自考察过。公园依大观楼长联里“三春阳柳九夏芙蓉”描绘的景观设计，公园建好不久，便引来很多水鸟栖息，晚间饭后专门从城里开车来此散步的人也多起来。

冷雨中走走停停，遂瞧见：白鹭歇脚在老柳树上，收拢羽毛缩着脖颈；一种短腿生细尖弯长喙的褐羽小鸟停在一枯干的莲蓬头上，成就八大山人眼里的“孤禽”画境；水中荷叶还非全部变残，也还有开着花的，有一朵荷在这冷雨斜风中谢了，粉色的花瓣飘零于浅绿的浮萍上，每一瓣都不太甘心从此褪色谢幕；一片还绿着的荷叶上盈盈地积攒了一颗颗银亮的水珠子，像捧着些闪光的水钻；浮萍遮掩的水面被水鸟破开后，泛着细碎的涟漪，落雨溅起的，好像只有这一处才有点动静；水边一大片红蓼，粉红弯垂的穗状花序令我的心跟着柔软起来，此情此景正是陆放翁的“数枝红蓼醉清秋”啊……雨中伞下融入这情这景，孤芳自赏。

后来，沿着湿地公园的观景栈道走，走到的开阔临水处。雨下得更大了，湖面起了大的水雾……浩荡的歌声在耳畔响起，是浑厚低回的《浪淘沙·北戴河》——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 萧瑟秋风今又是， 换了人间。

这些天在看电视剧《解放》，片尾主题曲刚听时以为是唱《三国演义》主题曲的杨鸿基唱的，后查，是廖昌永唱的。

毛泽东是豪杰，他的词作无不激情澎湃，是英雄是革命者才会如此豪迈。

我只喜欢开头一句“大雨落幽燕”……

2009年9月22日，阴，云层很低。

人还是要道法自然

早晚在大堤上各走了一次。我的步子可以迈得大一些快一些了，腰也直了。大堤上几无人，天一凉，锻炼的人少了，散步的人少了。我希望起点小风，有风我可能会精神些，却没有，心和这天气一样地冷峻冷峭，尼克电话上说，他们学校高一一学生甲流了，我急而忧心。据世界卫生组织预测，甲流传染流行高峰将在十月中旬后达到。若是感染的人多，那病毒变异的速度加快，就有可能带来恶果啊。

楷哥自山上打电话来，听我说话比前阵子有气力了，跟我多啰嗦了两句。他说这些天来，他忽然地感觉到自己活得太长太长了。我立马打断他，楷哥，您老再翻倍活都不嫌长，我们跟在你老人家后面活噶，咋会这么说呢？楷哥说，我天天端把椅子坐在山上这屋子的门口，看着远山看着天空，突然就这样感觉到了，我六十三四岁的人了竟然经历了那么多事，往回想那些人生的细节，一桩桩一件件真是太丰富了，我觉得我够了，很够了。我在山上，空间大而无边，时间也就经捱了，我想咋离八十岁还那么远呢？哈哈……

楷哥提起了他读老子《道德经》的心得，我说起了读《黄帝内经》的心得，最后一致归结为:人要道法自然。

去楷哥那山上的居处，从去年就说到今年了,没成行,今年内一定要去一次。

朱霄华电话来说晚间老虎请吃饭，地点当然是在城里。犹豫了一秒钟，决定不去。非常想念朋友们，但是吃饭这事还得省了。我说喝淡茶时再去。八月初出院至今，一直偏之一隅疗养，远离朋友们，尽管他们不时地打来电话问候，但老不相见总还是有些落落寡欢。

2009年9月16日,阴,灰扑扑的天,却又不下雨，这天气就有点像人的那种心情，憋闷拥堵，吸一大口气也像是没吸进氧似的……

是人都渴望不隔心隔肝

今天开看刘震云的长篇小说《一句顶一万句》。《一句顶一万句》先在李敬泽主编的《人民文学》上分两次出来,我是买这本杂志看的，所以今年的第二、三期买回来就让这两本杂志紧挨着，不拆散。总要找时间读。后来看见只卖杂志刊物的小报刊亭里有了这部长篇的单行本，摊主推荐我买一本，我说不是在你这买了《人民文学》吗？二三期上连载呢。报刊亭一般不卖书，摆着卖的书就都是畅销书，比如前久这报刊亭卖《小团员》就卖疯了。这么说《一句顶一万句》已是畅销书？现在终于有空，却只找到人民文学第三期。就从连载的下半部看起吧。不知上半讲的啥，却读着也没有什么阻断感……

此刻关于这部小说的各种溢美之辞或批评在网络上已沸沸扬扬地热闹过了，记得当时甚嚣尘上的一种说法是我们这个社会不单是主流知识分子人群有追问或话语人生终极意义的需要，底层更广大的人心也有这个需要。刘震云写了这样的普罗大众的人心。《人民文学》的开篇留言里说这是一部“立心”之作，我想这是主编李敬泽的话。

读了十来页，我喜欢上了刘作家在文本中写的对话部分，好口水话，就是平时你我之间说话那原生态的样子，特亲切。北方把这叫唠嗑吧？我们云南这边说冲嗑子、款闲话。而我特不喜欢刘作家在描述时的啰嗦劲弯弯绕，人物出场交待背景时他非得把一个事实为什么这样的各种可能衍生在后面，这让我想起螃蟹大气已去时，嘴边要吐一大堆泡沫的样子，看到这样的段落，我就一目十行地跳过。这部小说我读的时候不追求故事情节的发展，它也并不抓人，我是研读。但是还是读出一种味道来，人啊，在与别人打交道时都渴望不隔心隔肝。可是这小说里面就多是人肚子里的各段曲肠子和脑子里深深浅浅的沟沟回回。没读完，先说这些。

2009年9月17日，小雨间晴，空气清新。晴时鸟鸣啁啾，雨时只有单一的雨声，世界静好。

云南美味之野生食用菌大摆谱

差不多是拾汪老牙慧地对云南的美味干巴菌作了一些个人的演绎发挥，便见外地朋友对云南的食用菌馋涎欲滴的样子。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个云南食用菌大摆谱。

