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起裤子，走出远古，
这里不再有童话。
意外的是你们愿意和我交往，城市林立，土地荒凉。
我不能说不能走，足够自傲；
你们询问吧，除了西红柿还有天空，
除了祖国还有宠物——
如果脆弱的心脏不能正常跳动，
脸部痉挛，受尽侮辱，
请在脖子上挂一张发面大饼，出去旅行，
向所有的人宣我的诗，
这是唯一的清凉，
这是你们的路。

曾经看过范燕琼女儿林静怡写的文章，觉得这是一个善良而又坚强的女孩，也是一个像她妈妈一样有才华的女孩。

这次到福建，去看看这位可爱的女孩，是我们的心愿。带着许多朋友的牵挂，我们来到了位于福州西北方向的闽侯大学城。通过电话联系到林静怡，在学生街，我们找了一个网吧的角落，坐下来。

林静怡，像想象中的一样可爱，悲伤中透着坚强。

她说，很小就看到妈妈在写东西，后来有一些穷苦的人来请妈妈帮助写东西。妈妈从来不收他们的钱，却整天忙得团团转。这次开庭时，律师就举出一份曾经被妈妈帮助过的人们的信：一篇印满红手印的纸，给法官看。法官说，与本案无关。是啊，“与本案无关”。真的无关吗？一个长年帮助别人，不收取任何费用的好人，为什么突然要去“诬告陷害”他人呢？如何构成“诬告陷害”的故意呢？

女儿说起开庭时见到妈妈的情况，说看到妈妈几乎认不出来了，脸上已经不能用憔悴来形容！5月份，在进去之前妈妈的体重是120斤，现在好像只剩下了80斤了。短短几个月，面容的沧桑超过多少年的积累，头发也掉了很多，依稀可见肉色头皮。一个曾经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很注意仪表的母亲，突然苍老了许多，甚至已经脱相了！脱相到连亲生女儿都认不出了。看着靠吸氧维持体力坚持庭审的妈妈，女儿心如刀绞。而即使这样，律师几次申请取保候审，却都以“可能造成社会危害”为由被拒绝。

在庭上，公诉人云山雾罩地一直在说聂志雄是合法经营云云；范燕琼打断说，就按你们说的，就当聂志雄是雷锋好了，但与本案有关吗？我并不认识他，我、我们为什么要诬告陷害他？我们只不过转述林秀英的告诉，我们只不过想引起有关部门重视，我们只不过看不过一位老人一年多的呼号无人过问。这也“涉及国家秘密”吗？这也涉嫌“诬告陷害”吗？

由于在学生街没有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对话常常被窗外的嘈杂打断、淹没。

但是我们听到了，女儿说，我的妈妈是猛士、是英雄。

我问，将来你会像你妈妈做这样的事吗？女儿说，恐怕不会。我为了我妈妈太提心吊胆了，我不希望我的家人为我担心。

我嘴上没说，心里却真的很赞同。我们这些老家伙这样声嘶力竭地呐喊、奔跑，不就是为了让我们的后代（也包括那些自以为属于大墙上坚硬砖头的、站在我们对面的人的后代）不要像我们一样冒着危险、冒着随时被墙里、被……的恐惧生存吗？所以，我在心里对范燕琼的女儿——对三位网民的女儿、对所有人的女儿、儿子说，希望在你们长大的时候，有不一样的生活！希望你们生活在一个不会因言获罪的环境里！

范燕琼，要坚持住啊。你有一个好女儿，女儿等你回家呢！范燕琼，你说，如果你被判有罪，希望你是最后一个因言获罪的人！

范燕琼，你为我们浴火，以你的病弱之身；你为中华民族的明天坐牢，拼将你脆弱如花、艳丽如花的生命，做一次蹈火之旅。

范燕琼，我们与你同在，我们一起等你回来！

(我提议:每年11月23日定为公民节或者叫地球网民节。让那些人民的节日见鬼去吧！)

点评中国公民民主先驱游精佑在法庭上的陈词(转) 
 
原载刘晓原律师博客：

     高级工程师游精佑，出于同情弱女子林秀英，为她制作了一个视频，传播了林秀英的观点，因而遭到司法机关诬告陷害罪的指控。我在辩护词中指出，游精佑找人帮林秀英录制视频并上传到互联网，他所扮演的只是一个公民记者角色。游精佑没有指使或授意林秀英捏造事实，林秀英在视频中完全是“自话自说”。游精佑的行为，只是起到了传播林秀英说法的作用。传播他人的不实之词，与故意捏造事实让他人诬告，完全是两码事。游精佑没有捏造他人犯罪事实，也没有诬告陷害他人的目的，他的行为根本不构成诬告陷害犯罪。

     之所以要治游精佑治罪，据我所了解，与他多年来帮助弱者维权有很大的关系。这使我想起了纪斯尊，他也是因为帮助访民，最后被抓住了一点问题，“小事化大”判了三年有期徒刑。(维权者的悲歌，纪斯尊入狱三年 )。

       11月11日庭审时，游精佑作了陈述，阐明了观点和看法。

                                 游精佑在法庭上的陈词

尊敬的法官、公诉人：

     请允许我未经调查核实使用了“尊敬的”三个字来称呼你们。我之所以使用这三个字，并不存在“主观故意”或“主观不故意”。也不存在“客观故意”或“客观不故意”。我确定在人类生活中，并不是任何事都存在“主观”或“客观”原因，更多的时候，只是被“主观必然性”或“客观必然性”支配，它是我们生活中自然而然的一部份。
=======================
点评：强烈的公民人权意识，是中国公民游精佑先生民主理念里一贯始终的自然而然的一部份。

     就好像今天的“诬告陷害罪”，我用望远镜加显微镜都查找不到“故意”，无论是所谓的“主观”或“客观”。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的亲戚，凡有二面之交的人，恐怕都不会奇怪和责怪我帮林秀英女士录制视频，因为我被我的必然性包围。
========================
点评：林秀英女士的女儿严晓玲结识闽清黑社会大佬聂志雄，与他有同居关系。一年前，突然死亡，对此，聂志雄方和警方认为是自然死亡，林秀英女士不明真相并认为其中有冤情。林秀英在上访维权过程中得到维权人士游精佑先生等的关注，帮林秀英女士录制视频。正常化国家，此案的警方要做的就是接受苦主林秀英女士和公民游精佑先生等的质疑并澄清事实真相。

     首先我是一个教徒。与其说我信仰天上的上帝，不如说我信仰头顶的正义和内心的良知。良知的煎熬和正义的信念，这是我生活必然性的推动力。从我爷爷辈始，同情和关怀，这是我们家族不变的职责，而且我以此为荣。
============
点评：游精佑先生出生于传统的福建基督教家庭，有着强烈的民主意识。就在他的家乡闽江口一带，人文荟萃，奇才辈出，他们中有满清中国开眼看世界第一人林则徐、近代学贯中西的鸿儒辜鸿铭、现代中国自由主义大师林语堂等杰出人士。今天，是另一位中国公民民主先驱游精佑。

     2009年6月25日晚，当我看到林秀英女士，我真切地感受到她的痛苦，她的走投无路。如果能做更多来减轻她的痛苦，我毫不犹豫地会做更多。但我不是上帝，我，包括我们每一个人，能做的其实并不多，任何人都不能挽救一个痛苦的人的痛苦，但任何人都能做到引起救济、引入救济，哪怕仅仅是引起救济的注意。这是因为----

     其次，我是一个公民。我自己封自己为“公民”，不管党和政府承不承认，乐不乐意。作为一个具体的人，我有我的各种角色以及做好这个需要承担的职责；作为教徒我有正义和良知的准则；作为一个人，我要有人之为人的共同责任：平等相爱。这是我要做一个公民的必然性。
=============================================
点评：自由、平等、博爱，这些耳熟能详的词语早已成为普世价值，而在中国，对于福州警方之流体制内人士可能还是陌生的。世界有海洋法系和大陆法系，都有成熟的独立司法体系。而中国呢，百年来我们的共和之路才走了多远？

     当然，法律是公共财产，引导我们达致正义和良风美俗。没有法律的匡扶，所谓的“正义”都会成为罪恶的借口。对我的“诬靠陷害”的指控，关于法律上的适用，我的律师已经当庭陈述，我没有补充。我只想再次重申，我没有捏造出林秀英女士这么一个人出来，也没有捏造严晓玲这么个人出来；也没有捏造出一段视频出来。

     从我被拘留那天始，我从来都承认，而且是荣幸地承认，我确实录下了一段视频。难道“记录”和“捏造”是能划等号的吗？！

     最后我想说的是，如果因我记录的视频，伤害到了相关人员的感情，我愿意为此道歉！
======================================================
点评：正如BBS一样，原创的是林秀英、转帖的是游精佑先生等人，对于司法没有独立和公信力的不透明案件，公民维权监督是国家宪法赋予的权利，福州警方不知道宪法？ 

小强，我辞了工作
每天在租来的小屋里打发时光
起的晚睡的晚，下午还要睡
昏昏沉沉；只是无梦
我的梦早在西班牙的时候已经做完
达利抢走了它
小屋在白天也黑
光线全被它的厨房挡去
我知道天地有大美
只是一时糊涂
让母亲怀了我
不足月，我就跑出来
跑到中国，跑到北京的保温箱里
那时候母亲天天过来看我
之后每年她都对我说一遍
你刚生下
脸蛋只有指甲盖大小

世事如风
我的儿子也跑来了
他的速度更快
瞬间一米七五
小强，他们是我的亲人
而你做朋友也十多年
你把朋友做到这份儿让我无话可说
让我一抹袖子
诗歌就泥沙俱下
晚上涮了火锅，凌晨就勃

今天我家屋子上梁
自己却在别处
网上搜一下
上梁——建房最主要的一环
应择于月圆、涨潮时进行
取合家团圆
钱财涌来之意

将来的新房能立百年
不再漏雨
小强
百年之后上帝要把我们接走
不管我们信不信
而梁上的诗句能使子孙的耳根清静
不再有坦克和搓麻之声

中秋
殷龙龙是闲在的
回到焕然一新的闲在的家
左手躲着右手
左脚的大脚趾能开花
鞋子能净化空气中的甲醛、苯
朋友们暖房的日期一而再
再而三的推迟
不是月亮不圆
不是夜晚不够暧昧

我有了空间才有狭义、自私
有了房子才有打炮的轰响
谁轰然倒下
叫女人为所欲为

这间屋子四梁八柱
光滑的地板找不到一只蚂蚁
以前的方砖地能扇三角，抽汉奸
床下能藏五个
一个是杨子荣
另一个小炉匠
其他都是战士
他们把这里当成山洞
四十年过去了
殷龙龙变得和座山雕一样多疑和苍老

四梁八柱
这间屋子多了个书柜
我始终没有找到休斯和普拉斯的诗集
他们忧郁，没有我乐观
我会打开煤气烧水
他们一旦拧开开关就再也不能煮咖啡
普拉斯是我的梦中情人
我几乎把休斯撕掉
我眼花耳聋
每日从大屋到小屋
跌倒了爬不起来
为什么我还没变成虫子
我的家族选择人类
根本就是错误

四梁八柱
还有多少人租不起二环以内的房子
还有多少人买不起三环以内的单元
小强，你也买不起
也租不起；打肿脸也不行
你没有问我
我家的房子从何而来
冠冕堂皇地居住这么多年
甚至大过你的年龄

四梁八柱
连同大春送的十年花雕
有一天会把它们一饮而尽
而现在正盘算
怎样叫你在墙上钉个钉子
把我挂起来
这时候大雪挤在外面
十一月的大雪啊
识破了柔软的零九年的阴谋

