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自扰大概与路没有关系。一阵时间，我平常于庸人自扰，手执的家伙是锅把细瓷碗，易碎的东西往往并非易碎，是碎在了专横上，轻轻一摔就碎响出身躯与灵魂。一个生命的破碎都有了个种压迫的缘由。小女作文做的过分难看，女人一气全出，牺牲了一个细腻的碗，那碗原是爱着买回，捧在手心里娇小可怜，仿佛听得出相逢了主人的幸福，安顿了生命，有个主，可以做出有意义的贡献，饱尝人间美味，不妨着某天会破败在这个主观主义极强的女主人手上。这平常的庸人自扰相信很多人相似着，之外又各有各的独特。我，又将大把的时间撒开，除了上述自扰外，一天消磨四十五分钟的课，那全是唐人的诗淹没得我笨拙、劳顿不堪，浑浑噩噩，大不称值为师勉强为师，我知道大凡学习好的孩子都不是老师教出来的，他们苦，学会忍苦，学会耐苦，学会了适应苦，你方苦要求背几十首唐诗他又来苦一大堆创新的题目，一做就得做出个样子来，个个用心良苦一番周折劝解，孩子们太懂老师了，一个个小老人，驼着个沉重的背，反复于家长与老师之间，爱他们，谁都不能伤害，成长里充满感激，这样一路的走！我们被这浩大的唐诗题海醉的颠三倒四，口齿混含难情！

    时间，除此之外，便蜷如臭虫生出一团一团的臭气，温煨着主妇与泼妇的精神。这感觉全在于内心，和一块腐烂发霉的猪肉不差，谁比谁最先清醒谁比谁最先倒掉。“努力，努力下雪。努力把身子按倒在时间的磨盘上，制成鲜红的米粒，风，还有刀子。”随即就用来了她的声音，女人的声音我的声音，下雪吧，努力把身子按下去，按到扁平。我不知道那鲜红的米粒指什么，那米粒是疼的，风如尖刀。“努力。再努力一把。把食指变成卖身契上的红手印，换来新的家具，新的窗子，新的火，新的诗。”这个朋友真真的要坏下去，她随即传来的第二节正好赶来，我随即用到这里。原没有这样的修改，但来的自然，和了我们千里之外一样的颓废一样的表情一样的无奈和想着修改的时间，时间是没有办法来修改的，需要修改的是我们本身，仿佛我们都是把这种修改寄望于诗歌，泛滥成灾的诗与歌啊，你受苦了你受压迫了，你纯洁又不能过分纯洁，你干净也不能过分干净，你独立也不可过分独立。“放下武器”就举起手来。房屋不大，整得乱七八糟，一台拉着黄脸的小电视，看个没完没了，不看好的就看广告，充满骗术。新闻里没有反复，但动荡反复灾难反复小偷反复贪污反复受伤反复行政事务反复，主持人反复读，演员反复表演真情和虚假。“蜗居”正好演的热，那部分人跟着兴风作浪，算了吧，不如就蜗居里蜷出梦还个乡。生活，除此之外，我还能惊于谁的文字，千遍万遍的告诉自己读文章读文章，太久了，这种繁闹与孤独，万尘可染的人，一句话也易染的人，一点小事就染的遍体鳞伤的人，染了一窗子的花，五颜六色随时要掉下来。

    她来电话询问最近怎么不见一字，何止最近，这以后天天如此。身体怎样，何止怎样，这以后的身体是我的了与谁紧密关系。一言不发便随即躺下，那些窗花全落在床上，生出一系列无名与有名的恼。这“床”字来于她的修改，“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画像。我的借给你爱的身体该收回了。”这个糊涂多时的人想忽悠谁呢，自己的画像早已压在娘家的箱底模糊，借出去的爱早已游离，所剩身体，多少人事和病急拭目来待。冬天，我和一只小狗一起的时候彼此凝目，各躺各的各吃各的各玩各的一只拖鞋，它用嘴巴拍打出啪啪的响声，我用脚踢出我对所有事态的厌倦。

    众多的厌倦集于一身。认识官时，我们彼此热衷着什么，或沉默或要说，黑夜一个人暴力忧伤。三年后她厌倦再认识我时，我已毁灭了2006里扭曲的面孔，如同手执浓硫酸一挥，洒满三年前的容颜，面目不见。命运在各自的运气里，运气与才智使得官声名大作，河北最优秀的女诗人非她莫属。运气与时间使得我患癌又喜愈。她成就了自己的诗歌，我延长了自己的生命。哪个比哪个多得多失，路，只有走过去了才清晰便于总结。我心想着她，叫了一声姐，我心想着她，就翻开《诗瑜伽》，我心想着她就去博客里找，我心想着她就使着劲的忘记，忘记到平淡。她，终得了生命与灵魂靠近爱情与诗歌一体。念伊人在河洲，也在早晨在中午在晚上，也在了酒与诗气。至今珍藏其一部诗集，春夏秋冬四季服装近十件，一粉色围巾一粉色披肩，见物思人，此思不倦代表曾经我身患重病晚从河北车站经过，只为见她一面娇美容颜！

    写这些又何以能表达我于时间里的蜗居而卧散淡不为，别有心思不去做。翻开书扔在杂七杂八的纸堆里混。女儿的作业太多了，我恨了，今天批阅明天辅导后天出十几道题，没完没了，满英文不认满符号不识，就连自己教的唐人诗也满头雾水，女儿又拿来作文叫批，把一个前提温和的主妇看到满腔冷气生出来。每况愈下，整天埋在资料堆里哪里来做文章的灵气，我真得要生气了，她仅仅有十二岁，开始驼背弯腰烦躁丢东落西开始厌倦，头一偏就入梦，睡觉是十二岁孩子最奢望，玩耍只在梦里。

    写这些又何以与庸人有关，十二岁便惹不起太多的人事：家长老师教棍分数名次升学。写这些又何以使庸人写出一首梦怀理想的诗句。夜来了，一切安静已到深夜，不眠也得眠，背墙上只见画像里的“梦露”，年轻漂亮有着逼人的美感。这是一张十年前进入家门的黑白画像，它黑白还分明但破旧，也许不久就撕开画的面容，仿佛我渐第撕去的所有热爱！