自上海来云南宁蒗支教的朋友漫尘兄说起他已品尝过松茸土鸡汤的美味好几次，我回复他，那是他有口福,遇上国际金融危机,日本人腰胞里的钱缩水严重，云南松茸的出口贸易大幅萎缩,所以他只到云南几天天便得以吃了好几回，要是松茸出口顺畅，恐怕他便无此等口福了。

菌王松茸之跩

松茸产地主要就在滇西北香格里拉一带，滇东北也有少量。松茸往年走俏时，在云南的市场上基本就看不见松茸，偶尔有点都是品质不好的，开散了，是等外品，过不了出口关才会有几朵朵流落到市场上，卖价倒也不贵，云南本地人还是更好干巴菌、鸡枞、牛肝菌、青头菌些。云南人是自松茸出口外贸热起来后才慢慢兴吃它的，云南人原本叫它大花菌。品质最好的松茸是菌伞与菌柄间的那层菌膜还未撕裂，菌伞开开后的就大大跌价了，而才冒出地的童茸又不划算采摘来卖，出口紧俏时的松茸在原产地是卖过一千多元一公斤的，所以一朵菌子有时就值几十块钱。松茸的人工种植还没成功，所以拾菌者若在林子里发现一朵童茸的话，为了几十块钱，他愿意守在它身旁等它长大，长大到最恰好的采摘度再拾起来，那才有份量，可以多卖钱。

我有幸在1980年代初就尝到松茸的美味，因为当年我老爸是一个典型的自然主义者，打猎钓鱼拾菌子是他最好干的事情，对他来说那是玩，特有收获的玩。1970年代中后期老爸开始订阅一本叫《中国食用菌》的杂志，食用菌的很多信息直接来自这本杂志。爸年轻时胆子大，有本事单凭着那本杂志上印刷模糊不清的黑白松茸图片及文字描述便到山上林子里去对照着捡，捡回来就敢大着胆子炒了吃，也不怕被菌子闹着。到街子上买菌子跟人家买熟了，他拿着那菌子的图去给人家看，让人照着拾，拾菌子的一看说那是大花菌嘛，味道有点怪，你家敢吃？我爸从杂志上知道那松茸在一些地方被叫着大花菌，便高兴地说对头对头，拾到一朵大花菌给我送到家里来。为了一朵松茸我老爸下的工夫可不浅，他悄悄地对我们说，这种东西在小日本卖得可贵了，说是多少多少美元才可以买一朵两朵，它含有的氨基酸种类最多，据日本人研究，松茸可防癌呢。我们见老爸吃得没事，跟着他吃上了大花菌。可惜这样的好日子不长，四、五年后，有外贸公司的人到我们那小地方高价收购起大花菌来，于是我们便再也吃不起了。日本主妇煲汤时只舍得放上一两薄片松茸，取点味道，同时它也可起到防止食物变馊的功效。我爸说松茸是世界公认的菌中之王啊……

菌中皇后与尼克松的故事

既然有菌中之王便有菌中皇后了，菌中皇后叫竹荪。说竹荪，老爸最爱讲的便是美国总统尼克松1972年访华时，周总理在国宴上请尼克松品尝竹荪的故事了。周总理为了表示礼仪之邦中国人民的热情，特别敦请国宴大厨必须上一道竹荪炖鸡的汤，要采摘最新鲜的竹荪款待尼克松的破冰之行。行政命令一级级往下传，最后终于在云南滇东北的昭通差人拾到竹荪一斤半，于是空军的飞机紧急把它运到北京，做了那道汤。今天我们吃竹荪已经很容易，在超市里很方便就可以买到干竹荪，因为，人工养殖竹荪早已获得成功。竹荪的样子在我看来的确很雌性，它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穿着蕾丝镂空白裙的女子，高雅脱俗。说来那菌中之王松茸，它的菌伞盖没有张开时的，整个一朵菌子特别像一炬阳物。又或许日本人喜好松茸还有生殖崇拜的原因在里面呢。

火车之慢和鸡枞的诱惑

在云南的食用菌中鸡枞自然要重点提一下。每一年雨季到来，我总是要多往农贸市场跑几趟，就是为了去买野生食用菌。菌子的鲜美在于它含安基酸多。我们吃的味精叫谷氨酸钠，每一种味道鲜美的菌子都大量地含有谷氨酸，做菌子是不能放味精的，它本身的鲜美来自森林大地的精华。每一年我都要买些鸡枞回家用菜油炸干装在罐头瓶里，放进冰箱慢慢地品尝，目的是过季后，那鸡枞的美味尽可能地绵延得长些。鲜鸡枞与宣威火腿煮汤是道名菜，那一个甜鲜香真是没得说，用个“鸡”字定义它道理如同用“干巴”定义干巴菌是一样的道理。汪曾祺有写滇越铁路小火车的文章，他形容那车慢的，竟然说，有个人坐在火车上，突然看见路边有一窝鸡枞菌。那鸡枞菌可是宝物，好吃啊，那个人便跳下火去拾，拾罢再跳回火车上还赶得及，火车速度之慢汪老写出来了，那鸡枞菌对人的诱惑也不经意间被写了出来。

我老爸是滇西保山昌宁人，1920年代末我的爷爷骑着大骡子带着我奶奶逃婚，私奔到了百多公里外大理的永平，在那里安了家，靠做点小本生意过活。据我爸说他家最重要的一项营生就是每年出鸡枞的季节，油炸鸡枞卖。家里那洗鸡枞的水每一道都不倒弃，而是用木桶木盆澄清它，然后把那澄清的水滗出来，再倒在灶上的大铁锅里熬。熬啊熬，直熬到那清水呈浓酱汤的样子，再舀出来盛装进小土陶罐里密封，制成味道鲜美的调料，叫鸡枞酱油。我爸说小时候他们家兄弟姊妹洗鸡枞都洗怕了。鸡枞是很难洗的，它的菌柄细而长，在地下埋得很深，只有地上部分干净，地下部分敷着很多泥巴，洗鸡枞的菌伞盖用毛茸茸的南瓜叶，洗菌杆一般用丝瓜瓤。出鸡枞的季节全家老小洗不完的鸡枞，手在水里都泡麻泡皱喽。爸说那些做生意的大马帮路过时最喜欢买我爷爷家的油炸鸡枞和鸡枞酱油了。