                                       作者：黑  沨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c0c2f520100g1k7.html

    10月18日的林希翎北京追思会，被停电被停水，被层层阻挠。在黑暗中顽强举行的追思会图片下，我配以了“沉沉黑暗之外，毕竟是朗朗乾坤。只要有窗，就会有光明透进来”的句子。

然而，当刘晓原律师告诉我，他所代理的游精佑一案由诽谤罪改为诬告陷害罪被起诉并已移交法院，不日就要开庭审理的时候，对自己的这段文字，我不禁发出了强烈质疑：

沉沉的黑暗之外，真的是朗朗乾坤吗？我们真的拥有着一个光明正大的朗朗乾坤吗？

窗，所谓的窗，又在哪里？除了我们用自己的意志、信念、信仰、善良所顽强开启的心灵之窗，在现实中，我们拥有着能透进灿烂阳光明媚月光、能流通自由新鲜空气的窗子吗？

至少，对于即将以诬告陷害罪受审的游精佑他们来说，如今他们日夜面对的是森冷的铁窗。铁窗外，没有朗朗的乾坤。

关于游精佑其人，我一开始所知不多。关于严晓玲案，我也只了解些大致皮毛。说实在的，从邓玉娇到严晓玲，从俯卧撑到躲猫猫，从刮痧到做恶梦，从被失踪被失语到跨省追捕，这个世界的荒诞和黑暗，已足以让我们不忍卒睹、不忍卒听了。

从刘晓原律师的博客里，我了解到他是一个桥梁工程师。再稍稍百度一下，铺天盖地的都是来自一个个网络论坛、社区的“求救！为了西南交大的兄弟游精佑”心急如焚的呐喊声。 

众说纷纭里一个不同凡响的游精佑，让我的心灵被深深震撼了。

在一个“小宝异尘”的博客里，他被称为“好人游精佑”。

在另一些帖子里，游精佑被称为“一个傻得不能再傻的书呆子”；“一个以为我们必须为公理和正义呐喊的堂吉诃德”；“一个不问结果，只管去做，只管推着石头上山的‘梦游症患者’”！

网友们所记录的游精佑，即使有时只是寥寥二三事，却也是足以震撼人心的二三事：

每月把工资的一部分存起来，以备有不幸的人来求助；

为赴地震灾区的志愿者提供差旅费；

在医院里遇到的素昧平生的受伤民工，慷慨解囊、仗义募捐；

关心访民、热心维权，就算因此下放、减薪都在所不辞……

游精佑是富翁吗？不是。他只是一个科技工作者。一个桥梁工程师。即使衣食无忧，游精佑也并非富裕到必须释财以解脱金钱负担的程度。

铁肩担道义。

一篇篇文章读下去，回荡在我心灵里的只有这五个字。一篇篇文章读下去，我的眼眶在不断地湿润。

一个已经充斥了、习惯了背信弃义的社会，一个越来越不知道道义为何物的社会，这个傻到极致、好到极致的书生，是什么铸就了他的铁肩，让他如此瘦弱而如此硬朗的“铁肩”来担当这太过沉甸甸的“道”和“义”？

为死得如此蹊跷、如此悲惨的严晓玲讨要一个真相、讨要一个公道，为苦苦上访一年而无果的严晓玲母亲制作一个纯粹纪实的视频，对游精佑而言，也不过是理所当然地再担一次道义。然而，在一个不知道义为何物的社会，在一个不知公民权为何物的国度，这一次的勇于担当对他而言、对他的家庭来说却无疑是一次浩劫、一次灾难。

6月23日新浪、网易、天涯社区、凤凰、中华网等多家知名网站论坛出现《闽清“严晓玲”，比巴东“邓玉娇”悲惨一万倍！》的帖文，次日福建警方就召开新闻发布会，宣称“严晓玲系‘输卵管妊娠破裂致出血性休克死亡，不存在暴力、中毒或轮奸致死问题’”，如此迅捷的查案效率，当然创造了纪录也创造了神话；

6月26日网帖代笔人范燕琼被公安人员“带走”。7月1日至16日先后有吴华英、陈焕辉夫妇、游精佑、郭宝峰等网友，同样以诽谤罪被拘留。目前，仅陈焕辉夫人被释放。这也刷新了中国网络因言获罪人数之多的纪录；

7月15日被刑拘网友的代理律师会见当事人的申请被拒绝，理由是此案涉及“国家秘密”。这些小人物中，究竟是谁使此案触及到了“国家秘密”？惨死的弱女严晓玲？网帖代笔人范燕琼？为此制作了视频的桥梁工程师游精佑？吴华英、陈焕辉夫妇、郭宝峰等其他草民？就他们卑微的身份而言，就这个案件本身而言，所可能触及的是哪一桩“国家秘密”？由此，福建警方再创下一项“国家纪录”；

由诽谤案，到涉密案，到诬告陷害案，案件性质不断变脸，“受害人”不断变脸，其变幻之莫测、手段之高明，同样创下全国之最。

创下如此多的全国之最，人们不禁要问：是什么样的“受害人”，才能具备如此能量，让公权力被如此滥用，从而“使法律成了儿戏，使罪名成了魔术师帽子里的兔子”，使国家公器，沦为官员泄私愤的工具？

是聂志雄？聂的丽歌夜总会？是林、卢警官？涂检察官？

谁有这样的能量？为什么会具备这么大的能量？其背后的支撑是什么？对民众、对社会、对国家的危险性又如何？答案其实不言而喻。

再说游精佑。

桥梁工程师游精佑当然是个真正的好人。真正的傻人。若非这样的好人，若非这样的傻人，又怎会每每在面对人间不平、面对同胞危难挺身仗义？也正因为有这样的好人、傻人在一次次挺身仗义，在这个对公平和正义已经麻木的世界里，不至于让我们发出“连一个义人也没有”的绝望感喟。

假如这样的义人也被关进了森冷的黑暗大牢，那么，同时被关进大牢的，就连同了这个社会的道义和公理。那么，当现在这么个世界上已经仅存无几的好人、傻人，也需要我们挺身仗义一次的时候，我们有什么颜面畏缩、继续做个冷漠的看客呢？

也许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也许黑暗和混沌里本没有窗，只有我们每个人都启动自己的公民力量去推窗、开窗，光明才会一点点透进来。

那么，游精佑所担当的已经太多、太沉重，让我们都来担当一次吧。让我们都来推窗、开窗，让属于游精佑的光明透进来，让属于我们自己的光明透进来。让光明和正义战胜黑暗与邪恶。

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拥有一个朗朗的乾坤。

昨天我们说起小时候的事儿
你说你的
我说我的
滋喽一口酒
吧嗒一口菜
整个餐馆没有几个听客
我们四十多了
还跟孩子一样
说着：弹球，镚弓子，抽汉奸，拔根，拍婆子
你说你抓瓷片时能到六抓
外加一提溜
一蛐蛐罐的弹球全输了
那是拿家里的粮票偷偷跑到护城河边换来的
出去时带着链子枪
没敢亮出来
大孩子截住你
说句好听的，给他半截烟
敢吱拗吗他掂着板砖呢
回家我爸翻出了那把链子枪
就一顿臭揍
我知道这是大妹妹告的状，她嫌我没买猴皮筋
隔着窗户纸我当时运一脑门子气
这是哪出儿啊

这个小院刚刚搬来没几天
不是很熟
但她窈窕大方
她的墙、门、板子、自行车、电线、瓦
都是一种陌生
香椿树从半空落下
就一棵也要成为别人的祝福
她主动替我找钥匙
扶我进屋
她的裙透明
里面的黄昏不经意间说出五月的大事
春和夏
胡同里的胡同，四世同堂
她有一家快递公司
因我而慢
这几天我天天怠慢她
几乎忘了外面还有大街和教堂

请输入你的密码，记住吧

有的号是自己封的
有的名是别人叫的
有的早早死了
有的迟了半生

我的晨你来平息
我的暴乱现在井井有条
二十年就在我的车上，它一路流着血

六月上旬
我从女人变成男人

重新生，重新寻找血管和父亲
往昔不是一张纸
我不是空白

有的号是自己封的
有的名是别人叫的
有的抹了一嘴蜜
有的像祖国和老婆，两败俱伤

1

离开早春二月
三月是脚后跟的一根筋
九月浓妆重彩，受八月诱惑，五月六月缠绵至今
四月永不幸福
十月拎着骨头，他看不见我
我们就像十二月和一月的忘年交弟兄
同在人世敬拜神
七月说：雨虹回来了
她带着加拿大的女儿，多伦多的丈夫

2

我吃饭的功夫
你们跑完马拉松
我再次诞生
你们全做了外祖母
我染黑胡子
你们包围皇家猎场

3

不写诗的瑞子经常说一句
很经典的口头禅
“还胡说了，你”

有一天我们终于学会
胡说
却把瑞子毁了
他断为两截。在泥土芬芳的新年

一句胡说
洗去疲惫
逃命的途中不知情的人们
看啊，大地有了孕，躺着总比站着高！

4

我以前是个在海上航行的老人
从不娶港口外的女孩

现在你看见一盘饺子上了桌
你忘了祷告
忘了旁边的那群豺狼虎豹
上个世纪我吻了你，却丢了今天
就像三根手指测不准天、地、人
多久了，把这座城市当作我们的孩子
如今我返老还童
而孩子先衰

5

我们做爱的时候，不恨
我们吵架不在一个锅里
郁闷的人打来电话，就是试探我有多远

我能分出四个身体
五匹快马

6

儿子，好样的
你拿着肄业证回家
书包被游戏霸占五年的时光，只剩下秘诀
你的女友换了几个
她们只有传说，没有踪影
你在家不愿多说
也许将来在台前忽悠腐败的国家
从头开始，不入党，却能钻营
你把子弹打到南池子的牌楼上
你的父亲还在
人民却四散如烟
儿子，允许你娶一个护士回来
她身上的西药味足以使一家人疏远
你们生个孩子叫百年孤独

7

我胡说多久了
你们还这样相信，就像相信真理
上就是下，黑就是白，龌龊的清凉，无辜的受冤枉
杀人的是凶手
杀凶手的是警察
政客号称领袖；哑巴在东边换喇叭
8

“我在大地上想的最多的人
你是黑蚂蚁，勤劳，淫荡，你有权开枪

“你是我的服务器
每时每刻都在战斗中重生自己
世界退步了，在龙龙面前还是坦承虚伪、无耻吧
好让我不自由
好让我把更不自由的你骗得一塌糊涂”

北京协和医院：还我们的女儿！

--致北京协和医院院长的一封公开信

尊敬的北京协和医院院长：

     一个在出生后一直健健康康的新生儿，却在出院前的最后一天，在协和医院这样全国闻名的大医院的新生儿室，竟不明不白地被感染上了一种“不能确定的病菌”而离奇死去！

     孩子走了，到今天已是第8天了。但协和医院儿科没有一位大夫能告诉我们：“孩子究竟感染了什么病菌”，也无法就“为什么会发生感染”这个问题给我们一个令人信服的答复。

     2009年2月23日晨6点，我的妻子发现羊水流出，见红，肚子阵阵发痛。我求助于120急救车，将她送到协和医院。通过急诊，妻子住进了产科病房。产科大夫安排了剖宫产手术。孩子于11点36分诞生，随即转入儿科新生儿室（NICU）。