                                                                 2009.12.10扰心斋

好久我记不得写什么话

甚至一封信 说是最后一封

好久没有听见一声问好

好久：记不得最后一次因为什么

好久：对谁的洁白一无所知

甚于对一切覆盖内部的污渍

深藏多久 我有话想说

等不到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按耐不住

什么时候努力安静

什么时候忘了 如果我的幸福能开满书房

《挥霍》

一切由他去挥霍

这时间 时间里饱满的分秒

分秒里包含的岁月 新皱纹

晨光和夕阳 你们总是那么不吝啬

给予一个又一个挥霍的人

他们：终于毫不客气

今天出卖了仇恨 明天聚多了新朋

一切由他去吧

他和时间 谁比谁可贵

他总属于时间 并非全部由你去想

由你去独占 由你去渴望

理想 我们随时准备擦肩而过

随时准备好

无奈 无助 然后继续

2009.11.22

                                                      文/烟雨

    在人世间，想到孔子的时候多。言谈举止温文尔雅，接客送宾礼尚往来。有朋远至便满座高朋，宴请盛聚不免都讲究兴尽。但细嚼慢咽之余，我们的灵魂倒与庄子靠得近些。尤其饮者，李白有“惟有饮者留其名”，背后却是偌大的空洞需要读者填补。孔子是实用的，而庄子更有用，他冷不防就需要站出来关照世人。一读朱熹《兰亭序》有满腹惆怅，有惆怅不比没惆怅坏到哪里去。再见王勃年轻气盛写下《滕王阁序》也是满腹经纶只在流水杯盏之间。读罢方知，文章间其中实多于虚，那种情绪真得令人情起云端，也随带生些怨悲来。小人悲怨有些做作，读文也只是浅尝辄止，但认真读罢，也如这看戏散场后小街磔咯作响的石板，再看那一弯清静于高烟囱上的新月，有些飘然于物外的怨尤轻描淡写但又清澈见底。此番心境着实难以自述以及述人！

    我自称“小人”，因原本是“小”，况大病一场过后更觉“渺小”，小人时有缩了整身的现状，所以时不时想钻入洞穴便不出，这缩与尴尬有了联系。鲁迅先生早说出，在特殊人群里身子顿觉“缩小”了一半，那个“小”一下子“小”到人情世俗里。所谓道理皆不足为道人理，自己揣起来掩几下粗针线路，缝了大口便独自装了口袋，不便人说。“读文”便是很理想的事。小人读文多为消磨消遣，这“消”字便着实贴切，消瘦了时光，兀立一女子好端端消弱于广众之间，其言谈举止更不说其“消”了，渐渐少了许多。比如先是消了金钱，再是消了时光，最可难耐的是随之消了的友情、至情甚而亲情，也消了我正经“读书”的嗜好！日日见惯的平凡景致也消了，消了理想、意志，消到清癯的身影，再到哪里来消，这便是发起白云端时，惆怅也迟！

    似乎这读文定要到了终场，如看戏，余音未尽那值台的便衣男子，一手拎过原是道具的披彩高椅，咚地摆定位置，另一手甩出木牌，斜竖在椅上——“明日清早”。这动作利索到终了戏结了音，你便如梦初醒。读文也如此，一阵推背接踵出门入门，身早回了烟火人家豆腐白菜，还时不时念想那李白与杜甫，一个飘逸一个窘困。被文抛弃还不如成为文中人。

   “我执着的儿时看戏的经验宁是散场后的忧悒”，木心的《温莎墓园日记》序里唯这一句让人惊，惊不在儿时，而是儿时看戏后散场的忧悒。天底下的散场均显在“忧悒”上了。我再读王勃是因要教《滕王阁序》，读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处也不觉得其有多美，我以为语之惊全惊在思想与情感上。知道王勃定要写出自己的悲与怨尤来，就要写到曲终人散之时，一肚子悲情全出，高呼“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我没有见过把命用尺来量的，那三尺太短，命之微，士佩三尺长的绅。王勃因一士才子高洁立青云之志，其志犹如明镜高悬。是才人都够朋友，揽人间才子皆云云，皆云一席散尽后的忧悒。我想念那位温和的老者，他不这样，他席地而坐也高呼“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戏永远停在开头与中间的景致里那是幸福人生，也是幸福读文。

    “如果要够朋友一下，便得拈动三个名词：梦、生活、艺术，此三者被反复烹调得十分细腻”。我总结出所有的文人都在做大梦。教庄子《逍遥游》时，先是陌生了时空。一个时代永远不懂得另个时代，只是那些有了一致精神的人才可走到一起去集体梦游。小孩子不懂大鹏，庄子也未必见得就看见大鹏而高呼。他贷粟是生活，写文章是生活，甚至做官与不做官都是生活，梦与蝴蝶翩翩然栩栩然也是生活。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艰难地强迫自己写出《逍遥游》而后定甩文一去，一个人“形而上”了，定要源于思想归于思想。我们无法把《逍遥游》与庄子本身生活相拟，更无法与小人生活相牵连。“梦”言志，她很阴性，多少要以艺术的方式再现另个层次上的精神世界。读文，既读生活也读梦想，最好以第一人称入第三人称出，多读些景致少读些怨尤，但其精彩全在末端。够朋友也不够朋友！

    被戏抛弃还不如成为“戏中人”那是避世，被文抛弃还不如成为“文中人”那是无奈。外面是大片大片嫩绿的秧苗，蜡黄的油菜花发着浓香。无论是孔孟还是老庄，他们去了。《狸猫换太子》总归也不知那小檀木盒子里装的是太子还是狸猫，甚至那是个空盒子，不声不响地走了过场，而人们便把心空悬悬硬要悬到嗓子眼。读文难免也受些控制，但不读也许就更被这闹心的真空控束了，她便要喊出“束手无措！”来。