小时候回老家，曾亲自捡拾过一窝鸡枞，所谓亲自是我老舅先看见，然后叫我和妹妹去拔起来。我和妹妹高兴地尖叫着冲过去抢着拔，我老舅说，不兴大吼实叫的，吓着鸡枞，明年它们就不出了。有经验的人说鸡枞的出处是有窝子的，叫鸡枞堂，今年你在这个地方拾着，明年在这个地方它还长。鸡枞是群生，从来都不独居，看见地上有一朵，你注意观察周围，一定还有它的伙伴，刨刨周围的土，一些小鸡枞就在土里躲着正等着往外冒呢。鸡枞生长在湿热的地方，它有一种伴生物，一种特别的白蚁，那白蚁刨松的土里鸡枞的菌丝繁殖起来就会生出一窝鸡枞来。

谷熟菌和北风菌乘着季节的翅膀而来

有些菌子天生出得晚些，在云南直到十月份也还能吃到晚熟的菌子，其中著名的有谷熟菌、北风菌、奶浆菌等，顾名思义，谷子熟了才长的菌子叫谷熟菌，此菌浑身的颜色像腌腊肉，红的黄的杂着一点绿霉似的色，有些地方又叫它腊肉菌。那北风菌也叫冻菌，北风开始吹的时候才出，它的样子极像人工种的平菇，有不良之人会拿人工种的小平菇冒充北风菌，在它们的根上抹点泥巴草叶什么的，我上过当，做出汤来，哪有北风菌那种鲜味啊，简直大打折扣。至于比较普通的各种牛肝菌、青头菌、奶浆菌、白参等在此不表了，一言以蔽之，云南的野生食用菌是云南美食的骄傲，每一款味道都极鲜美。它们的卖价有些贵贱之分原因有：特稀少的贵，老外喜欢要出口赚外汇的贵，加工捡拾费工夫的贵，但不论贵贱每一种吃起来都齿颊流香。

做云南人的幸福之一是这些乘着季节的翅膀而来的菌子带给我的。一到吃菌子的季节，下班回家，还离楼道口远着呢就闻到别人家的抽油烟机里冒出炒干巴菌、鸡枞、牛肝菌、青头菌的味道，我鼻子尖，一一分辨得清，有两三次我竟然被那味道刺激了，折转身先不回家，往农贸市场去。不行啊，我也得趁还没收摊子，买点菌子来解馋。

迷人的松露：上帝才知道的芬芳

近年我的一个朋友，云南餐饮界很有名的滇味美食家李孟泽君，在云南楚雄的南华一带发现了欧洲人喜欢得不得了的松露。松露在很多外国文学作品里都有过描述，其价超过黄金，是欧洲贵族最稀罕的一种美味块菌，有人很难形容它的滋味便含糊其辞地说：只有上帝才知道的芬芳。其生长在地表下一米来深的地方，须专门培训一种猪和狗去拱寻，松露的计量单位跟贵金属一样，用盎司来衡量。吃鹅肝松露品红酒在欧洲最讲究饮食的意大利和法国人眼里简直就是饮食的最高境界。李孟泽君在他开的食馆“得意居”里推出了炸面包片夹松露这道菜，他说是一个来得意居品尝滇味的外国美食家交他做的这道菜。两片面包夹一薄片松露去年一客卖十二元钱，知道松露在欧洲的天价，我每次去至少都要吃两客，吃过后推荐给朋友们，朋友们多不以为然。因为一般人还不太识得松露的稀奇，吃的时候就囫囵吞枣了，每每看着人家三两嘴把它拿下我在一旁为其可惜，只好咽咽口水后暗自想，趁着大家还不识得这云南松露，我先多多享用吧，正如三十年前跟着我老爸乐滋滋地吃没人敢吃的松茸一样。孟泽君见我品尝那紫黑色的松露时特有滋有味，连说我是他遇到的最识松露的本地吃客，知音啊！孟泽君说，本地多数人还不知其味，嫌它贵呢！我一得意就顺着他的话说，哪贵了，便宜啊……英国作家彼得·梅尔在其随笔集《普罗旺斯的一年》里专门详细地写过松露的美味，梅尔是英国的广告营销人，但喜欢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地区的自然环境，他和妻子去那居住生活后写了大量关于自然风物的随笔。他的普罗旺斯系列随笔集畅销世界，较容易读到，可参看。

不知今年孟泽君的炸面包片夹松露一客卖多少钱了，想吃，想吃死了。

当年考大学报志愿，从第一志愿填到最后一个都是有关生物学的专业，是我老爸硬鼓着我这样干的，今天想想，他是想我像他一样多跟大自然打打交道。而今没从事所学专业，但在生活的诸多方面，比如衣食住行上还是实践着亲近自然的大方向的。在饮食上我巴滋不得一年到头都能吃上野生菌啊。

现在是九月中旬，秋天了，云南各地的雨水渐渐收干，野生菌子快落潮了——这意味着，今年，我舌尖的味蕾在绽放之后行将枯萎……

2009年9月18日，阴，空气湿度大，肩背有股寒气，特弃了麻布围巾换了一块羊毛披肩围裹起自己来。

今天是9·18，国难纪念日，昨天手机上收到一条公共短信，说今天早上十点正市区将拉响警报。我在家里，挨近十点时竖直耳朵听，没听见警报声。我在的这里离城中心有二十来公里听不到呢。我是希望能听到那警报声的。

先前妈被我支使去农贸市场买折耳根了，我嗓子眼干，还不算严重，吃上一碗折耳根就可把细菌的侵犯扼杀在最初的萌芽状态，消除炎症，我现在怕吃一把一把的西药。妈跟我说，那你在家里看管好你爸。