     孩子系女婴，早产儿，孕周为35周加1，出生时体重1840克，但体征各方面均好：“早产儿外貌，精神反应可。哭声响亮。皮肤鲜红光滑，皮下脂肪丰富，指甲软，达指尖。皮肤无黄染，未触及硬肿，未见脱皮。末梢循环好……”在新生儿室，负责医生为王大夫。我每天都去探听消息，并送去母乳。王大夫告诉我的，几乎都是孩子的好消息：呼吸不错，胃口好，挺能吃；虽然曾见皮疹和出现黄疸，但用药后均见好转。

     3月3日下午1点半，我到新生儿室，送去母乳。王大夫告诉我，孩子体重已长到4斤，明天可以出院，让我次日上午9点前去办理出院手续。我们全家人满心欢喜，准备迎接小宝宝回家。但谁能料到，不幸就在此时向我们袭来。17点50分，我接到新生儿室值班大夫电话，说发现孩子感染、发烧，已采取措施，暂时稳定；20点46分，我又接到王大夫电话，说情况非常危急，让我迅速赶去。我赶到新生儿室门口，祁大夫向我介绍了孩子的情况，然后让我在走廊内等候。22点后，祁大夫把我叫到医生办公室，告诉我，孩子感染发展得太过迅猛，所有措施都采取了，但未能挽回孩子生命。23点34分，孩子死亡。

     孩子死了。这是事实。谁也挽回不了。我们理解不了也得理解，我们接受不了最后还得接受。这就是死亡的残酷。但我们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的是，我们的孩子究竟感染了什么病菌？为什么在协和医院“有严格的消毒隔离制度”的新生儿室却会发生这种致人死命的感染？

     我想问问您：协和医院能允许这样的悲惨事情发生吗？您站在孩子的父母位置上想一想，您能接受这样的命运不公吗？

     面对这样的巨大不幸和精神创痛，我的妻子整夜整夜，不能入眠，至今手脚麻木，精神濒于崩溃，终日喃喃自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但谁能回答她这个为什么。苍天啊，谁能咽得下这口不平之气？！

     从孩子的病程来看，这个“莫名病菌”发展得如此迅猛，可见不是一般的病菌，否则不致于连丁教授这样全国有名的儿科大夫都控制不住。这里的疑问是，医生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孩子感染的？事后，祁大夫的答复是3月3日下午2点钟。因为我是下午1点半到医院送母乳的，祁大夫如果告诉我，孩子1点半之前已经发现感染，医院就有“不及时告知”的责任。他们回避责任的本能不允许他们这么做。但只要查一查孩子的用药清单，就可明白，3月3日上午已经在对孩子用药和施救了！院长先生，我忍不住又要问您：这是协和医院医生应该有的“责任意识”吗？他们为什么要事后向我们“隐瞒病情”？

     是的，这个“莫名病菌”隐蔽性强，即便在孩子身上有表现时，也难以发现，以致发现时救治措施已经跟不上（又怎么能跟得上呢？因为到孩子死时，医生仍未查明“感染源”），但谁都知道，《NICU入院宣教》中也写得清清楚楚：“新生儿室有严格的消毒隔离制度”，而且，我们作为家长，之所以把需要住院的早产儿信任地托付给新生儿室，正是因为24小时都有值班大夫和护士的监护。从2月23日上午到3月3日上午，孩子一直健康，却突然感染病菌以致死亡，您说医生做到了“您的宝宝将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和护理”的承诺吗？您说孩子的感染被“及时发现”了吗？无论给孩子喂奶、洗浴，还是治疗、输液，新生儿室都有一套严格的操作上的规章制度，您说医生和护士做到了吗？如果做到了的话，我们的孩子又怎么会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是的，正像儿科医生所辩解的，医院也是一个公共空间，消毒得再彻底也做不到百分之一百洁净，是的，医生只能治人病无法救人命，是的，死亡天天在发生，是的，死是无常……但是，但是，但是，我们的孩子是一个健康的早产儿，她住院的一周时间内呼吸顺畅，胃口也好，她感染上的病菌既不可能来自母体，也不会是自身携带……然后她却感染上这样的病菌痛苦地死了！孩子的母亲今年43岁，您说她这后半生怎么活？您说这不是“院内传染”又是什么？如果连这一点都不愿承认，却去千方百计隐瞒和辩解，那么我要问您：协和医院医生最起码的职业操守和道德良心又在哪里？

     我告诉您，直到我含泪写下此文的这一刻，儿科从责任大夫到主任教授，仍然只是让我们等待，仍然没有向我们表达过最起码的“责任意识”，似乎一切都是天定，仿佛医院毫无过失……您说，世间哪一对家长不是把自己的孩子视若宝贝？可是世上又有哪一对家长能够接受医院的这种做法？您说，这种做法是不是只会引起家长更深更巨、更难以康复的精神创伤？您说，这是不是会把家长从悲痛推向绝望、从绝望又衍生出报复行动？您说，医患之间矛盾的祸根是不是就可怕地藏匿在医院遇到事故时总是本能地“回避责任”、“强调客观”这样的“缺乏责任意识”之中？难道仅仅是因为，责任意味着医院的声誉损失，意味着必然连带的赔偿？可是，我们损失的是孩子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我们之所以至今没有选择去打官司，因为我们清楚，我们孩子的失去，已经是任何“物质赔偿”都无法弥补的了，而打官司的结果就是冷冰冰的或大或小的一笔赔偿（而且还是法院强迫医院做出的）。不，我要追问的是，您作为院长，面对这样的不幸事故，您能够做点什么？医院尤其儿科又必须采取什么措施？此外，医院必须承担什么责任？

     我要大胆向社会披露的是：这是一起骇人听闻的“院内感染”事故！

     我还要大声向社会悲呼的是：救救早产儿！救救协和医院新生儿室的婴儿们！

     因为在协和医院，因为在新生儿室NICU，已经降临到我们女儿头上的不幸“病菌”，还在！还在！！还在！！！

                                  孩子的父母：陈树才、林亚萍

                                      2009-3-12  含泪写成

不知道这个冬天该怎么过
这个冬天
穿衣就穿一个小时

不洗澡不脱衣服
不做爱不脱衣服
衣服啊，你就是我最亲近的人

你的脖子长出我的头
你的胳膊露出我的手
你的胸脯紧紧拥着我的心
你的皮肤下埋着一个不屈的灵魂
从一数到无穷大

我改一下穿衣的习惯
就像模特，布料和肉体融为一体
白天睡觉
晚上拉着你去簋街

你爱的人
狠歹歹，把他的老婆打跑了
你几次想断绝和他的关系
你去医院
艾滋病拥有一夜的特权
你在我面前，只有一次没化妆
年纪轻轻
瓜熟蒂落

你喜欢的人
不是流氓就是诗人
你有一只耳朵贴在胡说的隔壁上
你在北方款式旧了
尺寸也长了
你的父亲和我一起战斗
你的男友全部牺牲
你的女儿长大后做龙龙的新娘
你亲手捅我一刀

你的审判带着更多谎言依然生机勃勃
我啊
像一名狙击手
到死都想越过冬天

《凡是我不懂的》

你们吃女婴么
据说有大补的功效
要活的
刚刚分娩出来
撂下钱，抱起就走
来不及哭
脐带拖了一地

你们去灾区旅游么
迅速行动啊
晚一点就封锁了
照片拍不出来
不能在人群、地震前面
含泪讲几句

你们开新闻发布会么
之前要抓人
要做三个俯卧撑
统一口径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

你们还想干嘛
趁年轻多玩玩女人
趁大权在握排除异己
趁学生未成熟利用他们，然后抛弃
趁作家学狗叫牵出遛遛
趁开放把财富运到国外

凡是我不懂的，你们故弄玄虚
至少让车祸意外发生
铁腕人物丧在轮下
多一个胆，多一分险
你们满打满算
偶尔落一招

你们活着
要一点光，撕给黑夜
给终生的成就
戴上安全帽
你们愿意人和民分开，在网上挂着
子弹弧形地飞
最晚在下届让代表们吞下

我给你们加苏丹红

我终于对这个字充满敬意
一系列的快感
像逃跑一样回到全身
左侧是贝，右边的永远不成熟
却是独自下手
背黑锅
有误会，没有后悔

也许快到了有贼心有贼胆
贼没了的年龄
我尽可能地伪装、袒护
就像自己对儿子，男人对女人，诗人对国家

中国早就嫁给了强奸她的人
逆来顺受
而我被抛弃
被出身，血统，愚顽，牙齿不齐等等的借口
驱逐出上流之列

现在我一身烂疮
形状可疑，冒充不了王侯、权贵
从来没有过月薪
也不重操旧业
溜门撬锁
在公交车上摸女性
涂改发票或钻进电脑黑你们的主页

刚过完生日
两个美女送我两束鲜花：一玫瑰，一百合
但我天生是个贼啊
眼珠滴溜溜转，眼神散漫
偷不着情色
就偷一偷调戏、骚扰
泡蜜总要胜过饭桌上香喷喷的酒肉

我想唱了，大地流行卡拉OK
我去厕所，看见了化妆间
我受伤，战地医院拔地而起
我叛变革命，你们退回到封建王朝
我敛进钱财，给更多人屈辱
我拿自己当幌子，骗取今生今世

叫胜利冲昏了我
鸭绿江淹没我
红宝书骑着我
粮票饿我
好人出卖我
五分钱的子弹买我

国歌改了我
考试毙了我
港澳侉了我
飞机打我
外汇倒腾我
火车站的民兵修理我

我被掀翻在地
巨大的功劳更激起你们的愤怒
游 行、批斗
戴上曾经砸碎的锁链
共 产党的监狱关着国家主席
我被折磨死
骨灰连我自己也不知哪里去了

我在空军大院里才自由
什么都敢做
选妃
看禁片
学披头士唱歌
阴谋行刺，另立中央
最后我从空中摔下
痛苦，凶恶
死前在烈火中挣扎
我是荆轲、聂政、要离、安重根
留下千古的骂
可歌可泣的卖国

外国人人有枪，有推翻暴政的自由
他们都愿意做贼
工贼
卖国贼
这个贼那个贼
他们认为贼是上帝赐予的
耶稣为贼而受难
钉十字架
贼是被祷告的
被侮辱
被赞美
被今天的网络快速直销

我在星星的弹孔里
等黎明
我不能回国
只能在机场隔着玻璃看看老迈的父亲
我是贼
却有诗人和诺贝尔的梦想

我是贼
到处播种子
擤罪恶的鼻涕
像在舞台上
红脸在我面前大摆孙家兵法
白脸拉拢我
更阴险的计谋始终没露
身后的狗生怕我被别人盯上
圆月弯刀，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贼喊捉贼

我写不了杂文
以笔当枪
我的诗
依然弱与俗
我是你们在大街上见了就躲的混混儿
好不容易
学会了北京方言
就一句继承了人类自古传下来的丛林习性
“谁敢递牙，掰之”

现在它成了小偷大盗，暴君
非法组织
长期凌驾于法律之上
几十年如一
男人裹紧思想
女人开放乳沟
它是红布条、催泪弹
抗拒从严，坦白更严的标语
它是打兴奋剂的军队
逃命的学生
一夜被推倒的雕像
它是阿谀奉承的软骨病
脑瘫患者
航天员
睡地下室的贱民
最后，它无家可归
才能是我
一个天下无贼的无聊说客

      本诗17小节是一个诗人的妻子写的公开信
      我选其中一部分
      做了删改，加了回车

      1

      每个昨天都是我的
      你可以不信，可以翻汽车烧红 旗
      用酒撕我，用夜晚泡我

      我抚摸你的夜晚和酒
      脊椎陡峭
      下面是深渊

      2

      我们吃吧
      替那些被砸死、饿死的人们吃
      替鬼和上帝吃
      替我的胃吃
      一道菜
      等于我一个月的生活保证金
      一瓶红酒
      儿子一学期的住宿费
      昨晚够奢侈的
      就是不知道这奢侈后
      有什么支撑我们这副躯壳，覆盖我们的骨灰