                                                      2009.9.28于靖中语文组办公室东南角。

还有多久，我能回到你的怀抱

流水不见了 干涸的河床你好

你老了皱纹的脸也好

你身旁的小草是几代了，也好

什么时候 我一直奔于途的心灵回来

等到你也说：朋友你好

我居住在外表的城市

也居住在高高的高粱梦里

她红的纯洁了 可成熟对于一粒米

歌唱后，谁就独自坐到天亮

这独自绝对不为了坐等

这样分开 难免向远飘泊

你好啊 向远的飘泊！

2009.10.12

《林》

林，我很平淡

只是多喝了一杯淌脚的淡咸水

水里 盐起泡了 打湿了脚根

根上生枝 枝上生叶

繁茂的叶子招引狂风

鸟来啄了春天 冬天的树风干了

冬天的平淡咸水 冬天的人群戴帽遮颜

唯我 赤脚淌水定认得了萍

她叫萍水相逢

共有20载写不完的诗节

我想起：伊人也在水另方

在一片茂密的树中

2009.10.12

枣树下 拾枣子的青春荡然无存

伸出两指叶子就轻轻点下

这落叶仿佛心疼了 这木叶游荡

我已浑浊这旧地重回

旧迹犹在 三间窑洞 院落无声

仿佛这唤醒记忆的不是故地

这唤醒记忆的雁子时曾相识又何妨

记忆定是生了怪胎 留了众多胎记

我担心听到骨头里的唤醒

晴朗岁月 万类自由

伸出十指遍地荒芜

其间我想念的都已丧失

其间我珍藏的都已压碎

《鞋子》

没有鞋子

我又如何赤脚行走

泥泞 荆棘 滚烫 灼烧

我又如何赤子之心 单身对付

如何干净与尘结缘

我选择春夏秋冬码数大致的鞋子

清一黑色

37号 有时38号 36号

这种选择会于适度与舒适之间

会轻轻弹了泥土的侵扰一切无恙

真的，我如此以为的 我的主观主义会走上悲愤与狂欢

她的悲哀不在磨损与破旧

不在摔手被弃

不在撕开大小不等的口子

当年我心爱

如今我说不出这自制的鞋子还能稳定脚心

赤子情怀 如今谁该

轻轻放下 让她安闲于空白

与我说上无关

《女子》

你在尘上穿梭过我的目光

我如何用一井盖 让你封尘锈死

我如何松开上帝的左手

如何不受灵魂的自辱

我想要的爱情 如何以美幻的形式欺骗幼子

让她受孕 生子 抚养

最后成为老太太

这一切为爱多如暴力摧毁少女

外加无数砝码 紧紧捆住右手

深度煎熬

如今我开始讨厌中间游走 黑白两道

讨厌为爱匍匐 教会他人相信坚贞

《求生》

或许我的信仰仅是理念

仅在一本古书中崇拜

不能千万年流水归于圣水

千百回肉身归于圣母 上主无限宽容

己悲了 又不知时欢何处

一个人完全可以历经时光

我说过无数次 在野草丛中 在野草丛中

或可超度 面对月光

这小人

唯斯人，依谁可鉴

看错一方 挡不住我千遍万遍的念想

未知忧国忧民思想

且如楚水万顷

愚我，我求你三千万高度来一滴活水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原谅的时间

光线昏暗 我呆在葡萄架下

从来没有原谅的月光重新陷入

生灵 从来没有回过头和我走在树下

从来没有再次同时陷入河流

从来没有原谅的年轮

从来没有打劫的爱情

什么从来有过

一个人的无能和无数个人的无能

一样样地站在昏暗里寻找光明

彼此陌生

一个人的孤独和无数人的孤独

擦身而过时又嘲讽

甚至，我们多么相似的渴望热闹

2009.10.6于河东

20年后

所有的脸孔都唤起沧桑

唤醒过去的一些空白、沉睡、软弱

要唤起前世了 还有未来

唯独唤不醒了友情、冷漠、无聊的爱

你拿腔装势 那势头高过巨峰

我不一定非得认识 我不一定到场

不一定赴你空洞的热闹、无限的风光

不一定赴一场新约旧约 旧恨新欢

不一定说一些话 君子意如何

早没了意味 早没了你的勿忘和苟富贵

唯是红尘 千万重厚厚的红尘

你的酒杯里有一首浅尝的诗

喝了就老吧 喝了就忘了吧

喝了就 了了吧

从今往后 还是往后

《不下楼的笨笨》

好东西 这个笨笨

爱我就嫁我 不管你病的多重

乌云会过去 晴空万里那日

太阳来了 这种财富正在证明

你多爱生活 多爱世俗

生活不需要回报

我不需要太多的钱财 就一扇门为我开

苦难早已过去

你：只是苦难了 你只是比我更觉幸福

你，只是替代我经历 睡在床上疼

接下来 月光还是月光

我混在野草中间 混在野草中间

守望 难免累在月亮里

2009.10.4

我们相隔

非几尺步足 一件布衣

轻描淡写

那一转身 转到天外天

再要取一点温暖的联系

千万重山水渐渐增肥起来

市声悄然隐去 相思顿觉生来

这生起来的又与谁何干？

极熟悉的声音又与谁何干？

极熟悉的身影

极熟悉了的梦幻

与这现状的糊涂与清醒 又与谁何干？

《偏又》

我偏又把你叫了“故人”

唤上来 斟了旧茶

我偏又把故人藏于何方？

你轻轻一转 转到九霄云外

这盗版的“故人” 定是用了偷盗的手段

盗窃了某种温情 可字迹模糊 吞吐不清

读来一遍一遍寻不真切 容若雕琢

如客仙乱了美貌 手敛裙衫

我偏把这“天涯若比邻”的故人比了知己

我偏把这不乱方寸的生生人端出来当一颗“话梅”