妈一走我只好啥也不干，到客厅里陪着老爸，怕他糊涂起来出乱子，妈最怕他出的乱子就是开了水笼头不关，哗啦啦流走的可都是钱，这事他干过很多次了。为此我就特别想听见警报声，我想那声音一响我可以逗老爸玩，他现在只对早年的生活有记忆，警报声或许会引出他的什么话题来。文革时在矿上听警报声的时候蛮多的，警报响我们这些小娃娃就会想美帝国主义或者蒋匪邦的飞机要来了，尽管从来没有来过，但是我们就坚信会来的，那时也不害怕，倒有种兴奋感。记得有一次很多人都往矿东边的山上跑，说是在山上发现了反动传单，是飞机撒下来的，最后自然不是那么回事。但那时就是草木皆兵，一有啥动静，全体人民就行动起来。

很多很多年，没有听过警报声。去年5·12大地震后，在某日下午的两点二十八分全国各城镇同时拉响警报，全国人民集体向遇难同胞默哀。那长鸣的警报声响得我的心凄惶不已。

警报声没听见，倒又想起汪曾祺老写日本飞机来空袭时，昆明城拉响警报，西南联大师生跑警报的情形，那一篇文章就叫《跑警报》，写得超幽默，想着想着我兀自“咕“地笑出声来。

警报没听见，听见一串呼噜声，转身看，老爸歪在沙发上睡着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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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跑警报》局部…… 

     警报时间有时很长，长达两三个小时，也很“腻歪”。紧急警报后，日本飞机轰炸已
毕，人们就轻松下来。不一会，“解除警报”响了：汽笛拉长音，大家就起身拍拍尘土，络
绎不绝地返回市里。也有时不等解除警报，很多人就往回走：天上起了乌云，要下雨了。一
下雨，日本飞机不会来。在野地里被雨淋湿，可不是事！一有雨，我们有一个同学一定是一
马当先往回奔，就是前面所说那位报告预行警报的姓侯的。他奔回新校舍，到各个宿舍搜罗
了很多雨伞，放在新校舍的后门外，见有女同学来，就递过一把。他怕这些女同学挨淋。这
位侯同学长得五大三粗，却有一副贾宝玉的心肠。大概是上了吴雨僧先生的《红楼梦》的
课，受了影响。侯兄送伞，已成定例。警报下雨，一次不落。名闻全校，贵在有恒。——这
些伞，等雨住后他还会到南院女生宿舍去敛回来，再归还原主的。

    跑警报，大都要把一点值钱的东西带在身边。最方便的是金子，——金戒指。有一位哲
学系的研究生曾经作了这样的逻辑推理：有人带金子，必有人会丢掉金子，有人丢金子，就
会有人捡到金子，我是人，故我可以捡到金子。因此，他跑警报时，特别是解除警报以后，
他每次都很留心地巡视路面。他当真两次捡到过金戒指！逻辑推理有此妙用，大概是教逻辑
学的金岳霖先生所未料到的。

    联大师生跑警报时没有什么可带，因为身无长物，一般大都是带两本书或一册论文的草
稿。有一位研究印度哲学的金先生每次跑警报总要提了一只很小的手提箱。箱子里不是什么
别的东西，是一个女朋友写给他的信——情书。他把这些情书视如性命，有时也会拿出一两
封来给别人看。没有什么不能看的，因为没有卿卿我我的肉麻的话，只是一个聪明女人对生
活的感受，文字很俏皮，充满了英国式的机智，是一些很漂亮的Ｅｓｓａｙ，字也很秀气。
这些信实在是可以拿来出版的。金先生辛辛苦苦地保存了多年，现在大概也不知去向了，可
惜。我看过这个女人的照片，人长得就像她写的那些信。

2009年9月11日，晴，热得我想穿短裙，气温达摄氏29度，央视气象预报主持人特别地关注了昆明的热，说这是自1951有记载以来最热的九月。

这个日子天生是界限

今天值得纪念，八年前，美国纽约世贸双子楼被袭击。八年前的那天我很累很累，因为外出采访了一整天，想早点睡觉，晚上9点来钟，洗漱毕，要去关电视。

电视的新闻画面吸引了我，纽约著名的世贸大厦双子楼在燃烧，主持人的声音说一架飞机十多分钟前撞上了它……突然，主持人声音失控，异常地惊叫起来：天啊，又有一架飞机飞过来了！撞上了！！

当年报业集团以新闻单位的名义向上级主管单位申请了收看凤凰卫视的特殊待遇，家里的电视便常常锁定在凤凰卫视的新闻频道，我看见的画面竟然是在直播！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心跳加快，这显然不是飞机失事的问题，是有预谋的事件……

亲眼目睹两幢楼灰飞烟灭，看着凤凰卫视的现场播报人在楼塌后不再出现在画面上，我和演播室的新闻主持人一样为她揪着心，而凤凰卫视的各路新闻主播像是全来了……那一夜我干脆把被子抱到客厅，还不管不顾地把刚上小学二年级早已睡熟的尼克叫醒，鼓着他看那恐怖的画面，因为我想这不是一般的新闻事件，它是世界大事，我要尼克亲眼见证这样的惨境。不懂事的尼克竟然说那画面比电影《真实的谎言》精彩……蜷在客厅的沙发上，我瞌睡全无，盯着那实时的画面直到凌晨五点多钟。

有人在着火楼层以上的窗口挥舞着衣服求救，有人恐慌地选择了从几十层的窗口往下一跃……9·11给我的震惊后来成为我的长篇小说《心上虫草》里的一个很重要的情节：一对不伦的恋人在宾馆里面对电视上那惨景，找到了突破暧昧关系的籍口，电视画面上，纽约街头惊恐不安的人们即使互不相识,看着那惨状哭泣着拥抱在了一起，那样的时刻脆弱的人类用亲密无间和拥抱相互安抚，以此来确认那并不是世界末日……我给笔下的小说情节发展寻找着理由，一对关系暧昧的恋人受不了那刺激，必须投入有力量的颤抖着的怀抱……当时为这个情节自鸣得意,现在一想，做作了。当然喽，爱情一开始都是做作的。

今天，2009年9月11日，一清早，七时，我准点到达云大医院附属医院一号住院楼的十二层——甲状腺胃肠科（原本我应该是到十三层的胰腺肝胆科的，但未开腹探查时，医生怀疑我是阑尾穿孔，谁知道是胰腺的问题呢？）。医生仔细地检查了我的伤口后说：好了，奇迹出现，你闯关成功，在医学技术进步的条件下，这种病也只是百分之五的救活率呀，祝贺！伤口的表皮也总算长拢了，你不用再来了……