      3

      这片麦地过几个月就变成玉米地了
      饱满金黄的玉米啊
      把她比喻成乳房、牙齿、柴火都不贴切
      她提着血

      4

      内心的光明源于那个我爱的人
      她与中药结了梁子

      要不是贫穷，四面通风
      我们很快腐朽

      我终于长成了没嘴葫芦
      可以存无所谓

      在这个国家的裤兜里
      窝窝囊囊：掏出来的尽是猫儿腻

      告诉我的每一个男人女人
      大江南北因何软弱，因何被腰斩

      左右没什么东西
      就上去吧，上面有偷来的姜、萝卜、春夏、秋冬

      5

      昨夜，全部的尘埃全部的黑暗
      饺子一般包起我们
      楼那么高
      山那么高
      废墟那么高

      我将陪着你
      走完你的美
      我将掺和你见不得人的罪恶
      支起帐篷可以显摆一下你的堂皇
      混淆一下是非

      6

      挖我们，挖疼痛的眼球
      她的热情是愚 民
      她的承诺地对空
      她有四万多年的头盖骨紧紧锁住我们的思想
      她的诗人和我一样弱智
      号称栋梁、千斤顶、吹号大兵
      这些都是败类的同义词
      饶了我吧
      我不属于任何的公元年
      我属虎，是终生囚在笼中的猫
      连着皮带着肉

      7

      宠着你；帮你拉票
      黑夜的独 立候选人
      站不直就趴着，趴成楼梯的样子
      三十年前充当祖 国的叛徒
      五十年后，你怀上我的孩子
      那时，我有权说话
      人民有权起 义

      8

      给我一分钟
      有说有笑，暗号照旧
      两分钟是你的肺，把往事熏黑
      我们一辈子遵行手指头脚趾头的民 主
      没有路
      没有路

      9

      我们的日子纯粹地混
      并打算混下去
      一直混到老
      混进地狱
      两个海盗在陆地上碰面
      顿时没了情仇

      10

      瞧瞧龙龙现在的样子
      不说掉了颗牙
      不说胳膊跟玉米秸有一拼
      不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财富埋入黄土

      他的命一直是倔强的被驱赶的
      他的阴谋同样精彩
      他的浑不吝叫多数人懂得了存上面有在
      让少数人肝儿颤

      他的朋友跑到三峡测量水位打捞人心
      另一个美女如云
      朋友们欣赏他吹出更多的朋友
      天底下的弱势物种：被淹了

      11

      允许我们监督你吗
      不能
      允许我们守住一个又一个屈辱的失败吗
      不能
      允许我们赤裸裸的创造吗
      不能
      没有灿烂的金牌还给那些大师
      我们先天就缺不能
      抒谁的情
      活谁的命
      你不用报喜不报忧
      五月是汶 川大地上的陈列馆：千万枯骨
      一将功成

      12

      把我扶上万头攒动的前台
      一身短打扮，我拿着麦，骑着闪电顶着雷

      我说，说什么自己也不懂
      反正说到你天气就变
      国内就变
      万变不离不弃
      我说，我以一句莫须有的瞎话，开始，结束

      13

      在六铺炕，我买了鞋
      在豆腐池胡同买了鞋垫
      社会主义不宜光脚
      我们最好齿白唇红，男的变成女的
      女的更妖
      最好钻进灯笼里
      我们冒充三个肥胖轱辘
      申请大病统筹

      14

      每个昨天都是不一样的兄弟
      他们在身边川流不息
      像车辆，行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相信我还年轻
      我的老也跟第一次世界大战似的
      货真，价格蛮虚

      走进超市
      我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里遇见你
      我总是主动
      你总是假
      五百年已有六个龙龙流口水了
      龙龙们争先恐后
      买你回家，永世一生地歌颂，直至肉麻

      15

      升旗之前
      六个人站成一排
      替流氓夸你如何正确，光荣，伟大

      16

      我们过街，没人喊打
      猫转个音就是领 袖
      我们都怕他
      你不能夺走一生的怕
      就像不能夺取广 场上的胜利
      插上一首长诗
      貌似反抗
      骨子里还是怕，不能不怕
      我们只有一个命根子
      一个尾巴
      但愿我们的尾巴夹起更多谎言

      17

      昨天，一位诗人的妻子在信中写道
      我先生拘捕之后
      被毒打，双手绑在后面吊起来
      专案组的办案人用高压警棍电击他的生殖器
      我的先生
      他是一个有正义感、有良知的人
      他以深入骨髓的儒家精神
      人类最朴素最自然通用的道义约束自己
      他表现出的具有道义感的形象
      让我和我的孩子们
      感到骄傲
      虽在困境中，我们依然充满希望
      依然以充满情义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

      18

      昨天是头伏
      饺子煮熟的时刻
      地球已容不下一只碗

      我，为了挺直腰杆塞饱肚子
      一生为奴
      一生都在为昨天愤怒

      主啊！悲悯我宽恕我

      19

      昨天是二伏
      酒把我喝到瓶里
      盖上盖，扔到一群人中间
      在前100位的名单里
      我找来找去
      找不到我的名字
      前200位也没有，前500位也没有

      我当然有性格
      把美放成大绵羊
      我当然有脾气
      就像拿你打红球，另一颗红球入袋

      20

      内心的光明，源于那个爱我的人
      她的生命是不是有一点黑
      她不在意大利的靴子里
      不在古代殷氏洪乔的船上
      她是我的一段行情
      人球分过

      21

      19年前，一个亿万人之上的人
      当着大学生
      全国人民的面大言炎炎：
      我的子女没有一个做生意的、做大官的
      现在呢？他的儿子
      刚刚辞去公司董事长的要职
      走马上任副省长
      他们这种无 耻行为比我的诗还要明目张胆

      22

      这年头睁一只眼
      再睁一只眼
      这年头善良人在焖锅里未达到三汁状态
      这年头指不定哪儿会爆炸
      你和我一起转移吗
      在水上召开秘密会议
      在婚礼开始前像人 大代表那样大声说：
      “我反对”
      这年头卫星和头颅同时升起
      这年头还能祷告，求上帝的宽恕
      这年头一个基 督徒在他受洗后的几年写出人间的怀疑

    回家上网一查，951元，我的龙啊，太少了，不够请客吃饭的了。算了，我还是猫着点，别大张旗鼓的了。

《电视里的中国园林》

如果你不能截住江南，四年的情人，
四百年也遇不上吸血鬼。
尽管完美吧，苏州，
有一天我以黑白的手段挟持你，逼你脱去糖衣，露出炮弹；
我没怀孕就生出贝聿铭和他的博物馆，
并且不许他的四不像的女儿
再飞来飞去了。