硬硬地塞到了心里来酸

2009.9.28

庸俗

我实在无法将你抛弃

我又站在众目睽睽的冷漠表情里

我拨开云草雾水

那倒下又站立的鲜明身躯

那浩大又渺小的生命活水

我，又，又……

即将迴漩进去

当目光里降生了微微痛苦

当我立即转身 想说抛弃

那遥远的故土一方

有谁正悄然 独自交出自己

《秋思》

每一朵花都将红透自己

每一朵花的衰败都将蕴含了另朵花

每一朵花都早等了这叶子的方式

这个秋天的雨没有挡住叶子集体坠落

某个早晨来临 浑身秃了的这个小城

干净的柏油马路

偶尔风吹过 一切未曾表白立刻深陷其中

你不能怀疑一朵花 她的命运正击中你的灵魂

匆匆闪过 独自一人

《给母亲》

在你那里 在你被风吹拂的那里

在你蜷了腿把温暖紧紧裹住的那里

在你年迈的可亲的脸那里

年岁正向我靠近

头发也变勤要比雪了

比出春秋也将失败

不能和谁蹒跚下去

我要用我的手拉紧另着手

我要以此呼唤这一生回家的途

我还要一圈一圈地拨回历史

整个整个的夜晚

那白哗哗的窗台 露正打湿你唤我的美梦

露正打湿我整个夜晚

2009.920

说的好好的，收拾两件衣服

装好相机 顺便捎40本诗集

出发 似乎就在明天

我们假想了四次去陕北的行程

假想了广漠与热情 风行树影

一切在行走 那么小心

却为何来了一不留神 突然脑溢血

我成为自己脆弱的行客

我需要借宿于生命 我需要忘掉

我需要糊抹我较真的青春

我需要更多忍耐

在马拉松的姿态里变成最软弱的女英雄

《呼唤》

今夜我为什么如此冷清

房屋还是我的房屋

灯还是那盏灯

今夜，谁把烦死人的人带走了

他，我叫你烦烦吧！

为什么，假装什么也不懂 只管摇头的头

一直摇着脑溢血前的美梦

为什么要回到小孩 把我推向大人

为什么 今夜我的窗内如此冷清

这个烦人的烦烦

我请求你每天快来烦我十次

一进门叫叫 一出门叫叫

吃饭睡觉都叫嚷别停下来

我无法一下子走进寂静的门

这抽我流出血的寂静

你烦人的烦 我请求你

别乖乖的歪个脑袋装作什么也不知

这个伤我主肋骨的家伙

有良心的话

狠狠得把叫做亲人的我烦成白发老女人

《回家》

孩子，今夜鸟衔走了我做诗的美梦

我一边教你《山海经》 一边教他做运动

孩子，今夜开始鸟衔走了我远嫁海洋的美梦

我只要啄回那紫色的桑葚和一枚铜钱

这边上学 这边治病 这边加班

没有那边

扔下盯紧我内心震荡的青春

我是个永远有家可归的女人

《伊人》

我哗哗流泪 犹如永不止泄的河流

因为：这现实的实录正在上演

我非独幕 陆续有人来 其中还有朋友

“伊人 伊人”的叫啊

我和你原本两地苦莲

为什么一见如故 结出一大片苦莲子

河水一荡一荡

中心深藏一枚火红的棒棒糖

好伤心 不写了 你听那句

“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

《回到原点》

最后 我们回到生活的原点

回到一个穷孩子 人穷志不短

回到一日多餐 想念不忍心想念的人

或许生活将不再忍心

她在追悔和弥补

先让阳台的小花占满春天

让十二岁的女孩享受行走和到达

于是我想问候你 每隔十二小时

只要有阳光 雨水 星星 月亮

只要能听到你咯咯的声音

落在枕边

《病魔缠身》

气管炎 关节炎 脑神经衰弱

鼻窦炎 喉炎 肺结核感染

乳腺增生 慢性胃炎肠炎

胰腺炎 胰腺肿瘤 胰腺癌

胆结石胆囊炎

子宫肌瘤 手脚冻疮 四肢常年冰冷发麻

近视眼 失眠症……

梅尼尔斯综合症

中医西医中西医结合

放疗化疗食疗体疗心疗

每次疗必先测量心电图

“正常 正常 正常……”