乌拉！

原来，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去医院？！终于，可以为这场病画句号画句号了！

人需要形式主义，需要某种仪式感。从医院往回走的时候我果断地不再打的士，仅只是习惯性地手捂着还虚弱的腹部，上了一辆公交车。二十多元的出租车钱省了，花一块钱我便回到家了。人生需要暗示，需要对过去绝决地再见。公交车站上有人硬塞给我一张广告纸，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把它一撕两半，那一撕，我是要跟病痛撕裂，撕裂！

老天爷为了提醒我,令我生了这么一场大病，老天爷应该是眷顾我的,病这一场,苦痛之外是收获。此番算是蝉蜕一次,新生一回。

9月11日,八年前世界格局的变数它是一个界限,今天,它成了我人生的一个界限.为纪念这个日子，我渴望被拥抱,也渴望用我被病痛耗去七公斤体重的薄了弱了的身体，拥抱所有关心我的朋友们！哈，此刻我“虚怀若谷”……

2009年9月12日，阴阳怪气的天，一早起来，横陈着的西山睡美人整个灰突突的，气温降了点。

老饕汪曾祺捧上天的云南美味

今天有吃福，下午有朋友给我送来些干巴菌，喜得我只顾使劲地嗅着它的香味忘记先说谢。这种山珍在云南人眼里比日本人热爱的松茸欧洲人喜好的松露稀奇多了。

汪曾祺有篇散文专门写到它，把它吹捧上了天：“有一种菌子，中吃不中看，叫做干巴菌。乍一看那样子，真叫人怀疑：这种东西也能吃？！颜色深褐带绿，有点像一堆半干的牛粪或一个被踩破了的马蜂窝。里头还有许多草茎、松毛、乱七八糟！可是下点工夫，把草茎松毛择净，撕成蟹腿肉粗细的丝，和青辣椒同炒，入口便会使你张口结舌：这东西这么好吃？！……干巴菌是菌子，但有陈年宣威火腿香味、宁波油浸糟白鱼香味、苏州风鸡香味、南京鸭胗肝香味，且杂有松毛清香气味。干巴菌晾干，加辣椒同腌，可以久藏，味与鲜时无异。”

我是同意老饕汪曾祺捧它上天的，我还特别佩服汪老对干巴菌外形的观察和描述：有点像一堆半干的牛粪或一个被踩破了的马蜂窝。对干巴菌的描述还有人形容它的颜色质感像经年累月后露出地面的腐朽的棺木……总之干巴菌瞧起来是很丑陋的东西，云南人却趋之若鹜。

在云南除了猪肉腌制后叫火腿外,其余的肉类腌制品都叫干巴，比如牦牛干巴、麂子干巴，都是美食。用“干巴”来定义一种菌类，是赞誉其香。我有一个朋友说吃过干巴菌，屙出的屎都会冒出一股子干巴菌特有的香味。

干巴菌好吃不好拣，它是一种专门生长在松树及杂木林腐殖层里的真菌，菌丝在腐殖层上生长时，泥巴树叶松针等就长进了它的身体，食用前得把它撕成小块，撕择时就要除去泥巴腐叶松针等，这一道工序不认真，淘洗起来就很费事，等到吃时，可能就会吃到杂在其间的泥沙枯败的草叶等，特败兴。

朋友开车到小区门口，把用纸袋装着的干巴菌递给我后，我一路嗅闻着回到家，进家便对妈宣布：拣干巴菌这事我一个人包了。

特好闻干巴菌那股子特别的香，每每还贪婪地要把它挟裹着的树林子味也吸进肺里去才行。还没吃进嘴，拣择干巴菌于我就是一种享受了。撕拣干巴菌有点仿我给家人掏耳朵，一直是我霸着的独门喜好，不容他人插手，极有成就感，已成癖。曾有朋友出差乡下买回一篮子干巴菌，她电话挂来：做笔买卖吧，我送一篮干巴菌给你，你送还我一小瓶油炸的便可，我是特爱吃它却特没工夫拣。那一竹篮子干巴菌让我过足了干瘾，整整让我拣了将近十个小时，择出一大簸箕来。

今年的干巴菌已卖到四五十元钱一两。我城里住房正对门那屋曾经住着云南著名佤族女作家董秀英，汪老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某一天曾到董秀英家做客，董请汪品尝各种菌子。汪老后有文字专述这件美事。董秀英老师英年早逝，汪老也已作古。没见过汪老，只一再地亲近他的文字。三年前的某一天，我买得些干巴菌、鸡枞在家洗弄油炸，当时我竟然痴想，要是汪老还活着，我定要给他邮寄一点油炸的干巴菌、鸡枞去，管他认识不认识我。只因为喜欢他的文字，只因为他曾那么“近距离”地到了我对门那人家吃过他一直念叨的云南美味。那一秒钟我感觉我像是在楼道里遇见了汪老……

2009年9月13日，晴，干热，秋老虎凶叉叉的。

甜腻的刺激

趁着尼克晗晗周末从学校回来，给爸过了生日，爸今年79岁了。这生日一过他老人家就从古稀之年跨入耄耋之年了。若出行自由着,一定要为老爸找画家求一幅蝴蝶戏猫图祝贺一下的。爸被妈牵到餐桌边坐下，面对那蛋糕，可是爸不晓得我们要干什么。晗晗点蜡烛，尼克负责把着老爸的手划蛋糕，我负责照相，爸脸上表情一直木然。电视里正在播《解放》，画面上周副主席向毛主席敬了个礼，我便动作夸张地对着爸敬了个礼，终于把爸逗笑了。

爸吃过蛋糕，坐到我身边，突然对正在看《解放》的我小声说了一句话：唉，告诉你，那些嘴巴甜，会说甜水话的人不一定真心对你好。我愣怔地扭头看着他，不知道他这话语出何处,穿云破雾裂帛而来！