《做一张白纸的班主任》

我的蝴蝶，你说你不想再沉默了
下学期回校，不再沉默了
一定会抗争
 
你说你越来越悲哀和气愤
想逃离，想抗争
一个小小的学校怎么成了专权泛滥的地方

在学校当头的都是马到成功的马屁精
没良知，没道德，只媚上压下

我们的镇只有乌龟壳那么大
我们成了乌龟壳的牺牲品

初中学生一般毕业都不报外市学校
地方政府为了自己
不让学生知道外市的升学信息

还有，初中毕业不想再读的
学校都会千方百计让他去读书，为的是完成升学率

学生没有选择的自由
完全的木偶
现在的老师说好听的是那几根牵木偶的线

我的蝴蝶，你说
你好想不当班主任了

在这样垃圾的学校当班主任很辛苦
领导只把你当不用吃草的老黄牛

蝴蝶，青草被牛吃光，牛吃饱走了
那你就做一张白纸吧

还有机会否定自己，看一眼破碎的家：

父母的不融洽和他们对我的爱，

妻子的冷，

兄弟们就象一双廉价的拖鞋，

儿子在牙膏里，挤出来才满口芳香。

所有这些通过内心的腐烂：

活着装糊涂，死了未必看得清。

什么也封不住我的嘴，黄土已上前胸，

丝瓜藤，刀，门框，它们挂着情人的耳环。

贫瘠啊，你们可靠吗？

我曾用残酷的方式，感到自己一瞬间存在过，感到不可能。

死后的灵魂非常有限，

不能翻身，不能荡女人，

更不是样儿，它剁碎了前生；

死后的灵魂靠墙蹲下，几乎成了包袱，

自行车猫着腰，犹如夜间的贼，

台阶跟在身后，疼的时候就大声喊喊，要痛苦干吗？

泪水滚下去，悲哀都一样；

一样的一样又不一样，我总是夹缠不清。

每一个细节我都忘不了，

忘不了你们把我的食物喂狗，

你们对我的疾病无动于衷，

最后，将我的头割下，

把肾小心翼翼地运到一所秘密医院，

那里，战功卓著的将军绝对不能有危险。

太过迂腐，

生命如此嘎巴，救不了任何人，

一个自信的叛徒常常抒写自卑的心。

不能转身就跑，如同那个女大学生，

被打死在马路上，慢动作竟埋得那么深。

如今，空旷眯着眼，

让额头去碰深沉的海，让百合爬上来，

扛着奴隶的大罪，我的人格，又一次降落……

一切都在卑微，自由，都在昨天的信笺中，

都在泥土私处，好似真理穷途末路。

我想和你在一起，荒凉和亲密，

千万别吹，别捧，哪怕是小小的虚伪。

那爱，那恨，那情，那仇，我俩都有。

不要吵醒天空下的孩子；

知道么？我的眼睛能拐弯，

我的小黑屋和嘘声脱下青春，带着亚洲到处旅行？

这些算不了什么，没有死亡过瘾！

我来，是为了麻木的嘴，肿胀起来的拙劣，

是为了埋在泥土下的哭泣——

他们象把匙子，把勇敢捅进城来，

直到生生死死，再交朋友，

爬上楼顶，直到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把我的手指镀成金，

秃头思想早已约好，还没死就着急不朽！

写诗当然不原谅自己，

（离原谅还有两个字的距离。）

写诗当然不协调，不献媚，裹足不前，

象一只老虎，敢于承受讥笑，敢于当众出丑，

被揉成一团。

揉成一团，再用力掰开。

把自己拎出，顺进油锅，名声算什么？

反正它长满了茧子，反正往事的烟到处弥漫；

邻居还在狱中，还在替父亲顶罪，

当年的勇气像一阵秋天凉风。

我的行动迟缓，应该在棚里和牛在一起，

或者把一根根肋骨抽去，

去镶虚无的边。 

 肖家河的草稿

                   月亮，月亮，我问你，

                   明年我会在哪里？

1

我们来到肖家河，

我们的想象还没离家出走；

它像个歌手，退到绝望的门槛后。

我无意把身上的伤疤暴露，弄得满城都是。

传说中的刘本道常常出没在祖母的幻觉中,

他的嘴边有坚毅的疤痕，

长满人情世故；他在草上飞。

他的口哨披一件遥远的雨衣，

把我们带过风暴。

2

我揉出眼睛里的沙子，看清了世界，

如同看一个随时要溜走的嫖客。

这卑微的，躲在家里的，不敢公之于众的……

到了晚上，我们说笑着，北方的

秋天在窗外喊了一声。

我的残疾车还能带你回去。

你不愿回去，它就搭一座桥，

你不愿从桥下流过，我们就明白一生的丑陋。

 “面对饥饿大胆下手”，

那个被捕的诗人，可能在狱中继续他的强暴。

五个五角星的布，裹着我们的双臂；

五减二等于三，整整三天，

我都念念不忘人民的愚昧和恩情。

没有真理你们也能飘扬。

朋友，你在狱中一定要把创可贴贴在脑门上,

好好地抵赖。

活在沦陷里，我把自己的肺吹大。

沦陷淹没了渴望她的奴隶们,

她要有闪闪的腰肢，

夹着香烟的左手

只是一枚苦涩而透红的性。

她往往在劫难中独自伸出大腿，

使我的味觉好起来。

大地为此修改了草稿：男人变美，女人变坏。

许多的疼痛，大大小小。

而我病愈之后，窗外的旗子飘下了悬崖。

一句话的回归。

3

祖母是七六年死的；

一九七六年的形状像个烟斗。

她在弥留之日才清醒地告诉父亲：

刘本道是她编出来的人。

那时我不在她身边，

我正坐在更年轻的一代人中间，

讲政治笑话。

秋天，阳光格外珍贵，

远不是死亡所能捡到的；刘本道

卓然而立。

他的影子多一条小路，

布满车辆和交通警，你们最好别去。

4

他们不和我对话，他们的优势十分明显。

这些专制者骑在金钱、美女和荣誉的肩膀上，

而我们却似无处躲藏的猎物……

可怕的不是这些，可怕的是我们自己麻醉自己。

我们入木三分，露骨地期待着奇迹发生。

能有什么奇迹呢？

一万年太久，可惜我们不争气。

远离那些金碧辉煌，藏污纳垢之所，

任何愚笨都可以容忍,

我的天，我三岁开始学说话，

至今也讲不明白什么，

面对滔滔不绝，惟有使劲地咳嗽。

肖家河，每次感冒，都有房子摇晃。

有人脱掉思想，准备好肉体；

有人呕吐，那些憎恶自由的家伙。

最短的距离不事张扬，

很多人生的精彩片断从前面的岔路

一闪而过。你们都去初恋吗？

这里的小酸枣眼巴巴地望着我，

它们满地爬。

5

刘本道和月亮分手了。

群山嘘了一下，

早晨猫着腰，那样子像个鸡肋；

我们依然保持原来的睡姿。

我们懂什么，哪能理解无产者的幽默！

或者上面的干树叶令男人去做傻事。

白云揽着一个女孩，

她不该回家吗？

刘本道在菜市场买了三个馅饼，

坐在凳子上，慢慢吃。

那个老太太替他剥桔子；

剥完的桔子皮用手一捏，一股水喷射出来，

老太太的脸立刻在肖家河上扬起了风帆。

6

把仇恨倒出，

大地，我绝不在你的怀抱里融化，绝不！

人们不知我有多么恶劣，

花花肠子挤在身体内，

结成石头和沉默的癌。

一个精英，

自己却养活不了自己。

盲人打开窗子，“有点光感”，他告诉我。

还有许多看不见的东西，

慢慢地走到一个犯人身边；

它们不言不语，把中间的埋葬。

我想脱身已不大可能，

恰逢这时天堂缩小到你的舌头上,

四面的歌声仍在奔跑。

反正无关紧要。

瞧，刘本道又出现在祖母的幻觉中。

    啊对，想起来了……

五年前我开始离婚

在塑料鞋里和你吵架；啊对

我们的舌头上

跑着耗子

啊对！它已长大成人

三百斤粮食

使这个夏季的母亲变小

小到一条米虫

我非要过瘾

非要把弱点托出来

瞧它，流了一地；像大地的旱情

我非要过瘾

泡妞、玩游戏、感冒

有时爱是一手甩不开的鼻涕

右臂被你借走

用我的红眼睛发誓

用我的虚伪脱衣

啊对，双腿像一把剪子

人们精心制作

月食与合体的后半生，为了套死你

啊对，让夜晚夹在咸菜中

让它怀孕

家里不要那么多书

千军万马只在灵魂深处守侯

今天什么都大

啊对！香椿树、儿子、足球和欧洲

          　家族

※　　※

你们从树上走下

翻手为云　覆手为雨

天地造了我

就是让世界活泼一点

有一个迎接黎明　祈祷黄昏的人

你们一脸困惑　仿佛夸父走了

留下母亲和一大群孩子

都是优秀的孩子

※　　※

没见过面的爷爷

应该在天上　在一匹马的腹中

宣扬三民主义

两支军队在水深火热里滚作一团

我们经过长长黑夜

终于见到光明　虚伪的

父亲的党

密不透风

自己的儿子却在战场上死去

铺一地的盐

把水引出　把帆扬起

他的手一挥　战无不胜

可是　谁背着我啃干粮

母亲的姿势倾向自然灾害的六二年

※　　※

晓晖　我是中国的悲哀

你是谁的妹妹

独木桥上　一个人的意外更短

好像那次革命

瓶子的风暴

情人在里面隐去　如同赴约

坦克扣在空气中

从里面奔出大腿和呼叫声

房顶上留着补丁

留着一些手无寸铁的人

呼啸的子弹　颤抖的写作

以及野花呻吟

※　　※

那只野兽在不远处低低地吼

体内流着高贵的血液

从窗口望出去

地上的人们小得像蝼蚁

伸出脚就能踩到

我的麻将老婆

着火了　现实总是

烧你们的眉毛

※　　※

我对此了如指掌

内心一片远山

是谁脱颖而出　瞥了世界一眼

将我背后的阴影一扫而光

她的名字无关紧要

倘若我的子孙创造了新中国

女人就在礼花和钟声的夜晚

会叫你们源远流长

       　多余的话

现在我倾听，

把骨灰密封起来，

沉入海底，不要打扰最深的死亡。

上面有人跳舞，

朗读是另一版本，真正的，仿佛女人被淹没。

我只看见你的背影，

象聊天室的人活埋了字母，

甚至谦卑，披头散发，

青春的海洛因。

现在我倾听，

一生中最高兴的是中签的那天，

脑壳长出树枝，等于把秘密折断。

现在我倾听，

原始的诗歌，熨衣裳的诗歌；

必须服从一个不存在并抹去存在的手印，

父亲读他的报，母亲填她的空；

外面总是挂着土壤，

一个生锈的孩子，在树下，饮水！

活着接吻，我正要开门。

现在我倾听，

看不见的帐篷，另一种询问：

瞿秋白临死前的喘息和他的欲言又止；

思想成为迷墙。

这些都是绑在一起的兄弟，

象小时的歌谣在身体外面，变成灰。

多么苍老，哼起了歌？

我曾耗尽健康，失去前程。

你留下，让火车一个人走：余烬在飘，窗口在飘，

千言万语在飘，仿佛我是小乔。

现在我倾听，血液里的鱼相互亲近，

迟缓的人失去秋天。

现在我倾听。

         玻璃钟

一张纸下面

我们试图捅破什么。嘘，你不必说

我们要象小动物一样活着，呼吸

沉闷的天气嗓子冒烟

这么单调：慢慢地爱，慢慢吃药

尘世不能挣扎。天空是天空的脚底

逃也逃不掉。

“拯救”这个词本来不成熟，

早早地被人摘下，供起来。

远方的祈祷留下一个地址，一张名片，

要不了多久，风雨就会打开情歌，

象对勾一样肯定：书是定律，智慧站在旁边

如果我还在发抖，

如果我还在写，我就写文化的堕落。

天生孱弱，说话那么费力，

我的热情还在一下一下地敲。

受伤的战士爬回悬崖，

瀑布仿佛鲜肉挂在下面。看不见你的飞，

双眼生疼，仿佛阳光碰着了那棵树。

除非我能轻而易举地走出衰老，

除非移植健康的心、撕碎忠诚，

仿佛奇迹张开大嘴。

两只耳朵相爱，却不能见面，

39年了，我莫衷一是，

鼻孔中塞满了棉花球，活着，呼吸。

我的诗不难理解，它穿了双旧球鞋。

等角落燃烧完，回家的人拎起酒瓶，

我闻见了星球上的煎鱼味儿，

“其实荒凉是它的果核”。

其实过去的情感怎么盖都暖和啊！

它倾尽了我们的热望，

我们的生命。

我的诗少一行，就是那时丢的。

只等额上的血凝固，

相信我还能活下去，还能呼吸。

 大树清凉

1

听着外面的雨，失眠也认了,

谁叫我这样失魂落魄,

心全部被堵，就连我的姓氏也染成了红色，

象旅人渴望热带雨林；

应该得到的，在远方暗淡。

我会在认识你之前死掉，

痛苦只是卑微, 自我缠绕。

2

多么坚强的人，在今晚也细细地想，

燃烧的文字使你舀取

它的理由。在我们深处

肯定有共同的非洲豹

的忧伤。

雾收紧自己。

3

百年的陷阱，地狱的火，

一切都在燃烧，

虚无只是一种思考，

你不说什么吗？

死者已存，不可能再在另一次死亡中死去。

破旧的老路，

我们是车下的轮子，一前一后。

4

龙龙，你不是虫子，没有幸福可言，

你的一生注定被诅咒，注定腐烂。

你不知道怎样拯救自己？

那场变故一直在，

影子跟过来。

5

见你心痛，

我的泪流出，和烙饼一起下咽。

你真的要走？像伤口的痊愈，

它和摇摇晃晃的街道有什么区别?

所爱的，决不能向任何人低头，

既是一个又是所有。

6

大树清凉，覆盖着你，

只因龙龙猜透了妖娆？

情人说出她的炽热，脱下她的雾气，

歌儿升起，

看不见的渗透出来，

看见的又十分小心。

我喜欢我的得意忘形，因为它能赤裸，

能许诺。

失望森林

你说，我有你的忧伤

我们以水易水

以诗易诗。那么远方呢

在远方你一气呵成

手里的草长出渴望

妹妹，你身着红衣

在雨中如一片叶子

而雨已老

不能说话，因为世界喧哗

没有你，我只能往别的地方想

夕阳正大

上面沾着泥土

蜗牛仍在哭

妹妹，你是虚拟的吗

你的红衣寂寞

你的长裙燃烧

你叫我站在门口

抒写非人性。一块肉

丝丝入扣

“我写诗，中国人为奴”

有人这么说

后来我叫它苦痛

 第五声钟

我们喝着自己的血，芝麻在盘里乱蹦。

我对你说：存。

母亲索性把厨房弄小，

描写风，在此之前，我的诗歌好象黄沙一层。

秋天在高处缝被子。

这种声音只能在图书馆里擦灰尘。

我的心就这么多。

象拳头进入自身，

头也不抬，母亲的喊声在皮肤上

留下红字；没有人拿走一生的计划。

没有人。

为什么你想听我的声音呢？

没人光顾的窗口，现在，返回，

人们以为相爱的终究要分开，

以为分开了肯定要死，

一些悲伤，没能使我从黑暗中流出来，

大街、得胜门，四壁裂开的电影。

不管你是否真实，给我赤裸的树，

五百年就这一条鱼，

咬住风暴。

只要我还有足够的勇气，还有命数，

只要在残酷中顶过去，

哦！你都会拉住我，响亮并且呼吸。

　　落叶，落叶满院

　　我送走你们, 才感到实中有虚。一气呵成的太少。孩子, 我把这三个不可能聚会的人聚在一起，你说，爽不爽?