这一颗勇敢正直滚烫的心啊！

这一颗孤军奋战屡战不败的铁石心啊！

我不惑之年向你狠狠致敬！

2009.8.1

我愿首当其冲

把一种悲苦剖开再合拢

看清它存在的整个过程

看清它潜藏于日月轮转里的本来面目

包括杏花开在春天的苦

一个女子口含苦杏

我愿把花开的疼爱先藏起来

包括春到末至云起风生

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感受你的寂静

不同于我的寂静

我们根本在不同的寂静之中

分别口含自己的命运

分别将快乐说到等同！

2009.7.31

《反复浪费》

这种反复吟唱将不厌其烦

等待终结 这种反复昼夜更将不厌其烦

生活的未来仍在生活

爱情的未来继续情爱

只有贫穷急需改变

仍有寂静无限蔓延

我所写的句子出生如死

出死入生

我所写的句子磨磨蹭蹭 蹭蹭磨磨

一天光阴看不清这个人的苦与乐

一年光阴这个人的丧失格外鲜明

一生光阴

这个人和句子寂寞难逃

这个人浪费的句子除了光阴

2009.7.31

《问安》

问安 常年不变的村口

常年变细小的河流

常年不变的风吹向何处

我的母亲，问安

常年绿来的桃树下你矮小的身影

她常年说要绿来有你矮小的身影

燕子常年飞回来

问安，对这世界的第一个问安

使我心焦不安疼痛有忍

这最后一个问安

代表了我整个的问候 代表我的一生

代表我要逆倒时光重新生长

代表我想把时光带来的疾病和衰老一火烧掉

常年问安 你来问我

我的母亲 从69年开始问起

我要从头打倒一个个资产阶级小情绪

喂养成虎的恶疾

用想象的大螺丝把幸福拧得的紧紧

2009.7.31

七月流火

七月的名词不甚太多

只有一曲《豳风》 只有开头一句流火

八月割芦苇 九月平打谷场萧条起霜

十月落枝叶 蛐蛐儿钻到床下

十一月份风呼呼

十二月份寒风破冰嘭嘭响

一月修农具 二月争下田

三月四月隔河望

五月蝗虫切股鸣

六月纺织娘振动翅膀叫

七月又流火

《豳风》只唱了这一曲

只唱了这一曲稀惶的七月流火

为何要落笔“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2009.7.12

《摄影人》

但愿我动用的夜色依然如故

早晨醒来

烟灰缸原封未动

你在梦中只见到月亮、灯光、摄相机、香烟

你触摸到的明媚从未到来 连同她的影像

早晨醒来

你见到清澈 光滑隐约的一束阳光

行囊

你有你预谋的行程

你有你光线明暗的春城

2009.7.12

《子在川上》

子在川上

子为何人看见天色渐暗

子为何人：我写一封信

子为何说：逝者如斯

我写一封信向哪里寄

写最后一封信 写盛夏一过慢慢冰凉

写到温暖过后就是绝望

子说这话什么意思

这昼夜的光一晃一晃 我不如人

力气微弱 胆小

躲在墙角教孩儿正经读《论语》

一字一句之时

我正经受屋外女人野蛮袭击

2009.7.23

《希望》

有没有一种勇敢的心

拒绝流火、严寒

拒绝给我突兀而来的贫穷与懦弱

拒绝猛兽的双眼预设的温情

有没有一颗勇敢的心

向神祗坦诚透露这一消息

一丝希望和万千绝望

我的沉默如天赐的空音

2009.7.23

《小人物》

近几年来

我反复把我变成那个勇敢的人

反复让眼睛看不到仇恨

让心觉不到摧残

反复置若罔闻

反复学练傻瓜一样

反复将一株阳光移植若干株

就这样 漫不经心将自己丢在墙角

漫不经心让我与我无关

即便如此 那些疼痛、衰老、贫穷、仇恨

还有药物 伤痕

那个欺负人的老女人

仍不思悔改

2009.7.25

《做画》

准备了纸张和笔墨

不涂汪洋 只在原点一横一竖

黑是黑 白是白

经过的光阴是谁家的光阴

立足的土地定是中国的土地

弥漫的气息是人间的流水

云入山间 我涂给你阳光的房子 绿的树

我写上你并不孤单的字句

我再给你另所房屋 打开窗户

我给你整个春色满园

但这个事实 你只在纸上

用了我棕褐色马毛 用了我的念想

用了我原始的爱

和我背离 那么远

那么空远 让我更加想念一个地方

一直很绝望

2009.7.23

《梦幻》

我以自行车的速度企图到达

企图追赶你丰盛的晚宴

说一声珍贵的再见

我以自行车的速度追赶一场虚空的梦

她在我未来空虚的城市

我梦里的阁楼 静如玉兰

不可思议啊

我想入非非的城市没有记忆 只有玉兰

想不起我是谁 拒绝痴心

我到不了的容颜 夜晚来临

请我仍以自行车的速度逆风回去

轻轻推开自家的门

2009.7.25

顺便标一下2009年的个别诗歌事件，怕是忘了，羞了自己。

《圣地诗刊》2009年第2期《黑夜里的一朵花》

《陕西文学界》2009.2《热爱》《做石头》

《延河》2009.3散文《回乡》 《延河》2009.4《在一起》《我的消息》《延河. 博客文学》2009.3

《敦煌网刊第七期》——《汁子》《敦煌网刊第八期》——《不见》

《2008年中国诗歌鉴赏》——《你让我还能表白什么》

《陕西诗人12家》

七月，我的命里桃花开 我不存在了

连一阵清风也不存在

五年前的恋情不存在

喜人的照片不存在

只有桃花在“春眠不觉晓” 冒险行止七月流火

忘了是行走的客舍 结满梦幻的果实

这是一颗藏着甜心的恶梦

入梦汹涌澎湃 你是谁了

命里的桃红 要开出糊涂和鲜红的心

作为那个莽撞时间的了结

你是谁了啊？叫出我真实的一个人

完全消失后 一个人得以完整

每个人都在消失之前寻找一朵桃花

开在梦里的花 梦是用来做梦的

碎了还在开 每个人里的其中一人都想如此消失

如此得以完整 如此遇见一棵纯粹的桃花

看见果 如果这个世界果真有果

定是先落了地的桃 而非你正在赏玩的

一朵两朵败下去后 你完整的支离破碎

但这不由得你左右 她定是命里的那朵

气息委婉 格局庸俗 似醒非醒

然后 轻轻一飘过去

留给眼睛整个蓝

蓝的世界 污渍斑驳了

她无能纯洁

无能将梦里的桃花搬进世外

2009.7.2

《源记》

我非隐士

晋朝究竟怎么腐败不知

连现在小县城的腐与败也难知

一个人内心的腐与败时常胜过江河

多数个高踞人民头上之人

食尽“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不足为外人道了

桃花也羞死了

这可耻的地方(他们叫靖边）

可耻了一对生男生女

可耻了娘胎里投来的手与足、生殖、儿女、祖先

一片片桃花林 鸡犬相闻

这一场巨大的噩梦 南阳刘子骥最后一个问津人

未果

好啊，我们快盼一大风吹煞老朽

再一大风吹煞了

掀起世外桃花林

你闻之微笑

再说欣然归往 将西气东输

2009.7.2（惊闻一领导丑闻一事叹）