是甜腻的蛋糕激活了爸大脑神经中枢的哪部分细胞？能说老爸没头没脑？

家里人多热闹，老爸就会特别乖，不折腾人，自然也就不说糊涂话。老年人的痴呆百分百跟寂寞孤独有关，唉……

2009年9月14日,晴间多云

练瑜伽嚼千针万线草

拿了水杯下楼去，站在没有任何人的我的路上。脚尖并拢，两手合并向上伸直，尽可能笔直地拉抻我的身子。闭眼冥想我是一棵树，朝着天的方向，向上向上。

并腿站直举手拉伸是瑜伽里最最简单的动作，曾跟着瑜伽大师张惠兰的影碟学过最基本的动作，每天练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坚持过半年多，那之后因为突然地被提职，工作压力一下子增大，从此愚蠢地中断了练瑜伽，好像是再也腾不出一点时间来锻炼身体了，那是五年前的事。

炼瑜伽我有心得，身体的拉伸柔韧度训练对支撑人体的大梁——脊椎是最好的一种保护性锻炼。那一段时间我的颈椎腰椎的病痛得到了很大的缓解。今天重做这个最简单的向上拉伸，只做了四五分钟就出了一身汗，歇下来后抖脚抖手的，想试着抬起一脚作金鸡独立状，失败，试着弯下腰去，失败……五年前我并腿弯腰，前额可触膝盖骨，两手掌可以平放在地面上，那时真是太牛了。今天弯腰，指尖竟离膝盖还有一截。妈在二楼窗口看着我练，说我，背佝着，腰哈着，练什么弯腰？先直起腰走路再说。

中午，妈用千针万线草炖排骨汤，喝了两小碗。那草草是妹夫从会泽带上来的，秋天正是出的时候，说是此草跟骨头一起煨了补身体。我问妈补什么？补气还是补血？妈说，反正吃了好睡觉。观察那须根，每一根都中间大两头尖细，一团地缠绕着，真就是千针万线理不清的样子。

千针万线草嚼起来味微苦，妈说，听你妹夫说这东西贵得很了。我说，没啥子好奇怪的，来自山野的山珍全都爆贵，这是因为中国的老百姓被吓怕了。

据说食品安全治理问题将成为我国政府下一个五年计划里要很抓落实的三大重点工作之一。

查《滇南本草》，其对千针万线草的药效有如下描述：补肝、脾、肾。治阴血虚弱，精神短少，头昏心慌，耳鸣眼花及五心烦热。

千针万线草是特草根特民间的叫法，它在植物分类学中属石竹科植物，学名叫云南繁缕。

2009年9月15日，六点钟不到，就被一场很大的雨搅醒了，忙起来关窗。大雨转为小雨后，我以为要绵绵地下上很长时间了，却在两小时候收住。下午又晴热起来，空气透明度很好，看西山龙门峭壁，清爽干净很多。

想去新疆摘棉花是我多年的梦想了

今天妈种在阳台花盆里的蕃茄红了一个，老爸看见就把它摘了，连带着还绿着的四个一起摘光。妈抱怨唠叨了半天。趁妈读报没注意，爸又去到阳台上，一不做二不休地把那红着绿着的盆栽冲天椒也统统摘了。哈，秋天，爸惦记上秋收采摘这档子事了。

妈花盆里种这些东西并不指望吃它们，只是喜欢看它们挂在枝头红红绿绿的样子。妈实在忍不下那口气，从爸手里抢过那些果实，进我屋里来告状，参了老爸一本，我躺着看书呢，笑着对妈说，算了，他比个娃娃还淘气，气得完么？那个红蕃茄留给我吧，我要生吃，可是难得的生态食品。

妈气哼哼地出去。我脑子就发起岔来，前两天电视上报道，全国七十万季节性临时工正乘火车一批批地赶往新疆的棉花产地，我幻想开了：去新疆吧，做一个纯粹的劳动者，把新疆风景看饱，然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啥也不想，只机械地一个劲地摘棉花摘棉花，只光光流汗，只光光想吃想睡，一个多月后，减肥成功，满脸红白烂灿地回家……

当劳作只是消耗体力不费脑子时，人就是单纯的快乐的吧？

下辈子投胎做个农民婆娘！

2009年9月8日，晴，这日子，气温高达28度，享受惯好天气的春城人民是要嚷嚷的。

·关于几起死刑案的回忆

今天早上我一直守着央视新闻频道，醉酒驾车至死四人伤一人、一审被判死刑的孙伟铭案今天二审宣判，孙当不当诛成为关注率很高的一个新闻事件。

我是陆陆续续从各种媒体上获知孙案前前后后的一些细节的。关于他这个人案前的一些善举包括其个人奋斗史以及其出事后，他父亲拖着患绝症的病体为他筹集赔偿金一百来万的不易，从我个人情感出发，我不希望孙被判处死刑。

结果出来了，改判无期徒刑。大牌记者柴静在成都的现场采访了受害者家属，父母双双在车祸中丧生的小伙子这次也表示了能接受这个结果。柴静在问到受害人家属为何与孙父签了谅解书时，其中一受害人家属说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孙父在与他们的多次接触中一直穿着同一件衬衣，这个令人辛酸的细节打动了他……人心都是肉长的。