　　你们的情调深入我的夜晚，它和另外的来自南方的诗歌构成鲜活与朗朗上口的对比。这个乐章速度不应太慢，正好是我散步时的双倍。

　　我们三个，有一个是老师，已足够。

　　我的名字有暴风雨的声音，我可以让它穿一件从艺术博物馆买来的T恤衫；罗丹的大手就在胸前。如果让它飘扬，那么多少少女仰望着一个中国诗人。此时, 星空灿烂，步履轻松; 谁晃着膀子走向旧鼓楼的黎明。

　　无论世界是什么，我都是使你们快乐的人。但和他们不一样，我从来不会摆出真实的尾巴; 坐在面前的女大学生鱼一样畅快。我知道你们需要什么，但我不给。我给别人的太多，以至于炫耀。

　　我截了辆的士，通向虚构的道路立即打开，你们也会离去，带着青春。

　　我的树，像林里的鸟，突然受了惊吓。任何寂静都有可能被推下去, 它带着巨大的声响, 震耳欲聋的气势, 从山上滚落。你大概就在它的后面，像个刺客。

　　许多蝙蝠都不来。

　　理想在边缘上醒来时，过去写下的东西已在头颅中展翅而飞。一幢房子到另一幢房子,像一件艺术品放在火焰上。

　　你我之间，简单如最初的爱。

　　允许我坐在饭桌前，风卷残云。允许我的诗歌宁静，就像母亲脸上的透明的汗珠。

　　我的心是野的，它在梦中浸染太久，以至变了颜色。我此时向往另一种颜色，一种艺术总监创编的现代舞，没有固定的模式，但却是强烈的，震憾人心。

　　梦的居民回到大杂院里，通过你，我仿佛又摘到了生活的桃子。

　　火柴刚刚划过，今夜有谁向中年的湖靠拢? 人们成群结队，寻找新的伴侣。亮晶晶的，像女孩的脖子，埋藏了我们。

　　应当闻到一种气息。

　　开放的气息，如巨大的思想种植万倾稻田。一旦寂寞来临，我就和月光从事那种劳动。

　　邮差知道消息后，立刻通知人们，绿色的事物聚在一起，泪水和葡萄的根据地。

　　与我漫步的，来自街道，来自古老，它们挖掉沉默，在我的胃里凹凸。

　　过去来过这里，印象中乱嘈嘈，街面上尘土很多。所以坐在车里，特地把挡风玻璃摇上了。

　　朋友家在十八层楼上，宽敞的房间，没有多少家具，就是书柜多。从窗口望出去，上面的天空和平常一样，下面却令我惊心动魄；地上的人们小得像蚂蚁，似乎伸出脚来就能踩到。

　　"你也不感到空气稀薄。"

　　楼上静极了，在这里我仿佛听到了远在城里的家人挤在破旧、低矮的平房里打牌的声音。

　　他们通常打到后半夜，摸牌的声音和大笑声常常扰得邻居们睡不着觉。他们可以为一、二元钱吵得天翻地覆，最后输两百，三百却不在乎。

　　有人对我说："你应该走在时代的前面，不能拖我们的后腿。"是的，我应该在前面唱歌，跳舞，看着你们；我对此了若指掌。但内心依然一片远山。

　　我一直等着，在孤独未打开之前。谁知它熟了没有?

　　我想起我们在一起时，天就下雨，大地就发绿; 我们栖在四面通风的帐篷内。那次旅游我一直等着，等着它被打开，夏天，更好的黑色种籽镶嵌于书本之中，词组与句子之中。

　　中国人，倘若把他们的性格浸在啤酒里，倘若倒出来的不是泡沫，中国人，应该在熟悉的过去醉倒，样子像儿子一样可爱。当五月念出某个事物的光芒，我仔细地抚摸虚幻的河流。痛定思痛!

　　大厅必须挤满人，我才能一眼看到父亲：他的秃顶预示着某种股票的下跌。七月是野蛮的，像拳头打到面前；我们之间立着一大块玻璃。我走出家门，来到这里，为的是一个孩子奇异的遐想。

　　纵有三头六臂，有饱满的中年热情，我也要同父亲保持东方式的距离。我们从来没有旷古的火，烧红人间，我们分居多年，好像冠军的金杯早已熔化。

　　更远的地方，另一个至亲至爱的人喷洒着鲜红，她的血，她的感情，峥嵘，灿烂，是引人注目的手指，生活的方向。

　　我天天守着我的小买卖，舍不得花一元钱。商品是活的，我反倒死板；日子像流水，像长河中一掠而过的飞鸟，它的胸起伏不定，匆匆之中仿佛听到了什么，可它来不及。

　　我更像一只大耳朵。

　　你们的眼神好像灌满了泥水，入口处浊浪滔天。从伸出的手臂上展开想象，灰黑的轿车缠绕在树干上；女人在内坐享其成。

　　我相信在马路上徘徊的人此时已回心转意，正把阴影拾起来。每年，诗人都长出不满意的角，互相傲慢地抵触，他们更热心于大地的激动，女人的不安。

　　他们的后代泡沫四溢。

　　我到南口时，看见一对三轮车从胡同里飞出来，全是清一色的，火铜的车身，大铃铛在风中乱响，板儿爷都穿一样的短打扮，一样的寸头；后座上通常坐着两个高鼻梁蓝眼睛的老外。好家伙，足足有三十多辆。

　　有一丝白云，天才蓝。

　　她绕过人群，怀抱红心，与一只老鼠坐在月亮上；眉清目秀的孩子化成烟雾。火焰跟着唱起一首曲子，最简单的歌词，最直接的逼视，已经是故事了；一草一木。

　　我不喜欢自己的另一面，它围着低矮的房屋走了很久。篱笆疏密，摆成一个阵势，我原以为自己会到那儿散步、沉思和写作，倾听大地的低语。可是，总有这样或那样的事差开；掩映在常春藤中的忙乱敢于拉住时光的衣襟。我不喜欢自己的另一面，它就像粗糙的石头被砍得很野蛮。

　　奔跑的孩子和他们的身影引来海洋和帆船。饮一杯甘醇，双脚的五趾牢牢抓住信仰，我的身体倒悬在奇形怪状的窗口，样子很像英国的大钟。

　　一只飞翔的鸟，衔着美!

　　抚摸博物馆里的大理石，我又一次在大庭广众前看轻了自己。

　　我所能到达的，直到被现实踩了一脚。是什么奔流而下，随着波涛剧烈起伏，遇到岩石、暗礁就轰然而逝。我的到达，是四散的声名!

　　大地上突然站起身，叫住我，他叫我拿起世纪末的情怀。

　　你远在南京，在二号新村里乘凉；从半开半闭的百叶窗里向外张望，时代是有条不紊的道路，多少汽车能够在一个人的安排下会如此生动地保存着花香、沙发和晚祷呢?

　　城市是黑暗的，它需要多少女人照耀，才能披上明亮的围巾。

　　龙龙内心深处的世界，不见得有阴暗或者光彩的事，恰恰相反，一些模糊不清的东西占据着大部分地区。这里本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事，只能竖起食指，嘘嘘这个的世界。

　　太阳在头上叫喊，我从埃利蒂斯的诗篇中揪出盛夏，它变得如此热情，如此沉稳，仿佛燃烧的年代在双脚的火焰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远远地看，消防队员手中拿着长长的管子，他们把水射向着火的房间，射向房间里呼救的人。天啊，那个人就是我! 我在我的欲望之中。失火的原因，至今还是个谜。但人人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渗透，在眼前一点点清晰起来。它是简单的，叫人恍然大悟。

　　一部悲剧的高潮肯定有观众鼓掌。

　　河流正在变质，像早期的一些大胡子艺术家，功名成就后，放弃了初衷。

儿子做手工，做得很快。他的手用力滑动飞机，轮子扁了。

　　天气转凉，院子里多了些叶子；横七竖八的，这么看上去好像零星的棋子摆在棋盘上。如此布局每年都有，不动声色。

　　混迹于人世，我以相貌平平出名，并且让你们伴着羊群和大风，一路顶着星星；遥远的信念持着闪光的斧子，我看见人类的智慧灰尘一样覆盖了大地。没有秘密可言，孤独时看看自己的天，自己的河流，自己的手!

　　整整一个秋天，哪里是最舒适的处所，哪里是编织紫色故事的栖息地? 对手早在夏日就默认了，他拎着腿，临走前的笑容永远挂在我心中，像屋前的葡萄，熟得似乎要马上跟人成亲。