            《陕西诗人12家》目录

顾    问：陈忠实  贾平凹

主    编：路  男

副 主 编：大  唐  文  子

出版日期：2009年6月20日

卷首

温暖依旧--------------------路  男

题词------------------------贾平凹

红尘日记--------------------慧  玮

秋后的山坡------------------鲁绪刚

芙蓉花----------------------昊飞泓

暑天的心跳------------------郦  楹

风中的庭院------------------青海湖

走过俄罗斯------------------耿  翔

缓慢的花开------------------闻  风

大唐的诗--------------------大  唐

邂逅泰勒斯------------------路  男

热爱------------------------烟  雨

红碱淖抒情------------------韩万胜

紫色的野花------------------白树均

某天

我说：喂，这个好家伙跟我去

你这个诚了心的伙伴就答应

说出在几年前

空洞的白纸里包了一盆邪念的火

在这个星期五的早上让我熄灭

你纯粹了七分的笑脸多么纯洁

可爱 但我绝不能呼唤这样一位貌似亲人的人

靠的这么近了还在退避千里

如果上主不公开秘密

我的笑和从容

不能再做出那些相同的选择

冒险不会多出我坦荡的面孔

却会多出另个诡秘的灵魂

我懂你 彼此相隔在一件布衣外

这件布衣里有千山万水的危险

我们不再是从前

没有金钥匙打开箴言和告诫

要充满信念

我其实多想拿出真心

多想利用从前呼唤过的亲爱、哥哥

小逗号、大水雾

飞虫 我手心里一支浩浩荡荡的江河

但这个世界

谁有耐心沉默

谁有耐心永远

《明天，我去想自己的办法》

想自己的办法度过每个时辰

唱歌，高亢的唱歌

犹如雄鸡独唱清晨

再如夜莺独唱苍穹

整个世界之大 时常若无旁人

一个人的心穿过太阳的乳晕

一个人的孤独无法用数字表明

就一个人吧！

欲挣脱黑暗就翻动一下肋骨

欲挣脱爱情就翻动一下心脏

你看得见的生活井然有序

你看不见的世界杂乱无章

《对不起，我只能做这个短暂狂妄的梦想》

我多次赞美的祖国

靠得近的祖国

最大到中国 最小到自己的心

包含着同欢同乐同悲的人群

这里有大爱无边的好人

有作恶多端的坏人

有富得流油的富人

有穷得要死的穷人

这些我们自己人

其间一个我 并非一个对幸福无动于衷

对仇恨冷若旁人

也并非难有拯救之心

并非只想着自己具体的活

那些和我一样生存的伙伴啊 有的还不如我

如果快乐能迅速加倍复活复制

就多拿些复印散发

最后，让我的祖国遍地花香蜂蝶飞来

她，大数大数的高枕无忧

我小口小口的居安居安

这炮制的想法多么卑微

只写这么一首给祖国的歪诗

我从不用姿态来写一首首败了名声的诗

我爱诗如爱我的孩子

她有太多的毛病需要我纠正教育栽培

和这些没有原则的思想

坐在这里，我这个人病重如山

只能夸大其词以为还能做点什么

对不起，砖瓦堆起的房屋 土地 河流

祖国万事万物 我滚烫的内心

这些不属于我又给了我恩德的圣名

《忘记邪念多么不容易》

你不信试试

别拿出挡箭牌

那些信仰是在有信仰的时候

那些真理是在用真理的时候

那些真情是狂妄的真情泄露了

那些义举总有一些微妙的理由

不信你试一试就知道

一个人的心就是一大堆人的心

一个人的情就代表了大写的情

一个人的自私是人类秘密暴露前的全自私

一个人的挥霍真是想过的挥霍

一个人的罪恶是好多人努力克服这个人没有克服好站了出来

我们要用他来理解和教导 惩恶扬善

一个人的善就是“人之初，性本善”

一个人的恶就是“人之初，性本恶”

一个人的后悔要代表大批人警觉、自省、追悔能及

君子每日博学反省数次

君子少于“君”与“子”

更少于“平”与“民”

人啊，你相信自己是君子吗？

你信任自己反省了吗？

你如果看见别人丑陋难堪

请别说自己尽善尽美

不信，你蒙住心试试

此时邪念顿时萌生

《飞蛾扑火》

一只飞蛾要扑火

两只飞蛾还要扑火

若干只飞蛾飞去又飞来

这个无边饱满的飞蛾世界

充盈你的心 扩大你的心 膨胀你的心

喂养飞蛾的粮食定是些缺雨缺阳光的秕谷

身着金黄的外衣心却萎缩至死

把内心的飞蛾尽量放出

或许还能叫做自己

2009.6.27

时间总这样过去

一天一天形成重叠 渐渐生出老茧

你或我正在这个老茧里滚动、期待

正在和茧壁碰撞 隐隐做痒

正在和外面一个阴暗的世界接近

热爱，看起来都那样沉寂

我找不到飞翔的虫子飞出老茧

这越茧越厚沉的房子没有第二种

五月过去了 六月过去了

忽然某天老茧里的虫子生病了

忽然一大群虫子害怕起来

虫子也找不出第二种

脱掉老茧后那是怎样的自由或不存在

虫子太需要了拥挤和依靠

渺小的虫子不知道

老茧究竟有多老

2009.6.22

《暂时的》

回到爱是暂时的

回到房间 回到时间里照顾孩子

回到一个妇女的体态、厨房与脏衣服

回到阳光 一个人走在阳光下也能活下去

回到活下去

别了那无可救药的药丸

别了柔软的血液缓缓抽出送进

别了有关死亡的交谈

这个人爱上了生活和苹果

走在阳光下四处冲撞

追赶这束亘古不变的光

不用谎言 只骑白驹

她是一匹没有脾气的良马

在这万物生长的大地上不知疲倦

夜晚来了 追赶散失的时光

千军万马随后 四季是她反复缝补的衣裳

爱上生活也是暂时的

我只想忘记一切：相信生活仍能继续下去

2009.6.22

《回家的孩子》

小村庄 小片的山河

连着山河的柏油路、树木、小路

最后定遇见马车

翻过一座山 山那边

我的亲亲 一直朝北走 不要回头

山那边的人 心已悬空 悬如一弯月亮

“我寄居屋外 身处他乡

恋上回家的火车 马车

恋上这可以藏身的深凹

恋上这相思的故乡月明”

山坳处院落了

几颗枣树 就几颗枣子

山上几颗苹果稀 “月朗星稀”

这么晚了 母亲拿出藏好的芨芨草

急忙洗刷我胃里的毒素

我乖乖地落在窗前院子

乖如小宝 暂且委屈

一轮明月当空 万籁寂静

小马回家吃草了

我仍没有想好 一生也难想周全

谁的孩子也不曾留给母亲

一把青春鞭 放牧到郊外

之后 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和着马不停蹄 认了何方

“你到南村边 两排石窑里 香炉

哥哥去了 你去 不回头

屏住呼吸

吸出全部的怨忧 一直向前

记住不回头 想着母亲”

母亲和我相逢在一弯和蔼的月光上

“睡吧 孩子”