在法律、道德、情感的层面，我们每个人都承受着一种煎熬。醉酒驾车危及生命财产安全的事在中国天天都在发生，不用重典是否能扼制猛于虎的车祸？

另一方面中国死刑判决过多也一直受到世界的关注，中国的法学家们也在积极地作着一种努力，死刑判决越来越慎重，最高法院也收回了死刑核准权。

孙案尘埃落定，我的脑子里联想到了几起被执行了死刑的案件，这些案件都发生在我身边……

·几年前的大学生马加爵杀死四个同学的惨案曾轰动一时，马心理偏侠变态，他当诛，此案且不说它。马是云南大学生命科学院的学生，这个学院的前身是我大学就读的生物系，我是八四级。而生物系七九级还有一名叫李力的男生也被枪毙了，他制造的杀人案件当年也轰动全国。他掐死了邻居的一个小女孩，而且还把尸体肢解后用高压锅煮了。案发后他被执行死刑时的场景图片我读高中（大约是1982的事）时在街头的法制宣传橱窗里看见过。1990年代的某一天我到住在云大校园的舅舅家玩，舅妈正与几个老太太在打麻将。休息间歇舅妈悄悄示意我看麻将桌前一老太，她咬着我耳朵说，她就是你们系那个杀人犯李力的妈。那老太太瘦弱，头发花白，表情木然。过后我跟舅妈议起十多年前那桩耸人听闻的事。舅妈跟我讲，据说，李力把邻居那个女孩弄进他家，并非是图谋不轨，要奸淫那孩子，当时审讯他，他的交待就是，要考试了，他在专心地复习功课，但那个女孩就在他家门外瞎闹，吵闹得他心烦意乱，他把她弄进屋子里，控制不住把她掐死了，掐死人后，尸体没办法处理，只好砍碎了，用锅煮后倒下水道里。八十年代初期的大学生胸前都骄傲地别着校徽，每一个有机会上大学的人都怀着报效祖国的大抱负，学习都很勤奋刻苦……要是如舅妈说的那样，李力可能是精神有毛病，在紧张的考试复习时突然丧失自控能力，这事搁现在，是否他可以有机会进行一番精神鉴定，有机会不被毙掉呢？记得当年李力案发后，全国上下一片愤怒声讨，天之娇子的大学生竟然令人发指地锅煮了一个女孩，不杀不足以平民愤。那时还没有对人犯进行精神病鉴定这一说法。

·1990年代，一个刚满十八岁的青年在出一所大学校门的时候，因慌着赶路，没有下自行车推行，守门的保安上前阻止，年轻气盛的青年跟保安发生了揪扯，最后打了起来，牛高马大的青年伤及瘦弱保安的身体要害处，保安后来不治身亡。青年被判了死刑，执行了。保安维持秩序负出了生命，那个青年以命偿命，他只有一死的结局，这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那青年是独生子，他的父母在某所大学教书，当年我曾在那所大学里居住。青年被执行后这对夫妇彻底把自己闭锁了，不再跟外界打交道。有一次我在校园的后山上散步，遇见了那对夫妇，他们的年龄并不算大，就五十出头吧，但看起来他们已是风烛残年的样子，两口子在儿子死后养了一条狗，见人就绕路走……要是现在，那个青年是否会因瞬间的激情犯罪而有可能不被施以极刑保下命来呢？他父母对生活彻底绝望的样子令我难受了半天，我无以设想自己是他们的话，会是啥样子？绝望，彻底的绝望，恨不得也死去吧。

·会泽毒酒案当年举世轰动，上过央视焦点访谈，这事发生在我的出生地。第一个发现此案的人是矿职工医院的医生。案件的始作俑者是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农民夫妇，男的我记得叫李朝平，女的叫蒋红梅，因为用工业甲醇勾兑白酒，至死数条人命，至瞎至伤无数人。这对夫妇逮到后很快特事特办，双双被毙了。毙他们那天的情形，有检察院的朋友告诉我，说是很“惨”。他俩被押往刑场的那天，李朝平的老妈带着他们的三个孩子在路边送行，最大的娃娃不到十岁，小的才三四岁，一路上哭天抢地的。到了刑场，临刑前行刑人问他们还有何要求，两口子说要挨在一起。因为同案那个倒甲醇给他们的人及毒酒被打了封条后还胆到包天卖酒害死一壮年农民的酒贩也被判死刑，同时执行。他们的要求得到了满足。两人被打了枪后，仍用最后的力气爬到了一起，那天下过一场薄雪，雪地上留下了他们靠近彼此的痕迹……我的朋友是检察院现场资料录像者。他说，事后他曾亲耳听一个政法委的人说，这两口子，要是只毙一个就好了，那三个孩子今后的人生咋办呢？这两口子感情很好，捕到后都拼命往自己身上揽罪，都想保下对方的命，最后双双上了刑场。后来山西省朔州发生过一起类似的毒酒案，酒坊的男主人被毙了，女主人没毙。会泽这起毒酒案中夫妇俩的感情故事我记得广州的《家庭》杂志刊登过，其中有一个情节令我记忆犹新，那对夫妇早年勤劳致富，最先是搞异地贩菜的营生。一年冬天，下大雪，他们好不容易搭上了顺风车，当时可以有一个人坐驾驶室里的，男的让女的去做，女的让男的去坐，最后都不去坐，两人都上了祼露的车厢顶，相拥着互相取暖，他们都怕上车厢顶的对方冻僵，滇东北的大雪天很冷……

我也许心肠太软我也许是非不明，但是由孙伟铭案联想到的这几起发生在我身边的死刑案，总是让我幻想，这几起案件若搁到现在是不是还另有别的判决可能？

这些年中国的法制建设的确在进步……

2009年9月9日，晴，晴得不能拿眼看窗外，那白花花的日光晃得人眼睛疼。

·彭荆风《解放大西南》出版+洛神花与雀嘴茶

著名军旅作家彭荆风老,雄风不减.

大中午的一点钟，彭鸽子老师来海埂的家里看我。她是从城里搭了来接她父亲彭荆风老的专车过来的。彭荆风老今年80高寿了，还天天到滇池旅游度假区的某游泳馆坚持游泳锻炼。游泳这档子事彭老前久中断了一个多月，大体是我住院那段时间，鸽子老师说彭老突然患了带状疱疹。我知道那鬼毛病是神经根病毒使的坏，患病的人异常痛苦，怎么着也要熬过一个多月的发病周期才会好。这病我爸刚退休那阵子得过，一刻不得安宁，爸形容那疼痛就如同有人用钳子逮他的肉。

彭老患病那段日子鸽子老师陪侍左右，父女俩都痛苦极了。苦尽甘来，彭老写了十年的55万字的巨著《解放大西南》八月由云南美术出版社出版发行，一上市便卖得挺好。鸽子老师说，出版社认为这书至少可印三万册以上。我去彭老博上看了，那书做得很漂亮，书封设计得很大气。彭老本人亲历了解放大西南的战事，自身有那样的经历还能以饱满的创作激情完成作品的恐怕唯彭老了。这样的年纪，还坚持锻炼，且在日常生活、创作、阅读等方方面面依然保持着一个作家一个军人的严谨自律，太不简单了。我特别喜欢现在彭老博客上的题名照——板扎的军服上骄傲地佩戴着一枚枚军功章。这样一位老当益壮的作家、军人、老者，我每每见着都肃然起敬，耋耄之年的他依然步履矫健、谈笑风生、从容不迫。再过十来天，我会有机会再见到他的……