          切头去尾

    我的车火红起来

    带着你驶向寒冷，早就约好

    在这儿叫喊

    当然，还有沉默

    我们捡过煤渣，脑袋也黑

    死时只能躺在路边

    咬舌头

    我们踢着石子

    明星升起。它的疼痛传给一个人

    从左肩到右胯

    风一直顺着这个国家

            代替

    你们替我朗诵

    替我说出我的心里话

    这个酒吧

    便会暗下去

    你们端着扎啤

    眼睛放光

    我会藏起老虎的尾巴

    也会露出嘴脸

    你们修好楼梯

    替我走路

    那个人已经到家了

    正和老婆吵架

    你们替我留起长发

    替我在外奔波

    谁又在搭建自己的房子

    请大地绕着过

              几句话

    从腋下

    我的枝桠折去：

    多如燕子，少似一个喷嚏。

    没有人可怜失业者，

    诗人钻进狗洞，

    听不见龙龙的雷声。

    特别是阴盛阳衰时

    怯懦的民族，更是百依百顺

    像一群驯服的羔羊

    只希望鲜血不会流得太多

    它经常充大个的，

    被人打来打去，

    最后“砰”的一声爆炸了，

    红色的财富。

    摘取果实，

    品尝她们的初恋。

    天不大，地也不圆，

    妈妈，我要侵吞幸福，

    像坏人利用黑暗。

    要当光明的父亲

    一身正气。

    腹中堆满干草，

    我看见的野兽，变小。

    你们这样铁，

    世界的自由原来是黑的，

    早已锈在山上；

    狗也会流亡，

    关键要有流亡的方向。

    如果我生下来就死，

    那末，旗帜是什么呢？

    山峰展开，

    许许多多的故事喜欢独自飞翔。

    你们追求完美

    彻夜不眠；我有大缺陷。

    我没多大出息，

    大的干不了，

    也不屑做针头线脑的事。

    写出的东西脏兮兮，

    使复印纸无辜受到牵连。

    我把手拔出， 

    没有谁能在两千年逗留片刻！

    远方摇晃着，

    酝酿一场革命……

    最后的暴风雨没完没了，

    没完没了

    或没有。

     淡淡的话语

             一

    一个孩子在街上挡住他的父亲

    我爱这样的季节，不冷不热

    一生中，你三次遇到我都是擦肩而过

    大地托起淡淡的话语

    许多人围着悬崖；阳光

    在斧子里下雪

             二

    我家破破烂烂

    几样东西也陌生地看着你

    你要走，和我握手

    院子黑得有点大

    天空是早年的孩子，代替一个手势

    别人不这么想

    别人次日肯定喝得大醉，在我之前到达

一条没有名字的河叫窑坑

我是熬夜的，沿着门框向上爬的蜗牛

教会他们如何施魔法

在梦中是沉默的士兵

在早晨喊几句

说出真实的时候一败涂地

我在螺壳里

象一小段海；黑暗的生命

母亲一直拖着夕阳的谦卑

捡到我

如东西在口袋里

        虹

在雨中，我们开放

我们无可奈何地互换自己

铁板的脚，妹妹的声音

上面有人居住

我们等着蜗牛，它的房子

退让到雨后

谦卑的叶子红着脸写信

远处，映着夏天的身影

装满一只大筐

许多孩子陷入祖国的泥泞中

我是谁的父亲？蒙头大睡

梦幻的指甲越长越长

我只能摸摸你，摸摸黑陶

我的窗口，唯一的眺望

你肯定有朴素的长裙点燃消息

那棵树扑过来

抢劫风暴和大地蚯蚓

在这儿

儿子和诗歌

是我苟延残喘的一生的挚爱

在这儿

我想为人们多思考一点

多生些皱纹

你要走了；走就走吧

背影可以跳下去

我却不能飞向对面的岛屿

过街天桥放慢脚步

往事高耸入云

世界太小，我几乎被它认出

你是酷的女孩；过去也喜欢我

混同明日苍茫

我这才知道你的眼泪

含着黄昏。山东的梦再次从诗中升起

北京也就重新开门

听听光明的智慧

它在女人的弦上获奖

玻璃碎了，窗户独自支撑

锅里的日子紧紧贴住

什么呢？什么才能挽救我

旧鼓楼对折起来

一边卷着英语一边铺开诗歌的彩虹

答案就在低低开启的胸口之处

许多模糊

没有说出它们的美白乳

黑暗的最后几页

肯定有凶悍、冷峻的手

翻看薄薄的灵魂

我从没见过白色天使

我的笔蘸着血

我挖出翅膀。远在另一世界

大风昂起头，它的喉咙

一棵树的内部

他的孩子拂晓时出发，象个邮差

龙龙是截木头，是异类

头发金黄；一种成熟板上钉钉

我爱每个人，这不可能

你忘记我，也不可能

我们随之而去

仿佛落后的总是叮当太阳

      喝醉了的小伙子

我没罪！我的眼睛还在月亮上，

一面照妖镜如何使人和人们的生活原形毕露，

如何使荒唐的大街倒下去？

上天入地，始终找不着尊严！

杯中的河流，翅膀不自由。

秋天越来越远，

象身边的人；它带着昨天剩下的真理。

可怜的人们把我贩卖，

北方的拖鞋盛满了流浪。

可怜的人们如何担当耻辱，

使自己麻木。一个诗人无用，

作品却泛滥成灾。冲垮了许多建筑和星期五。

活了这么久，首次校对生命，

泥泞的肉体来自深渊，

好象灯笼被风刮走。

我没罪！我的爱是谁的眼睛,

抱着月亮不放？一个一米七的小伙子，

生活不能自理——

我的爱只有一半，

如北海公园的水只有二分之一；

我们有时坐在府右街对面的红墙下，

直到深夜——

到家了吗？院里没有风，

我却看到树尖上的婚姻一阵痉挛。

怎样爱，才能接到雨点？

失去什么，才能获得更多的自由？

到家了吗？世界是个人的，

象伟大的圣经诞生时上帝的痛苦。

我必下地狱，倾吐真言和灵魂的疑问；

思想滚在沸腾的油锅里，

一片赞美声。

我在人民中过得不好，

一年四季九次感冒；

朋友远走他乡；母亲又不理解儿子的热情。

只能把话存到冰箱内。

我在人民中瞒天过海，

腋下夹着个子不高的软弱祖国；

她是我的情人，

后半生竟坐在轮椅中。

死灰可以复燃么？

唯一的烟头被掐灭：

“革命”，这个词没有内核，

我们没有觉醒，却迈着猫步，从容逃生，

我歌颂我的敌人，

他们是一群勇敢的捕猎者，

——龙龙的宿命，

从东开始，结束只是一条胡同。

        前海

流行在大街上的口头语

是我的谦虚

前海不在前面

它半路看见我，就围成一圈

太阳一烤，勺子一搅

只剩下北京躺在那个玩笑里

诗歌简练，多余的跑到电视上

那里应有尽有

亲爱的，你嫁给诗人吧

他活不到自然死亡的那一刻

你决定了的事情，弄弯铁丝

我的血也会哭

我们死后要在一起

也要叫那些伪善的，灯笼挂在裤子上

只有跌掉头颅

才能缩小自己，显出大家

制度腐烂了，人民变质了

我的爱，我只能给你棒槌

总在一句之遥

朋友，我听不到黑色的号角

         一般般

我随便，一般般

也叫你随便，一般般

大体说得过去；过不去就坐会儿

石头的，我家不远

房子外边，有我的一般般

黑夜里面，有我的一般般

把它扛到山下，向上喘

脖子到处生长

四月的小树林指向一般般

活着，什么都有

甚至拥有它的仇敌

你所期待的硬道理，已成朽木

从地里挖出碎片

千年百年，人们对我的赞颂有增无减

抛弃赞颂吧

就象牵狗的女孩沿着铁路走

上帝和泥土、阳光同样滋润着人们

一般般

          后海

高山流水在这里

终究成为我们一部分天性

母亲的碗，大自然的面

食指的街道。黑帽子代替方向

我们抬头变成牛羊

我的语言过于华丽

废话连着西山。眼睛里的草原一直是圆的

在那里拥抱、打滚，而你和你的民族姗姗来迟

一头狮子甩下黄昏

今夜满眼星辰

拣选一个孤儿吧，妈妈；生活越来越大

象一场自由碎在案板上

太阳的骨头和黑色的血啪啪作响

你说：肉，动物，和长城

第一个离我而去

第二个被人迫害，死时只有某个器官

第三个

喔！我该替她去服刑

并把左手换成钢铁

为什么我不是虫子

为什么我心中没有两个祖国

为什么沙子和头发坐在一起

整个天堂就浮起来：大脚和鱼，和事物的根

身上是树皮

身下压着棕色的女人

大地啊！我没想过我的翅膀根本无用

          借一场风雪

暖暖和和，初冬的天气就想呆在家里，

喝一碗母亲熬的棒子面粥。

我的样子象不象寄生虫？

姑娘，你还没见过我,

没见过离开水也能翘尾巴的鱼。

孤独趴在地上，

它宁可趴着，也要自由地呼吸。

姑娘，我的诗刚刚离开它的亲人，

打算去英国找你，

多么奢侈的打算！你的过去和现在一样

挂在光辉的树上吗？

怀旧，零落，我的约会绵绵无期。

它是一粒黑芝麻，一条现实的蛀虫，

以后的日子会格外暗淡，格外悲凉。

可怜的，是那些酒肉兄弟，

双膝软下去，

他们拥有一生的耻辱。

“母亲能买儿子的死吗？”