这诗意的夜不如一颗安眠药

这一片辽阔的天空

小马睡了 牧马人睡了

星星睡了

娘睡不着 娘想什么我想什么

向北 山这边

和着我想娘就想这夜深的叹息声

手把手的时间长到我看不见

2009.6.25

《软弱的一天》

我醒了 东边亮起来

一个太阳 一个神思惶惑的我自己

时常脱离了身躯

胆小的人 一身胆大的秘密

西边暗下去 这些秘密全部倾空

还原一个孤独身躯 好暗

这个躯体真的病了

从胰腺到灵魂

说不出一句甜心的话来

这个照不亮坚强的月光 夜深陷下去

西边幽暗 东边苍凉

2009.6.25

《瓷伤》

我珍爱过的青瓷外衣

用你的手做你的画布

蒙了我的眼 夜夜地来楚楚衣冠

做我的好衣服 冷了暖

现在，定有人知晓的消息

我这儿 我害怕极了

剥了外衣的青瓷

碎了多少次了还在碎

这个普通的房间

事实已经暴露

不要提啊

一提就碎了的青瓷器

装满了我无限的怅惘

一股脑的来咂咂

这个安静的刺绣女人扎疼了自己

染成一朵背地花 我爱的花开在过旧的风里

你一朵我一朵的散落

这夜啊 多少个一样样的夜

2009.6.25

《溺水者》

溺水者 又一个睁着眼睛的溺水者

谁在关上海之门 先沉了呼吸 智慧

后面连身带心一起沉了

安静的生命

故乡之门怎忍心闭合 怎忍心了

世界的门

天空的门

你们定有相爱的门

我们的所罗门

敞开一切大门吧 大大的敞开

你阴森的鬼门关为什么偏来开

谁先溺下去了 一个普通人和杰克逊同时在一天里

在一团气泡里呛了水 抢着地盘

我们一山一水 一脉血缘

一座城池

一族同胞

来时就懂了诺言 一生一世

长到一半 一半的一半

沉溺的眼睛流出了海的泪

整个大海啊

安静的村庄不留痕迹

怎样使一个人彻底忘记苦痛

安乐起 安乐来

这一个正襟危坐的世界

谁还没有意识到死亡？

2009.6.26

上帝  上帝

我们一遍遍询问的青春也悄无声息

结束了

十字承担人间悲欢

你需要一生来历练：寻找上帝

网线布满岁月与面孔

那些表达丧失的皱纹 表达——

丧失。我怀念的面孔和我想念的快乐青春

2009.5.27

《过日子》

昨天 这个四十八岁的男人

比我老八岁的年轻人

比我青春八岁的年轻人

比我年轻了整整八岁

他这样说：

“我就糊涂过这一天

“我糊涂过着每一天

“我糊涂过我下半辈子整个的快乐

我惊愕：这个清醒了人生的伙伴正栖息在炽热的青铜上

2009.5.27

《念诗歌》（第二届诗歌节）

诗歌节 第二届

我想象不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曲江和芙蓉

莲花盛开能否刻意模拟唐朝衣袖

四面八方的诗歌犹如一阵风过

唱春江花月夜 歌将进酒

梦回了 人醒着

千年的时间里 诗与歌哪个贫哪个富

哪个一江春水向东流

人道说诗歌回家了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不见烟火弥漫但见烟花炫丽

新都长安穿上古都新裁的旧衣

甩两袖贵妃一叹长恨歌

唱罢方醒 酒浓心重

这诗歌 你寂寞的声音何人能演

这家园 谁人能独守窗帘清唱几句

“我自横刀向天笑……”

回家了 回的是唐都的阁楼还是今朝的雁塔

回了她自己的安静和简朴、纷繁与琐细？

还是回了她永远做不完的梦

月夜春江 从古到今

正见她一字一句 字正腔圆

《多余的》

生命是多出来的

友情 亲情 爱情都是多出来的

多出来的金钱购买了粮食 衣服

附加了化妆和香烟

无数生活的奢侈品 让一个人成为一个富翁

多出来伙伴 仇怨 苦恼 疾病

一些人多出了旅行与照片的风骚

另些人多出了诗词与小说的雅颂

这些无限意义的多余

让一个人的灵魂不知所措

这多出来的 如何使一个人安静

如何使一个人只争善良忘记仇恨

如何使一个人面对理想需求极少

如何使一个人忘掉背弃和苦痛

长久地生存 长久地记住阳光

长久和睦

长久地和无数鲜艳的身躯问个好

《看不清》

这些深邃的光阴

我站在时间里看不清时间

我站在我高远空虚的理想上

虚空到哑然失声

这深邃的梦幻

坚硬到你怎么也撞不碎她的整体

一块碎了马上补了一块

合了这悲伤的柔韧 修复了一边另边重生

这深邃的爱恨恩怨

我站进去的空洞和走出来的空洞

全部走进了废墟 全部成为废墟中的石子

全部风烛残年

这永远不可脱身的光阴

这其间的孤苦无边

《陷阱》

陷了，就出现泥淖

出现沟壑出现深底

出现万千眼睛乱迷昏

掉入一口无底的深井

远离农业和工业

远离大海和春天

远离健康和祖国

他们那里生长了私人的花骨朵

正孕育着蓬勃的欲望

对功名利益偏了她的心

对四面八方的诱蛊惑了她的心

这颗心成为不能饱满的风无限

到处交头接耳地吹

这东方不可避免的疟疾

这西方的上帝也不可拯救

哦，我们要选择另一股单纯倔强的春风

《五月的风吹到田野》

去了田野

去了田野垄上

去了田野垄上湖水边

一株草是新的

一棵树是新的

一畦油菜黄花是新的

一湖水是新的

这一股五月的风是新的

一切，欢迎到来的生命多么适合赞颂

哦，我真的忘掉了这田野低下暗藏的震荡

忘掉了我曾经和死神打过招呼

我的心无比留恋任意的举动 这大地的草木花鸟多情

我真的：我多么崭新的遇上五月的清风

2009.5.26

◎致烟雨

我以自然之子劝慰你时
我正临于热症
火在体内，以一种
隐秘的方式流动，流向海
其实我更艳羡你的所在
葱葱青恋之中，粼粼波中伫立
出行谐与白云为伍，
大地为你的樊笼

◎恐惧

怕你喝醉
更怕遇到喝醉时候的你
----身体衰弱，而口齿不清
仿佛听到你说
“我爱...”“我爱...”
然后沉入海底。
剩下另一个溺水者，
泡沫一样，绝望地等待
下一个相同