鸽子老师给我拎来了降血压降血脂的玫瑰茄和雀嘴茶。玫瑰茄带个茄字却不是茄科植物，只是花萼仿茄科植物的花。它其实跟木槿是亲戚。玫瑰茄又叫洛神花，莫非是说它有曹植《洛神赋》里“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的仪容?泡水喝的部分是它的花萼，据说有降血压、抗坏血病和利尿的药效，并且对支气管炎和咳嗽病有缓解作用。鸽子老师走后我便拆了包装，把玫瑰茄五六朵和雀嘴茶五六枚放进水杯。温水浸泡几分钟后，那水色变作玫瑰红。喝一口，酸酸的，正是我现在最好的口味。身体状况不能吃糖，也就忌了甜味，仿佛就爱拿这酸斗那甜呢。

2009年9月10日，晴。

·奇,怪,我三天都遇见双黄蛋!

醒来，头歪朝窗那，透过一条缝，看见一楼人家院子里蓬勃的一丛竹子和一棵枇杷树，竹叶在晨风中轻轻地摇曳。十年前买这房子时，咋就不舍得每平方米再加一百五的价呢？现在羡慕一楼人家有花园了。十年前啊，总价再加一万五，拿不出来就是拿不出来。古人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古人讲气节，可能还讲生活方式和养生，种篷竹子吃竹笋呗。那株枇杷树咋开着花呢？我以为眼花，揉了揉，再看确实是花呢，这不是怪事吗？五月份这株树上不是才结过枇杷吗？当时我还想这人家的枇杷品种不好，街上卖的楷杷又大又甜，这人家的枇杷小滴滴的。这九月份，它咋又开花了呢？疑惑着我干脆起身推窗细瞧，真就是在开着花！乱了，这世界全乱套了，这气候气温变化不大对劲，那枇杷树就以为又到了开花季了呢。于是就又疯天阔地再开一回，这棵树病了！世界都病着。

乱套的事我又想起一件来。家里的土鸡蛋吃完了，妈前些天懒得进城，就近处小超市里买了些洋鸡蛋，小超市就没土鸡蛋卖。我每天的早点都是牛奶煮一个鸡蛋。前天妈告诉我，打了一个双黄蛋，我一听，说，真的？好事成双啊。前两日冯小刚在华表奖颁奖会上自比他与陈凯歌导演双双获导演奖就像是打了个双黄蛋呢。昨天早上，妈又兴匆匆地告诉我，今又打了个双黄蛋。起得早，妈还没煮早点呢，她把打开在碗里的蛋给我瞧，我高兴地说了一声，妈，呆会你出去买菜给我买两注彩票吧。嘿，今天，我才起床，妈就告诉我，今天又是一个双黄蛋.但是妈说这事的声音明显没有头两天那么兴奋了，她补了一句，好怪。我也咯噔住了，是呀，这好事成双的双黄蛋接着三天在我家出现，不奇才怪呢！刷牙的时候我一直想这事，想出点道道来。我问妈，你是不是专捡着大的买？妈说，那当然了。我说这蛋它妈咪的吃食里有激素吧？吃了激素肯下蛋，那鸡妈的卵便不好好长，专忙着慌着给主人下蛋呢!一次就成熟俩，蛋壳却远不够用，于是，人家就本着节约的原则，两个蛋黄一个壳地打包外送呢！妈呀，你只买了十来个蛋，就接着遇到三个双黄蛋，这事事出有因呢，算了，我还是不吃这洋鸡蛋了，别贪便宜，下次还是买土鸡蛋吃。妈说，现在土鸡也洋喂，你以为土鸡就百分之百地土？现在的土鸡没以前的香了。我说，退而求其次，即使洋法喂养，也是掺着一点粮食的吧，总好些，不然卖鸡的也不会分出等次来。唉，妈，你还没看过那化工原料做的假鸡蛋，那才倒死我胃口呢……

·石榴的解放

下楼到我的路上走。看着一别墅人家院子里的石榴树上石榴硕果累累，直坠弯了枝头，煞是好看,我拿起相机便对着那石榴拍.就有那么巧的，我镜头对着的一个石榴就在那当口炸裂开来，露出水红的籽来.石榴裂嘴笑，主人家有喜，中国人院子里喜种石榴树求的就是多子多福啊。那石榴在的枝头炸裂的动静,主人家没发现,所以还不晓得该采摘了,当然石榴是便宜的水果，主人也许并不爱吃，只是图多子多福的吉利吧。

我走到路的另一边了，还在想着刚刚在我眼前裂嘴的那个石榴，这个石榴快终结它幸福的一生了，它炸开来就盼着有些馋嘴的动物，包括人,包括狗啊猫啊鸟啊来啄食它，然后吐出屙出它的籽，它得以后世的生命轮回。

人要像这个石榴，不能悄默默地安静地等着腐烂，要有过盛开期又结了果，然后“叭”地一声爆炸出生命最绚烂的一笑。

那个裂嘴的石榴方才发出什么声音了吗？其实什么也没有听见.

我幻听到的一声“叭”,其实是生命内在的一次解放……

·因为爱所以爱

去大堤上漫步，带着书和水。走了一段，坐到亭子里的休闲椅上,拿出《因为。爱》来看.有朋友自远方发来短信：祝老师节日愉快，早早康复，拥抱老师。没当过老师，倒被好多人喊老师，就沾了这教师节的光了。我回他：谢谢，现在最喜欢的两个字是“友爱”，它们是日本新首相的座右铭，一脉相承地来自他做过首相的祖父。

《因为。爱》往后一篇一篇地读，发现它不仅写爱，还着墨死亡、孤独、寂寥，但就是这样，每一篇都让人在深刻的哀伤里看见爱，然后又怀有着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作为人类这样一个种群，何以一直这样繁衍下来了？答案在这本书里得出来：是人与陌生人之间建立起亲密关系的潜力——因为爱，所以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