那些刽子手，事后点数“四人头”。

殷龙龙是一种荒谬：他写诗，反而不会读，

满怀黎明，黑暗却象海水，

半辈子不和敌人打仗，

他是怯懦的抒情者，万恶不赦。

原谅龙龙吧！以前我

好大喜功，到处张扬个性；

说不定那个邪恶的汉尼拔尔离我们不远。

我的妹妹，我却疏远了你，

疏远了最真实的话语。

卑鄙把诗人送走，留下响亮地party，

十二个美女神气十足，喝着中国红，

她们全都成了包间里的烟圈，

乐队演奏得象火车提速，

罪恶进进出出。

借一场风雪，你又回到望远镜里，

恍惚、单薄，象孩子的瞌睡，

象冬眠滑进伦敦大雾。

躺下吧，姑娘。我和你来不及见面。

嘘，闭上嘴。嘘，嘘，领骆驼穿过针眼。

我们苦苦追求的为什么只是一双

拿得起放得下的手套？

为什么把贫穷保护得那么好？

谁做了替罪羊？

前世的暧昧——啊！我不小心丢掉了

一口海洋。蝙蝠的帆

不会照亮前程，

我也不会假充大蜜枣，再背起书包。

妹妹，随我姓吧，

我的姓氏不愿单独留下，它更象个小伙子。

妹妹，叫我的名字吧，

祖国是虚幻的，龙龙却真。

一只裤兜翻着，另一只肯定才华横溢，

即使那个前赶后错的两千年，

获奖了，我也要我的纸篓、香椿树、

腌菜的坛子和几篇随笔。

    演绎一月八日的画展

推开北方干燥的季节

蝇营狗苟的冬天，从山上滚落

它为什么挡住阳光

站起身时又突然流泪呢？

那把梳子将发黑的头颅放在镜中

零星的雪花飘下来

一群起义的士兵

上个世纪给了我一身残疾

让人在这个千年死去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勇气说出自卑

出卖朋友。原来的，贴在半山腰

曾是那么枝繁叶茂

像女孩伸手搭住我

那只手啊，借走了我的爱，我的心

借走了现在还空着的牺牲

雪越下越大，大得可以裱

世界却越来越小

什么荣誉、地位、百元大钞

人民的沉默比她的聒噪更无知

云枫，你的画引来一场大雪

仿佛回到租住的破旧小屋

那里，黑铁要打造，灵魂要通红

如果我们手里握着

生命中最痛切的那一段

如果骨头蘸着血作画

希望埋好了，然后马不停蹄

来到谎言流传的五千年

今后还要传下去

因为大家还得痛苦地活，活着绝望

中国黑暗得让人不觉得

正如我不觉得自己愚昧

云枫，你的画引来一场大雪

云枫，我们已经死了，得不到永生

             大隼

一只大隼在舞

姿式平平常常

象夏季落水的人

在你感到恐惧时的

表现

你得到的是什么

失去了爱

你和隼一起

舞。天空下，你和隼

抬头打桩

声音沉闷

象孤独的落水人

大隼，若有所思

疏忽许多技巧

象一间房

许多窗

每个窗里都有一只眼

大隼看见

很高的地方

递下一串被阳光

拒绝的礼物

象不变的意志埋入地下

然后，抬头打桩

声音沉闷

象落水人抓住了窗

少顷

消失在屋外

大隼

来不及细想

            蚂蚁和山

没家没业的游民

搬运一座山

它们来时满天乌云

走的时候，一棵草也剩不下

我在山上

和这群蚕食的家伙在一起

我要吃掉它们

它们没家没业

勤劳了一生

我要吃掉它们的一生

我在山上，长了一头白发

总认为美好的事物悬在空中

应该伸出脚，直接去碰

应该伸出舌头爱它们

黑黑的山抱着我

我总认为它是我多年以前的一个叔叔

教会我怎样享福

            休息

黄昏坐在我的双膝上

让我同它一起

等待那个消息

一所漂亮的房子

有无边魔法和软形的窗

拼贴在动画里

远方传来果实的滚动声

有棵树在里面

黄昏坐在我的双膝上

让我同它一起

等着那个消息

         吻之窗

下午的船

一定过惯了城市生活

它们在冬天看我

它们甜言蜜语

一棵树，离开了土地

许多叶子

想来也是在很久以前

熟悉北美洲的

岩石上

一种冷堆满了干柴、澡盆和椭圆的客人

我在那里单调地住着

衣服挂在婚礼上

鸟儿在诗歌中

囚禁。故事结束了

我的睡袍依旧谈论着

它装作一头豹子

表面上很自然

其实正努力地理解

女人的不动声色的琴声

            可想而知

你倾听着

能触到太阳的肉体吗

缺钙的骨骼，咀嚼秋天

使你双手被缚

象最后一点施舍

九月荡然无存

仿佛铜色的背影

溶进光彩夺目的身份之中

就象另外的悲哀

接踵而来

当悲哀走进语言里

我就把你那张含着女人的嘴打开

我要告诉你

走在鸵鸟的月光下

我们将一起围绕住金属

和发光的安宁

             少言寡语

                        1

如一种初升的幸福，你的身影

温存了一座花园

小雨窒息着

我看见打在叶脉上的睡意，伴随着

无色无香的唯一真实的红

漫步

好象那隐藏起来的梦

伸延着迟暮的爱

一瓣瓣的意志落在瓶中

发出柔软的音响

                  2

思念我吧

你向母亲保证时的忠诚苟延残喘

属于傍晚的虎缓缓蠕动着

斜躺在

一个伤心的素描里

坑坑洼洼

一句寓言一座森林

                    3

你把烈士的遗愿及所有未实现的现实

都碾成灰烬了吗

斑斓的火消失了吗

只有轮子，只有省略了我才能去投奔

从远方走来的携着礼品和殊荣的

陌生人吗

犹如失败的男子决不屈服

哪怕匍匐在你的麾下

      把原来的标题去掉的诗

后来，你带着一群人

走南闯北

不知道自己是问题的中心

瘦弱的亚洲

摇着轮椅

那时我还没出生

母亲是一只孤零零的炉子

接受人间的冷

白昼随着盲人手中的竹杖

慢慢地走

你把它压在身下

你有幅山水画

很窄，但从不展开

你把欢乐的目光拖入草丛

你的腰肢哗哗流着

草里的蛇

一惊，就隐去了光亮

门铃声忽然响起

它的飞翔

打开了沉默，十六年的沉默

如果我在挖

帽子里的雾

把谁的家园弄乱

把谁变成一只跑得最快的鹿

现在，你可以为我

为我的出世

找到悬崖回头的归宿

           清河，清河

    迎着风雨，我展开荒凉

    清河，清河

    你这么固执，像风中火把

    熄灭之后还喃喃自语

    我匆匆地来，来不及裹上车轮

    红地毯卷起一阵马蹄声

    清河, 清河

    你的鳃呼出桥梁

    在曙光中认识自由，认识诗人的天才

    我来不及摘下秋天

    左手探听消息

    人们的额头像过去的真理

    所向披靡

    拆迁的房屋向人们低声述说

    只有一支笔能照亮清河

    这首诗用了太多的泪水

    这首诗把我抛向空中

    你的一生竟被屡屡弃在苦难尘世

    罪名成立

    清河，清河

    在海绵上做梦的人

    我爱你的地方

    必须是一泻千里的世界

    我爱你的时光

    还要再回来

轮廓

　　我们家的门老敞着，人多，想关也关不上。早晨还没起床，院里就有人大声说话，中气十足。一天的动静只在早晨发挥得淋漓尽致。

　　秋天的阳光从不偷懒，它总是爬上窗来，伸手来掀你的被窝：这是个伟大的时刻，当你和另一个灵魂相遇，惊诧它的温暖，它的浑圆时，你自己就想笑。新的一天在笑声中开始。

　　上午有一段安静的时光，——模糊，——犹豫不决，使你感到生命在进入一株笔直的树之前，是不会成熟的：完美的词语在冬天燃烧。你必须丢掉大地才能有所收获。　　

　　情人的夜晚走在我的手上，下面是深渊。现在连爱与恨都淡薄了，只剩下若隐若现的肉体的疼痛。我后悔为什么不把更多的倾诉留给你们，为什么不把你们的聆听挂在枝头?　　

　　我见过五月的冰雪，在人群中喘息，一个孩子弯着腰，他的空旷在面前摇摆不定：我见过六月的女人，她的身体干干净净。有事没事我都写写诗，在一生的咳嗽里。　　

　　在那漫长的岁月里，我们将给孩子们讲述些什么，才能心安理得？当最后一个人在地球上消失的时候，我还会像现在这样梦想吗？云彩还能飘过大地吗？还有女人给我热爱的火焰和灰烬吗？因为祖先养育了他们的子孙，就要教会他们怎么继续养育那些无法养育子孙的动物。

我得不到的，你把它锁起来；我得到的，你反复琢磨过。它就在抽屉里，像个手舞足蹈的小精灵。

    这是做饭的时刻，母亲忙活着，我却在一旁悠闲地写东西。桌上是好多杂物，我正构思一幅田园风景：母亲的盐放多了，我正好用它引出湛蓝的海水。一头豹子悸动在嘴唇上，“母亲，我饿了。”

　　歌曲消失了，小雨中，只有没有名字的石头露宿街头。　　

　　桥梁升起，光明在远处很软。　　

　　一本新书，我翻开它便能闻到香味儿；中国的味道。里面的文章短小得甚至不能放进标准的碗里。儿子在一旁写作业，他的鼻涕出来了又进去，进去了又出来，心不在焉。

　　我只是翻翻书，不再理会什么，也不去想那些人的悲苦的一生。不知是谁，绕着日光灯嗡嗡地飞：儿子锁紧眉头，一条腿蹬到椅子上，没穿袜子，完全沉浸在少年时代的苦恼里。黄昏疯疯癫癫，它在我耳朵上来回奔走，并且咕咕地叫。　

　　当五月醒来，过去写下的东西早已展翅而飞。像一件艺术品放在火焰上，我的轻盈，我的舞蹈，我的睡眠需要多久，才能叫你们行驶在问题的花园中，到达自由的彼岸。　　

　　我总喜欢躺在大地上，昏沉沉地睡去；喜欢在梦中和你们交谈。话题应该绕膝而坐，心平气和地对待每一个人。旁边那块草坪和钟情的姑娘忍不住寂寞，常常插话；我故意不理。天边的景象变化万千，像我过去的发型，又像匆匆赶路的小伙子，把周围弄得丁当乱响。　　

　　现实总是着火，烧你们的眉毛；偶尔有一场小雨，一座孤独的水泥小房，一堆灰烬走近你们。在第七日，那只野兽在不远处低低地吼叫；它的体内流着高贵的血液。　　

　　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都翘首向东：遮阳伞下，我忘了把我的小卖部写进诗歌中，多年以后，殷龙龙依旧默默无闻。人们现在醉心于流行的事情，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开心，只要欢乐。而我始终站在夏天的阴影下，像条虫那样，努力地想把自己择出来。

　　一个中年男子大声说：“来两瓶碑酒。凉的！”　　

家里的土豆，在角落里度过不少光阴；冬天搁在破旧的塑料袋里，长出了芽。

　　我吃过它，平平淡淡，没有肉香，没有鱼味，尽管母亲炒菜的手艺一绝，我们全家平常还是先吃别的，别的吃完了，再拣土豆。母亲通常切丝，凉水一过，等锅里的油冒起烟，我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母亲就从窗外喊：“大龙，擦擦桌子，吃饭。发什么呆呀！”

　　十九岁那年，我爱上一个女孩。她，浑身都是故事。因为我简单，相貌丑陋，她就叫我土豆。

　　除了她，没有人知道我这个外号；现在兴许连她都记不住了。一阵风刮来，不知自己身处何境，我没有骄傲的大胡子随随便便地吹嘘；我与你握了手，就走，两旁瘦骨嶙峋的树，此时不约而同地倾向了春天。　　

　　拖着这条残腿，我多想去各地走走，哪怕浮光掠影，走马观花。

　　火车是新型的，一转头就离开了腰肌劳损的北京，南下或北上，路过黄河时我想是在夜里，车外黑沉沉。只能听见下面的流水，沉重地喘着粗气。青海那儿有一亲戚，我可以住在他们家；青海湖旁也有三三两两的藏民，他们喜欢和汉人通婚。

　　西藏和新疆也在我的旅程中，只是它们现在不用梦和刀子说话了，一条牦牛的尾巴能引出内地作家的许多感慨。

　　海边的日子是梦寐以求，它曾把我的手指嘬出血来。大海总是在东面，在粗糙的早晨，还没把头颅托上来之前。　　

　　诗人用自己的皱纹弥补着想象的缺陷。

　　你没有理由拒绝，我的计划闻名遐迩，普天下的人们都给予理解和同情。热情翩翩起舞。稍后，千万只手掌通红起来，有节奏地发出同一种响声，渐次成为金字塔，卢浮宫，尼罗河和长城，它们合在一起，生出壮丽的音乐，经久不息。　

　  我直接够着了你，别认为远山太远，其实走过这座木桥就到。那是我的词语惊讶这一片斜坡，跟着暴雨的影子，我能牵出中国的废墟。它慢腾腾，贴着乱草和芦苇，一边走一边摇晃。有时，我们也陷入可怕的寂静：湖水还没展开孩子们的翅膀，就在寂静中睡着了。　　

　　夜已经退让，你还是不依不饶。突如其来的炎热弄得人们懒洋洋的，仿佛没了脊梁骨。有些天你天天做梦，千奇百怪的细节时刻纠缠困扰着主人公，既美妙又温柔，转换成性感的场景时，你从少年的冲动中醒来，北京的上午就在身下。

　　你说什么，我就是什么!早晨伸出手的那一瞬，仿佛交托了一生。一个人能有几个通灵的时辰?

　　一支熟悉的曲子从孩提时代起，就嚷嚷着要生活的高度与喧闹；声音冰凉，如水果刀，一直戳到肩上才使人清醒；你被莫名其妙的疲惫搞得有点可怕，也有点发虚。自己的心出外旅游，剩下一些骨头散在体内。

　　是世上没有人，还是世人有眼无珠？　　

　　女孩子光头是一件新鲜的事。　　

　　朴素地想：这个女孩代表着时髦的一些人。——青年人无忧无虑，身着无拘无束的短装；没有禁忌，甚至灵魂出窍也能趁机火一把。他们舞姿优雅，稍等片刻，舞伴的心情就融进了北京的大街小巷。北京的风很奇怪，头一阵像七月的昆虫，有的是响亮的勇气和方向；后来便无声无息了。

　　再后来，我握住她的手，一条河淌下清澈的记忆。提前远航的船只，是无奈的船只，它的骨骼有一天会浮出水面，形成亮晶晶的岛屿。

　　我的思想绕着她，展开陌生的卷帙和攻势。　　

　　一定是去年的蛐蛐，此时叫得正欢；外面下着小雨，不紧不慢的雨点打在盖着自行车的塑料布上，似乎预示明天还听不到阳光的语言。我在屋里思考，美妙的诗歌挂在一片宁静中，许多事物都有它的反面，正如我不喜欢另一个自己。　　

          恩雅

  我的孩子跟了我

  阳光才进来。一只手在跑

  开始时几乎燃烧

  开始之前

  它黑得像煤，像不存在

  孩子，我应该告诉你

  手上的植物园

  全是一片雪，从里到外

  你不懂的事情

  我也不懂

  我却能从事情里走出

  带你去另一处

  发亮的小站使北方蜿蜒

  我们向上

  成了水星的民族

  向下，一脉单传

  孩子，我们戒了全部嗜好

  却在歌中作巢

  我们在一起

  是一座岛

  两条遥远的眉毛

           八行诗

   你把豆腐托起

   乱切一通。一百年前

   外国人分割着中国

   软的豆腐一块块

   沉到锅底

   你拿着勺子，不敢乱搅

   终于捞起的那块

   你叫它香港

            漫谈

   那个想法四处流窜,

   我的野心并没有收敛。

   看见漂亮的姑娘就眉飞色舞,

   “干点坏事吧。”

   寄生于世,

   我没有缚鸡之力,

   ——朋友们是一群真正的太阳,

   他们朗朗上口。

   傻儿子放学回家,

   他的父亲跌倒在鲜红的诗篇中

   爬不起来。

   我依然要叫人抬举

   甚至抬举我的缺陷。

   医生昏迷不醒,

   你敢生病?

   路上的乞丐不见了,

   是谁把尸体收走，如同垃圾?

   西三旗从哪条腿开始?

   校花还能不能回来?

   自大狂正是一个国家的症状!

   祖国和人民，捧起我,

   又摔得诗人遍体鳞伤。

   我不会轻举妄动，

   把感情移过头顶，

   也不会把你们从火中扬起，

   炫耀愚昧。

   寄生于世,

   我没有缚鸡之力,

   最终会软硬兼施,

   逼迫自己交出独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