————————————————

烟雨回闻风

《忍》

可怜的人，定要学会退避三舍

太冷的家舍 酒气浓重的仇人舍

多嘴的邻舍

把坏了心眼的萝卜赶快倒掉

还有那个你带给我的坏了心眼的敌人

他制造了恐惧 任意挥霍

在凌晨三点钟

上帝路过这里时

将希望暂藏于黑暗 沉默代表了怜悯

寒冷 我忍不住了

只许我一定要等到天亮

一定要等到光芒四射的早晨

吃一点东西 一定要记住出去了要回来

一定要勇敢地围起灶裙

《回闻风》

我的姐姐 妹妹

找不到说话的门路呀 我就想

你有变身术 变另个不忙绿的你出来

白天住到太阳岛 夜里住在月亮湾

我轻轻唤 你闻风而来

这不真实的 在梦里

虚构你的气息深浅轻缓流动

轻轻跃过我的窗帘

轻轻呵出你的笑

身附我的橱窗和阳台

我的冷床热枕

我的心里 默默

这样我就不要急忙找那个电话了

2009.5.15

这时，花园里的黄昏已经降临了

来到窗台 来到我一个人的的房间

我预感不到这里的安静会不会

在一小时之后吵醒

象一次7点8级的地震 这里从没有见过

将我的灵魂和对爱情所向一起震荡

随后迅速掩埋

这潮湿的时间 我在其内有多久的生命

魔鬼是怎么进来的 它绝对不需要轻手轻脚

掀起我痴迷的梦境 我安静而不再生育的子宫

撕裂与巨痛 这是我最大的耻辱

迅速过后

“我们仍旧继续在那里，

吸那里散发的绝望的毒液……”

没有出路 这一片土地还是这一片土地

不动声色地招回我们丢失灵魂的身躯

开始等待 修复 忘掉

并露出不同寻常的笑

请在我希望的梦里继续欺骗和折磨梦想吧

梦想柔软而坚硬

她将替代了我的行程

安静 包括恐慌的漂泊 停顿

安慰，一切谎言

都将粉碎在唯现实的时间里

清醒早已清醒但梦幻至高无上

这一片欣然复修的土地 房屋 庄稼

这一大片庄稼地上继续耕种的农民

和纸张上耕种希望的农民

我们手握手的那刻

你捕捉到的面带微笑

遮盖不住内心深层跌荡的悲凉

就是太阳，也要用上整个年华烘暖

这一片空洞黑暗的记忆

继续维持和淡忘

忘记是一颗光芒四射的太阳！

2009。5。14

                                                五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这一早出奇的安静了。这一早楼台回了原时的空，这声音隔在大河之外，晋人整装回乡或者又赶于另方，就这两出戏，就这几个人，就这么些锦衣绸缎就这么几箱子鼓锣铜板，响当当一阵挑一肩，再走西口挣几个铜板金银好好过个年。

    晋人也全没了这古色古香的走西口了，哥哥一去难回头，小妹妹我实在是难留。我至今不知道西口是不是如虎口，经历万道路上的险恶，才能到广袤的草原看一出羊群遍地天蓝蓝。

    你无心思览风景，只见我回头不是掉头难。

    那些走西口的曲子最初由谁人唱出，这一梆子兄弟姐妹在一个清晨走的干干净净，唯独那简易又破旧的一楼台原封不动的等在那里，她孤独了，一声不响的坐下。

    凤去台空江自流，江一直自流，仿佛从来没有关心过你的热闹和悲伤。江，好一副尊容啊，看那晋代衣冠，唐代衣冠，到后来的现代衣冠，昨天的官人衣冠，今人的简装衣冠，统统的衣冠，最终成为古丘的荒草衣冠。她还在流她的水，她还在走她的路，向下流，下有东方。固执又坚韧。

    这似有群芳待尽之伤，你不忍了，转头。已经看你好几回了，东岸头，枣树林，人家稀有，百姓安居。

    我有了嫌黄河的自流，我有了恨黄河的冷漠，我有了厌黄河的浑浊，我有了恶黄河的拖泥带沙。我这个多了情绪的人厌恶了骨子里多了的那份至情。

    舟摇摇以轻扬，风飘飘而吹衣。那个人好，那个人有园子种了，那个人有了一响贪欢的梦，那个人有了僮仆与稚子，那个人有松菊盈樽，那个人还有庭柯南窗，主要是那个人最后找到了“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那个人几代代人传唱与感伤，那个人最后不如一草芥平民。我们的那个爱菊之人啊。

    晋代的人，你来说个理由，全当瞬息擦肩而过。再告诉我晋剧里唱一曲《春江月》《花烛恨》，那些又说的是什么，他们走了，沿着大河东岸直下，许是到了我的家乡。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这一回了老家可能再很难出来。我对你说：我想回到老家，家有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便不愿把那个和尚的诗句仅仅理解为爱情，我想念的人早已满头白发，七十又三，双膝微弯，下有五儿。你说你回不去了，是的，为什么此一去背井离乡整整输在一个人情世故上。或者就一个情字足不能概括，八岁识得几个字，一生难再重头来。世间哪有个双全的主意和主义，那个死和尚你还想干什么。

    在四月，我想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容我和你一起小住几天。这情还不够重吗？此如泰山压在心口了。

    其实我一直在等待里出发，我想这回真的南下，我已看厌了这汹涌的街头听厌了你那庸常的故事，我已早厌倦你午休无止的举手顿足，在我眼前一晃而过的刹那，我早就想一败你于涂地，我们就此了结了断，如断了我结过的青丝，再断我早期的病魔，后断我现时的恩怨，你便如果不给我恩我还有我的轻松，了你的就是了，你若不给我了体贴我也能罢免自己，可是你又偏偏给了又来讨我的债，要我的罪我又怎能忍得？你不过是千颜一孔，你不过是厚土一粒，轻则轻重则重。别再造作了我们原本深浅的情绪，跟那条浑浊之河远上一步，就有真相大白。

    此处有灵山圣殿，我相信圣殿如智，佛法显相，这些必是你灵魂的所寄，不然你为什么每次有挫每次求验又每次在你无意举止里毁掉不够坚定的信仰，有一些肤浅荣华是你爱，就会有一些抽丝剥茧的疼来，那是你的错了，你以为我就是了你的知音，我永远走在我的路上，现在仍旧不够清醒。那一场风月里的刻骨忍耐已经使我没有更多的耐心对付你，这里不过也是我小住，那里也许还有另所孤寂正等我，追名逐利象一场幻觉，七情六欲如同一场噩梦，等不得你醒来，他们一刻也不缓了气息的追来，这口中所诉心中领悟总有太多差异叫人怅然。

    四月我想和你们小住几天仅仅是我对生命和向爱的另种说法。

2009.5.8